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四库别集

旴江集年谱外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6 分钟 · 3 / 27

会员可开白话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既言人皆有仁义之性。而吾子之论独谓圣人有之,何如?

曰:孟子以为人之性皆善,故有是言耳。古之言性者四:孟子谓之皆善,荀卿谓之皆恶,扬雄谓之善恶混,韩退之谓性之品三:上焉者善也,中焉者善恶混也,下焉者恶而已矣。今观退之之辩,诚为得也。孟子岂能专之?

曰:性之说既尽之矣,然其以礼与仁、义、智并列,何如?

曰:是皆据世俗而言,不及为之统率耳。辞让者,义之一节也。又淳于髡问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则援之以手乎?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乎,权也。夫权,智之动,义之会也。详孟氏此言,则义而智者,不在先王之礼欤?

曰:孟子据所闻为礼,以己意为权,而不渭先王之礼,固有其权也。自今言之,则必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亦礼也。《丧服四制》曰:“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秃者不髽,伛者不袒,跛者不踊,老病不止酒肉。凡此八者,以权制者也。”若是,则先王之礼岂无权乎?然其上文则曰:恩者,仁也;理者,义也;节者,礼也;权者,智也。于此则是言之者惑矣!其所谓恩者,为父斩衰三年也;所谓理者,为君亦斩衰三年也。若兹二服与父在为母齐衰、扶杖、面垢、不髽、不袒、不踊、不止酒肉之事,非礼何以着之?自今言之,则必总四制以为礼,而分仁、义、智于其间可也。

或人变色而作曰:善哉!吾于之论乐、刑、政、仁、义,智、信咸统于礼也。其始得之于心欤?抑尝闻圣人之言及此者欤?

曰:予闻诸圣人矣。《礼运》记孔子之言曰: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其下文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周公作六官之典,曰治典,曰教典,曰礼典,曰政典,曰刑典,曰事典,而并谓之周礼,今之札记其创意命篇有不为威仪制度者,《中庸》、《缁衣》、《儒行》、《大学》之类是也。及其成书,总而谓之《礼记》,是其本传之者,亦知礼矣。不独此二书而已也。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则当时亦谓《易象》、《春秋》为礼经也。故知礼者,生民之大也,乐得之而以成,政得之而以行,刑得之而以清,仁得之而不废,义得之而不诬,智得之而不惑,信得之而不渝。圣人之所以作,贤者之所以述,天子之所以正天下,诸侯之所以治其国,卿大夫士之所以守其位,庶人之所以保其生,无一物而不以礼也。穷天地,亘万世,不可须臾而去也。

或曰:《曲礼》谓“礼不下庶人”,而吾子及之,何哉?

曰:予所言者,道也。道者,无不备,无不至也。彼所言者,货财而已耳。谓人贫富不均,不可一以齐之焉。然而《王制》曰:“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此亦庶人之丧礼也。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此亦庶人之祭礼也。既庶人丧祭皆有其礼,而谓“礼不下庶人”者,抑述《曲礼》者之妄也。

礼论第七

或人敢问:礼之所兴,自于何圣?

曰:扬子云谓“法始于伏羲而成乎尧”,今观《易系辞》,其制器取象,信自伏羲、神农、黄帝以来也。礼本之兴,其在三皇可知矣。《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咸池》者,黄帝之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此亦黄帝之事也;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此亦黄帝之事也。则乐、政、刑之兴,亦在三皇矣。及夫尧、舜继禅,禹成其功,成汤、文、武翦其祸难,周公坐而修之,孔子着之于册,七十子之徒奉之以为教,而后礼、乐、刑、政之物,仁、义、智、信之用,囊括而无遗矣。

或曰:周道其盛矣,然鲁诸侯也,而用天子之礼乐,何如?

