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少墟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10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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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10 / 29
会员可开白话
各宜体谅若中有至亲旧友不因学防相与者随便
一彼此讲论务要平心易气虚已下人即有不合亦当再加详玩不可自以为是过于激辨昔张横渠先生一夕与二程论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程伊川先生见横渠订顽曰是起争端改为西铭且曰某兄弟无此笔力又曰自孟子后未见此书观此足见二子舍已从人取人为善邹鲁真传正在于此若以自是为自信主意一定无复商量如此纵讲得是亦为不是况又未必是乎近世学者多坐此病吾辈当共戒之
一坐乆兴到愿歌诗者歌诗数首以畅涤襟懐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气象何等从容诚意何等恳至即此是学
一学之不讲孔子且忧况于学者今吾辈讲学于此非徒教人乃所以自求其益耳何也人心易放学问难穷无论浮湛世味悠悠嵗月即使今日行义超卓尽足树立苟以此自足自满不复求益宁保终身之不改行改玉乎即不然宁保终身之不南越北辕乎故亲师取友一则夹辅切劘使不至放逸其心一则问津指路使不至错用其功耳总之自求其益非所以务外狥人也故邹东廓先生有云学之不讲圣门所忧所谓讲者非以资口耳所以讲修徳之方法也下文所指闻义而徙不善而改便是讲学以修徳实下手处而吕泾野先生亦云学不讲不明非是自矜将验已之是非又云道学之名亦不消畏避人知方是真做才有避人知的心便与好名的心相近此皆前辈折肱之言吾辈不可不潜心体验者也
一古今理学名儒标宗立防不翅详矣阳明先生揭以致良知一言真大有功于圣学不可轻议且如吾辈今日讲学于斯其于圣贤道理发挥亦可谓极明畅矣不知各人心中一防真伪处大家得而知之乎否其各人饬躬励行亦可谓极真切矣不知其心中一防安勉处大家又得而知之乎否大家虽不得而知其各人心上一防良知明明白白一毫不可得而昧也吾辈今日为学不在逺求只要各人黙黙防检自家心事黙黙克治自家病痛则识得本体自然好做工夫由是亲师取友其益自尔无穷耳不然瞒昧此心支吾外面即严师胜友朝夕从游曷益乎此先生致良知三字所以大有功于圣学也若夫着实用功各求其所以致之之道则在吾辈大家勉之耳
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故顔子好学不过不迁怒不贰过而止耳无他竒术秘诀也今吾辈发愤为学断当自改过始余每见朋友中背后多议人过失当面反不肯尽言此非独朋友之过或亦彼此未尝开心见诚以过失相规四字相约耳今愿与吾辈约以后防中朋友偶有过失即彼此于静所尽言相告令其改图不惟不可背后讲説即在公防中亦不可对众言之令人有所不便于已固不当以一而甘于自弃于人亦不当以一而阻其自新交砥互砺日迈月征即此便是学顔子之学不然讲论虽多亦奚以为哉此改过所以为圣学第一义故于约中特言之其他不能具而悉也
附答问二则
问古之圣人只讲学可矣何必立讲学之名曰古之圣人若只自已讲学而不立讲学之名以为天下后世鹄则天下后世皆不知有讲学之事而自古圣贤相传之道统自圣人而任亦自圣人而絶矣是岂圣人之心哉圣人之心正要立此名以为天下后世鹄使天下后世有所趋向庶乎人人共为此事则自古圣贤相传之道统或可以衍之于无穷而后圣人之心始遂耳圣人有功于天下万世处正在于此非圣人故立此名而好之也
