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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栾城集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0 分钟 · 17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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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未能充之矣。风未可乘,姑乘传而东乎?”元二年十月奉安神御于西京,辙先告裕陵。初四日,还过列子观,赋《御风》一篇,欲书之屋壁而未暇也。既还京师,录呈太守观文孙公。二十三日,朝奉郎、中书舍人苏辙书。

【上清辞〈宫在太白山。同子瞻作。〉】

帝荡荡其无尊兮,居深高乎九阍。顾后土之茫昧兮,若世人之观天。云冥冥其无见兮,曰其下维神奸。山重深而海广兮,忧百鬼之伤人。属神媪以九土兮,畀海若以九川。时节降以督视兮,下斗魁之神君。吁嗟君兮,吾不可得而讯也。庸使我待之人兮,其使我以为神也。朝求兮山颠,夕采兮涧。取荷华兮菱实,拾芳兰兮白芷。鹿伎伎兮来,鱼揖揖兮趋饵。秋风高而稻熟兮,寒泉冽其清Г。为酒醴以跪酌兮,断白茅而为委。嗟天上其何食兮,畏人君之不吾以。进屏息以荐恪兮,退俯伛而仰俟。为善得福兮,畀恶以死。恐惧受赐兮,怠傲获罪。玉食有不享兮,曾潢污蕨薇之不弃。谓神君之不可知兮,何好恶之吾似。跨修龙之百寻兮,腾怒发而上指。从千骑之飘忽兮,拂长剑其天倚。陨星殃于太极兮,霍云散而风靡。还秘殿之清深兮,目流电其不可仰视。望威神而股栗兮,知其中之人耳。致吾有以荐诚兮,庶其可得而祀也。

【杨乐道龙图哀辞〈并叙〉】

嘉五年三月,辙始以选人至流内铨。是时,杨公乐道以天章阁待制调铨之官吏,见予于稠人中,曰:“闻子求举直言,若必无人,畋愿得备数。”辙曰:“唯。”既而至其家,一见坐语如旧相识。明年,予登制科。公以谏官为考官秘阁。又明年四月,公薨。方其病也,予见于其寝,莫然无言,曰:“死矣,将以寂灭为乐。”盖予之识公,始三岁矣。三岁之中,不过数十见。公齿甚长,予甚少。公已贵,予方贫贱。见之辄欢乐笑语,终日不厌,释然忘其老且贵也。盖公死,士大夫相与痛惜其不幸,而予又窃有以私怀之。公本河东人,家世将家,有功于国。公始以文词得官,其后将兵于南方,与蛮战亦有功。其为将,能与士卒均劳苦,饮食比其最下者,而军行常处其先,以此得其死力。常学李靖兵法,知其出入变化之节,其称曰:“今之人才不及古人,多将辄为所昏。”尝于南方以数千卒自试,自度可以复益数千人而不乱。然公之与人,谨畏循循,无所迕,平居遇小事若不能决。人皆怪其能将以破贼,疑其无以处之,不知其中有甚勇者,人不及也。盖其谨畏循循者,所以为勇,而人莫知也。卒时年五十有六,素病瘦,甚羸。然平居读书勤苦,过于少年。好为诗,喜大书,皆可爱。有子一人,生始二岁。将卒,名之曰祖仁。既卒,家无遗财,以故衣敛仰于官及其友人以葬,以克养其家。将以七月葬于洛阳。五月,其家以其柩归,作哀辞以遗其绋者歌之。辞曰:

嗟夫杨公归来兮,洛之上其土厚且温。生年五十六,有子以祭兮,何慕而不若人。天子怜尔,赠金孔多兮,家可以不贫。平生不为恶,死而有遗爱兮,虽亡则存。家本将家,有功而不坠兮,配祖以孙。为人至此,非有不足兮,可以无憾,而人为悲辛。嗟夫杨公归来兮,家有弱子恃尔神。

