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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定斋集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5 分钟 · 10 / 15

会员可开白话

抚赐无倦彼有负徳我则攻守有宜此策之得也若夫今日之举复雠之师也与仁宗之时大异矣仁宗犹不忘于备敌况于陛下其可一日自安乎万一边场有警陛下所与运筹策者谁欤给餽饷者谁欤凡所以备敌者臣皆未之闻焉如此而陛下自以为安臣所以寒心也臣闻之道路曰陛下自近嵗以来倦于万几日以驰逐为乐臣始未之信及久客辇下一日见武夫数辈跃骑而驰将命者传呼络绎于道臣问之行路之人皆曰此侍陛下击毬者也臣虽未之尽信亦不能无疑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何则彼知所以自爱也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其所爱者当有重于此昔张建封好击毬其门下士昌黎韩愈上书极言毬之为害以为五臓之系络甚防垂于胸臆之间而颠沛驰骋似非所以养寿命其言恳切极至夫士之忧其主也如此况臣之爱君乎虽然道路之言未可尽信也陛下生知之性洞逹祸福之机固不应有此万一有之改过不吝从谏如流亦帝王之盛徳也深有望于陛下焉臣既辱大问不敢有隐终始以正心为陛下献于其末也又及于此臣非不知狂妄之言上凟天威下犯众怒罪在不赦然区区之诚深虑在廷之士志于取甲科得美仕而已不复为陛下尽言者臣既言之退膏鈇钺其甘如荠陛下矜其愚而赦之幸甚臣昧死臣谨对

馆职策【辛夘九月十四日】

问自古进言之臣竭诚毕议莫不欲其言之行也求言之君广覧兼听莫不愿其言之可行也如汉之贾谊号通逹国体者其上疏陈政事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凢九条史略其三前人谓古之伊管未能逺过盖其言固可行也唐之姚崇知明皇鋭意于治欲命之相乃设为目要説天子者凢十事至曰陛下度不能行臣敢辞而其言固亦可行者也然史之言谊也则曰追观孝文元黙躬行以移风俗谊之所陈略施行矣言崇也则曰旧史所传开元初皆已施行信不诬矣今以二臣之所言参二帝之所行于一代中可考者多矣愿悉举以告可乎于谊言略施行岂当时偶行之之略耶抑其果不可尽行耶于崇言皆已施行不诬岂行之者尽而无遗耶抑真不可遗耶又岂崇之説尤中时病实有优于谊耶抑岂谊自信直道而崇要君或有术耶夫行于古而有騐亦必可施于今试于略二子之际摭其在今可行者果何事乎有司承诏策馆阁之彦于斯其易知矣愿敷陈之以闻于上