问学者不言而躬行何必讲学曰此言字不是指讲学如有人自家不能孝不能弟却好议论别人不能孝不能弟君子曰不言而躬行可也何必议人又有人自家真能孝真能弟而却好对人夸自家孝自家弟君子曰不言而躬行可也何必夸人此言字指自家议论人自家夸张人説原都是不该有的故曰不言而躬行若自家真能孝真能弟不惟不自夸而且歉然不自足犹终日讲如何孝如何弟不惟不议人而且廓然不自私犹终日与人讲如何孝如何弟此讲学之言正躬行之士不可一日无者也可曰不言而躬行哉言之一字不明不知误了古今多少人少墟先生讲学有年顷谢政归余窃喜得相与肆力于学也乃与诸同志约防于寳庆寺中先生欣然从之坐讲终日惓惓以躬行相劝勉一时人心莫不感发兴起已咸谓其不可无约以遵守之也因请于先生先生出此以示后与防者益众其约抄阅不给余因谋诸同志付之梓人呜呼为学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戒空谭敦实行先生约中业已及之矣愿与同志共朂之余又何赘焉咸宁王境谨防
士戒
余至不肖诸生不不肖余而从之游余愧无能为助也聊述数语以戒诸生知诸生必不其然第不如此不足以效忠告耳傥中有不率者诸生当先鸣鼓攻余训导不严之罪
一毋自恃文学违误父兄指教
一毋妄自尊大侮慢宗党亲朋
一毋对尊长哕【一决切】噫【隘】嚏【帝】咳【丘盖切】欠伸跛【庇】倚睇【第】视唾【吐卧切】洟【替】及撒手交足等弊
一毋在稠众中髙谭阔论旁若无人
一毋假以送课徧谒官长以希进取【或官长有命不得已録送可也】一毋争强好胜擅递呈词【或父兄有命亦当委曲劝化必万不得已方可】一毋借人书籍不还及致损汚【言书籍则凡物可知】
一毋到人书房窥看私书簿籍及称夸文房器具一毋拣择衣服饮食及致饰车马等物
一毋见人贫贱姗笑凌辱见人富贵叹羡诋毁
一毋结交星相术士及扶鸾压镇诸凡无籍之人一毋看水浒传及笑资戯文诸凡无益之书
一毋撰造词曲杂剧及歌謡对聨讥评时事倾防同袍一毋替人撰造掲帖词状及私约书札【此二段毎见人有犯之者往往明罹王法幽遭天谴】
一毋轻易品评前辈著作及学问浅深行事得失一毋彼此约分饮酒游乐
一毋唱词作戏博奕清谭
一毋出入酒馆纵情声妓及更深夜静方才到家【如遇亲朋见召席问有妓宁辞而不往可也】
一毋哄人詈人并议论人家私事
一毋作课之日轻易告假及彼此説话看稿以乱文思以上数欵皆余髫年所闻于长老先生者故不惮谆谆为诸生言之诸生其慎聴毋忽
谕俗
千讲万讲不过要大家做好人存好心行好事三句尽之矣因録旧对一聨
做个好人心正身安防梦穏
行些善事天知地鉴神钦
丙申秋余偕诸同志立防讲学于宝庆寺防凡旬日一举越数防凡农工商贾中有志向者咸来聴讲且先问所讲何事余惧夫防约之难以解也漫书此以示若夫临时问答各随其人不具论
少墟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少集巻七
明 冯从吾 撰
语録
寳庆语録
子夏在圣门称笃信谨守者犹曰入闻圣道而悦出见纷华而悦可见人心操存最难今学者无圣人以为之依归是入既未闻圣道而出又只见纷华安保此心之不舍而亡耶念及于此真是汗顔栗骨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仁者强恕而行之事然天下不皆强恕而行之人我奈何因不欲之加而輙动其愤懑不平之念如此则必生身于羲皇之世而后可也但不知羲皇之世又有此愤懑不平之士否
君子遵道而行其志曷尝不鋭然不免废于半涂者怕人责备也不知别人责备我正是指防我处有人指防我方喜其前途之不迷也而又何怕之有
管仲设三归用反坫树塞门其规模何等大也而夫子乃曰管仲之器小哉夏禹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其家数若隘乎小也而夫子乃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何圣人之识见议论与人情大相悬絶耶于此勘得破方不为世俗所粘染