曰:昔者武王既崩,成王幼,不能莅阼,周公摄天子之位,作礼乐,朝诸侯,而天下大定。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于是封之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此盖成王谓周公有王者之德,摄王者之位,辅周室致太平者,周公之为也。故于其死,用王礼祀之,以尊之焉。若是,则鲁以此祀周公可也,岂及其余哉?至其子孙,遂彻而用之,凡制宫庙,设官职,祭祀丧纪,车马服器,率仿于周,此则非矣。周君也,鲁臣也,人臣而用其君之礼乐,何以示民哉!成王必欲其臣行天子礼乐,则当赐之周公,俾其身用之,不须命鲁公世世以此祀之也。生则臣也,死则鬼也。鬼与人异,用之非僭,故知鲁以此祀周公可也。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曾子曰:“如之何?”曾子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布幕,卫也;縿幕,鲁也,”夫布幕,诸侯礼也;縿幕,天子礼也。疾鲁之僭,故举诸侯以示之焉。隐公考仲子之宫将万焉,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公从之。书曰“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观春秋之旨,盖谓僭上既久,贤君能详问而更始之,故书也。彼杞、宋者,各自为一王之后耳。其祖天子礼乐异于周,使行之可也。周尚在而鲁仿之,则僭矣。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夫鲁之事,假人孰甚焉。

或曰:议者以三代之后,汉、唐为盛,如之何可比隆于古昔也?

曰:汉、唐其卑矣!高帝起子陇亩,草创天下,法制未修。文、景继立,龊龊守成,公卿多武人,而黄老刑名之学,炽于其间。贾生之徒,称先圣,诵仁义,眊焉而不知所从也。武帝聪明特达,攘袂而作,聘贤良,尊文学,改正朔,易制度,有志于先王矣。然而黩兵好胜,竭天下之财,以事四夷,延方士,筑宫馆,以求神仙,用不经之言,以东封泰山,禅粱父。光武忧勤民事,而不务大体,专求俗吏之课,不师经籍,而听用图谶之书,以疑天下耳目。唐高祖凡庸之材,乘运而起。太宗有非常之度,而残杀长适,以取其位,不能纯用先王之制,而因循驳杂,浮屠乱法而不知禁,进士坏文而不知革,易置储贰,依违不决。明皇亲见祸乱,心思矫正,而兴起老子、庄周之说,以害教化,宠任武功,注意兵食,銮与展狩,出入不时,进用女色,间以谗贼,以紊经纪。自此数君,其余盖不足数矣。

曰:封泰山,禅梁父,前世之大典也,而吾子以为不经之言,何如?

曰:所谓经者,二帝三王之事而孔子述之者也,六籍是矣。而封禅之文,安在哉?独司马迁封禅书称:“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见而不臻乎泰山者也,”于是引《尚书》:舜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似以此为封禅事。斯礼也,盖系巡狞矣!天子巡狩至于方岳,祭天告至,爰及名山大川,皆以其秩望祭之,乃事鬼神之常道,非封禅之谓也。且舜自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孔氏谓上日,朔日也。后至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孔氏谓尽以正月中,日日见四岳及九州岛牧监,还其瑞。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孔氏谓既班瑞之明月,乃顺春东巡至于岱宗,若是则舜摄帝位朞期月耳。德未必遵洽于人也,功未必遽济于世也,符瑞之见未必如此之速也,况又未真即帝位,则将何辞以封禅哉?五载一巡狞,巡狩而封禅,则舜之在位凡几年,凡几封禅?其礼仪必有可采,何以不广记之,乃独言“柴”而已乎?封禅之礼,固不止于柴也。夫挚见生死之物,盖其微者犹列之于后,矧封禅之盛,乃得略之乎?其不然必矣。又称齐桓公既霸,会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粱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曰无怀氏,曰伏羲,曰神农,曰炎帝,曰黄帝,曰颛顼,曰帝喾,曰尧,曰舜、曰禹,曰汤,曰周成王。夷吾此言,亦无所证。孔子修《六经》,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岂前世有封禅之言,管氏闻之,而孔子不得闻乎?虽诚有之,孔子削而不书,是亦不足取也。子必谓称古帝王封禅者皆妄也。未知此说根于何时?至秦始皇遂举而行之。逮孝武即位,又议封禅事。齐人公孙卿称其师申公书曰:“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封。”又称申公之言曰:“汉主亦得上封。上封则能仙登天。”孝武后乃登封,无风雨灾。于是自喜幸庶几遇神仙矣!吁,可怪哉!文中子曰:“封禅之费非古也,以夸天下,其秦、汉之侈心乎?”是诚知言矣!

或曰:子谓汉、唐数君讹杂之如此,然其所以阐基绪、致升平者,何也?

