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四库别集

柳宗元集

55 万字 · 约 26 小时 12 分钟 · 43 / 70

会员可开白话

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悻逸事书(公自状公段秀实逸事甚悉,又有上逸事於史包袱太,此又与韩昌黎书,使书之勿坠。时元和九年也。《新史·段太尉》传,皆取公所为状具载之。《赞》又载公所上史馆状中语,曰:“宗元不妄许人,谅其然耶。”其益於名师多矣。)

退之馆下:前者书进退之力史事,(即谓前书。)奉答诚中吾病,若疑不得实未即籍者,(籍,谓记录。“者”字,一作“有诸”。)诸皆是也。(皆,一作诚。)退之平生不以不信见遇。窃自冠好注游边上,问故老卒吏,得段太尉事最详。今所趋走州刺史崔公,(元和九年,御史中丞崔能来莅永州。)时赐言事,又具得太尉实迹,参校备具。太尉大节,古固无有。然人以为偶一奋,遂名无穷,今大不然。太尉自有难在军中,其处心未尝亏侧,其莅事无一不可纪,会在下名未达,以故不闻,非直以一时取笏为谅也。(《论语》: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谅,信也。)

太史迁死,(一无“太”字。)退之复以史道在职,宜不苟过日时。昔与退之期为史,志甚壮,今孤囚废锢,连遭瘴疠羸顿,朝夕就死,无能为也。第不能竟其业。若太尉者,宜使勿坠。太史迁言荆轲徵夏无且,(《史记·荆轲赞》曰: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且,即余切。)言大将军徵苏建,(《卫将军列传》:苏建语余曰:“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大夫无称焉。”)言留侯徵画容貌。(《张良赞》: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今孤囚贱辱,虽不及无且、建等,然比画工传容貌尚差胜。《春秋传》所谓传信传者,(《梁传》:庄七年,著以传著,疑以传疑。)虽孔子亦犹是也。窃自以为信且著。其逸事有状。

○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一本“论九六书”在后。《刘梦得集》有《与董生言易》、《辨易九六论》二篇,有曰:“乾之爻皆九,而刊六,何也?世之儒曰:“吾闻诸孔颖达云,阳尊得兼乎阴,阴不得兼乎阳也。”他日,与董生言及《易》,生曰:“吾闻诸毕中和云:“举老而称也。”因举揲蓍变之所遇多少,以明老阴老阳之数,以明二篇之策。复取《左氏》、《国语》昔人之筮以为证。且曰:余与董生九六之义,信与理会为不诬矣。又於《左氏》二书参焉。若合形影。而世人往往攘臂於其间,曰:“生之名孰与颖达著邪!而才孰与元凯贤邪?历载旷日,未尝有闻人用是说者。虽余愤然用口舌争,特貌从者十一二焉。余独悲而志之,以俟夫后觉。此梦得所言《易》大概也。)

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老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说,(董生言本毕中和,中和本其师,师之学本一行。)异孔颖达《疏》,而以为新奇。彼毕子、董子何肤末於学而遽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说,而果以为新奇,不亦可笑矣哉!

韩氏(谓韩康伯。)注“《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曰“《乾》一爻三十有六策”,则是取其遇揲四分而九也。“《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曰“《坤》一爻二十四策”,则是取其遇揲四分而六也,孔颖达等作《正义》,论云:九六有二义。其一者曰:“阳得兼阴,阴不得兼阳。”其二者曰:“老阳数九,老阴数六。”二者皆变用,《周易》以变者占。”郑玄注《易》,亦称以变者占,故云九六也。所以老阳九、老阴六者,九遇揲得老阳,六遇揲得老阴。此具在《正义·乾篇》中,周简子之说亦若此,而又详备。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书,而妄以口承之也?君子之学,将有以异也,必先究究其书,究穷而不得焉,乃可以立而正也。今二子尚未能读韩氏《注》、孔氏《正义》,是见其道听途说者,又何能知所谓《易》者哉?足下取二家言观之,则见毕子、董子肤末於学而遽云云也。

足下所为书,非元凯兼三《易》者则诺。若曰孰与颖达著,则此说乃颖达说也,非一行僧、毕子、董子能有异者也。(异下一有“说”字。)无乃即其谬而承之者欤?观足下出入筮数,考校《左氏》,今之世罕有如足下求《易》之悉者也。然务先穷昔人书,有不可者而后革之,则大善。谨之勿遽。宗元白。

