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四库别集

寄鹤斋选集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8 分钟 · 1 / 17

会员可开白话

寄鹤斋选集 清 洪弃生 撰

·付「钧天乐」与陈墨君书(甲午)

前日道过芳村,与君清话,欲一睹传奇为快。弟因向友人借得「钧天乐」一部,兹即付上,以纾渴怀。

第是中佳处,未许浅人问津。君具有慧眼,宜仔细寻其脉络、玩其结构、赏其雅唱、识其寓言。诙谐,则曼倩复生;谩骂,则东坡未死;操笔,如史公之叙滑稽;填韵,如柳七之谱曲子。忽而哭、忽而笑,忽而欢情、忽而涕泪;忽而才子,忽而佳人;忽而鬼怪,忽而神仙;忽而人间,忽而天上;忽而往古,忽而来今。郁则极郁,伸则极伸;痛则极痛,快则极快。尽宇宙间人物情状,无不供其描绘;尽时俗中人物情状,无不供其鑱镌。登场唏嘘,令人欲绝。场上一唱,场下有笑者、怒者、羞者、恨者,有喜而雀跃者,有恶而龟缩者;秦殿照妖镜、温峤然水犀,不足喻其妙也。然而变化万端,终归一线;豪极豪,而细又极细。有其笔、无其书,无此风雅;有其书、无其笔,无此神韵。谈笑风云,罄咳珠玉;殆以才子之绝调,而偶为伶官之游戏乎!种种妙处,言之不尽;要须与一部屈子「骚」、马迁「史」、一副嗣宗泪、你衡口,合作一场鼓吹耳。然又须蓄一瓮清浊酒、刮一双青白眼、开一个不合时宜肚,乃得浇泼积年垒块、发泄皮里春秋;不尔,重负作者!

·论「钧天乐」,与陈墨君书

「西厢」清脆如一枝洞箫,向缑岭吹歌引鹤;然是巧人极笔,非才学人绝唱。此则如黄帝张乐广莫之野,众声齐作,万籁不鸣;不复知有人间世矣。胸有千古,故目无一切。

弟所见传奇佳者三十余种,唯推此为第一与「桃花扇」,次则「长生殿」。逾冠时,曾有读「钧天乐」绝句百二十首,会当寄与参看。

·与阿宗及门(甲午)

贱此行应试,自七月十一日在海上濡滞十日,始到厦岛。归来,在函江待渡一月。航海四次,望不得见台湾;望见台湾矣,乃忽遭罡风打折船桅,犹复收回。迨再航海,犹不得利;乃泝潮到崇武,再阻风十日,始得扬帆而渡。波涛掀簸,形神颠沛,始得见山,乃难之又难。船将入港,复不得入,犹寄泊于番挖海口五日;夕听涛声、夜望月色,鳏鱼不寐,虮虱纷来。午夜之中,频起作王猛之扪,苦亦甚哉!新街诸宗人,闻余在海上飘泊,雇不得小舟,乃撑竹筏而往,欲作迷津之渡,以济失路之人;亦苦风利,不得泊。至第七日,风晴浪静,家人唤棹相接,始登彼岸。回顾海上,俨有天堂地狱之别。登第,难若登天;不道归家亦难若登天。迍邅人到处苦境,可慨也!

贱自去年见闱墨文字,所取半属眯目。今年此行,早已听得失于冥漠,只当作山水之游;而考试为循途之举,故在函江闻乡闱报罢,以一笑置之。及到崇武见闱墨,乃较去年尤野狐之甚!「颜渊季路侍」全章文中二十四名者有句云:『流祸靡穷,草野辄资以啸聚』;对比云:『包藏不轨,神器直至于闇干』。上比自圣贤说至造反,如李自成是也;下比自圣贤说至篡位,如王莽是也:不知题为何物矣。又有说成读书不成而改业者,文中有「持筹牟利」之语;又有说成读书不成而游幕者,文中有「刑名法家」之语。又「书经」题,有就「伯益说出降至春秋吴、楚、齐、晋之兵力」者;「书经」题系「惟德动天」二句,又有作「离骚」体者:可谓很逞蛮矣。风气如是,贱此行可谓卖衣裳于断发文身之乡,多见其不知量也。此后若不逐臭爱丑,恐销磨未知胡底;一叹!