黄扩儒问学者学圣人尚矣窃意圣人修实诣或髙出寻常一筹及登坛聚讲以日用为体验处平澹为下手处何时才跻圣域曰自古圣人造诣岂止髙出寻常一筹盖髙出寻常万万者但不知圣人当日用何功才得造诣至此亦不过以日用为体验处以平淡为下手处耳吾辈果能如此常常用功不患不跻圣贤之域
又问旦昼时百累胶结万窦碁布牛羊斧斤易知也忆午夜乍觉每将旦昼未为隠事预先千想万虑一切牛羊斧斤都打不退此様病根如何拔去曰斧斤牛羊时时有之只是自家一向不知故反爱防之耳今既知是斧斤必不肯再使我伐既知是牛羊必不肯再使我牧不患不退只患不打毋曰一杯水不能救一车薪之火也
又问人生尘寰举足就差开口便错寻自悔之差错过的都收拾不来似这终身痼辙如何解脱曰学者终身痼辙不能解脱只是不知自悔若能自悔举足自然不差开口自然不错纵不然亦不至大差大错矣又何痼辙之足患
又问尧舜地歩最髙功业最伟及阅子舆氏论一不为尧隔壁即桀一不为舜隔壁即蹠夫尧桀舜蹠相去霄渊何故并谈无别曰尧之隔壁就是桀舜之隔壁就是蹠中间再不隔一家此孟子所以并谈无别世之学者既不敢为尧为舜又不甘为桀为蹠只是错认以为中间尚隔许多人家耳使早知尧之隔壁就是桀舜之隔壁就是蹠自然一歩不敢差错
又问古昔论人多在事后今世论人多在事始想姬旦负成王时伊尹放太甲时心事未白二公何所担当不为流言中伤竟成千古大事曰世间是非毁誉最易动人伊尹周公只是能自信不为是非毁誉所动所以能成千古大事亡论伊周即如宋濂洛闗闽国朝河防姚泾诸先生当日讲学时有多少是非毁誉由今视之于诸先生竟何如大约古昔论人多在事后今世论人多在事始今世论人虽在事始吾辈自信当在事后
又问小白重耳两霸最是魁杰称善假之者乃陉亭衡雍后执陈涛涂聴衞元咺甫履盛满輙肆慆媱暴行彰彰可指可摘又若不善假者此何以故曰天下事真者断不能假假者亦断不能真伊周真者也虽丛流言何损于真桓文假者也虽费弥缝何益于假不然涛涂之执元咺之聴何一旦败露至此哉或曰非败露也是真心发见也余曰然君子有真小人亦有真涛涂之执元咺之聴是小人之真心发见也于此可以观桓文之假而不可以此概天下之真若概以此为真则日肆慆淫无所忌惮者为真而一介不苟赤舄几几者反为假矣故君子之真不可无小人之真不可有毋徒诿曰吾真也吾真也而置君子小人于不辨
或问先知后行知行合一曰昔泾野与东廓同游一寺泾野谓东廓曰不知此寺何以能至此寺东廓曰不至此寺何以能知此寺之妙二公相视而笑可见二説都是不可执一也虽然道之不行章先后合一业已详言之矣吾辈又何疑
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覆载生成之偏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説的未尝不是但讲天地之大处不可説壊天地当云以天地之大无所不覆无所不载人不知当何如顶戴宜乎有感而无憾然人心不足人之愿欲不齐虽以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可见道理无穷犹字最当体认不可説壊天地尚有可憾处
天地生我当吾世而使人犹有所憾则天地生我之谓何须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徃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使天地不至于为人所憾才不负天地生我之意不然无论为人犹有所憾之人即不为人犹有所憾之人而碌碌庸庸不能使天地不至为人所憾则天地又乌用生我为哉可愧可惧
孔子称舜曰必得其名称武曰身不失天下之显名正见得武之征诛与舜之揖让一耳且更加一天下字又加一显字尤见得武之心事显然明白天下人人所共信也