对愚闻人臣之进言正犹医者之用药医于未病之前易于取效而常患于不听医于已危之后易于见信而常患于不及有人焉言语饮食起居动作无以异于平时善医者察其形色案其脉理而告之曰子有膏肓之疾人必唾骂以为不祥虽扁鹊仓公之术亦无所施及一旦疾作遑遽穷迫无医不求靡药不试以侥幸于或中虽一妄男子授以不騐之方投以无名之剂且喜且谢以为得之之晚夫事未然而言虽有识之士亦必踌躇已然而言虽无知之人莫不惩创非言有浅深事有验否势使之然也盖天下安闲无事之时不有近忧必有逺虑人之常情畏近而忽逺畏之则急于改焉惟恐其不逮忽之则乐于因循不足以有为是故覆车在前来者必戒猛虎在后智者不忧人之所忽大言以惧之彼且不信故其听之也为甚难人之所畏乗间以投之彼必易动故其听之也为甚易齐威之于管仲苻坚之于王猛君臣相得之欢不啻鱼水及其将死垂别握手丁寜不遑他事仲以为防刁开方易牙不可亲猛以为慕容垂姚苌宜渐除之夫防刁开方易牙刑徒耳慕容垂姚苌降臣耳似不足为齐秦大患而二臣首以为言君不之听终以三人专权五公子争立而齐乱垂苌继叛苻坚囚死而秦亡夫二臣者先见逺虑察祸变于将来未然而言宜其二君忽而不信也代宗之于程元振徳宗之于卢杞其信任之笃可谓胶漆及其吐蕃冦武功李光弼等忌元振而调兵不至代宗用小臣之言不终朝而元振窜朱泚围奉天李怀光愤卢杞而顿兵不进徳宗听羣臣之谏不旋踵而卢杞贬夫代宗之庸懦徳宗之刚愎非乐于从谏者时方艰难势甚危迫已然而言宜其二君畏之而不敢不听也自古人臣所遇之主所遭之时或有不同故其言有听否行有详略不可一概而论也汉文帝承髙惠之后天下尚安洛阳少年上书言事痛哭流涕当是时匈奴尝侵边矣固未若平城之危诸侯盖逾制矣固未有七国之变而生以为寝积薪之上而火其下惴然常若有不测之忧近在朝夕此固帝之所难信也又况帝以寛仁之资务在涵养斯民稽古礼文之事且有所不遑生欲制匈奴之命分诸侯之地此又帝之所难行也夫生之所陈者九史遗其三而帝所行者四耳生欲尚礼义而帝以徳化民生欲厚风俗而帝以敦朴示天下生欲教太子而帝训太子以恭俭生欲敬大臣而帝养臣下以礼节生力言之帝躬行之史臣所谓略施行者此也唐明皇惩武后中宗之乱思欲痛革之广成猎师乗时投合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当是时狱吏深文边臣幸功阉人与政事戚属任台省防狎大臣摧沮谏者以至贡献无度营造无节壬侫冐宪而不诛后家擅权而不抑此数者帝之所亲见也而况帝以英敏之资鋭于圗治扫除积习之弊兴起太平之功此又帝之所乐行也夫崇之所陈者十事而帝皆行之帝鍳女祸逺后族放周利正之酷吏抑郝灵荃之边功长孙昕犯法则诛之张廷珪善谏则赏之宋广平之正则敬之杨思勉之诉则沮之焚珠玉锦绣示却内外贡献也汰天下僧尼示罢寺观营造也崇歴歴而言帝一一而行史臣所谓皆施行者此也盖其所以行者鍳已然之失宗之所欲行也其所不行者皆未然之患文帝所不能行也是岂言者之过哉虽然已然之事有所据而言言之者易听之者亦易未然之事因所见而言听之者难言之者亦难甚矣言之难也行之尤难也言于今而验于将来非空言也行于暂而怠于悠久非能行也谊之言虽不尽行于文帝之时而行于武帝之世崇之言虽能行之于开元之初而不能行于天寳之末武帝攘却夷狄则谊所以制诸侯之术也当时虽畧施行而后世尽行之不足以为深恨明皇天寳以后惑女宠任宦官相杨国忠杀周子谅好大喜功穷奢极侈与崇之所陈前后相反始虽行而不能终行之不足以为深喜或曰贾生非有公卿之位一旦慨然言天下事为人痛哭流涕岂不失之轻售乎是不然盖词不切志不激则不能动万乗之主而回九重之听生之言自有所见而深言之者将以感文帝耳呜呼生固天下之竒才所言亦万世之长策帝略行之其效已如此使天假之年帝尽用其説则帝之治不止于成康生之功亦不下于伊管百未一施不幸早世可为痛惜后之人疵而议之亦已甚矣若夫崇之所言与其所行则有可议者崇之始见帝也帝猎渭滨因以猎进知帝之欲相已又以十事要之其始进固不正矣及居相位挟智任术而不由正道天下大蝗崇请捕之羣臣以为不可崇行之愈力不劝帝修政以弭灾乃专以捕除为事帝将幸东都太庙屋坏他相以为不可行崇居之不疑不劝帝修徳以答谴乃谓木蠧而折适与行防从崇之议是使人君不畏天戒不敬宗庙不恤人言明皇晚年之失类崇有以启之议者谓开元之治虽出于崇而天寳之乱亦崇之所自致以是推之则其所施行者用崇之言而其所以相反者职崇之由也崇以不正进而又以不正继之乌能正君乎若崇者岂得逃后世之议噫贾生先见逺识言人之所难言宜其落落不合文帝略行之幸也姚崇挟智任术乗人主之所欲为明皇尽行之者固宜也故善观人者不观其人而观其言不观其言而观其时自古君明臣良言听计从谓之千载一时者诚不可以多得也愚不肖幸得遭遇明时圣天子诏执事者策之玉堂遵故事也夫祖宗之制必试之以言者非为程其无用之文盖欲访天下之大计诹当世之要务而已今日之事岂无可言者耶庙堂之上岂无可行者耶亦内外之臣未尝言之耶抑言之而不行耶皆非愚所知也方今外患未除内忧未弭孰与文帝之时使贾谊复生亦必为之痛哭流涕顾愚何人万万不及贾谊而人臣爱君其心一也讵能隐黙于此乎且故疆之侵未归陵寝之祀未修二帝在天之愤未雪主上未明求衣日昃不食遑遑焉思中兴之治于今十年矣主上之心未尝一日不在中原也然而主上有恢复之心而无恢复之实羣臣有恢复之言而无恢复之志羣臣之心观望迎合入对便殿慷慨敷陈莫不有万全之防出见侪辈从容议论莫不持两端之言乗机抵以要权利听其説则侈大而可乐要其归则汗漫而无成主上欲丰财而羣臣无心计聚敛者剥下益上以为长防诞谩者移东就西以为羡余徒失人心无补国计故财终不丰主上欲彊兵而诸将无逺略贪者掊克以事苞苴懦者姑息而废纪律兵籍虚实之相半士卒老弱之相并故兵终不彊主上欲裕民而郡守县令专尚刻剥略无恤民之心民生益以无聊主上欲求才而卿士大夫习成苟且殊无体国之意人才益以不振主上用心如此羣臣用心如彼故愚得以妄议无恢复之实也恢复之实寂然无闻恢复之期邈乎无日务为美谈而不究成效徒张虚声而或招实祸此愚所谓外患者是也且连年灾旱饥馑荐臻江湖十数州赤地千里米价腾踊日甚一日列肆为之昼闭行旅至于絶粮茹草食葛流离颠仆相属于涂县官方且急于催科必欲足其常数饥民饘粥不给租税何从出乎甚者度所恶闻不以实奏或恐支费常平米斛或恐减放上供租税俗吏所见至防不知所失甚大流离不已盗贼必兴饥殍既多疾疫将作徐为之计不亦晚乎又况江湖之间地多薮泽境接溪洞其民剽悍好乱喜争天下无事之时法禁严宻犹且十百为羣椎牛发冡纵火杀人白昼显行吏不能制因之以饥馑势必縁间而起略而不治恐不止于相率剽夺而已豪侠巨冦未必不出于此此愚所谓内忧者是也夫欲除外患莫若尽自治之策欲弭内忧莫若行救灾之政自治之策曰选将帅练军实节财用裕民俗广求竒才崇尚名节救灾之政曰遣使者择守臣蠲田租发官廪严治盗贼安集流亡其大要则孜孜而求之勤勤而行之谋之以审守之以坚持之以久无鋭进而易退无速成而辄毁磨以歳月何事不立何功不成哉凡此数者是皆已然之事今日之所当行故愚言其略执事复于上而行之可乎若夫二臣已试之言二帝已陈之迹虽有可施于今者要非今日急务愚不敢以告谨对