曰:其始皆能求辅佐,纳谏诤,夙兴夜寐,以安天下,济生人为意。此其所以兴也,及其后世,则放逐忠良,昵近邪辟,或妇人用事、或外戚专政,或宦竖窃命。官爵授于匪人,货财散于无用,兵革疲于不急,荒淫怠慢,厌弃民物,皇天震怒,奸雄并起。而海内土崩矣。呜呼,汉,唐之盛,犹不足观,汉唐之衰,万世之鉴也!

礼论后语

吾为礼论七篇,既十五年,学者有持章望之论一篇来,以吾为好怪,率天下之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人之内不充而惟外之饰焉,终亦必乱而已矣。亦犹老子之言:礼者,忠信之薄。盖不知礼之本,徒以其节制文章,献酬揖让,登降俯仰之繁而罪之也。

呜呼,章子有耳目邪?抑蒙且聩邪?有则奚不视吾文,听吾言?吾之论则曰:后之人见仁、义、礼、智、信列名而齐齿,谓五者之用,各有分区。故为仁、义、智、信则不取于礼而任其私心为礼,则不能辩仁、义、智、信。但以器服物色升降辞语为玩,以为圣人作礼之方,止于穷奢极富,炫人听览而已矣!繇是推本之曰:仁、义、智、信者,实用也。礼者,虚称也,法制之总名也。圣人率其仁义智信之性,会而为礼,礼成而后,仁义智信可见矣!贤人者,知乎仁、义、智、信之美,而学礼以求之者也。礼得而后仁、义、智、信亦可见矣。吾之论如此,岂尝使人为礼不求诸内而竞诸外邪?岂尝以节制文章之类为礼之实邪?章子有耳目不至乎此也。

夫章子以仁、义、礼、智、信为内,犹饥而求食,渴而求饮,饮食非自外来也,发于吾心而已矣。礼、乐、刑、政为外,犹冠弁之在首,衣裳之在身,必使正之耳,衣冠非自内出也。

呜呼,章子之惑甚矣!夫有诸内者必出于外,有诸外者必由于内。孰谓礼、乐、刑、政之大,不发于心而伪饰云乎!且谓衣冠非自内出,则寒而被之葛、热而被之裘可乎?夏则求轻,冬则求暖,固出于吾心,与饥渴之求饮食一也。而章子异之,不已感乎?故天下之善,无非内者也。圣人会其仁、义、智、信而为法制,固由于内也。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谓蓝之青,朱之赤,固其质也。布帛之青赤则染矣,然染之而受者,亦布帛之质也,以染铁石则不入矣。是故贤人学法制以求仁义,亦内也。下愚虽学,弗之得矣。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然则吾之论何尝有外邪?何忧乎终之必乱邪?吾之论则曰:闻诸圣人,于是引礼运、周公六典之类以明之。今章子乃曰“学乎圣人者何必易其言”,是未尝读吾之论也。赵简子问于太叔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是故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戳。以是言之,乐、政、刑,非礼者乎?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请问其目,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是言之,仁非礼者乎?章子尚未读左氏传、论语,宜其病吾言也。

圣人之于礼,其言盖参差:言其大则无事不包,言其小则庶事之一耳。故周官三百六十职,题曰周礼以该之,言其大也。其次则曰礼典,与治教政刑事配焉。其小则曰五礼,与射御书数并焉。章子得其小而不得其大,宜其病吾言也。故其说曰:走百步外以救人陨溺,难也;趋百步外以揖人,易也。趋则为之,走则不为之矣。己后乡人一日之生,拜之能也,坐其下,行其后能也,闻其急难,则不为之死矣!是仁义难于礼也。又曰:顺父,礼也,遵父,非礼也。有人蹈于水火之中,己将救之,而父在侧曰勿救,匍匐救之无避也,违父可也。夫妇异列,礼也。如妻踣于舅姑之前,伤而不兴,尽力以扶之,可也。又曰:心则爱兄,而拜先仲叔,此礼之易者,固胜仁也。千金之宝,分则多伯兄,是礼不胜仁也。吾兄与嫂斗,则不救,有嫂之嫌也。此礼之易者,固胜义也。乡人之长者斗于兄,救兄不胜,则佐之斗,是礼不胜义也。呜呼,章子以揖拜为礼,宜乎其不得以兼仁义也!

