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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姚际恒文集

179 万字 · 约 85 小时 28 分钟 · 126 / 229

会员可开白话

,习成异端,专教学者静坐,岂不哀也哉?然而即曰「戒慎恐惧」,亦非不善,岂反欲其懈惰恣肆耶?又非也。圣人教人戒慎恐惧,亦只在睹闻时,如颜子问为仁之「目」,告之以视、听、言、动;仲弓问,告之以出门使民,不欲勿施,皆非不睹不闻时也。而其所以不教人在不睹闻上用力者,一则圣人设教,必不强人以苦难;一则本不可以此为教,苟以此为教,则有体无用,语内遗外,岂成吾儒之正学。故虽时未有佛教,而已骎骎乎若预防其流矣。由是而知圣人亦有独处之时,固无所用其戒慎恐惧也。其景象曰「申申夭夭」而已,曰「居不容」而已,即教学者独处之时,亦不教以戒慎恐惧也,曰「居处恭」而已。嗟乎!后来时学者误循其说,亦第口耳相传,未尝身试究竟,不知果能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否?如其未然,则是自欺也,则是欺人也,安有自欺欺人,而尚可以为学哉?请自深思之。或解「不睹」「不闻」贴已身说,若然,则亦禅家灭眼、耳二根之法也。六根仅灭其二而遗其四,不又为释氏所嗤乎?(卷八六,页一三-一四)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予谓不谓之中,谓之「空」,可也,此释氏「心空法」,对竟不起,湛如止水。天台三止观:空一。,不空二。,空不空三。之说,亦如是。夫未发则无着,无着则不属理道,不属理道则安可谓之中?且谓之大本乎?宜乎劣士喜浅近之禅学,必奉此二字为秘密藏也。详后。且推勘怒哀乐之未发,必至于推勘吾生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而后已矣。异学之徒,教人终日静坐,观未发时气象,不尽驱天下学者入于禅和子不止,可叹、复可恨也。王樵曰:「佛经千万部,只说得喜怒哀乐之未发一句。」夫以未发对已发言且不可,况单言未发乎?其父报仇,子且行劫,亦势之所必然耳矣。以其未发为中论之:尧舜「允执其中」之中,指理言,此以未发为中,指心言。指理言,则共之于人,故孔子言「舜用其中于民」。指心言,则独用之于己,合眼低眉,?悟而已,于他人有交涉耶?孔子又曰:「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明释中为无过不及,今云未发谓中,既未发有何过不及,斯岂中之义乎?不应同在中庸一书,而诠解「中」字异同,至于如此也。故有人解如此,则?传?中字之义曰:中非无过不及,中庸已自释之矣,乃是喜怒哀乐之未发也。以尧舜以来中字之真面目不可复识矣。且孔子言「中庸」,而书名亦曰中庸,乃其首章则曰「中和」,直是方圆枘凿。谓非后人搀入,为中庸本书,虽置喙奚辞焉。「中」「和」二字作对偶,他经无之,唯乐记有此字,然彼言乐则可,此言性命之理则未妥。抑撮取子路问「强」意,「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为言耶?然彼自两义?不可合并也。明僧莲池竹?二笔曰:「予初入道,忆子思以喜怒哀乐未发谓中,意此中即开刱以前自己也。既而参诸楞严,则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夫见闻泯,知觉绝,似喜怒哀乐未发。』而云法尘分别者何也?意,根也;法,尘也。根与尘对。未发则尘未交于外,根未起于内,寂然峭然,应是本体,不知向缘动境,今缘静境。向,法尘之粗分别也;今,亦法尘之细分别也,皆影事也,非真实也。谓之幽闲,特幽胜显,闲胜闹耳。空刱以前自己,尚隔远在」,正指此耳。喜怒哀乐未发,禅之下?。」按:莲池此论,予于大学云「学庸仅得禅之粗乘也,北宗近之,庞居士所呵为峭然机是也。要悟空刱以前自己,禅之上乘,南宗也。吾叹宋儒终日观未发气象,祗得禅之乘耳。(卷八六,页一九-二○)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此所谓说大话,装大冒头者也,其实皆禅也,何则?禅则其理虚无,故可以任意极言而无碍,若吾儒则事事切实,岂可言此。言之,则中和未致,天地万物将不位不育耶?中和既致,天地万物如何位、如何育耶?此非虚无而何?今历取诸佛语证之:华严经云:「法性偏在一切处。」楞严经云:「色身外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又云:「心?十方,见十方空,如观手中所持叶物。」此天地位注脚也。又云:「一切世间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心精?圆,含裹十方。」此万物育脚注也。肇论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又云:「怀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镜万有于方寸,而其神常虚。」又云:「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此皆「天地位」、「万物育」注脚也。(卷八六,页二一-二二)