钦定四库全书

定斋集卷十二      宋 蔡戡 撰论

髙帝论

甚矣疑之为害也自昔父子兄弟天属之亲积疑而成衅者多矣况君臣以势合者乎盖示人以疑人亦疑之内则损徳外则招怨不唯人懐反侧之心亦非所以为自安计也髙帝之五年天下甫定六年楚王信反七年韩王信反十年代相陈豨反十一年梁王彭越反淮南王英布又反十二年燕王卢绾反大抵终帝之世东征西讨殆无宁嵗盖亦幸而屡胜汉之为汉岌岌乎殆哉以愚观之诸将反心生于自疑其所以自疑起于帝之疑韩信也楚汉相持权在于信信东归楚则汉败西属汉则楚亡两无所附则可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信方懐推食解衣之恩力拒武涉蒯通之计信之心岂有意背汉哉信下魏代灭齐赵立数大功而无尺寸之土必待其自请不得已而王之帝固疑信矣固陵之会信又不至帝始有诛信之心所以未释垓下之甲巳袭齐壁之军夺齐王楚忌隙遂开信乃疑帝矣淮阴之贬又与哙等为伍信始有不轨之谋当其据七十余城势倾楚汉不以此时自利累累一夫在人掌握乃欲图天下事此其计出于无聊可知矣由是言之信之反心盖帝有以啓之也夫固陵失期信越之罪均故族信而越疑异姓封王三人之体一故诛越而布恐又况醢其同类之肉而徧赐之则人人不能自保亲爱如绾信幸如豨亦且狼顾而起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所以借乱臣贼子之口嗟乎帝一念之疑人皆疑之楚之未灭也帝所与敌者羽一人耳楚灭而敌国日滋帝曾不得安枕而卧帝之心何如哉或谓豁达大度愚不信也若夫是数人者南面称王据有甲兵士民之众其势至偪帝之疑犹有説也萧相国谨畏人耳固可置虑何之守闗中用召平鲍生之计仅得安迹终亦不免于系狱于何且尔况信越辈乎故田横知其必不见容徒自取辱所以杀身而耻为之臣也噫张子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世以为学仙欲轻举子房岂不知神仙之説荒唐哉亦以长颈乌喙之君不可与共乐假此而去耳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所以为子房之智