【刘凝之屯田哀辞〈并叙〉】

元丰三年九月辛未,庐山隐君刘凝之卒于山之阳。其孤格书来赴曰:“君昔知吾兄,既又识吾父。今不幸至于大故,其为诗,使挽者歌之,以厚其葬。”十月乙酉,葬于清泉乡。书不时至,缓不及事,乃哭而为之辞。始予自蜀游京师,识凝之长子恕道原,博学强识,能通《三坟》、《五典》、春秋战国历代史记,下至五代分裂,皆能言其治乱得失,纪其岁月,辨其氏族,而正其同异。上下数千岁,如指诸左右。其为人刚中少容,是是非非,未尝以语假人,人多疾之。翰林学士司马公方受诏纟由书东观,以君为属。公以直名当世,而君尤甚,虽公亦严惮之。士知君者曰:“君非独然,君父凝之始以刚直不容于世俗,弃官而归老于庐山二十年矣。君亦非久于此者也。”既而君得请以归养其亲,三年,得疾不起。今年春,予以罪谪高安,过君之庐,伤君之不复见,拜凝之于床下。其容ㄧ然以温,其言肃然以厉,环堵萧然,饣粥以为食,而游心尘垢之外,超然无之意,凛乎其非今世之士也。然予之见凝之,始得道士法,却五谷,煮枣以为食,气清而色和。及其没也,晨起衣冠,言语如平时,无疾而终。予然后知君父子皆有道者,然道原一斥不用,遂往而不能返;凝之隐居绝俗三十余年,神益强,气益坚,尽其天年,物莫能伤。其清则同,而其旷达自遂,道原不及也。辞曰:伯夷之清,百世而一人兮,其生也,薇以为食,饿死于首阳。世之士谓清不可为兮,计较得失,以和为臧。信和之可以噶而自免兮,彼为和者,何三黜之皇皇?曰为道者不与命谋兮,非和实得,非清实丧。若凝之为父,与原之为子兮,洁廉不挠,冰清而玉刚。如世之言当皆折兮,原何独短,凝何独长。要长短之不可以命人兮,适天命之不可常。惟溷浊之不可居,而狷洁之难久兮,吾将与凝乎同乡。

【鲜于子骏谏议哀辞〈并叙〉】

中山鲜于子骏,弱冠而仕,老而不得志,买田于阳翟,盖将终焉。元元年,始召为谏议大夫,朝廷以得人相庆,而子骏亦不敢以老为辞,意将有所建焉。居数月,得足疾,不能造朝,即自引去。得请淮阳,未几以不起闻,士之识与不识,皆为之出涕。夫死生得丧,非子骏之忧,而有志不获,为可悲也。子骏于书无所不读,而善属文。晚节为楚词,得古之遗思。其文与蜀郡文与可相上下。与可没将十年而子骏亡,蜀人皆悲思之。其子颉,求予为挽歌,作楚辞以授之,以为子骏之意也。登嵩高兮扪天,涉清颍兮波澜,中休息兮故韩。有美人兮来居,曳佩玉兮长裾。内谅直兮外修。车还轸兮莫予留。筑室兮疏流,植干兮莳芳。雪积兮中谷,曰予俟兮春。春风至兮百鸟鸣,升高木兮雨亦晴。鸣一再兮惊人,时不子兮徂征。美人兮驾长离,来逡巡兮往奔驰。命不可兮奈何,号帝阍兮诉予。予骞木兰兮茹紫芝,予饮石泉兮濯流波。不妄食兮裴回,莫之饱兮不饥。游于斯兮伏斯,命有尽兮孰违?心不灭兮亭亭,倚嵩少兮长欷。S(5〗

◆诗六首

【太白山祈雨诗五首〈同子瞻作。〉】

田漫漫,耕挹挹。拔陈草,生九谷。人功尽,雨则违,苗不穗,莩不米。哀将饥兮!山岩岩,奠南西。嗟我民,匪神依。伐山木,稷黍。求既多,诉不已。犹我许兮!山为灰,石为炭。水泉沸,百草烂。神予我,旱夺之。孰为是,骄不威。尚可弛兮!雷冯空,雨腾渊。诛孽妖,反丰年。顾千里,瞬三日。神在堂,龙为役。是何惜兮!雨既止,百谷复。筑场壤,治簏。为酒醴,伐豚羔。舞长袖,击鸣鼍。匪以报兮!