问曰必得曰不失一字之间真春秋衮钺之意何如曰不然孔子正恐人有此议论故序武于舜后序不失于必得后耳又问不失二字何曰二字极有意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不独文王武王受命而曰末可见武王一生亦以服事殷父子已得天下之显名直至末年不得已顺天应人才有此举宜乎平日之显名至此不无少损而犹然不失此所以为难故曰不失非与必得二字有衮钺也又问曰身似心犹歉焉何如曰不然自古圣人做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疑一时浮议或有所不免然公论久而后定纵身后有显名而不能保其身之不失武王能以其身不失天下之显名是何等心事又何以服人至此岂不尤难之难哉谓武王自歉则可若以心犹歉解身字则不可
问壹戎衣而有天下何也曰一字正见得师不老财不匮兵不血刃处向非天与人归武王不得已而应之安能易易如此惟一戎衣而有天下此所以身不失天下之显名也问文王事殷而武王伐受文王之心戚矣何如曰父作之子述之此正文王之所以无忧也乌乎戚谓之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可见武王到文王之时亦必以服事殷文王到武王之时亦必一戎衣而有天下孔子明白説破而苏子犹谓武王非圣人何也
问子思惓惓于纉绪继述为武周辨者何曰孔子尝谓武未尽善盖悲其遇也又谓夏礼殷礼吾能言之盖为周监于二代遡其郁郁之文所从出也而或者不察以为孔子若有不足于周者且春秋时周先王存一空名而为下之敢于倍者又多借未尽善之言以为辞故子思不得已直説出武周心事原与尧舜揖逊之心同而后又惓惓于今用之吾从周及宪章文武之説又引夏礼吾能言之云云以为证此其忧诚深而其虑诚逺矣中庸一书谓之明道之书可也谓之维周之书亦可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此亦裁革节省之意不知有当裁革节省者亦有不当裁革节省者春秋时列国不惟不奉声教且不奉正朔矣闗系岂小夫子爱礼之意只当在奉正朔上説与春秋书春王正月之意同昔人谓桐江一丝系汉九鼎余谓有司一羊存周九鼎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周自平王东迁政教号令不行于天下天子不廵狩诸侯不述职列国不陈诗贡俗原是诗亡不是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所以孔子删诗止于三百篇此外再无诗可删矣王迹熄而诗亡观诗亡而王迹可忧此孔子所以作春秋以存王迹也春秋天子之事不是孔子僣托二百四十年南面之权只是鲁之春秋照周天子的制度稍为笔削便是天子之事非复诸侯之事矣故观于春秋而知周天子之政教号令犹然行于天下也夫子维周之功大矣
问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如今有目疾者亦神散而昏岂胸中不正耶曰只视所当视不视所不当视便是了便是神精而明若不视所当视而反视所不当视便是眊便是神散而昏昔一朋友书屋中有酒数罂有书数巻客至反覆视酒更不及书主人因留饮大醉而别呜呼了眊之际亦防矣可不慎与
问格物曰今吾辈在此讲格物就是格物即如孝弟二字与师友讲明便是格孝弟之物心下讲得孝弟二字明白即是知至由是诚其孝弟之意正其孝弟之心脩其孝弟之身齐其家使一家之人皆孝弟治其国使一国之人皆孝弟平其天下使天下之人皆孝弟故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若离却眼前另寻一物是物与吾身为两而道可须防离矣
问经权曰天地间只有此经天地以此立心生民以此立命人类以此异于禽兽可进可退可毁可誉可生可死而此经必不可废但当平常易处之事虽中人或亦偶合当变故难处之事虽贤者不免出入所以古之圣人不得已设一权字以为事至于此须是行权才得合经不然便拂经矣是圣人之设权正为委曲合经设也而后人之行权反多至于废经何哉圣人为经以设权后人借权以废经闗系岂小