·与施子芹小柬

小弟在世,如太沧之一粟;老兄诸位欲相引以陪议大局,小弟自揣,固不足用。惟思此际君国决裂至是,凡在妇孺,皆当执干戈以卫社稷;故不敢漫为矫举。然弟无所求于人,亦无所争于人;进退必须审慎。刻承高命,与府尊议定后行,最为妙着。必如此,方不造次。

弟谨在鹿俟教,守「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之义可也。

·与悦秋先生书

早间奉上一信,因先生不在,姑复收回。

弟思事到此际,已难于下着;岂果夷狄之过人,人之甘不如夷狄耳。彼敌蓄志窥伺中华,在二十年之前;其间练兵训将,则亦有二十余年之久。虽老者已死,少者方习;而新旧参半,亦必有经练十年、五年之人,至少亦有三年。以经练三年、五年之人,虽或杂以临时生兵,然薰陶一月,自可一鼓就列。而吾台去年当北边吃紧之际,正南服戒严之秋;使于其时元帅亲入行伍教习士卒,则至今日已经一年,较诸平昔操驭与临阵操驭者,尤为及时济用。乃漫不关心,日以添兵增营,排列壮丽为事;此岂可以形貌吓人者耶!败衄之后,多藉口器不如人;不知中国制器、购器赀本较东国尤厚,固有过之、无不及耳。人不如耶!器不如耶!先生以为何如?小人饮和食土,同舟共命;唯有祷祀苍苍,福庇吾台无事已耳!余无望矣。

·再与悦秋翁书(乙未)

抚宪募军,远募广西;此尤糜费生事,且不足用。渠意以为桑梓可恃,不知用得其人、人得其心,虽胡、越可使一家用;不得其人、人不得其心,虽一家亦成胡、越!抚军为广西人,欲用乡军如李牧之用赵,亦只以三千人为亲兵,借资弹压地方可矣;若欲防守,仍须一切用台湾人守台湾地方为得要。况兵家千里携军为赴急,远方人地生疏故耳;若抚军则守台已有十年之久,其于人情风土无不熟悉,用台湾人如得其道,可收运臂使指之效。武侯之用蜀士,充国之用羗兵,王姚江之用赣军,戚南塘之用义乌、温、台人,皆不及驾驭十年而能以土勇平土寇者。舍近图远,此岂有说耶!

·复家韫岩孝廉书(丙申十月十七旦作)

孤栖海外,似在蓬中;日惟抱书,不闻一事。身世虽悲,耳轮较净。时方秋尽,倏已寒生;雪月当户,霜风入楼。独坐虫窗,忽逢鲤信;展读未终,心肠万断!

来札云云,已聆一切。意谓齐子归田,都抚实据;戎人纳地,殊属子虚!然则珠崖片土,空悬戴汉之心;银夏一方,岂有归宋之望乎!宗师临试,许人复籍;远招伧客,重被国光。闻兄一呼,深刻五内!奈弟慈忧未满,无意人间;时事俱非,何心富贵!生命付诸鸿毛,世途视同乌有。蓬蒿没膝,无嫌张蔚之居;败叶盈门,未扫仲元之兴。古之避难,卖饼市中;人之韬光,赁佣庑下。若第者,犹以诗书自乐,翰墨娱生;抑又过矣。虽居虎口,或虑蛩穷。然身在天地,祸福倘来;巢于蟭蟟,浮沈一瞬:则又可达观自得、俯仰无惊耳。

至闻彼族加恩之意,吾民乐生之机;是诚有之,仆谓不然。夫狉狉无聊,煦煦何补!刀俎之气,不绝于前;噢咻之声,徒闻于后。且其为计,又属至微:譬诸邻妪,抚子一饴;有若估钱,偿匄千乞。以此言仁,仁乎不仁;以此谋国,国非其国。

仲秋一信,来逾匝月;报候起居,当经盼否?海南危地,日处熬煎;天末故人,时来问讯:乱离之中,得此为快!翘念吾兄无恙,伯翁健饭;天伦之乐,曷胜忻颂!惟是蓬莱末劫,多见沧桑;翰海流沙,陡迁陵谷。管宁之在辽东,沈炯之沦河北;思痛定之余,为溺人之笑!昨日所经、今时所处,如弟者固已风云摇其素魄、涛浪骇其游魂矣。