【舜泉诗〈并叙〉】

始余在京师,游宦贫困,思归而不能。闻济南多甘泉,流水被道,蒲鱼之利与东南比,东方之人多称之。会其郡从事阙,求而得之。既至,大旱几岁,赤地千里,渠存而水亡。问之,其人曰:“城南舜祠有二泉,今竭矣。”越明年夏,虽雨而泉不作,人相与惊曰:“舜其不复享耶!”又明年夏,大雨霖,麦禾荐登,泉始复发。民观曰:“舜其尚顾我哉!”泉之始发,潴为二池,酾为石渠,自东南流于西北,无不被焉。灌濯播洒,蒲莲鱼鳖,其利滋大。因为诗,使祠者歌之。诗曰:历山岩岩,虞舜宅焉。虞舜徂矣,其神在天。其德在人,其物在泉。神不可亲,德用不知。有洌斯泉,下民是祗。泉流无疆,有永我思。源发于山,施于北河。播于中逵,汇为澄波。有鳖与鱼,有菱与荷。蕴毒是泄,污浊以流。埃消亡,风火灭收。丛木敷荣,劳者所休。谁为旱灾,靡物不伤。天地耗竭,泉亦沦亡。民咸不宁,曰不享耶。时雨既澍,百谷既登。有流泫然,弥坎而升。沟洫满盈,虾黾沸腾。匪泉实来,帝实顾余。执其羔豚,苹藻是菹。帝今在堂,泉复如初。

◆铭二首

【彭城汉祖庙试剑石铭〈并叙〉】

汉高皇帝庙有石,高三尺六寸,中裂如破竹,不尽者寸。父老曰:“此帝之试剑石也。”熙宁十年,蜀人苏轼为彭城守,弟辙实从入庙,观石而为之铭曰:维汉之兴,三代无有。提剑一呼,豪杰奔走。厥初自试,山石为剖。夜断长蛇,旦泣神母。指麾东西,秦、项授首。敛然三尺,一夫之偶。大人将之,山岳颓仆。用巨物灵,不复凡手。武库焚荡,帝命下取。岿然斯石,不尚有旧。

【凤朱石砚铭〈并叙〉】

北苑茶冠天下,岁贡龙凤团,不得凤凰山原潭水则不成。潭中石苍黑,坚致如玉。以为研,与笔墨宜。世初莫识也,熙宁中,太原王颐始发其妙,吾兄子瞻始名之。然石性薄,厚者不及寸,最后得此长博丰硕,盖石之杰。子瞻方为《易传》,日效于前,与有功焉。为之铭曰:陶土涂,凿崖石。玄之蠹,颍之贼。涵清泉,重谷。声如铜,色如铁。性滑坚,善凝墨。弃不取,长叹息。招伏义,揖西伯。发秘藏,与有力。非相待,谁为出。

◆颂二首

【筠州陪禅师得法颂〈并叙〉】

禅师聪公,昔以讲诵为业,晚游净慈本师之室,诵南岳思大和尚口吞三世诸佛语,迷闷不能入。一日为本烧香,本曰:“吾畴昔为汝作梦,甚异。汝不悟即死,不可不勉。”师茫然不知所谓,既而礼僧伽像,醒然有觉,知三世可吞无疑也。趋往告本,本曰:“向吾梦汝吞一世界一剃刀,汝今日始从迷悟,是始出家,真吾子也。”乃击鼓升座,为众说此事。聪作礼涕泣而罢。聪住高安圣寿禅院,予尝从之问道。聪曰:“吾师本公,未尝以道告人,皆听其自悟;今吾亦无以告子。”予从不告门,久而入道。乃为颂曰:道不可告,告即不得。以不告告,是真告敕。香严辞去,得之瓦砾。临济不喻,至愚而悉。非愚非瓦,皆汝之力。有不至此,是非出家。梦吞剃刀,发落如花。游行四方,物莫能遮。终亦不告,独障其邪。弟子度者,如恒河沙。