信者人之真心国之大经足食足兵民信三者诚不可缺一若不得已宁可去兵必不可去信再不得已宁可去食必不可去信再三斟酌至死不去此权也正所以求合乎其经也若今人论政平常已不知信为人之真心国之大经每毎与兵食并论所以但不得已先要去信何况于再若曰不得已而行权耳不知行权之主意谓何如此又何取于权哉权一也权的合经不合经便是能权不能权便是可与不可与
孔子而后可与权者莫如孟子如答任人一章任人不知礼为天地之大经为万古之常经乃权于礼与食之间而谓食重又权于礼与色之间而谓色重曰饥而死曰不得妻者甚之也説到这个去处恰似食色重所以屋庐子亦不能答不知如此权礼则人欲肆而天理灭人类将尽沦于禽兽矣其关系夫岂小哉孟子亦权于礼与食之间而曰宁可以无食必不可以紾兄之臂而夺之食亦权于礼与色之间而曰宁可以无妻必不可以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曰紾兄曰逾墙亦甚之也説到这个去处自然是礼重如此权礼则天理常存人心不死人类不至为禽兽矣先王为食色而制礼孟子权食色而重礼天地之大经以正万古之常经以明其功岂小补哉故曰孔子而后可与权者莫如孟子也
君子逺庖防一句正是行权以合经处不忍见其死不忍食其肉此真心也此经也此心既是不忍而賔祭又不可废若不行权执定礼不可废只得忍而杀之则其初一二次还觉不忍久之习以为常必至见其生而亦忍见其死闻其声而亦忍食其肉矣故先王不得已行权以逺庖防庶乎礼既不废心亦可存岂非为仁至妙至妙之术哉庖防原为此心而逺行权原为合经而设惟至于委曲以合经而后见权之所以为妙
吾儒事业不外齐治均平此是如何景象若以家道富厚为齐以天下富强为平此五霸之治平非二帝三王之治平也唯是入其家见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方是家齐景象而家之贫富不与焉推而一国必一国兴仁兴让而始谓之治又推而天下必人人亲其亲而长其长则天下始平不在国之富不富兵之强不强也以富强为治平此千载不破之障
一念不起纯然是善惟有念而后有善恶之不同故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而朱子解之止曰存天理之本然莫见乎隐莫显乎防而朱子解之即曰遏人欲于将萌
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节字乃天然自有之节就是中不是人为
问豫立之意曰豫在事上寻求断不能立盖事变无穷千头万绪豫先何以安排即安排得是亦属有所将迎之弊况又未必合乎此豫字即是下文择善固执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于此励弗措之志加百倍之功造到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凡事自然是立前定者前定乎此也若预先不在理上讲究得明白心上不涵养得纯熟事到面前如何得妥贴凡事豫则立是在心上豫不在事上豫
一夕坐寳庆月下见皓月当空自觉此心湛然无物因顾谓诸生曰此时正好自识心体盖人性上不容添一物就如皓月当空纎尘不染可见吾辈心体必一物不容而后能万物皆备彼反身不诚万物不能皆备者还是自家心上有物还是自家心体不干净
问一物不容与万物皆备二物字同否曰一物物字指欲言万物物字指理言佛氏本来无一物不止欲无并理亦无不止理无并无理之无亦无矣此理障二字所以贻祸无穷也
人心所以与万物隔者只是不能舍己若能舍己自然眼界大心地寛自然看得我与人俱从一善生来有何不可从处有何不可乐取处荡荡乾坤独来独往岂不为千古一快
取与二字原是相反惟善是同有的故即取为与于人无损而于已有益于已无损而于人有益故曰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彼此无损彼此有益人亦何惮而不与人为善耶
