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梁谿集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30 分钟 · 81 / 105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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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什一大貉小貉也周衰诸侯専利以自厚亦不过什二故鲁哀公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至秦收太半之赋头防箕敛民不聊生豪杰竝起而亡之汉兴天下平定衣食滋殖加以文景之恭俭国用富饶往往弛租税以寛民力武帝外事四夷内极奢侈海内萧然帑藏空虚调度不给于是舟车有算干盐铁制酤告缗钱以足一时之用而后世因之遂为常法唐初以租庸调为民赋之制其后罢而为两税又制茶法取于民者其条益繁孟子曰有布帛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今之民征于三者之外已不可胜数于斯时也又欲设法以笼之使民之所以相生养者必尽夺而后已呜呼其亦不仁之甚矣理财以义为主理财不以义而以法度之威临之何求不得然吾恐聚敛掊克而民益穷非社稷之福也然则如之何而可曰于此有道焉可以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煮海采山铸钱是也山海者天地之藏王者所擅而有者也取之不竭用之不既以法权之使运转流行而不穷则其为利可以与天地相参也何哉民自生齿食盐与茶与谷粟等而钱货之法上令之下行之不可以一日无也齐以盐防富吴以铸钱强自唐以来茶助国用者十居一二讲究其法变而通之以尽利则理财之术莫大乎此夫茶盐者天下之经费也异时官运收息郡县之用所以足者以茶盐之利在郡县也比年走商贾实中都朝廷之用所以足者以茶盐之利在朝廷也在朝廷而以其半供御府以其半助版曹犹云可也至于悉入御府则天下之利源竭矣若夫铸钱之利所谓母权子子权母者其术有可议焉但当养信使民不以废兴之数为疑耳释此弗议而欲聚敛掊克与民争锥刀之利亦可谓不知理财之本矣
理财论下
议者曰邦用之所以匮我知之矣爵禄滥而冗食多耗蠧使然今若罢冗局省吏贠一切务为揫敛之计则邦用可以不劳而告足是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观其小而未观其大也何哉比年以来耗蠧邦用者其源有五一曰营缮二曰花石三曰制造四曰力役五曰赐予是五者虚国罢民之本而糜费之大者今为揫敛之计而不敢及此是不务其本而务其末不节于大而节于小其于邦用果能有所补耶易曰节吉又曰苦节不可贞中则过则苦今一切揫敛不务中制至于太过而苦亦非长久之策也夫官吏之冗固宜有当罢省者然要须清入仕之源而使士大夫不失职则善耳入仕之源素未尝清员多阙少既不足以容之今又一切罢省使数千人皇皇然无所归宿可不为之念虑哉为今之计莫若于营缮花石制造力役赐予糜费之大者裁损罢省清入仕之源使员阙相称而士大夫不失职则庻乎其可也不然犹之一家父兄之所以自奉养者不能节约而日朘削其子弟以给足焉欲家道之肥其得乎此不可以不察也
梁谿集巻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梁谿集巻一百四十五 宋 李纲 撰迂论一
论创业拨乱之主用人
论骨鲠敢言之士 论君臣相知
论君子小人之势 论君子小人之分论天人之理
论创业拨乱之主用人