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按:隐字,乃异端之尤。上章孔子曰「素隐行怪」,「隐」与「怪」并言,可见矣。上章方述孔子之语,辟隐怪,而下章即曰「君子之道费而隐」,谓之子思之言,得乎?不必他辨矣。圣人以理为道,由吾心之仁义而施之于事物是也,故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今以所知能、所不知能为道,则是凡见天地间之物无非是道,此认外物为道,物自物,我自我,而离其根矣。夫圣人虽有所不知、不能,亦只是造化气机,于道绝无干。若谓不知、不能便不能尽道,则重外轻内,既认外物为道,势必求道于杳冥寂寞之中。老子之见道曰「唯恍唯惚」,曰「夷希微」,曰「深不可测」;释氏之见道曰「七圣皆述,不可思议」,皆是此也。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又以并圣人之不知不能而言,正是一例语义。如天地之道,云行雨施,而耕者以为乐,桑者以为忧,此自在物,于天地何与?若然,必将天地恂物以求道,而后可为天地与?夫天地自有道,不必恂物以求道而后可为天地,则圣人亦自有道,不必恂物而后可为圣人明矣。则何必为圣人之不知、不能惜,为天地之大犹有憾虑哉?语大莫载,语小莫破,即庄子秋毫泰鹏,释氏微尘由旬,芥子须弥之说。而总以气化为道,于道家尤近也。?山,蟭螟(卷八七,页五-六)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