○答刘禹锡天论书(一本,《答刘禹锡天论》在前。○公尝作《天说》,禹锡以为未尽,作《天论》以辨之。公反覆以书问辨。观禹锡《天论》,参以书意,则其义自昭然。馀详解在禹锡《天论及公天说》下。见十六卷。)

宗元白:发书得《天论》三篇,以仆所为《天说》为未究,欲毕其言。始得之,大喜,谓有以开吾志虑。(开下,一有“明”字。)及详读五六日,求其所以异吾说,卒不可得。其归要曰:非天预夫乎人也。凡子之论,乃吾《天说》传疏耳,无异道焉。谆谆佐吾言,而曰有以异,不识何以为异也。

子之所以为异者,岂不以赞天之能生植也欤?夫天之能生植久矣,不待赞而显。且子以天之生植也,为天耶?为人耶?抑自生而植乎?若以为为人,则吾愈不识也。若果以为自生而植,则彼自生而植耳,何以异天果之自为果。(鲁果切。有核曰果,无核曰。)痈痔之自为痈痔,草木之自为草木耶?是非为谋明矣,犹天之不谋乎人也。(乎,一作於。)彼不我谋,而何为务胜之耶?子所谓交胜者,若天恒为恶,(“若”下,一有“知”字。)人恒为害,人胜天则善者行。是又过德乎人,过罪乎大也。又曰:天之能者生植也,人之能者法制也。(梦得《论》云: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是判天与人为四而言之者也。余则曰:生植与灾荒,皆天也;法制与悖乱,皆人也,二之而已。其事各行不相预,而凶丰理乱出焉,究之矣。凡子之辞,枝叶甚美,而根不直取以遂焉。

又子之喻乎旅者,(“又”下,一有“曰”字。)皆人也,而一曰天胜焉,一曰人胜焉,何哉?苍苍之先者,力胜也;(苍苍,一作莽苍。)邑郛之先者,智胜也。虞、芮,力穷也,匡、宋,籍穷也。是非(一有“之”字。)存亡,皆未见其可以喻乎天者。若子之说,要以乱为天理、理为人理耶?谬矣。若操舟之言人与天者,愚民恒说耳。幽、厉之云为上帝者,无所归怨之辞尔,(一有皆字。)不足喻乎道。子其熟之,无羡言侈论,(○羡,涎面切。馀也。)以益其枝叶,姑务本之为得,不亦裕乎?独所谓无形为无常形者甚善。宗元白。

○答无饶州论春秋书

辱复书,教以《报张生书》及《答衢州书》言《春秋》,此诚世所希闻,兄之学为不负孔氏矣。

往年曾记裴封叔宅,(封叔名堇。)闻兄与裴太常言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ゾ一义,(事见《左传》僖三十三年。)常讽习之。又闻韩宣英及亡友吕和叔辈言他义,(胥山沈公谓当去“亡友”二字,迁在“吕和叔”上,今从之。盖韩宣项,元和十年自饶州司马召回,与公例出为汀州刺史也。宣英,名晔。吕和叔,名温,元和六年八月卒,公有诔。)知《春秋》之道久隐,而近乃出焉。京中於韩安平处,(安平,名泰。)始得《微指》,和叔处始见《集注》,(陆质,一名淳,尝著《春秋微指》二篇、《集注》二篇。)恒愿扫於陆先生之门。及先生为给事中,(贞元二十年二月,以质为给事中。)与宗元入尚书同日,居又与先生同巷,始得执弟子礼。未及讲讨,会先生病,时闻要论,尝以易教诲见宠。不幸先生疾弥甚,(贞元二十年九月,质卒,门人私谥曰文通先生,公尝有《墓表》。)宗元又出邵州,(九月,公出刺邵州。)乃大乖谬,不克卒业。复於以凌生处,(凌准,字宗一,元和三年卒。公有《志》。)尽得《宗指》、《辩疑》、《集注》等一通。(质又有《春秋辩疑》七篇。)伏而读之,於“纪侯大去其国”,(事见《左传》庄四年。)见圣人之道与尧、舜合,不唯文王、周公之志独取其法耳;於“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音灼,齐地名。事见《左传》庄二年。)见圣人立孝经之大端,所以明其分也;於“楚人杀陈夏徵舒,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事见《左传》宣十一年。)见圣人褒贬予夺,唯当之所在,所谓瑕瑜不掩也。(《礼记》:瑕不掩瑜,瑜不掩瑕。○瑕,音遐。瑜,音俞。)反覆甚喜。若吾生前距此数十年,则不得是学矣。今后之,不为不遇也。