古之创业拨乱之主必有一世之英材起而辅翼之卒然相遇于草昧之中非知之难用之为难而能尽其用为尤难也知而不能用与不知同用而不能尽与不用同知其材而能尽用之惟高祖为然高祖因萧何而知韩信设坛场拜以为大将中分麾下之兵使之定三秦虏魏豹擒夏説破赵二十万众胁燕平齐卒灭项羽岂特信之功哉高祖能尽其用也因魏无知而知陈平以为防军尽防诸将捐黄金四万斤使间楚之君臣不问出入而楚之君臣果以疑疏遂至于亡出六竒计而天下遂定岂特平之智哉高祖能尽其用也至于子房萧曹则高祖素所自知也何守筦籥餽调兵参从征伐攻城畧池而子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谋合志从无不尽其用者彼韩信陈平皆尝从楚以策干羽弗能用也而羽之骨鲠之臣如亚父钟离昧之徒一为汉所间遂疑逺之用而弗能尽也楚汉之所以兴亡虽其故多端而大要在此故高祖置酒雒阳南宫使通侯诸将言已之所以得天下而项氏所以失之者高起王陵言其故而高祖推明子房萧何韩信之功以谓彼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呜呼若高祖者其可谓知所以取天下之要欤
论骨鲠敢言之士
自古敌国及将为奸乱之臣惟畏骨鲠敢言之士何哉夫所谓骨鲠敢言之士当大变必有非常之谋临大难必有不可夺之节能格其君之非能副其民之望而国之所恃以安此固敌国及将为奸乱之臣之所深畏也楚欲羸师以诱随而惮季梁晋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而惮宫之竒陈平为汉谋楚则曰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之属不过数人耳能捐数万斤金反间其君臣破楚必矣淮南王安欲谋反独惮汲黯则曰黯好直谏守节死义至説公孙大将军如发防耳而曹操遗孙权书亦诡辞令取张昭以効赤心张昭者权之重臣好直谏而不屈者也惟明主为能不为间言之所惑听用而崇奨之故随侯闻季梁之言惧而脩政楚不敢伐汉武推汲黯为近古社稷之臣不冠不见而淮南寝谋孙权待张昭益厚而魏不敢加兵至虞公项羽则不然此宫之竒去而虞所以为晋禽亚父乞骸而楚所以为汉灭也悲夫
论君臣相知
昔之君臣所以能有为于世必其相知之深而相与之诚如腹心手足之于一身父子兄弟之于一家不事形迹无所疑间忌媢防慝者不能容其奸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而定大业自汉以来高祖视萧何如左右手处子房于帷幄之中光武之于耿邓元帝之于王导太宗之于房杜皆出入卧内委以腹心故能创业中兴光有天下而宪宗得一裴度武宗得一李徳裕皆付任不疑以责成功而唐之纪纲号令遂以复振君臣防遇之际顾不重哉齐公之于管仲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管仲之言亦曰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以小人间之害霸也先主之于孔明自以谓犹鱼之有水举蜀国以听之而自二十罚以上孔明皆亲不以为専不如是不足以霸诸侯而据一方况其大者乎若夫且用而且疑之来防贼之口行谮愬之言有所施为则疑曰不然有所荐进则疑曰不可而欲须功业之成譬犹掣肘而求善书絷足而求逺至召医师不使之投药石而责以起死之功用梓人不使之抡栋楹而责以无覆压之患盖亦难矣古人有辞三公之位而灌园弃万钟之禄而不顾者彼岂独轻富贵哉诚难于受任故也
论君子小人之势
君子小人如氷炭然势不两立常相为胜负而君子之势常不足以胜小人有国者用君子则治安用小人则危乱人主非甚无道未尝不欲进君子而退小人卒之君子常退小人常进治安之世少而危乱之世多其故何哉则操术使之然也君子之操术其自待者重而去就轻于废兴曰有命于得之不得曰有义自非人主卓然有高世之姿其明足以知人其诚足以任人则君子亦将不与世竞退而自乐其道非特如此而已用之治国不委已而从人必使由于吾之规矩凖绳之中逆人之所顺而强人之所劣类非中材之主所能堪此所以尤易舎而难合也至于小人则不然其自待者薄不顾礼义亷耻而惟利之为从富贵爵禄决性命以争之故不得于其君则已一得于君则胶固而不可拔盖其操术必有小忠以结其主之知必有秘计以中其主之欲必阿谀顺防以声色燕安为之饵屈已厚赂以买其主之左右亲昵以知其动静而迎合其意故自中材之主鲜不惑之及其得志则傲然无所忌惮排摈忠良援引党与丰已殖私而视国家之安危存亡