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孔北海集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3 分钟 · 3 / 5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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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以至不穆。曹操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御史大夫。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仇怨,操故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尚书》曰,舜以伯禹为司空,禹让稷、契暨皋陶。以益为朕虞,益让于朱虎、熊罴。以伯夷为秩宗,伯夷让于夔龙。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史记》曰:“于是禹兴《九韶》之乐,致异物,凤皇来仪。”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若齐孟阳代君居床以待贼,西汉纪信乘黄屋诳楚之类也。破家为国。若要离焚妻子以徇吴,李通诛宗族以从汉之类也。及至其敝,睚眦之怨必仇,一餐之惠必报。《史记》,范睢一餐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故晁错念国,遘祸于袁盎;景帝时,错为御史大夫,以诸侯国大,请削其土。吴楚七国反,以诛错为名。袁盎素与错不相善,盎乃进说,请斩错以谢七国,景帝遂斩错也。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屈平楚怀王时为三闾大夫。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绝齐交,又诱请会武关,平谏,王不听其言,卒客死于秦。怀王子子椒、子兰谗之于襄王,而放逐之。见《史记》。彭宠倾乱,起自朱浮;朱浮与宠不相能,数谮之光武,宠遂反。邓禹威损,失于宗、冯。邓禹征赤眉,令宗钦、冯愔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遂杀钦,因反击禹。今流俗本“宗”误作“宋”也。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音余。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赵惠文王与秦昭王会黾池,归,拜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右。颇曰;“吾不忍为之下,必辱之。”相如每朝,常避之。颇闻之,肉袒负荆谢之,相与为刎颈之友。事见《史记》。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公子悫与桓公争立,管仲射桓公中钩。后桓公即位,以管仲为相也。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介犹蒂芥也。公法虽平,私情为蒂芥者也。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起。怃音舞。怃,失意貌也。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司马法》,《史记》,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其法论田及兵之法也。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群小所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余矣。”
融报曰:“猥惠书教,猥,曲也。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郡,山阳与鲁郡相邻比。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宣子,赵盾谥也。《国语》曰:“宣子言韩厥于灵公,以为司马。河曲之役,赵宣子使人以其乘车干行,韩厥执而戮之。众咸曰:‘韩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车,其谁安之?’宣子召而礼之,谓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贺我矣。吾举厥也,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况无彼人之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即屈原也。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故曰“三闾”。智非晁错,窃位为过,免罪为幸。乃使余论远闻,所以惭惧也。朱、彭、寇、贾,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啮,适足还害其身,《夏小正》云:“昆,众也。”《孙卿子》曰:“昆虫亦有知。”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左传》“秦伯之弟针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导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也。性既迟缓,与人无伤,虽出胯下之负,韩信贫贱,淮阴少年侮之,令信出跨下。榆次之辱,《史记》,荆轲尝游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去。不知贬毁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蚊音文。虻音盟。言蚊虻之暂过,未以为害。子产谓人心不相似,《左传》曰,子产谓子皮曰:“人心不同,其如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或矜埶者,欲以取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炉不欲令酒酸也。炉,累土为之,以居酒瓮,四边隆起,一面高如锻炉,故名炉。字或作“垆”。《韩子》曰:“宋人有沽酒者,斗燍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而酒不售,酒酸。怪其故,问所知闾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何故不售?’曰:‘人畏焉。’令孺子怀钱挈壶往沽,狗迎龁之,酒所以酸而不售。”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韩子》曰:“齐有居士田仲,宋人屈谷往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法,坚如石,闻厚而无窍,愿献先生。’田仲曰:‘夫子徒谓我也。凡贵于树瓠者,为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以盛物,而任坚如石,则不可以割而斟,吾无以此瓠为也。’曰:‘然,谷将弃之。’今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国,亦坚瓠之类。”它者奉遵严教,不敢失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郄縠,《左传》,晋文公谋元帅,赵衰曰:“郄縠可。”乃使郄縠将中军。不轻公叔之升臣也。公叔文子,卫大夫,其家臣名撰,行与文子同,升之于公,与之并为大夫。撰音士眷反,见《论语》。知同其爱,训诲发中。言曹公与己同爱郗虑,故发于中心而训诲。虽懿伯之忌,犹不得念,《礼记檀弓》曰;“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郑玄注曰:“懿伯,惠伯之叔父也。忌,怨也。”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贤吏谓虑也。辄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终身诵之。”
岁余,复拜太中大夫。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太中大夫职在言议,故云闲职。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汉官典职仪》曰:“虎贲中郎将,主武贲千五百人。”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诗大雅》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也。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士,多所奖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