兄书中所陈,皆孔氏大趣,无得逾焉。其言书荀自,贬立卓之意也。(《左传》,僖公十年《经》书“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先是晋献公宠骊姬,杀太子申生,逐夷吾、重耳而立奚齐。前年献公卒,里克弑奚齐。荀息又立卓子。至是里克又弑,而荀息死之。)顷尝怪荀息奉君之邪心以立嬖子,不务正义,弃重耳於外而专其宠,孔子同於仇、牧孔父为之辞。(《左传》桓公二年《经》书“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庄公十二年《经》书“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与前书里克事书法皆同。)今兄言贬息,大善。息固当贬也,然则《春秋》与仇、孔辞不异,仇、孔亦有贬欤?宗元尝著《非国语》六十馀篇,其一篇为息发也,今录以往,可知愚之所谓者乎?《微指》中明“郑人来渝平”,(事见《左传》隐六年。)量力而退,告而后绝,固先同后异者也。今检此前无与郑同之文,后无与郑异之据,独疑此一义,理甚精而事有不合,兄亦当指教焉。(“指”下,一有“而”字。)往年又闻和叔言兄论楚商臣一义,(事见《左传》文元年。)虽啖、赵、陆氏,(啖氏,助也。赵氏,匡也。○啖,音淡。)皆所未及,请具录,当疏《微指》下,以传末学。萧、张前书,亦请见及。至之日,勒为一卷,以垂将来。

宗元始至是州,作《陆先生墓表》,今以奉献,与定宣英读之。(时晔为饶州刺史。)《春秋》之道如日月,不可赞也;若赞焉,必同於孔、跖优劣之说,故直举其一二,不宣。宗元再拜。

○与吕道州温论非国语书(温,字和叔,一字化光。元和三年十月为道州刺史,六年八月卒,公尝为之诔。此书作於六年前。)

四月三日,宗元白化光足下:近世之言理道者众矣,率由大中而出者咸无焉。其言本儒术。则迂回茫洋而不知其;其或切於事,则苛峭刻,(○峭,七肖切。,下革切。)不能从容,卒泥乎大道。(○泥,乃计切。)甚者好怪而妄言,推天引神,以为灵奇,恍惚若化,而终不可逐。故道不明於天下,而学者之至少也。

吾自得友君子。而后知中庸门户阶室,渐染砥砺,几乎道直。然而常欲立言垂文,则恐而不敢。今动作悖谬,以为﹃於世,身编夷人,名列囚籍。以道之穷也,而施乎事者无日,故乃挽引,强为小书,以志乎中之所得焉。

尝读《国语》,病其文胜而言ζ,好诡以反伦,其道舛逆。而学者以其文也,咸嗜悦焉,伏膺呻吟者,至比六经,则溺其文必信其实,是圣人之道翳也。余勇不自制,以当后世之讪怒,辄乃黜其不臧,救世之谬。(救,一作究。)凡为六十七篇,命之曰《非国语》。既就,累日怏怏然不喜,以道之难明而习俗之不可变也,如其知我者困谁欤?凡今之及道者,果可知也已。后之来者,则吾未之见,其可忽耶?故思欲尽其瑕,(卢对切。)以别白中正。(一无“别”字。)度成吾书者,非化光而谁?辄令往一通,(一作“今往一通”,一作“今辄往一通”。)惟少留视役虑,以卒相之也。

往时致用作《孟子评》,(李景俭,字致用。)有韦词者(词,亦字致用。)告余曰:吾以致用书示路子,路子曰:‘善则善矣,然昔人为书者,岂若是摭前人耶?’”韦子贤斯言也。余曰:致用之志以明道也,非以摭《孟子》,盖求诸中而表乎世为尔。”今余为是书,(余,一作吾。)非左氏尤甚。若二子者,固世之好言者也,而犹出乎是,况不及是者滋众,则余之望乎世也愈狭矣,卒如之何?苟不悖於圣道,而有以启明者之虑,则用是罪余者,虽累百世滋不憾而恧焉!(○恧,惭也。女六切。)於化光何如哉?激乎中必厉乎外,想不思而得也。宗元白。

○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

濮阳吴君足下:仆之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务也,以为是特博弈之雄耳。故在长安时,不以是取名誉,意欲施之事实,以辅时及物为道。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故聊复为之。然而辅时及物之道,不可陈於今,则宜垂於后。言而不文则泥,(乃计切。)然则文者固不可少耶!