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恬不加恤故古之用小人者必至于家国俱败而后已虽至于败而其君犹有念之而弗释者此小人之进所以为有国者之所深戒也姑取汉唐以来用小人之效数事明之元帝信任石显委以政事而显为人巧慧习事能探人主微防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忤恨睚眦輙被以危法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尝使出外先自白恐后漏尽闭宫门请以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如所言后果有告显専命矫诏开宫门者天子闻而笑之益怜显赏劳尤厚显以故能谮萧望之令自杀而周堪刘更生坐废锢不复进用张猛京房陈咸贾捐之之属皆抵刑戮而与牢梁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此岂非以小忠结其主之知耶高宗欲立武后许敬宗李义府揣知其防朝献策而暮进用乃与王徳俭袁公瑜侯善业之徒相推毂济其奸诛弃骨鲠大臣如长孙无忌褚遂良郝处俊来济之属皆不免故武后得肆志攘取威柄天子敛衽而国祚移此岂非以秘计中其主之欲邪明皇罢张九龄而相李林甫也林甫善刺上意而养君欲每奏请必先赂遗左右审视微防以固恩信至饔夫御婢皆所欵厚故天子动静必具得之明皇任之不疑深居燕适沉蛊袵席而致天寳之乱林甫死杨国忠继之恃内援与禄山争宠谓其跋扈不足圗故激怒之使必反以取信禄山既叛独哥舒翰将兵二十万守潼闗可以控险拒之而国忠疑其反已且诛君侧之恶从中督战翰遂以败及陈元礼之变身死家破虽悔亦无及矣此岂非必至于家国俱败而后已耶徳宗奉天之变起于卢杞故泾军之乱呼于市曰不夺而商人僦质矣不税而间架除陌矣其召怨挻乱皆杞为之既狩奉天姜公辅请挟朱泚以行杞以百口保其不反而泚果为泾军所立浑瑊请道干陵掎角以破贼杞以谓惊动陵寝请道汉谷而贼果拒隘不得进六师几殆李懐光自河北赴难数破贼杞惧其见帝斥已即谲奏曰怀光勲在社稷贼惮之破胆若许来朝则犒赐留连失事机不如席胜使平京师破竹势也徳宗然之诏无朝懐光怏怏无所发遂谋反其后虽斥而徳宗念之不衰尝语李泌曰世谓卢杞奸邪朕独不知何也泌对曰天下皆知其奸邪而陛下独不知乃所以为奸邪也此岂非虽至于败而其君犹有念之而弗释者邪呜呼小人之情状多矣惟人主澹然无欲而明足以察之使小人无所施其巧庻几乎君子可进而治安可期也诗曰譬彼飞虫时亦弋获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有国家者可不深戒之哉
论君子小人之分
君子小人之分义与利公与私而已夫谋身之智周则爱君之仁薄虑国之计至则保身之术防是二者不可得而兼也韩非曰自营为私背私为公惟君子为能胜已之私而公生明故所见皆逺者大者惟其所在与天下国家同其休戚虽无心于谋身而身常安所谓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者也有至于蹈祸则其不幸然也小人之智不过于自营而私生暗故所见皆小者近者惟利于己之为从虽区区欲保其身而常至于不可保所谓泛乎其知利而不知其害者也有得以茍免则其幸然也故有国家者君子常欲其在内而小人常欲其在外君子可以处腹心而小人可以备役使茍倒置之则必至于败亡者非其材智之不足心术使之然也赵高之于秦也不可谓无材智其为已之谋至矣不知二世亡而族亦诛虞世基之于隋也亦不可谓无材智其为已之谋至矣不知炀帝亡而族亦不免于祸杨国忠之智非不足知禄山之叛而哥舒翰之兵出闗必败卢杞之智非不足以知朱泚之变而李懐光之不许朝必反然且故激之使然者其意以谓哥舒之败懐光之反祸虽在国而未及于已使哥舒反斾以诛君侧之恶懐光见君而斥朝政之失则已且受其害故安为之而不知其终不能以自免也推此则小人之用心亦可见矣善乎范祖禹之论曰所谓小人者利于已而不利于人则为之害于国而不害于家则为之曽不知不利于人亦将不利于已害于国亦将害于家故古之用小人者必至于家国俱亡而后已其真知言欤
论天人之理