【等轩颂】

南丰张君,家有等轩。问我何者,是平等法。我告张君,物之不齐,何所不有。长短大小,净秽好丑。杂然前陈,参差不等。乱我身心,耳目鼻口。欲求平等,了不可得。忽然觉知,身心本空,万物亦空。诸差别相,皆是虚妄,无有实性,孰为不等。等为一空,尚无平等。何处复有不平等者?遍观万物,无等不等,是谓真实平等法已。

●栾城集卷十九

◆新论三首

【新论上】

古之君子,因天下之治,以安其成功;因天下之乱,以济其所不足。不诬治以为乱,不援乱以为治。援乱以为治,是愚其君也;诬治以为乱,是胁其君也。愚君胁君,是君子之所不忍而世俗之所徼幸也。故莫若言天下之诚势,请言当今之势。当今天下之事,治而不至于安,乱而不至于危,纪纲粗立而不举,无急变而有缓病,此天下之所共知而不可欺者也。然而世之言事者,为大则曰无乱,为异则曰有变。以为无乱,则可以无所复为,以为有变,则其势常至于更制,是二者皆非今世之忠言至计也。今世之弊,患在欲治天下而不立为治之地。夫有意于为治而无其地,譬犹欲耕而无其田,欲贾而无其财,虽有锄车马、精心强力,而无所施之。故古之圣人将治天下,常先为其所无有而补其所不足,使天下凡可以无患而后徜徉翱翔,惟其所欲为而无所不可,此所谓为治之地也。为治之地既立,然后从其所有而施之。植之以禾而生禾,播之以菽而生菽,艺之以松柏梧贾,丛莽朴,无不盛茂而如意。是故施之以仁义,动之以礼乐,安而受之而为王;齐之以刑法,作之以信义,安而受之而为霸;督之以勤俭,厉之以勇力,安而受之而为强国。其下有其地而无以施之,而犹得以安存。最下者,抱其所有伥伥然无地而施之,抚左而右动,镇前而后起,不得以安全而救患之不给。故夫王霸之略,富强之利,是为治之具而非为治之地也。有其地而无其具,其弊不过于无功。有其具而无其地,吾不知其所以用之。昔之君子,惟其才之不同,故其成功不齐。然其能有立于世,未始不先为其地也。古者伏羲、神农、黄帝既有天下,则建其父子,立其君臣,正其夫妇,联其兄弟,殖之五种,服牛乘马,作为宫室、衣服、器械,以利天下。天下之人,生有以养,死有以葬,欢乐有以相爱,哀戚有以相吊,而后伏羲、神农、黄帝之道得行于其间。凡今世之所谓长幼之节、生养之道者,是上古为治之地也。至于尧舜三代之君,皆因其所阙而时补之。故尧命羲和历日月以授民时,舜命禹平水土以定民居,命益驱鸟兽以安民生,命弃播百谷以济民饥。三代之间,治其井田沟洫步亩之法、比闾族党州乡之制,夫家卒乘车马之数,冠昏丧祭之节,岁时交会之礼,养生除害之术,所以利安其人者,凡皆已定而后施其圣人之德。是故施之而无所龃龉。举今《周官》三百六十人之所治者,皆其所以为治之地,而望人之德不与也。故周之衰也,其《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由此言之,幽、厉之际天下乱矣,而文、武之法犹在也。文、武之法犹在,而天下不免于乱,则幽、厉之所以施之者不仁也。施之者不仁而遗法尚在,故天下虽乱而不至于遂亡。及其甚也,法度大坏,欲为治者,无容足之地,泛泛乎如乘舟无楫而浮乎江湖,幸而无振风之忧,则悠然唯水之所漂,东西南北非吾心也,不幸而遇风则覆没而不能止。故三季之极,乘之以暴君,加之以虐政,则天下涂地而莫之救。然世之贤人,起于乱亡之中,将以治其国家,亦必于此焉先之。齐桓用管仲,辨四民之业,连五家之兵,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相地而衰征,山林川泽各致其时,陵阜陆堇各均其宜,邑乡县属各立其正,举齐国之地,如画一之可数。于是北伐山戎,南伐楚,九合诸侯,存邢卫,定鲁之社稷,西尊周室,施义天下,天下称伯。晋文反国,属其百官,赋职任功,轻关易道,通商宽农,懋穑劝分,省财足用,利器明德,举善援能,政平民阜,财用不匮。然后入定襄王,救宋卫,大败荆人于城濮,追齐桓之烈,天下称之曰二伯。其后子产用之于郑,大夫种用之于越,商鞅用之于秦,诸葛孔明用之于蜀,王猛用之于符坚,而其国皆以富强。是数人者,虽其所施之不同,而其所以为地者一也。夫惟其所以为地者一也,故其国皆以安存。惟其所施之不同,故王霸之不齐,长短之不一。是二者不可不察也。当今之世,无惑乎天下之不跻于大治而亦不陷于大乱也,祖宗之法具存而不举,百姓之患略备而未极,贤人君子不知尤其地之不立,而罪其所施之不当、种之不生,而不知其无容种之地也,是亦大惑而已矣。且夫其不跻于大治与不陷于大乱,是在治乱之间也,徘徊彷徨于治乱之间而不能自立,虽授之以贤才,无所为用,不幸而加之以不肖,天下遂败而不可治。故曰:莫若先立其地,其地立,而天下定矣。