拘囚以来,无所发明,蒙覆幽独,会足下至,(元和三年,武陵谪永州,与公文字往来为多。)然后有助多之道。一观其文,心朗目舒,炯若深井之下,(○炯,古迥切。明也。)仰视白日之正中也。足下以超轶如此之才,(○轶,夷秩切。)每以师道命仆,仆滋不敢。每为一书,足下必大光耀以明之,固又非仆之所安处也。若《非国语》之说,仆病之久,尝难言於世俗。今因其闲也而书之,恒恐后世之知言者用是诟病,(○诟,古候切。)狐疑犹豫,(○犹,去声。)伏而不出累月方示足下。足下乃以为当,仆然后敢自是也。吕道州善言道,亦若吾子之言,意者斯文殆可取乎?夫为一书,务富文采,不顾事实,而益之以诬怪,张之以阔诞,以炳然诱后生,而终之以僻,是犹用文锦覆陷井也。不明而出之,则颠者众矣。仆故为之标表,以告夫游乎中道者焉。

仆无闻而甚陋,又在黜辱,居泥涂若寅蛭然,(寅,与蚓同。○蛭,音质,水虫也。)虽鸣其音声,谁为听之?(为,一作或。)独赖世之知言者为准;(一无“独”字。)其不知言而罪我者,(一无“其”字。)吾不有也。仆又安敢期如汉时列官以立学,故为天下笑耶?是足下之爱我厚,始言之也。前一通如来言以污箧牍,此在明圣人之道,微足下仆又何托焉?不悉。宗元顿首。

○与吕恭论墓中石书书(一本此书在《论九六书》前。)

宗元白:元生至,得弟书,甚善,(吕恭,字敬叔,一名宗礼。)诸所称道具之。元生又持部中庐父墓者(恭为桂管防御副使。)所得石书,模其文示余,云若将闻於上,余故恐而疑焉。仆早好观古书,家所蓄晋、魏时尺牍甚具;又二十年来,遍观长安贵人好事者所蓄,殆无遗焉。以是善知书,虽未尝见名氏,亦望而识其时也。又文章之形状,古今特异。弟之精敏通达,夫岂不究於此!今视石文,署其年曰“永嘉”,(晋怀帝年号。)其书则今田野人所作也。虽支离其字,犹不能近古。为其“永”字等颇效王氏变法,皆永嘉所未有。辞尤鄙近,若今所谓律诗者,晋时盖未尝为此声。大谬妄矣!又言植松鸟擢之怪,(擢,一作摧。)而掘其土得石,尤不经,难信。或者得无奸为之乎?

且古之言“葬者,藏也”。“壤树之”,而君子以为议。(《礼记》:国子高曰:“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反坏树之哉。”)况庐而居者,其足尚之哉?圣人有制度,有法令,过则为辟。(音辟。罪也。)故立大中者不尚异,教人者欲其诚,是故恶夫饰且伪也。过制而不除丧,宜庐於庭;而矫於墓者,大中之罪人也。况又出怪物,诡神道,以奸大法,(○奸,音干。)而因以为利乎?夫伪孝以奸利,诚仁者不忍レ过。(○レ,陟革切,又他历切。)恐伤於教也。然使伪可为而利可冒,则教益坏。若然者,勿与知焉可也,伏而不出之可也。

以大夫之政良,(大夫,桂管观察。)而吾子赞焉,(恭尝以监察御史参江南西道军事。时韦丹为观察使。)固无阙遗矣。作东郛,改市ㄩ,去比竹茨草之室,而土、大木、(,音暨。)陶甄、梓匠之工备,孽火不得作;(韦丹观察江南西道,教人为瓦屋,别置南北市营。退之志丹墓备书之。公之所云,亦此事也。)化堕窳之俗,(○窳,以主切。亦堕也。器空中病也。)绝偷浮之源,而条桑、浴种、(《诗》:蚕月条桑。注:条桑,披落之采其叶也。《礼记·祭义》:大昕之朝,奉种浴于川。)深耕、易耨之力用,宽徭、啬货、均赋之政起,其道美矣!於斯也,虑善善之过而莫之省,诚悫之道少损,故敢私言之。夫以淮、济之清,有玷焉若秋毫,固不为病;然而万一离娄子眇然睨之,不若无者之快也。想默已其事,无出所置书,幸甚。宗元白。

○与友人论为文书(一作《答友人求文章书》。)

古今号文章为难,足下知其所以难乎?非谓此兴之不足,恢拓之不远,钻砺之不工,(○钻,徂官切。)颇之不除也。得之为难,知之愈难耳。苟或得共高朗。(一作明。)探其深赜,虽有芜败,则为日月之蚀也,大圭之瑕也,曷足伤其明黜其宝哉?