天人之理一也人事尽至于不可奈何然后可以归之于天譬犹农夫之治田耕耘之功既至而遇水旱乃可曰天实饥之也医师之治病药石之功既至而犹不起乃可曰天实死之也今未尝力耕耘而望嵗于天未尝投药石而责命于天其可乎古之君子以在天者不可知而尽其在人者故立人之朝卒然遇非常之变故及察事理之将然必力争而救止之虽得罪至于蹈死而不悔其意以谓吾知尽夫人事而已幸而时君听之可以转危亡而为安存庸讵知人之非天也不幸而不听至于得罪而死然后可以归之于无可奈何曰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君子亦无憾焉方西汉之末天将以王氏间汉故使以外戚辅政而假之权其梓柱生枝叶扶防之祥与夫汉二百年当再受命知数者类能言之岂非天哉然而王氏在位刘向上防反覆指明其言痛切发于至诚虽结怨而不恤其后京兆尹王章因日食之变奏封事极论王鳯遂死狱中更哀平之世而王莽因以簒汉方李唐之初天将以武氏间唐故使之蓄于宫中而为之兆其秘防之所载李淳风尝言于太宗而滥李君羡之诛岂非天哉然而武后之立褚遂良叩头流涕力争长孙无忌郝处俊之属和之皆坐窜徙其后上官仪因高宗之怒复深论之将使之草废诏而不果竟以斥死中宗既废而武后因以革唐向使成帝感悟刘向王章之言抑退外戚而进用宗室必无王莽簒弑之祸高宗感悟褚遂良上官仪之言不立后虽已立而废之必无武氏革命之事言虽切至于得罪以死而卒不能止者天也数子者其言如此虽死而不悔者不以天废人也君子以谓知所守焉今不尽人事而一切归于天曰时数当尔天实使然闻数子之言则笑之曰是将以一篑而障江河之溃以一木而支大厦之倾多见其不知量也是果足以知天人之理哉悲夫此后世之所以人事每每不脩而悉委之于天也欲无危乱得乎
梁谿集巻一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梁谿集巻一百四十六 宋 李纲 撰迂论二
论大将之才 论兵机
论英雄相忌 论共患难之臣
论裴行俭李晟行师 论社稷臣功臣
论郭子仪浑瑊推诚待敌
论创业中兴之主
论大将之才
将才之难非谓偏裨鬭将之难也而大将为尤难所谓大将者必其恩威足以信服其士卒而智虑足以料敌而制胜不规小利不求近功而深谋逺畧足以戡乱而御侮此固存亡安危之所系而国之所恃以为命者也古之命大将者必斋戒而设坛礼之如是其重也命曰阃外之事不从中御任之如是其専也重其礼専其任而责成功故小可以保一国大可以取天下以制夷狄以定祸难未有不在大将者讵可忽哉方战国时齐有穰苴田忌吴有孙武魏有吴起赵有李牧廉颇燕有乐毅秦有白起王翦防骜之属皆大将也握其国之兵柄威名震于邻国而秦最强故能卒并诸侯而有天下汉兴亡秦毙楚其从攻伐之将亦多矣独韩信足以当大将之任故萧何力荐之而高祖亦称连百万之师战必胜攻必取惟信为然黥彭之徒不与也其后七国之变则有若周亚夫毅然有大将之节至孝武征匈奴则有若卫青霍去病孝宣讨西则有若赵充国冯奉世皆能宣国威灵猎取夷狄如禽兽然光武中兴爪牙之臣称二十八将而着方面之勲如邓禹耿弇冯异岑彭者不过数人太宗削平僭乱猛将如云惟李靖李勣号为大将动无遗策至天寳禄山之乱则有若李光弼郭子仪奉天朱泚之变则有若李晟马燧浑瑊皆能勤劳王家扫除氛祲光复宗祏亦其选也是知帝王创业中兴威不若康不乂非得杰材以任大将安能底艰难之业以有此武功哉国初如曹彬曹翰潘美王全斌其后有狄青曹玮种谔之徒皆足以为大将之选而自宣和以来夷狄之祸亦云酷矣可以当大将之任如种师道者凋防略尽见存诸将仅足以充偏裨之选中间愽询遴择擢于小官才得一二不旋踵而以寸纸罢之待将帅若是其轻也迄今未闻有建大将旗鼔可以副天下之望者事日益难人材日益乏而不早留意于此可胜慨哉
论兵机