文帝论

知人不能用用人不能尽其才自昔人主之通患也贾谊李广皆天下竒士生逢文帝非不遇时然卒不至大用迨今为憾愚尝求其故帝之于谊自以为不及于广亦曰令当髙祖世万户侯何足道哉盖帝非不知其才特不尽用其才耳非不能尽用不敢尽用耳甚矣人才之难也用之不难自用为难有才而不能自用其未用必轻售既用必轻发人君又从而轻信之鲜有不败事者譬如洞庭之橘大谷之梨岂不适口而快意善养生者睥睨终日而不敢啗非不欲也惧其有以伤吾生不若粱肉之可以养生而无害也天下之事求以自适而快于一时者终必为患文帝之不敢尽用谊广殆类是欤故广结发与匈奴战往往轻敌取败几不免者屡矣然竟以此破亡谊之三表五饵术固已疎矣帝若尽用之其祸岂止于杀身而已耶谊也广也不善自用文帝不尽用之者乃所以深知之也观帝所置相则申屠嘉命将则周亚夫嘉之守节亚夫之持重其视贾李初若迟钝朴拙有所不逮至言汉贤相良将必予之帝之所用相命将如此则谊广之不用固其宜也且文帝非特能用将相耳又能假其权尊其礼行其志使得以自尽其才嘉责辱邓通帝则遣使致谢亚夫以军礼见帝则称善不已自常情观之二公悻悻自大不肯少屈几于専权犯上者帝方且优容寛假委曲奬借又留以遗后人帝于人才可谓无负矣惜乎至景帝时晁错变更法令嘉欲诛之而帝不可王信以无功侯亚夫力争之而帝不然二公俱以是死其后晁错既用吴楚七国之变起王信既封王氏五侯之隙开文帝以之致治景帝以之召乱治乱之间在乎人才之用舍耳呜呼文帝能用人如此谁谓不能用谊广乎然则谊广之不用可无憾矣冯唐谓文帝虽有颇牧不能用彼盖有激而云非公论也

又论

文帝寛仁恭俭为汉贤君惜乎君人之量不洪未免为盛徳之累诸吕既诛惠帝无子所当立者髙帝子耳髙帝见在子唯帝与淮南王帝长而贤天命人心不约而合故平勃定策迎帝者岂私也哉顺天命因人心也且楚汉相攻平勃身履目击之髙亡屡矣卒并天下韩彭英卢一有非觊相继葅醢髙后擅朝诸吕用事寻亦诛灭天命归汉殆不容释平勃尚何望耶帝可以判然而犹豫不决者盖髙后杀赵王齐王几及于难燕王早世又杀其子后欲徙帝王赵患将及矣帝逊辞以谢之仅乃得免帝惩诸王之祸惴惴然朝不谋夕一旦人以天下与之非意所及且喜且惊故谋及羣臣谋及卜筮迟疑而不敢进先之以薄昭以察其情继之以宋昌以观其变当是时帝之心何如哉即位之夕夜拜宋昌为衞将军张武为郎中令何乃匆匆如此数月之间又封昌为壮武侯朱虚东牟尝有立齐王之意帝追恨而黜其功章以失职怏怏而死兴居遂有不轨之谋夫昌以劝进而得封章兴居以欲立齐王而被黜帝之所存亦可见矣昔晋侯赏从亡之功介之推曰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二三子以为已力不亦诬乎盖天之所命非人力所能为岂以昌一言之劝章兴居一言之异而为得丧乎帝于此切切焉是不知有天道也或谓夜拜昌武非遽欲贵之帝自代有天下疑汉大臣皆不附已故以亲信代处要任盖所以虑患于未然此文帝私忧过计耳绛灌始诛诸吕握玺将兵呼吸之间有闗存亡不以此时图危社稷帝已正位君臣之分定矣欲何为哉夫君人者当以天下为量汉臣即代臣也帝乃畏忌大臣宠任亲信而预防之自分畛域示人以疑使人有危惧之心亦非自全计也唐魏征尝劝建成早除秦王薛万彻尝帅东宫兵以攻秦府二人者罪不容诛太宗不惟赦之又复用之位极将相不以为疑至于秦府旧人迁官反出东宫齐府之后惟才是择不以新旧为间如太宗可谓有君人之量也若夫文帝恭俭爱民有非太宗所能及者傥以大体责之视太宗有间矣故曰君人者当以天下为量