且章子焉知仁义哉?万物之生无不遂,吾所谓仁也;万事之理无不当,吾所谓义也。而章子方区区以救陨溺、死急难为事,不亦小乎!以一人之力而见陨溺必救,见急难必死,吾惧章子之仁义所及者寡,而天年不获终也。其所谓仁,吾曰浮屠而已耳;其所谓义,吾曰游侠而已耳。

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父没三年,尚不忍改其道,父在侧,曰勿救人于水火,而违之可乎?己以救为仁,而父曰勿救,则父不仁矣!己欲仁而彰父之不仁,未见可以为仁也。父不仁则违之,兄之斗则不辩是非而佐之,是父轻而兄重乎!兄与嫂斗,则以嫌而不救,惧失礼也。妻踣而伤则扶之,不顾礼焉,是妻厚而嫂薄乎?厚于妻而薄于嫂,兹小人之情,轻其父而重其兄,虽小人亦不为也。章子以是为仁义,非吾所敢闻也。抑其所谓礼之在内者,丧哀、祭恭、忠君、孝父,盖皆仁义之目而不论焉,悖矣!人不知而不愠,谓之君子。吾不得已而申之者,为其惑众也。吾言止是矣,章子虽复言,吾不愠也。

旴江集巻三宋李觏撰

易论十三篇

易论第一

或曰:易之为书也,其不可学邪,何其微而不显也?

曰:学者之过也。圣人作易,本以教人,而世之鄙儒,忽其常道,竟习异端。有曰我明其象,则卜筮之书未为泥也;有曰我通其意,则释、老之学未为荒也,昼读夜思,疲心于无用之说,其以惑也,不亦宜乎。包牺画八卦而重之,文王、周公、孔子系之辞,辅嗣之贤,从而为之注。炳如秋阳,坦如大逵,君得之以为君,臣得之以为臣。万事之理,犹辐之于轮,靡不在其中矣,尔欲闻之乎?

曰:然则请问为君之道。

曰:夫用贵莫若恭、用富莫若俭。恭则众归焉,俭则财阜焉。恭俭者,先王之所以保四海也,[损]六五曰:“或益之十朋九龟,弗克违,元吉。”龟可决疑,喻明智也。以柔居尊,而为损道,明智之士,皆乐为用矣,非徒人助,天且福之。故[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恭之得众也如此。[贲]六五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丘园谓质素之地也,处得尊位,为饰之主,而每事质素与丘园相似,则费财物束帛乃戋戋众多也,俭之足用也如此,非徒俭于身也,祭祀鬼神尚可菲薄。[既济]九五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禴,祭之薄者也,谓修德以祭,虽薄而受福也。夫上之利民,以财则不足也,百姓安堵而不败其业,利之大者也。[益]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谓因民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则不须疑问,必获大吉,而物亦以信惠归于我也。夫溥爱无私,君之德也,反是则非[益]之谓也,[屯]九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膏,谓恩惠也,处屯难之时,居尊位之上,不能博施群小,而系应在二,所惠偏狭,于有司之贞则吉,于大人之贞则凶也,[比]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谓为[比]之主,而有应在二,显比者也,不能无私于物,唯贤是与,爱于来而恶于去,用三驱之道者也。伐不加邑、动必讨叛,虽得乎显比之吉,而可以为上之使,非为上之道,故[象]曰:“邑入不诫,上使中也。”夫执刚莫如体柔,责人莫如自修。尚力取胜亦已劳矣,[同人]九五曰:“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谓不能使物自归,而用其强直,故必大师克之,然后得志也。[困]九五曰:“劓刖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赤绂,谓异方之物也,五以刚猛,物所不附,忿物不附,而行威刑,则异方俞不怀矣。而体在中直,能不遂迷,乃徐修德,则得喜说,履夫尊位。过而能改,以斯祭祀,必受福也。夫以至尊敌至贱,胜之不足为武也。[夬]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陆,草之柔脆者,谓上六也。夬之时,以君子决除小人,而五处尊位,躬自决之。虽其克胜,未足多也。处中而行,足以免咎而已。故[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夫安非福也,危非祸也,知危而惧,安莫如之。[否]九五曰:“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处君子道消之时,已当尊位,能施否于小人而自戒,其将亡则得包桑之固也。夫救弊之术,莫大乎通变。然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非断而行之,不足以有为矣。[巽]初六曰:“进退,利武人之贞。”谓处令之初,未能服令,故进退也。则用武威以整齐之,乃能成命也。[革]上六曰:“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谓居变之终,变道已成,则小人变面以顺上也。夫治国始于齐家。王化本乎夫妇,百代不易之道也。[家人]九五曰:“王假有家,勿恤,吉,”谓居于尊位,而明家道,则下莫不化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六亲和睦,交相爱乐,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故勿恤而吉也。凡此皆为君之道也。