【新论中】

治国而为其地,非圣人而后然也,古之君子莫不皆然,而其不然者则仅存之国也。人之治其家也,其最上者为虞舜,其次为曾闵,而其次犹得为天下之良人,其下者乃有不慈不孝。置其不慈不孝,盖自其得为良人以上至于为舜,其所以治其身,上以事其父母,下以化服其妻子者不同,而其所以为生者,子耕于田,妇织于室,养其鸡豚,殖其菜茹,无失其时,以养生送死,虽舜与天下之良人均也。舜而不然,不得以为舜;天下之人不然,不得以为良人。何者?是亦治家之地焉耳,而至于为国而岂独无之?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故周公因之,建为步亩沟洫之制。何者?其所因者治世之成法也。孔子之治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何者?其所因者衰世之余制也。当战国之强,诸侯无道,然孟子亦以为有王者起,今之诸侯不可尽诛,惟教之不改而后诛之。故汉之兴也,因秦之故而不害其为汉;唐之兴也,因隋之故而不害其为唐。由是观之,则夫享国之长短,致化之薄厚,其地能容之而不能使之也。地不能使之长短薄厚,然长不得地则无所效其长,厚不得地则无所致其厚,故夫有地而可以空,有所为者举而就之可也。当今之世,祖宗之法或具存而不举,或简略而不务。具存而不举,是有地而不耕也;简略而不备,是地有所废缺而不完也。欲筑室者先治其基,基完以平,而后加石木焉,故其为室也坚。今之治天下则不然。盖尝论之,自五代以来,强臣专国,则天下震动而易乱。自吾祖宗削而渐磨之,则今世可以粗安。凡今世之所恃以为安者,惟无强臣而已。然恃其一之粗安也,而尽忘其余,故尝以为当今天下有三不立。由三不立,故百患并起而百善并废。何者?天下之吏,偷堕苟且,不治其事,事日已败而上不知使,是一不立也;天下之兵,骄脆无用,召募日广,而临事不获其力,是二不立也;天下之财,出之有限而用之无极,为国百年而不能以富,是三不立也。基未平也,加之以其所欲为是,故兴一事而百弊作,动一役而天下困,投足而遇陷阱,侧身而入河海,平居犹惧有患,而况求以驰骋于其上哉,固不可矣。今夫夷狄之患,是中国之一病也。吾欲拒之,则有以为拒之之具;和之,则有以为和之之费。以天下而待一国,其为有余力也,固亦宜矣,而何至使天下皆被其患?今也天下幸而无它患难,而唯西北之为畏。然天下之力,亦已困而不能支矣。一岁之入不能供一岁之出,是非特纳赂之罪也,三事不立之过也。故三事立,为治之地既成,赂之则为汉文帝,不赂则为唐太宗。赂与不赂,非吾为国治乱之所在也,治乱之所在,在乎其地之立与不立而已矣。天下之事因循而维持之,以至于渐不可举,犹曰是养之未至也。乘舟中流,释其楫而听水之所之,旋于洄γ,格于洲浦,以为是固然也,其为无具,亦已甚矣。以今之时,天子仁恕,士大夫好善,天下之风俗,不至于朋党乱正、诬罔君子也,世之清议凛然在矣。公卿之欲有为以济斯世,谁有言者,而曰吾有所待,是徒空言,非事实也。故为之说曰:居之以强力,发之以果敢,而成之以无私。夫惟有私者不可以果敢,果于一不果于二,天下将以为言。不果者不可以强力,力虽强而辄为多疑之所败。天下之人惟能为是三者,则足以排天下之坚强,而纳之于柔懦,扰天下之怨怒,而投之于不敢。惟不能为是三者,则足以败天下之贤才,而卒之以不能有所建。是故无私而果敢,果敢而强力。以是三者治天下之三不立,以立为治之地。为治之地既立,然后择其所以施之,天下将无所不可治。