引鱼鸢之诗,亦一例语义。鸢、鱼,物也。以其飞跃之上下察而言道,非是见凡天地间之物无非道乎?非是认外物为道而离其根乎?此老庄之以气化为道也。告子「生之谓性」,其于犬牛无别,鸢鱼即犬牛类也,飞跃即生之谓也。然以佛法言,老子告子皆得其初耳,惟夫宗门之说引此独多,皆在非有非无之间,致为微妙。故伪中庸中惟此与宗门之旨最契,非若前之不睹不闻,与未发之为下乘禅也。略记数端:唐时僧问法真禅师曰:「学人向恁处驻足?」师曰:「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朱仲晦跋其后曰:「大丈夫不可无此气象。」德章禅师对宋仁宗曰:「空中求鸟迹,水内觅鱼踪。」觉通禅师曰:「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鲁跃更分明。」雪峰问克勤禅师:「前三三,后三三,意旨何如?」师曰:「水中鱼,天上鸟。」净慈寺门联云「鱼跃鸢飞皆妙道」,殷迈侍郎作佛偈曰「?外鸢鱼活泼」,陈白沙、王阳明,禅学也。陈诗曰:「君若问鸢鱼,鸢鱼体本虚,我拈言外意,六籍也无书。」王书曰:「悟到鸢飞鱼跃处,工夫原不在陈编。」凡此之类,可为明证,此皆释氏之学,假喻为道处,今引此诗以喻君子之道,不与其旨符同乎?朱仲晦曰:此即禅家云「青青绿竹,莫匪真如,粲粲黄花,无非般若」之语,又寿昌问:鸢飞鱼跃,何故仁便在其中?先生良久微笑曰:公好说禅,这个亦略似禅,试将禅来说看。寿昌对:不敢。曰:莫是云在青天水在瓶么?寿昌又不敢对。曰:不妨说试看。曰:渠今正是我,我且不似渠。曰:何不道我今生是渠。既而又曰:须将中庸其余处,一一理会,今教子细到这个田地时,恁他轻轻拈掇过,便是自然会得,更无所疑,亦不着问人。(卷八七,页七-八)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或解此章谓言男女交媾之事,故曰:费而隐。曰:夫妇之愚不肖,与知与能,极其至,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曰:大莫载,小莫破。凡鸢交,必飞旋乎高;鱼交,必游跃乎卑,故取以言上下察,而以造端夫妇、察乎天地终焉。此解颇确。易系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男女构精,万物化生」,与此旨亦同。道家以气为道,绝不言理,故专取造化嬗生处赞其道妙。在此举凡圣贤仁义之心,中庸之理,直皆摈弃无用,故其先卑德、弃仁义、毁礼,由是流而为杨氏之为我,又流而为商君之任法,以毒害天下,又流而为长生久视、练形按气之术。种种异端,不可致诘矣,此皆以气化为道,致使然也。故予谓佛与老,形迹似同,而指归各别,而伪中庸之言,则以为佛可,以为老亦可者,以其形迹同,故也。或谓:言其上下察,其字指「君子」,察字即下「察乎天地」察字,其谓察字即下「察」字,是也。谓其字指君子,据文义,非也。且拟人必于其伦,以鸢鱼比君子可乎?然即以鸢鱼比君子,与以鸢鱼言君子,又何殊焉?吾谓欲辟世所共尊信之者,最喜其人为尊信之尤者,而时亦有其言疑之,则不必待吾之辟之,而世之共尊信者,亦可以已矣。如中庸一书,自宋以来,为尊信之尤者,非朱仲晦乎?而世所共尊信者,非因朱仲晦之尊信而尊信之乎?乃阅其文集,与蔡季通曰:「费隐之说,今日终日安排,终不能定。盖察乎天地,终是说做隐字不得,百种计校,再说不来。且是所说不知、不能、有憾等句,虚无恍惚,如捕风系影,圣人平日之言恐无是也。」与未之或知、不可能也不同。嗟乎!予阅此书,因叹人有是心,无不皆同。第一时惑溺于师承,瞽说先入其中,又无明识以照之,遂至牢不可破,乃忽于昏沉睡梦之中,微觉醒悟,时露一星两星,如石火电光,旋复灭息,可畏哉?渠盖不知伪中庸之文直是乱道,依费隐字解末节,造端夫妇是「隐」,察天地是「费」,如此却是「隐而费」了。即或谓造端夫妇是「费」,然察天地仍是「费」,如此又是「费而费」了,前后文理乖违不通如此。渠欲顺文理解书,则思以造端夫妇属费,察天地属隐,所以云百种计校,再说不来。于是不得已模糊了事,以三字注之曰「结上文」。吁!其平居所私疑如此,乃作为章句之书,不露所疑之意,阳为尊信,以示天下。岂非所谓失其本心哉?此书供状最明,在己既不复毁弃,而门人订集,亦不辨别而误存之,可笑如此。(卷八七,页九-一○)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在下位」至「人之道也」,与孟子文同,惟易数字。按:此若为孔子及子思之言,孟子必不抹去「孔子」、「子思」,而以为己文。记孟子者,亦岂不见而以为孟子之文乎?孟子中从无与他经文同者,而此处独同中庸,是必作伪中庸者,取孟子之文而增加己说也。故「诚者不勉」以下,皆从上文推演出之,然而与孟子之旨大相反矣。盂子「诚者天之道」,属天而言,「思诚者人之道」,属人而言,义理分明。今如「不勉」数句,以为圣人,则诚者亦属人言矣。以人而为天之道,义理乖舛,此作伪中庸语义,孟子从无此等语义。故曰:与孟子之旨大相反也。易「思诚」为「诚之」,加一之字以与诚者别,究未稳妥。「不思」字亦从「思诚」思字来,此等处,世人日读中庸、孟子之书而漫不经意者,悠悠千古,岂不可叹。(卷八八,页三三-三四)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宋明教禅师曰:「中庸『自诚明』至『之教』,岂不与经所谓『实性一相』者似乎?」明沈士荣续原教论曰:「自诚明者,诚者,寂也;明者,觉也。寂而觉,曰:天之道。觉而寂,曰:人之道。」焦弱侯笔乘曰:「楞严经『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孤山注曰:『即寂而照曰妙明。』即照而寂曰明,与『自诚明』一节合。」司马子微曰:「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智。』佛氏曰『定慧』,大学曰『安而后能虑』,中庸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安,虑也;诚,明也;恬,智也;定,慧也,一也。」(卷八九,页二-三)