且自孔氏以来,兹道大阐。家人励,元刂精竭虑者,(○元刂,五官切。)几千年矣。其间耗费简札,役用心神者,其可数乎?登文章之,波及后代,越不过数十人耳。其馀谁不欲争裂绮绣,互攀日月,高视於万物之中,雄峙於百代之下乎?率皆纵臾而不克,(众臾,奖欢也。《前汉·衡山王传》:候星气者,日夜纵臾王谋反事。注:纵臾,勉强也。○纵,子勇切。臾,音勇。)踯躅而不进,(○踯,直炙切。躅,除玉切。)力戚势穷。(戚,子六切。迫也。与蹙同。)吞志而没。故曰得之为难。

嗟乎!道之显晦,幸不幸系焉;谈之辩讷,升降系焉;鉴之颇正,好恶系焉;交之广狭,屈伸系焉。则彼卓然自得以奋其间者,合乎否乎?是未可知也。而又荣古虐今者,(虐,一作陋。)比肩叠迹。大抵生则不遇,死而垂声者众焉。扬雄没而《法言》大兴,马迁生而《史记》未振。彼之二才,(才,一作子。)且犹若是,况乎未甚闻者哉!固有文不传於后祀,声遂绝於天下者矣。故在之愈难。而为文之士,亦多渔猎前作,戕贼文史,抉其意,抽其华,置齿牙间,遇事蜂起,金声玉耀,诳聋瞽之人,徼一时之声。(○徼,古尧切。)虽终沦弃,而其夺朱乱雅,(《论语》: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为害已甚。是其所以难也。

间闻足下欲观仆文章,退发囊笥,编其芜秽,心悸气动,交於胸中,未知孰胜,故久滞而不往也。今往仆所著赋颂碑碣文记议论书序之文,凡四十八篇,合为一通,想令治书苍头吟讽之也。击辕拊缶,(《汉书·杨恽传》:仰天拊缶而歌呜呜。)必有所择,顾鉴视其如何耳,(一无“其”字。)还以一字示褒贬焉。

◎卷三十二·书

○答元饶州论政理书(考《新、旧史》,元姓不见其为饶州者。《新史·年表》有元洪者,尝为饶州刺史,而时不可考,元和间,惟有元稹,而传不载其为饶州。公此书所与元饶州,未详其人。刘禹锡集中亦有《答元饶州论政理书》,大率其意与公此书同,)

奉书,辱示以政理之说及刘梦得书,往复甚善。类非今之长人者之志。(长,辰两切。)不唯充赋税养禄秩足己而已,独以富庶且教为大任。(《论语》: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冉有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甚盛甚盛!

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然则蒙者固难晓,必劳申谕,乃得悦服。用是尚有一疑焉。兄所言免贫病者,(一无“病”字,一无“贫”字。)而不益富者税,此诚当也。(“也”,一作“是”。)乘理政之后,固非若此不可;不幸乘弊政之后,其可尔邪?夫弊政之大,莫若贿赂行而征赋乱。苟然,则贫者无赀以求于吏。(赀,音髭。)所谓有贫之实,(“谓”下,一有“则”字。)而不得贫之名;富者操其赢以市于吏,(赢,音盈。)则无富之名而有富之实。贫者愈困饿死亡而莫之省,富者愈恣横侈泰而无所忌。(横,去声。)兄若所遇如是,则将信其故乎?是不可惧挠人而终不问也,固必问其实。问其实,则贫者固免而富者固增赋矣,安得持一定之谕哉!若曰止免贫者而富者不问,则侥幸者众,皆挟重利以邀,贫者犹若不免焉。若曰检富者惧不得实,而不可增焉,则贫者亦不得实,不可免矣。若皆得实而故纵以为不均,何哉?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富者税益少,贫者不免于捃拾(捃,俱运切。)以输县官,其为不均大矣。然(一无“然”字。)非唯此而已,必将服役而奴使之,多与之田而取其半,或乃出其一而收其二三。主上思人之劳苦,(一无“之”字,“劳”作“勤”。)或减除其税,则富者以户独免,而贫者以受役,卒输其二三与半焉。是泽不下流,而人无所告诉,(一无所字。)其为不安亦大矣。夫如是,不一定经界、核名实,而姑重改作,其可理乎?

夫富室,贫之母也,诚不可破坏。然使其大幸而役于下,则又不可。兄云惧富人流为工商浮窳,(音庾。)盖甚急而不均,则有此尔。若富者虽益赋,而其实输当其十一,犹足安其堵,虽驱之不肯易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柳宗元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