·再与家韫岩书(丙申十二月十七夕)

十月之间,祗复一书。沧海遥遥,神与天远;一念徽音,如侍左右。

此间近事,渐觉回风。最足慰者,新令无剪发之条,故乡免胡服之改;虽居异方,依然内地。茅舍一椽,巾书万卷;俯仰古今,逍遥岁月。任蓬莱水浅,无忧一舸桃源;看蛮触争多,自适半生桑苎。世或苦于炎歊,我未惊于崑火。不然,佛袖而去伊川,束装而辞裸国;琐尾之情,亦良苦耳!今乃知咸阳一炬,终存破壁之书;大海叠波,犹有稳帆之施。荣华虽后于人,悲戚不先乎我;此内权衡,端推造化。假令早年衣锦膴仕簪冠,则望风先遯,殊忝科名;危地图存,又辱轩冕。安得来往自如,去留两便:辽东白帽,高卧而阅兴亡;洛下青缃,闲居而书故事乎!

遭兹世难,弥益精神。诗中感慨、文外怆怀,俱饶悲壮,不溺浮辞。楚骚之有哀些,汉曲之起郁噫;身经万变,文易一观:较诸前修,如成再世。乾坤镂其心性,陵谷触其欷歔:所谓「平生最萧瑟,文章老更成」者,非耶?他日所着勒成一书,宜有可观,须当呈鉴。此际韬藏,正自谨慎;盖有得于沧桑者多矣。

所恨神州陆沈,仙山粪土;表海无虯髯之客,太原无裼裘之英!江山万里,洋鬼纵横;风土九州,岛夷睥睨。志士终夜抚膺,中华亘古失色!兴念及此,痛何如之!戴天如囚,登朝如狗;小弟立意不作青紫中人,职是故耳。然而一副豪情,无从挥霍;千秋壮气,何处销磨?售世既恐颓唐,韫怀亦空朽腐;进退思维,绝无妙着。惟愿吾兄得意,折杏南宫,种花洛县;使弟揽辔从游,入幕作客:参画诺于停驺,借献筹于按部。课耕课识,问雨问晴;兄饮廉泉,弟分让水。无浊世之名,有清风之兴:则所望于帡幪者,此也。念之,佩黻时无相忘,幸甚!

·致「陆操新义」、「约章纂要」于悦翁

得睹未见书,胜入琅环福地。昨夜蒙许借以新译五种兵书掷到,当刮阿蒙一重目。因顺献上「陆操新义」及「约章纂要」二书,以呈鸿览。

陆操是德国所长,昔年用以围丹、胜奥、虏法王者。求其体用,尚不如戚武毅束伍法之简要;而于分合、步走攻守之法讲之最密,亦足以相发明。仆为约其旨实,不出「尚书」中「步伐止齐」之范围。我中国迩来置古贤大法于不讲,遂堕兵制;乃日事步西人后尘,袭其粗而遗其精,岂不自沮士哉气!「约章纂要」一书,于有关系国势事体者颇多不载;如与俄定界、与法分界及与各国租界、与英议界等约俱不详明,惟琐琐于商类及设教交涉细事。自是纂者意趣之卑,似无足当一顾。然蒭荛之献,亦砖玉之资也。

·与李雅歆君书(丁酉)

近日一位宦途老先生梁钝庵到鹿,辍驾见访。素昧平生,慷慨直言,谓仆骈俪佳、诗不佳;仆愕然、骇然。问何所见而云然?道自幼春处见近作一篇。仆疑之,不稔其人为工于诗者耶,抑或盲于诗者耶?姑听之。索看小草,姑呈之。钝翁一阅,击节「怀古」及「子夜歌」、「古意」、「无题」诸诗,不禁目笑之;以为眼大如箕,乃仅识及少年文字浮艳体格者耶!盖「咸阳」、「姑苏」怀古八篇,乃逾冠时驰逐王、杨、元白体者也。