「能尽人之性」,此句先未允。夫尧舜之世而有四凶,尧舜之家而子皆不肖,岂能尽人之性耶?孔子于博施济众,于修已以安百姓,皆曰「尧舜犹病」,此足证矣。「能尽物之性」,此句尤舛。千(「千」字,原作「于」,今径改。)古大圣为治,莫尧舜若矣,史臣言其「平章百姓,黎民于变时雍,海隅苍生万邦黎献」,未尝一及物也。夫于民且犹病,况物耶?尧舜之下,唯孔子,使孔子而治天下,亦尧舜是若而已矣。又检论语无一物字,记者但曰钓、曰弋;于焚,曰「不问马」,则其于物,固己不惜笺杀之而膜外视之矣。孟子书始有物字,其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物曰爱,乃为仁民、亲亲陪说,非重物也,且曰弗仁,则固同孔子之钓、戈与不问马矣。帝王之治天下也,唯以人为本,势不能兼全乎物,故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驱蛇龙鸟兽之害,然后民可以居,可以食,而其物之不为民害者,则又任人制射猎网罟之属以取资焉。于是取禽兽以为饮食,取蚕丝以为衣服,取材木以为宫室,人之不能无饮食衣服宫室也,则自不能全物之命也。夫物之命且不能全,而况曰物之性乎?禽兽以飞走为性者也,草木以发生为性者也,既杀戮之,笺贼之,而性于何有?夫物之生且不有,而况曰尽之乎?今且无论不能无饮食衣服宫室也,即曰:吾欲尽物之性,而断饮食,去衣服,无宫室焉,然则禽兽以飞走为性者固自若也,草木以发生为性者固自若也,天与之也。天与之而乃贪天功以为己力,曰吾有以尽之,岂不荒唐谬悠之甚者哉?告子以生之谓性,而孟子诘以犬牛人性之同,告子且无辞以答,今此义正是犬牛人性同之说,则是甚于告子矣。且以为尽其性,则于孟子之所诘者,而殆有加焉矣。说者谓孟子为子思之徒,岂有其师言人物之性同,而孟子言人物之性异乎?又不待辨矣,故此义唯同佛氏之说。涅盘经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金刚经曰「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又曰:「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无有、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大阿弥陀经曰:「诸天帝王人民,以至蜎飞蝡动之类,皆因女所问得度脱。阿弥陀佛初度愿曰:我至成佛时,名声超十方人,天同得闻俱来生我剎,地狱鬼众生亦生我剎中。」归元直指曰「书云唯天下至诚至。能尽物之性」,金刚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法者,指其本性也。无有高下者,上至诸物菩萨,下至蠢动含灵,谓其皆有佛性故,故曰平等也。」明教禅师曰:「惟天下至诚至。天地参矣。」岂不与佛教所谓万物同一真性者似乎?凡此皆足以证。虽然,佛氏之说犹未尝言尽物性也,「尽物性」一语,不独其义乖舛,且实有不通处。吾儒二氏皆不可用,何也?据尽物性者,使之顺适其性,同归于道之谓也。然则豺狼虎豹之属,其性噬人,人亦将顺适之以同归于道乎?言至此,不直一胡卢矣。或曲解尽物性为「处之各得其当」,如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獭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夫既已斩之,入而取以烹之,猎而取以戮之,胡云尽其性乎?且如期斩木,取禽兽,是顺天明以裁物,非尽物性之谓也,是王者食时用礼之政,非至诚学问心性之功也。义隔天渊,且尽物性与尽人性、尽其性同辞无异,岂有尽己性、尽物性为一义,尽物性又为一义乎?此本不足辨,恐人犹惑其说,故及之。赞化育,参天地,同为一种大话,圣贤从无此语。孔子谓「唯尧则天、则法也」,孟子「上下与天地同流」犹则天之义,与参赞义迥别。明徐昌谷好玄,修学冲举之术,见王阳明,问曰:「冲举有诸?」阳明曰:「尽鸢之性者,可以冲于天矣;尽鱼之性者,可以泳于川矣;尽人之性者,可以知化育矣。」直以中庸此节为冲举法门,又一奇也。(卷八九,页五-八)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前知」二字,圣人之所不道。观子张问十世,而夫子答以「因礼之损益可知」可见矣。自此云前知,开后世无数术数之邪学,抑且启后世人主好尚符瑞之心,必不可训也,况其所谓前知者,不过见乎蓍龟之事。注云:祯祥妖孽,蓍龟之占。四体谓蓍龟四体。夫既卜筮而见乎蓍龟矣,虽愚百姓亦可凭之,以知休咎,乃以之诧至诚之如神,岂不陋而可笑乎?(卷八九,页一二)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以诚为物之终始,纯乎以气化为道,见识与易系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同。(卷八九,页一三)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载物、覆物、成物,配天、配地、无疆,皆大话。不见、不动、无为,悉老氏家法。林伐山云:「庄子曰『尸居而龙见』,不见而章也;『渊默而雷声』,不动而变也;『神动而天随』、无为而成也。」可互证其义。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其「为物不贰」,与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之说同。毗耶首立不二法门以兴禅教,此云不贰,亦异地而同符也。明教禅师曰:「『至诚无息,至。可一言而尽也』,岂不与佛教所谓『法界常住,不增不减』者似乎?其『为物不贰至。今夫天斯昭昭』之多云云,岂不与佛教所谓『世界之始,乃有光明风轮,先色界天,其后有安住风轮乎天地者』似乎?」二氏似同,故中庸各有与合。?形(卷八九,页二二-二三)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圣人之道,发育万物,峻极于天,皆大话。礼与仪有分,见左传子太叔语。此云礼仪,而又云威仪,混难解。且仪上加一威字,他经传无之,惟见于佛经。释藏有「大比丘三千威仪」、「五戒威仪」、「沙弥十戒威仪」等语,六祖坛经云「夫沙门者,俱三千威仪,八百细行」,种种皆与此同。「尊德性而道问学」,按:孔子言「下学而上达」,上达即在下学之中,今云道问学,是孔子之学下也。又云尊德性,则是另有上达功夫矣。且以「尊德性」居「道问学」之前,则是上达而下学矣,并谬。圣功一以贯之,初无两橛,既曰「尊德性」,又曰「道问学」,非释教之性教相二宗乎?以「高明」对「中庸」,尤未允。若是「中庸」之外,别有一「高明」与之对峙,则「中庸」何足为贵?而孔子叹「其至矣」,子思以之名篇乎?(卷八九,页二三-二四)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及其身者也。」