【新论下】

天下之未治也,患三事之不立。苟其既立,则患其无以施之。盖君子为国,正其纲纪,治其法度,皆可得而知也。惟其所以施之,则不可得而知。周公之治周也,修其井田,封建百辟,可得而知也,其所以使天下归周者,不可得而知也。孔子之治鲁也,堕其三都,诛其乱政,可得而知也,其所以使羔豚不饰贾,男女别于道者,不可得而知也。孟子之所以治邾者,正其疆界,五口之家,桑麻鸡豚必具,可得而知也,其所以使之至于王者,不可得而知也。孔子、孟子之所汲汲以教人者,在其不可得而知,而其可得而知者,不详论也。曰:是有意于治者能之,然而亦不可去也,故其得为是国也,必举之以为先。由是观之,治国之地,圣人无之不得以施其圣。然而圣人之道,有所高远而不可及者矣。其于孔子之门,所谓政事,而冉有、子路之所能者,治国之地也。子路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冉有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是亦自以为能其地,而未有以施之云尔。然夫子许其能之,而不以为大贤,则夫子之道,深矣远矣。夫子平居朝夕孜孜以教人者,惟所以自修其身,而其所以修其政事者,未尝言也。盖亦尝言之矣,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所重民食、丧、祭。”是九者,凡所以为政而未足也。故继之曰:“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是四者,所以成之焉耳。其意以为既成而后,以其平居自修之身施之。故《记》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为有此具也。君子修其身,无所施之则不立。治其政事,无以施之则不化。当三代之治也,天下之事,无不毕举。虽后世之君,犹得守其法度,以为无过。惟无暴君,则天下可安。故伊尹之训太甲曰:“从谏弗弗,先民时若。”以为如是而可以为治已矣。古之人言治天下,若甚易然。今之人以为大言而不信,不知其有此地也,悲夫!世之君子,孜孜以修其身,恭俭忠信,欲以施之天下,终身而不见其成,则以为古之人欺我也。夫苟以为古之人欺我,虽有为之者,盖勉强而为之也。夫苟不欲而强为之,则其心益不自信,而道日疏。夫以不信之心,行日疏之道,以治无以为地之国,是以功不可成,而患日至。故莫若退而立其为治之地,为治之地既立,则身修而天下可化也。

●栾城集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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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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