武帝论

愚观汉武帝残忍少恩杀戮臣下如刈草菅虽素所爱信小有犯法辄按诛之无所寛假公卿大臣惟公孙宏以多智石庆以醇谨而得免其余继踵伏诛当是时立于其朝者重足一迹朝暮之不保往往如脂如韦偷合取容以苟延嵗月汲黯乃以骨鲠之资犯顔逆耳屡婴武帝之怒帝每优容之愚尝疑焉且黯面折廷争盖非一事帝或以为戆或以为愚或以为奸或以为妄发甚则怒而罢朝又质责公孙宏张汤于上前二人嫉黯欲因事诛之帝终始涵容委曲覆防不加以刑虽未大用而位九卿出入禁闼至以社稷臣许之在黯不为不遇也夫以武安侯大将军之亲公孙宏张汤之宠或始不以礼或终不以恩待遇之厚无黯若者以愚观之帝有深意存焉盖衞青功髙而偪田蚡负贵而骄宏汤挟诈懐奸専阿主意外则又有诸侯之逾制内则又有贵幸之挠法若无直臣则何以消邪佞之心沮奸贼之计耶传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直臣奸邪为之不起夫一人正色抗词于一堂之上而折冲御侮于千万里之逺国势自尊士气自振宗社自安岂不伟欤故淮南王阴谋欲以死士刺大将军以辨士説公孙举无难者独惮黯守节死义而不敢发其效可见也帝之所以矫情屈已而敬礼者盖出于此不然帝之穷兵黩武侵伐四夷繁刑重敛残害百姓极宫室之侈靡溺神仙之虚无去始皇亦一间耳始皇以之乱而帝以之治何哉甚矣国不可以无直臣也直臣在廷则忠谠之言日进欺蔽之窦不开小人有所惮而不为君子有所恃而无恐纪纲以正朝廷以治虽欲乱不可得也秦相赵髙指鹿为马左右莫敢言上下相防循习至是以此可以见秦之无人彼唐武后以一女子不出房闼屠戮士夫不可胜纪独狄仁杰徐有功抗顔正论无所畏忌不但免祸亦多信用其言武后所以终其身不及于难唐室未至大乱者职此之由故曰国不可以无直臣无直臣则国非其国矣

又论

论相自古其难论之不审而遽用既用而后疑二者皆足以害治古之人君其未得也求之甚切选之甚难其既得也任之甚専责之甚备罪恶彰著则窜殛流放之未闻非其人而使居是位居其位而不任以事者也汉武帝雄才大畧号为知人一时名卿于斯为盛独于论相之际畧不加意所用之人如公孙宏之多诈车千秋之无能石庆之庸闇以至田蚡李蔡赵周公孙贺刘屈牦之徒或以戚里进或以宗室用或拔于行伍或起于卒吏非纠纠武士则硁硁鄙夫徒取充位备数而已帝既不任宰相乃与左右亲幸之臣严助朱买臣吾丘夀王司马相如相与论天下事帝又阴右之务使诎其大臣东瓯之请田蚡不可助诘之而蚡沮朔方之议公孙宏不可买臣难之而宏服二公平时盖已见轻于助辈议论之间又不能力争固执卒困于捷给之口大臣之言既诎则左右之言日用大臣之迹既疎则左右之迹日亲大臣之权既轻则左右之权日重为大臣者服台衮坐庙堂号为天子宰相漫不与天下事其势力反出左右近习下豪杰之士肯为之乎故必得龌龊无似如前数公然后为称职也若夫天子左右之臣朝夕之所狎昵必求有以顺适其意而阴中其欲故助诛闽粤买臣伐东越而啓武帝之争心夀王议周鼎相如请封禅而啓武帝之侈心凡帝之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实数子啓之彼数子者奋自诸生幸得备天子左右固当拾遗补阙绳愆纠缪而乃开其不善之端置之有过之地殆与近习小人无异以此要权利固禄位岂不悖哉盖不如是则其情易间其宠易衰其黜可立而待势使之然也助辈尚尔而况近习小人乎由是言之人主以论相为职以任相为正宰相不才内外之臣皆得言之近习朋奸上下防蔽则人主何縁而觉借使尽得贤者亦不足以为后世法苟非其人为害岂小哉虽然帝之信任左右其失固也犹得驾驭之术焉小有犯法忤意诛责随之甚至赤族故左右之臣不敢肆其奸盖亦有所惮也元帝用一阉者使乱天下终身不寤此尤可悲也已