及是夜留饭,钝翁出示所作「钓龙台歌」,则又爱之、疑之。录所作散行文,又有才气;乃纵论以试之。夜深,携去旧作陈太史、孙太守观风文卷三本;越日送来,则黏纸眉评、尾评几满。所评歌谣、古诗、古文、骈文、铭词,或以为可传、或以为可删;策对,或以为可行、或以为不尽可行:则犁然俱当。惟卷中赏「九十九峰歌」而不赏「国姓涛歌」,则未尽是。盖九十九峰仅清刻,而国姓涛且沈顿也。钝翁许「九十九峰」诗力厚思沈,人间杰作;亦偏嗜。至谓近二年诗不及前,亦不合。盖自洊经祸乱以来,感慨淋漓,诗格一变;从前所未有也。第笔路稍奥,不动目耳。

仆平生所见古诗手仙根外,实推钝庵。惜所作不多,杰构太少;不然,当与古人肩行矣。

·乞梁钝庵先生书「猛虎行」柬

昨夕请教归来,翻读屈翁山「猛虎行」,直欲同声一哭!不知为彼当日作耶,抑为我今日作耶?先生「钓龙台歌」,雅近岭南风趣;先生草法,又似宋、元间人。晚生知诗者,非知书者。虽然不知书,要知先生之书可张之座右,与古图章争耀者也。

读先生之诗,读岭南之诗,请以岭南之诗求先生之书;不禁破涕一笑!

·与蔡某书(戊戌)

前日与阁下坐,共谈醵赀牟利事,阁下意欲与仆居盐;此以鹾贾咸味糁吾辈酸风,大善、大善!

古者国计,盐为大纲,士大夫尤多以此起家。故汉桑宏羊、唐刘晏用,皆注意于此。然宏羊为国朘民,启汉武侈心;远不如刘士安官民俱利,启唐中兴:此桓宽之论所由作也。今日征榷纷如,而独盐政偶弛。是夙沙蚩尤百密中之一疏,使食淡人有所充口;亦昆明劫火以来,独盐池少获完善者。吾辈不能以阿胶止河浊,不妨以敝箅救池卤。且又一间栈屋适好司鹾,不须别筹郑卫隙地,亦引位之天然者。

仆未为两者计公利,不觉先为一己计私囊。仆允人合作五谷店,仆拟兑去年所贮之油凑成一股,不料油路滞销,其项缺如。昨日思得一便宜计,意欲移阁下买盐之金,充仆合伙之数;待仆项到手,然后完阁下之牢盆。量少、量多,惟阁下之力;给全、给半,惟阁下之思!弟不欲以竭忠尽驩者,致失夫揣已度人也;阁下得毋哑然于行炙者先尝其味、分羹者遽染其指乎!

暂假蔀丰,聊掩罍罄;知交之间,用敢坦布。

·与林幼春书

去年得阁下手书见问,本欲即复;因雅歆君来,语多寄达,故缓附鸿。阁下清才妙悟,匪夷所及。诗、古文词之事,仆屡欲有所告;只因交浅言深,故辄中止。

仆之骈俪、诗、古及制义,颇可自信;分量之有到、有不到,亦皆自知。惟古文虽有所知,则觉其不到,而不敢自信也。但虽不敢自信,而今人所作之弊,一见辄能了了;惟自己亦时不免耳。骈俪之透顶处,在由两汉、魏、晋及六朝、三唐文一鼻孔出气,惟魏、晋多近古,三唐多近今。宜古、宜今,端推齐、梁;泥今失古,则自宋、明。本朝之古文,不能比唐、宋;本朝之骈文,则有越唐、宋者。诗或宗唐、或宗宋,当其盛气时,视明代蔑如,其实与明代齐耳;但独到处,亦有明代所未有者。总之,一代各有数子,一子各有一面目;不能概抹。仆之陋作,不甚深藏。但毅力有到之篇,亦鲜示人;即示人,亦鲜印契。惟数年前「九十九峰歌」,邱山根见其刻入处,许为查初白、赵执信;然「秋咏」十二首甚浑,即有不省处。去年梁钝翁见旧作歌谣,许为唐乐府;「塔将军歌」,谓可入高岑。然「湘、楚军二行」甚壮,即难得其赏识;更无论他人矣。

仆之事业已无可望,半生心血只在诗文;如欧冶铸剑,以身殉此矣。特兵燹沧桑,易致焚如;此后即欲求如扬子云之覆瓿,恐亦未易得也。一叹!