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典略》曰:“粹字文蔚,陈留人,少学于蔡邕。建安初,以高第擢拜尚书郎,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融诛之后,人睹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忌其笔也。”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史记》曰,鲁大夫孟厘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服虔注曰;“圣人谓商汤也。孔子六代祖孔父嘉为宋华督所杀,其子奔鲁也。”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讪音所谏反。讪谓谤毁也。《苍颉篇》曰:“讪,非也。”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谓不加帻。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跌荡,无仪检也。放,纵也。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缶中,《说文》曰:“缶,缶也。”《字书》曰:“缶似缶而高。”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
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棋,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答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不伤之。
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魏略》曰:“曹操为司空,威德日盛,融故以旧意书疏倨傲,习常责融令改节,融不从之。”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何用生为?”操闻大怒,将收习杀之,后得赦出。
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杨、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大夫。《前书》曰:“栾布,梁人也,为梁王彭越大夫,使于齐,未反。汉诛越,枭首雒阳下,布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
论曰:昔谏大夫郑昌有言:“山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宣帝时,司隶校尉盖宽饶以直言得罪,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故上书讼之。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谋;《公羊传》曰:“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平仲立朝,有纾盗齐之望。纾音舒,解也,缓也。盗齐谓田常也。《庄子》曰:“田成子一旦弑齐君而盗其国。”《左传》,齐景公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若夫文举之高志直情,其足以动义概而忤雄心。忤,逆也。故使移鼎之迹,事隔于人存;移鼎谓迁汉之鼎也。人存谓曹操身在不得篡位也。《左传》《》曰:“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代终之规,启机于身后也。代终谓代汉祚之终也。身后谓曹丕受禅也。夫严气正性,覆折而己。岂有员园委屈,可以每其生哉!“园”即“刓”字,音五丸反。《前书音义》曰:“刓谓刓团无棱角也。”每,贪也。言宁正直以倾覆摧折,不能委曲以贪生也。贾谊云:“品庶每生。”懔懔焉,皓皓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懔懔言劲烈如秋霜也。皓皓言坚贞如白玉也。皓音古老反。
续汉书列传
融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也。高祖父尚,巨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幼有异才。时河南尹李膺有重名,敕门下简通宾客,非当世英贤及通家子孙弗见也。融年十余岁,欲观其为人,遂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李君通家子孙也。”膺见融,问曰:“高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也。”众坐奇之,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炜后至,同坐以告炜,炜曰:“人小时了了者,大亦未必奇也。”融答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时,岂实慧乎?”膺大笑,顾谓曰:“高明长大,必为伟器。”山阳张俭,以中正为中常侍侯览所忿疾,览为刊章下州郡捕俭。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投褒。遇褒出。时融年十六,俭以其少不告也。融知俭长者,有窘迫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藏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登时收融及褒送狱。融曰:“保纳藏舍者融也,融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罪我之由,非弟之过,我当坐之。”兄弟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诏书令褒坐焉。融由是名震远近,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并以俊秀为后进冠盖。融持论经理不及让等,而逸才宏博过之。司徒、大将军辟举高第,累迁北军中候、虎贲中郎将、北海相,时年三十八。承黄巾残破之后,修复城邑,崇学校,设庠序,举贤才,显儒士。以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廉。告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名为郑公乡。又国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木而殡葬之。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令配食县社。其礼贤如此。在郡六年,刘备表融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征还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辄为议主,诸卿大夫寄名而已。
汉纪别传
融在郡八年,仅以身免。帝初都许,融以为宜略依旧制,定王畿,正司隶所部,为千里之封 乃引公卿上书言其义。是时天下草创,曹、袁之权未分,融所建明,不识时务。又天性气爽,颇推平生之意,狎侮太祖。太祖制酒禁,而融书啁之曰:“天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旨酒之德。故尧不饮千锺,无以成其圣。且桀纣以色亡国,今令不禁婚姻也。”太祖外虽宽容,而内不能平。御史大夫郗虑知旨,以法免融官。岁余,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而宾客日满其门,爱才乐酒,。常叹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虎贲士有貌似蔡邕者,融每酒酣,辄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其好士如此。
传
后汉书孔融传
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前书》霸字次儒,元帝师。解见孔昱传。父宙,太山都尉。
融幼有异才。《融家传》曰:“兄弟七人,融第六,幼有自然之性。年四岁时,每与诸兄共食梨,融辄引小者。大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由是宗族奇之。”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膺,颍川襄城人。《融家传》曰:“闻汉中李公清节直亮,意慕之,遂造公门。”李固,汉中人,为太尉,与此传不同也。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宾客,来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家语》曰:“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源,明道德之归,即吾之师也。今将往矣。’遂至周,问礼于老聃焉。”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众坐莫不叹息。太中大夫陈炜后至,炜音于匦反。坐中以告炜。炜曰:“夫人小而聪了,大未必奇。”融应声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惠乎?”膺大笑曰:“高明必为伟器。”