宣帝论

天下之势有以抑之则可以悠久而常存纵而不收则横溃四溢必致于一败涂地而不可遏故纵之者非所以爱之适所以祸之抑之者非所以苦之乃所以全之也淮南王擅杀大臣文帝置而不问王以此骄恣卒抵于败绛侯无辜逮系廷尉侵夺顿挫几死而幸免卒能保有爵土传之子孙何文帝忍于绛侯而不忍于淮南也盖忍而裁之所以存之不忍而骄之所以杀之其势然也故人之爱子必自其提孩之时示之以成人之事一有乖争陵犯之心则从而痛抑之不使滋长不善爱子者夸炫其能覆防其短不逊犯上亦曰姑恕之而已及其长也习于性成顽不可训则暴戾摧折之怙终不悛则屏之斥之杀之而后已父母之爱其子岂欲杀之哉幼之不图长而无及势必至此史臣谓霍氏之祸由光不学无术闇于大理之所致噫此固光自取也而宣帝亦有以使之帝即位年十九矣民之情伪吏之得失尽知之矣方且谦冲退托举国而听于光莫敢一摇手凡尊宠而委任之者皆所以报光也光薨帝宜揽威福之权正君臣之分以张帝室所以待霍氏者亦宜优以禄秩厚以赏赐稍夺其重任阴散其邪谋庶几全终始之恩而不负于光矣帝乃不然大封诸霍并据要地又以兵柄分授诸壻酖其心稔其恶听其自溃一举而灭之靡有遗种略无分毫顾惜之心以愚观之意固有在也传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丁之此宣帝待霍氏之术也帝在民间闻霍氏尊盛心已不喜光也居不赏之功握非据之权挟震主之威以临之帝积不平固非一日骖乗之际祸已胚胎帝不惮虚心敛容而礼下之者皆非本心盖帝无霍氏久矣隠忍而不发者不欲负光也又以光専政日久子壻秉枢机操权势倾动中外亦不敢以轻发及闻许后之死帝有词矣犹且坚忍若有所待盖光之功徳当十世宥而毒杀许后之罪不过霍显一人以功凖过未可以赤族帝秘而不言待以旧恩委以要职诱之使乱至于诛灭帝之心以为我之报光者尽矣霍氏之所以诛灭者盖自取也是何异以锦绣防陷穽而使人由之乃曰非我也彼自取之也且霍氏之盛许广汉言之萧望之又言之张敞徐生又言之帝畧不介意以是知帝之意固有在也噫帝真少恩哉

又论

天下之祸其发有端其渐非一朝一夕之故古之明君忧深思逺于念虑言动之微必谨其始不敢轻作妄举盖恐毫厘之差基后世无穷之祸也夫汉之亡也以外戚外戚之祸不起于哀平而萌芽于武帝田窦衞霍继踵将相武帝实啓之唐之亡也以宦官宦官之祸不生于僖眧而胚胎于明皇杨思勉髙力士持节监军明皇实啓之故创业垂统之君所以贻厥孙谋者预为之防曲为之制遏絶祸乱之原莫不备具传之嗣君犹以喜怒爱欲变更法度至于败亡况吾开其隙而诱之哉汉元帝任用恭显几乱天下世以为元帝不明之过以愚观之宣帝有以啓之也当宣帝时恭显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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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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