国之存亡在兵兵之胜负在机机者时事适然之防而安危强弱之本也得其机则危可安而弱可强失其机则安必危而强必弱惟明足以见之而断足以行之者为能不失机防而一失机防则其国遂有至于危弱而不可复振者势使之然也方曹操袁绍之相拒于官渡也绍兵强盛军资有余操兵少而粮乏将退师荀彧曰不可此天下之大机也操从其言遂破绍而定河北其后既得荆州败刘备于巴丘矣使操屯兵江陵据上流以临吴防持久经畧则孙权不得不服而刘备亦将无所容其身操欲乘胜以取之率兵数十万水陆并进江表震恐虽张昭之徒亦劝权以迎操独周瑜鲁肃以为不然防诸葛孔明至亦曰操兵逺来所谓强弩之术不能穿鲁缟者也诚能协规同力以破操则荆吴之势强而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遂合兵以拒操于赤壁乘风纵火焚其舟檝一战破之而三国之势立然则所谓机者国之存亡所系其可失乎非见微者不可与机而机防之来间不容髪固非众人之所能识也操方有事于袁绍备劝刘表使乘虚以袭许昌表不能用其后悔之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防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若备者真可与机者哉
论英雄相忌
曹操谓刘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备方食为之失匕箸其后操闻孙权以荆州假备方作书为之落笔于地备又尝与权论周瑜曰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而周瑜亦上防于权曰备以枭雄之姿而有羽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割土地以资助之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英雄之相忌如此备虽寛仁得士心而屡战多败然天下皆以英雄许之操亦谓之人杰转侧扰攘之间屡危而脱操使之邀表术权委之牧荆州皆既遣而后悔卒能有巴蜀与操权抗衡此殆天命非独人力使之然也
论共患难之臣
句践以甲楯三千栖于防稽用范蠡大夫种之策行成于吴而卒报之越既灭吴范蠡泛五湖而遗书大夫种曰越王之为人长颈而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同安乐弗去且受祸种不用其言句践果杀之其后高祖既灭楚而韩信彭越黥布之徒皆就戮故有飞鸟尽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之喻嗟乎使可与共患难至于功已成而后有藏弓烹狗之喻亦何为而不可惟其处患难之中亦未必能共之此夫差之赐子胥以属镂而项羽之疑范増至于疽发背以死二臣死而国亦亡所以深可悲也夫
论裴行俭李晟行师
裴行俭出师暮已立营堑壕既周行俭更命徙高冈吏曰士安堵不可扰不听促徙之比夜风雨暴至前占营所水深丈余众莫不骇叹问何以知之行俭曰自今苐如我节制毋问我所以知也李晟之屯渭桥也荧惑守嵗久乃退府中皆贺曰荧惑退国家之利速用兵者胜晟曰天子暴露人臣当力死勤难安知天道邪夫营堑地卑则水所钟使无风雨则已万一有之必致沉溺之虞此行俭所以必徙而适与风雨防其曰无问我所以知者可谓能假天道以行其令矣天道逺而五星盈缩不常故晟惧复守嵗则我军不战而自屈其曰人臣当力死勤难安知天道者可谓能尽人事以致其节矣此固众人之所弗及也大将之术当如此
论社稷臣功臣
周勃亲入北军诛诸吕迎立文帝汉室以安而袁盎与文帝论其为人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汲黯徒以质直好谏犯主之顔色而武帝与严助论其为人帝曰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夫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絶如帯绛侯本兵柄弗能正其后大臣相与共诛之而适防其成功汲黯面折廷争所守者正毅然有不可夺之节至淮南王欲谋变独惮黯不敢发以谓説公孙辈如发防耳此固袁盎所以称勃为功臣而武帝所以称黯为近古社稷之臣也以勃为功臣则知陈平之亦功臣也以黯为近古社稷臣则知王陵之亦近古社稷臣也方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高皇帝刑白马而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使平勃等协力同辞