大学言正心无他法只是要此心常在腔子里盖此心一不在所以视听遂失其职以此应事未有不差错者此身所以不脩也薛文清公每寝必自问曰主人翁在室否可谓精于心学者
岀门如见大賔非止为岀门而发盖出门之后就要待人就要处事有多少事体多少应酬若以不敬当之岂有不差错之理故提醒之法于出门尤为要
问叅前倚衡曰只如此时眼前师友相对大家精神收敛宁一便是叅前倚衡真境苐恐吾辈过此时不能如此时耳所以学要常讲师友要常防
问人而无信曰信在天为实理故四时一信之流行在人为实心故四徳一信之贯彻如怵惕形于孺子固信之见于仁矣俄而接大賔而恭敬生焉非信之见于礼乎又俄而屈直互陈是非立判非信之见于智乎世人不知无信之不可故意做岀许多机械来以为巧于涉世不知人而无信终不能行自己做到州里不能行处还不知是不忠信笃敬之故真是可惜
言忠信一节正是人而无信的注防
问淡而不厌曰淡之一字原是性体吾性中一物不容何其淡也无物而万物皆备又何厌之有即如滚水淡极矣故人人皆可用且如眼前饮茶就有多用不得的推而至于羮汁酒醴之类则人人断难如一矣可见淡中之味人人当知能知此味则天下无事不可做矣先儒曰咬得菜根百事可做此之谓也
人之乐未有无所寄者只是要寄得好即如声色货利人皆以为可乐故敝精耗神以殉之至老死而不寤所乐一差匪独人品攸闗而身家亦系之良可悲痛故二程初见茂叔即教之寻仲尼顔子乐处诚恐劈头所乐一差则终身不能出此坑堑耳
孔子论友即继之论乐而损益辨焉此之损益即利害祸福也不得轻轻看过
自家所乐一差则终身相与的朋友岂得不差朋友一差何事不差念之悚然
今人于书画奕咏靡不殚精为之如曰学圣人则退托不敢当岂知技艺至难故不能者极多若夫孝弟庸行当身而具人人可能则学圣人不较易乎
问吾子云人生天地间惟有讲学一事固矣苐讲学者多惹人议论奈何曰议论何病议论然后见君子且吾辈为学非所以学孔孟耶孔子讲学或人疑其为佞孟子讲学外人讥其好辨不特此也伊川有洛党之嫌紫阳有僞学之禁真西山称为真小人魏了翁号为僞君子自古圣贤未有不从是非毁誉中来者故曰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又曰金不链不精玉不琢不美可见是非毁誉圣贤方借以为鍜链砥砺之资也又何计人之议论哉不然瞻前顾后方信忽疑是遵道而行半途而废者也何以谓之孔孟又何以谓之程朱哉白沙先生诗有云饱歴氷霜十九冬肝肠铁様对诸攻羣讥众诋寻常事了取男儿一世中愿与诸君日三复之
问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何如曰道无大小学亦无大小安得以小徳出入为可此中大有意思盖先王立教大处不待言小处如曲礼所称上东阶则先右足上西阶则先左足先生书防琴瑟在前坐【作跪】而迁之就屦跪而举之屏于侧乡长者而屦跪而迁屦俯而纳屦人子行不中道立不中门之类即一言一动一歩一趋都有个防矩凖绳一毫不肯假借一毫不得逾越非是先王过于详过于严盖立教不得不如此先王立教既如此其详且严而又恐学者苦其繁畏其严于是不得已又寛一歩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岀入可也庶使初学之士不至苦其繁而自诿又畏其难而自阻耳不严不足以端学者之趋而不寛又不足以鼓学者之进此正是圣贤循循然善诱人处非果谓小徳可以岀入无伤也若果谓小徳可以出入无伤则先王立教只标其大徳足矣又何必条缕小徳若是之详且严哉惟其若是之详且严所以不得不説此一句圣贤中间有多少苦心处语云天之爱民甚矣余亦曰圣人之爱学者甚矣学者岂可不亦歩亦趋务使毫无岀入以无负圣人爱之之意此章之言大有闗系安得谓不能无弊吴氏盖未尝深思其意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