·与林幼春书(戊戌)

幼春足下:

壬辰一晤,条忽六秋;阁下英华日茂,而仆老大徒伤!玄发、朱颜,青衫、退绦;相形之下,妍丑奚堪!又况时世伧荒,邱山陵谷;江河有日下之悲,沧海无回澜之望!风之殊也,不亦伤乎!

剧秦美新,昔人所耻;朝齐暮楚,吾党所非。阁下入时未深,染俗未重;慎毋以素涅缁——即白溷黑,幸甚!书不尽言,诗以寄意。

来春正月,尚其赴秦楼之会,輠舆见访乎?古书数榻、秫酒一甖,坐王粲于席头,话阿戎于门里;不尽宾主之欢,脱略形骸以外。

肃此只复,惠我好音!

·答林幼春谈近事书(戊戌十二月十八日作)

去月中日,忽接寓书;怆怀浮世,感慨当年!摅时事而沈炯辞伤,抚覉愁则徐陵路绝。神州下泪,陆沈海岱之乡;鬼伯呼人,吹堕黑风之国。

今者水火益深,茧丝日缚:海市蜃楼,尽悬征榷;洛灰残土,遍觅真珠。食武昌之鱼,居何似死;闻泰山之虎,猛莫如苛:盖民生穷惨,于兹甚矣。我辈田砚无科,商诗不税;王摩诘辋水岁月堪娱,黄道真桃源逍遥不少。无如法外之征、暗中之取,锱铢日削于书库,株连即逮乎儒坑;生涯已窘,物贿皆昂:不农不商,胥受其害焉。况乎伏莽丛箐,由来如蝟;揭竿斩木,自此为群:殊无治盗之能,徒有取民之暴。我孔熯矣,彼何人斯!所云石壕胥吏、铜马强徒者,料未似此也。

夫庾信间关,犹是洛河风雨;田畴栖托,依然汉徼人烟。古来尘世之沧桑,不改中原之文物:羯如石勒,尚存君子之营;氐似苻坚,大有霸王之度。从未有妖漦一喷于海外,膏血顿溅乎域中——穷奇牙爪,以忠信为粮;■〈豸契〉貐性情,见衣冠而噬:如今日者,良可慨矣!

天狗化人,白虹贯日;埋秦忧于下地,醉帝酒于上天。烽火南朝,鲍照歌芜城之赋;流离北岱,刘琨答卢子之书。繻拜。

·与家煇石孝廉书(戊戌)

今年闰三月间,捧兄元月书并「芳洲公集」一部,彼时即当修信奉覆;因兄已在京中,须俟回家。迨五月终,得兄四月二十八日信,已知兄返温陵。虽不获看花杏苑;而振铎杏坛,正乱世不显、不晦地步,佳哉、佳哉!

所示时事,一切聆悉。我生不辰,无可如何!所可悼恨者,我辈惟在气数中,与世浮沈;不能出气数外,挽回世运耳。海外时事,尤不堪言。疫气流行,搜检之例,繁酷难胜。至「土匪」猖獗,与彼族俨成敌国;列械相逢,彼此避路各去,不敢问也。此辈向谓「义民」,但近有为非者,不能讳「匪」之一字,姑从敌语;究不能不许为壮士!京中物价、米价,自是季世地不献宝、物产萧条之故。泉州米价一石六圆,台湾亦然。

春初,台南、台北一石五圆外,此际收获,我台中一石且五圆、四圆七八角。地非长安,居大不易;可为弟叹矣!台湾版图归中国之初,有物丰穰,庶民康阜,是天地生养之运。今归外国,百物踊贵,庶民憔悴,是天地劫杀之运;然则不当作易世观也!除夕之例,悉依旧时。日本人虽有中历、西历,居台湾者究亦有从华例。然则伊川为戎,不必长为台虑!

芳州古文,笔气纵横。外省唐荆州、本郡王遵岩,芳州公同时雁行;无愧色已。

专奉沈香二束、鱼翅二副,伏维笑纳!

·再与家煇石孝廉(戊戌)

此七夕前二日,拜捧吾兄六月朔信;比接前信较捷矣,亦匝月也。元月四月二信,经于前日拜覆。但该信并沈香、鱼翅,因等候蚶江船,船到又轮帮,故迟往未至。倘兄接得,即乞回音!