或曰:子谓执刚莫如体柔,责人其如自修,而乃以威武成命,何也?

曰:[同人]九五敌刚也。[困]九五来异方也。其欲胜敌怀远,不可暴也,舜于有苗,文王于崇,乃其迹也。[巽]之初六行令于吾人也。令善而众疑,不济以威,是终不可为也。《周官》凡出教令,必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乃其事也。盖所施之异,胡可结以一言哉!

易论第二

或曰:为君之道,任官其急也。请言其要。

曰:井九五曰:井冽寒泉食,谓五居中得正,而体刚直,不食污秽,必须井洁而寒泉,然后乃食。以言刚正之主,不纳非贤,必须行洁才髙,然后乃用也。兊九五曰:孚于剥有厉,谓处尊贞之位,不说信乎君子,而说信乎小人,则小人道长而国有危也。剥六五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谓施宠小人,但同之于宫人,勿使害正,则终无尤也。然则人君所任,宜得贤才,不可说信小人,虽未能不加以宠,亦当处之散地,无俾乘势,以消君子可也。

或曰:人君有不自为国而委之大臣,可乎?

曰:兹祸福之机也。事有不可不然,亦不可必然,在度宜而行之耳。蒙六五曰:童蒙吉,谓委于二也。夫蒙之时,阴昧而阳明,五以阴质居于尊位,不敢以其蒙昧自任,而委之刚阳,付物以能,故获吉也。师六五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谓柔非军帅,阴非刚武,故不躬行,必以授也。授不得主,众犹不从,故长子则可,弟子则凶。盖九二得中,可以任也,自阃以外,将军制之,用兵之法,亦其宜矣。临六五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夫临刚浸而长,君子道盛之时也,因而纳之,委以其事,则不劳而成功矣。任得君子,庸非智乎?大壮六五曰:丧羊于易无悔。羊,壮也,君大壮之时,以阴处阳,以柔乘刚,用壮之甚敌冦之来,将失其居,故不待险难而先舍其壮,委任于二,则得无悔也。此皆事之宜,不得不然也。歴观众卦,此类颇多,率由阴居尊位,未得刚正在上,而废其聪明委政于下也。得其人则民受其赐,非其人则职为乱。阶此不得不然也。恒六五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谓居得尊位,不能制断,而系应于二,专从其唱,以此为恒,则妇人之吉,非夫子之道也。以言人君在位,苟不能独断而牵于臣下,权时则可矣,以之为恒则非君之道也。坤初六曰:履霜坚氷至戒其渐也,上六曰:龙战于野辨之不早疑盛乃动故必战也,此任官之要,先王其慎之也。

易论第三

或人请问为臣之道,曰:君子之进也难哉,苟进则谄,谄则何有于君,唯利而已矣!否初六曰: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谓居否之时,动则入邪,三阴同道,皆不可进。故茅茹以类,贞而不谄,志在于君,故不苟进也。夫执刚用直,进不为利,忠诚所志,鬼神享之。升九二曰:孚乃利用禴无咎,谓与五为应,往必见任,体夫刚德,进不求宠,闲邪存诚,志在大业,故乃利用,纳约于神明也。夫君臣之交,初未见亲,未信而諌人,以为谤。损初九曰: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谓刚以奉柔,当自酌损其刚,乃得合志。志既合则道可行也。然刚德之长不可全削,志意既合,当自守贞。九二曰: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谓初已损刚以顺柔,二复损已以益柔,则剥道成焉,故不可遄往而利贞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旴江集年谱外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