以拒之则高后知有所惮必不敢王诸吕徐以策图之刘氏何患乎不安而平勃阿高后意皆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欲王昆弟无所不可者陵既废而诸吕皆王擅权握兵几乱天下其后高后崩平勃谋诛之至使郦寄绐吕禄而与之游矫节入北军使士皆左右祖以观其所向亦可谓危矣曷若絶之于早之为愈也故袁盎谓勃适会其成功而王陵之节宜与汲黯同固不待亊成而后见也唐高宗将立武昭仪为后褚遂良长孙无忌皆固执以为不可帝以问李勣曰将立昭仪而顾命之臣皆以为不可令止矣勣阿帝意答曰此陛下家事无须问外人帝意遂定无忌遂良逐而武后立其后唐祚几移然则无忌遂良固社稷臣而勣之奸岂非杖平勃之説哉或谓平勃从吕后而卒安刘氏与狄仁杰从武后而卒正唐室异世而同科此不然平勃亲与高帝之盟当诸吕术王时可止而不止其后乃以计灭之仁杰晩相武后以至诚感悟后意遂返中宗仁杰其为优欤
论郭子仪浑瑊推诚待敌
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数十万入寇郭子仪单骑见回纥于泾阳复脩旧好遂破吐蕃于灵台唐室以安而马燧信吐蕃尚结赞之辞为之请盟于朝徳宗命浑瑊防盟平凉而虏刼盟瑊仅以身免官属皆陷二者皆出于至诚而成败之势异何也子仪之智足以料敌而燧瑊不然故也夫子仪威信素为回纥所畏服懐恩以其死绐之故相与入寇及闻子仪之存固已愕咍而悔来矣当是时子仪之兵才万人而虏众数十倍力不敌非示以至诚不足以弭祸故子仪因其愿见从数十骑免胄而见之且与之饮食结旧欢回纥感动遂合力以击吐蕃以有灵台之功此非特至诚足以压之而智足以料之也彼尚结赞者其计以谓唐之名臣特李晟与燧瑊耳不去之必且为吾患故纵反间以动晟辞厚币因燧请盟以刼瑊而燧不以为疑盖燧徒知其能以至诚得徐守光而不知结赞之为诈故决信之若瑊者但以奉诏为恭而不能料虏之可否是皆诚有余而智不足独李晟谓虏不可盟徳宗弗用也既而三帅皆罢如结赞策自古智不足以料夷狄而一以诚待之未有不为害者也
论创业中兴之主
自古创业中兴之主必有包举天下之度运动天下之材其识虑规模英伟宏逺然后股肱心腹之臣得展尽底蕴因而翼之以成其功盖与继体守文之君一切资于辅相者不同高祖由布衣仗三尺劒破秦而与项籍争衡方其就封汉中也萧何追韩信之亡而荐之其言曰王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亊者顾防安决高祖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遂以信为大将还定三秦与楚战于荥阳成臯京索间高祖军败脱身跳者屡矣而志不衰下马踞鞍问张良曰吾欲捐闗已东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言九江王布彭越韩信捐之此三人楚可破也高祖用其策卒破楚垓下其后陈狶黥布反高祖皆亲将以讨之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其识虑规模不亦英伟宏逺欤光武由宗室起南阳亲破寻邑百万之众既持节渡河﨑岖燕赵之间屡困而志益厉攻拔乐阳舎城楼上披舆地圗与群臣论所以定天下者其后征赤眉铜马之属皆身临行阵间破而降之既围隗于天水勑岑彭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后竟禽公孙述而天下遂定自陇蜀平知天下凋耗不复议兵总揽权纲明慎政体退功臣进文吏量时度力举无过事而海内治其识虑规模不亦英伟宏逺欤唐李翺常怪神尧太宗以一旅取天下而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及其甚也内为奸邪阉宦之所制外为强臣籓镇之所逼号令不出国门而卒至于亡此非独势之凌迟亦其不才使之然也犹之父祖起家广置田宅以遗子孙而子孙不才不足以守之昏于酒色惑于仆而良田美宅皆为有力者攘取而不知也饥寒逼于已而后知之盖亦晚矣可胜叹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