「愚而好自用」至「?及其身者也」,乃孔子之言,而作者引之。(卷八九,页二七)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非天子不可制礼,议礼则可也,夫子答问为邦,此非议礼乎?(卷八九,页二七)

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

春秋之世,尝车书一统,毋乃近于夸而诞乎?(卷八九,页二八)

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此从论语「夏礼,吾能言之」及「周监于二代」两章推演为说。然孔子从周者,以其监二代,而有郁郁之文也,非特尊本朝之制而已。说夫子从周,只为尊本朝之制,与「周监于二代」之「吾从周」旨别,其改论语「宋不足征」为「有宋存焉」,亦以为吾尊本朝,宋虽存而不从也,然显与论语异矣。(卷八九,页三○)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

据文义似上章承「为下不倍」,此章承「居上不骄」而言。然过尊王天下者,于尊仲尼又不涉,其意难晓。(卷八九,页三○)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以天地比孔子,恐孔子在天之灵终有未安,而人之学圣人者,益无有矣。且上章言「无位者不尊、不信,民弗从」,安有天地、四时、日月,而民不尊信以从者乎?其论驳矛盾可知。大小强弱,岂能不害?四时日月,岂能不悖?皆夸大无实之言。(卷八九,页三八-三九)

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伪中庸之病,只是言效验,说大话,于中庸之理去而千里矣。(卷八九,页四一)

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天地之化育,圣人亦无容知之,此皆以气化为道之见。(卷八九,页四二)

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引「衣锦尚絅」之诗,即老子「被褐怀玉」及「为腹不为目」之旨。「恶其文之着」,即老子「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璞」之旨。「闇然而日章」,即老子「塞兑闭门,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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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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