「八比」废为「策论」,朝议迅速如是;是只速于语言、文字耳。若军政、吏治亦速变积习如是,则有望矣。

台湾五月间淫雨经旬,米价之昂,职是之故。此六月十九、二十、二十一日三夜二昼大雨,弟在屋中,只觉屋漏无立锥处。迨二十二日雨晴出门,则处处崩颓,暴涨陷山;数十余庄付之奔流,人物乌有无数。台北亦然,且兼火灾:何台湾苦劫之多耶!兵燹、凶年,疫疠、盗贼;今且洪水随来,可见气运!

年来物价倍昂,农工均倍昂;惟读书不昂耳。

·与家其昌书(戊戌)

自丙申为贤台事一造贤庐,至今未获再晤。山川修阻,鸿音多隔;未稔贤台近况奚似!

闻贤台已擅芙蓉城主,作长夜之游,如郑伯有之在壑谷;复采烈兴高,时为刘毅百万樗蒲之掷:未稔然否?果然,则颠覆可立待也。闻有规贤台;贤云:『富厚何常,岂我长有耶』!此言恰似晋孝武之见灾星,遂浇地曰:『长庚!酹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年天子也』。亦似吾鹿之庄成基,其亲没,人谓三年即破家;成基曰:『我遽不肖而必三年,偏欲以一年尽之』!后如其言。贤台为旷达之语,可也;为旷达之语而并为旷达之举,因而生放肆之心,不可也。

犹忆贤台完婚之年,邀汝东到书馆;曾几何时?而汝东又见逝矣!仆哭汝南之泪未干,而重悼汝东耶!今在汴诸友谋为汝东身后之恤,贤能鼎力一助,同襄盛举,则用财以义,仆不胜为幸焉!

·与陈某书(戊戌)

自乙未见访汝东,迂道造庐,荷足下投辖殷殷。是夕对榻挑灯,彼此谈及时艰,眼眦欲裂;此情犹在目前耳。

足下山居朋远,汝南、汝东兄弟与足下望衡对宇,自不啻王摩诘之与裴秀才;朝夕往返,足增辋川山水之佳。乃汝南弃世多年,仆所远交者惟汝东;足下所近友者,亦惟汝东。今不幸汝东又见讣矣;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痛何如哉!汝东兄弟生前与足下兄弟虽有不合,自是晏子之所谓「和而不同」;且其人之远势利,亦足下素所知也。昨闻锦堂君适汴,汴头之人竞传足下为汝东身后之计;令人倾服不已。昔孟庄子没,臧孙仲哭甚哀;人谓之曰:『孟孙之不爱子也而哀如是,其若季孙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疢疾也;孟孙之不爱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石犹生我』!然则汝南兄弟于足下,自是药石之交,而非美疢之可比;而足下谋拯于身后,自是智不在臧孙下,而仁厚且出臧孙上矣。汝东身后之事,此意发在汝东所泛遇新交之蔡君,再发于汝东所不素合之足下;令我辈愧死矣!

汝东之旧交尚有李君,弟经投信托其向某某诸公谋之,至今未覆;其忘耶、其俟耶,尚未之知。既有足下,则诸处不必问之李君矣。望风遥拜,专此具闻。

·答报社书(戊戌)

久荷青垂,多蒙锦注!窃同敝帚,享获千金;愧非席珍,昼来三接:仆之丰,君之厚也。

顷捧来示,欲以要事为托;本应闻命速行,何敢作态迟缓!但弟知此系无他事,盖实欲嘱以住社执笔事也。弟素性偷闲,本来守拙;故在家撰文则乐,住社执笔则否。不特眠食有以自由,亦且啸歌可以自得:其厚糈丰饷,非所求也。前日所以允社中暂往者,因来信迫切,言陈君患痈颇重、杨君归祭甚急,社中乏人经理云云。弟月受社金,敢不分劳!现杨君不日将到,陈君疾愈已来;弟确实愿在家仍旧以一半精神教读、一半精神撰文耳。若五月初旬亦拟到墩逍遥,立候光耀;既可与诸君畅叙,且可向报社纵观。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寄鹤斋选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