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涉多该览。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以名捕俭。刊,削也。谓削去告人姓名。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抵于褒,不遇。抵,归也。《融家传》“褒字文礼”也。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窘,迫也。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舍,止也。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褒、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前书音义》曰:“谳,请也,音宜杰反。”诏书竟坐褒焉。融由是显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
辟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挠,曲也,音乃孝反。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剑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融家传》曰:“客言于进曰:‘孔文举于时英雄特杰,譬诸物类,犹众星之有北辰,百谷之有黍稷,天下莫不属目也’。”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不同,托病归家。
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融每因对答,辄有匡正之言。以忤卓旨,转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府同举融为北海相。
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群辈二十万众从冀州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余人,更置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璆音巨秋反,又音求。郡人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余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时黄巾复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都昌,县,属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临朐县东北。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吴志》,慈字子义,东莱人也。避事之辽东,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为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之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单步见融,既而求救于刘备,得兵以解围焉。备惊曰:“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
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附。左丞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
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疏意广,迄无成功。迄,竟也。在郡六年,刘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战士所余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隐,凭也。《庄子》曰:“南郭子綦隐几而坐。”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
及献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说文》云:“隶,附着。”
初,太傅马日磾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磾深自恨,遂呕血而毙。《三辅决录》曰:“日磾字翁叔,马融之族子。少传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历位九卿,遂登台辅。”《献帝春秋》曰:“术从日磾借节观之,因夺不还,条军中十余人使促辟之。日磾谓术曰:‘卿先代诸公辟士云何?而言促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直指,无屈挠也。《前书》有绣衣直指。宁辑东夏,辑,和也。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所上章表及署补用,皆以日磾名为首也。附下罔上,《前书》曰:“附下罔上者刑。”奸以事君。《左传》叔向曰:“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公羊传》曰:“鞍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郄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反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西其亩,以萧同叔子为质,则吾舍子。’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使反鲁、卫之侵,请诺。使耕者东西其亩,是则土齐也。萧同叔子者,齐君母也,齐君母犹晋君之母也,曰不可。请战,一战而不胜,请再战,再战而不胜,请三战,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萧同叔子为质!’揖而去之。”宜僚临白刃而正色。楚白公胜欲为乱,谓石乞曰:“王卿士皆以五百人当之则可。”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相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言,悦;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事见《左传》。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公羊传》曰:“叔孙得臣卒。”何休注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杀君,而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也。”公子遂即襄仲也。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左传》:“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杜预注曰:“斫薄其棺,不使从卿礼。”为其杀君故也。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
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别,《左传》楚申叔时曰:“人生敦庬。”杜预注:“庬,厚大也。”吏端刑清,端,直也。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残其支体而弃废之。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易》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纣斫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尚书》曰:“纣斫朝涉之胫。”孔安国注曰:“冬日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前书》贾山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岛之人养千八百君也。”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左传》曰,灵公废太子光,立公子牙,使高厚傅牙,夙沙卫为少傅。崔杼逆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以夙沙卫易己,卫奔高唐以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