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段正元文集
61 万字 · 约 28 小时 51 分钟 · 42 / 77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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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生者。因所见所闻而生信心。但其中不无邪正是非。要信之於理。莫信之於痴。是以孔子云、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有子说信近於义。言可复也。足见圣贤讲信。非同尾生抱桥而死。乃顺天地自然之理。故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信。故立信必根於仁义礼智。乃能成为信。德是仁义礼智。为五常之体。信为五常之用。信在五行中属土。土能生万物。信能成万物。故人能立信。则仁义礼智。即在其中。五常之道完全无歉。何言不可行。何事不可成。无奈民犹斯民。时非三代。人往往将信字抛却。作事皆假手段以笼络人心。岂知欺人。还是自欺。纵或侥幸一时。转瞬终必败露。噬脐之悔随之矣。世事且犹如此。何况讲道德之人。若只口讲道德。而身不行道德。即是失信。失信则外魔乘机而入。终必罔念作狂。故吾人讲道德。信字最要紧。必须先发信心。得信心住。躬行实践。人虽不信。我即先立定信。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自取信於人。久则倾心信仰。毫无疑忌。不特当时人信之。后世人尤深信之。人生之荣幸。孰有逾於此哉。
酒色财气
民国六年丁巳三月十七日记
酒色财气四字。人生最易迷着。故修道之人。称为四大魔障。从来许多英雄豪杰。以及士农工商。坐此亡国败家。丧名杀身者。指不胜屈。论来酒所以成礼。可以祀神明。可以奉宗庙。可以宴宾客。色在夫妇之间。可以生育子嗣。绵延祖宗血食。财为养命之源。平生衣食。非财无以支持。气乃心君之用。谋为经营。非有刚健担当之气。不足以圆成事务。是酒色财气。原人生所不可无的。何以称之为魔障。盖酒能迷性。为四害之首。故佛家亦以酒为戒。世有因酒醉失言。结下祸端。亦有因酒醉任性。惹是生非。其大者。太康以甘酒嗜音而丧邦。义和以沉湎于酒而干诛。商纣以沉酗于酒而亡国。酒之为害。何可胜纪。是以古昔圣贤。有罔敢刚制之训。既醉未醉之鉴。且古人以酒垂戒。所包甚广。不过举一酒字。以例其馀。凡暴殄天物。纵口腹之欲。而奢侈流连者。皆在酒之列。此食前方丈。孟子所以弗为。禹恶旨酒。而又有非饮食之俭德也。色为夫妇之正。固云妻子好合。 如鼓瑟琴。若淫欲过度。亦可戕生害命。故孔子云。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乃逐欲愚人。罔知节制。甚至不顾声誉廉耻。渔色为能。有时暗里成胎。致骨脉流落於外。自己本宗反至绝祀者。岂非人生憾事。且妹喜亡夏。妲己亡殷。褒姒乱周。历史昭然。可为鉴戒。然色又非单指女色而言。凡形形色色。声音狗马之类。心有所爱慕。则精神即消耗於所爱之中。是不啻以有用之精神。消磨於无用之地。不过女色为害尤甚耳。书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不役耳目。百度惟贞。其念之哉。圣人言政。亦富而后教。财固人世所必需。但有财而过於轻用。即是浪子。过於吝啬。又为财奴。且临财当以义取。尤不可以苟得。顾尘世上人。纯是名利两宗人。而为名的人尚少。为利的人实多。故谚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太史公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一般喻利之小人。当诽薄他人贪财之时。俨然清白乃心。若自己临财。其贪婪无厌。锱铢计较情形。殆又甚焉。甚至有受他人金钱的运动。即改行党恶。背交卖友。亦忍为之者。如是等人。纯是以身发财。身虽在世。其心已死。不知财乃天地之元气。人间之通宝。原有定数。非可强求而得。俗言命中只带八合米。寻尽天下不满升。纵有侥幸而得。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随得仍必随失。故孔子云。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又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孔子此言。深知财源有定。不可妄求。故举执鞭末艺。以例其馀。为世之有贪心者。明白垂戒。试观下等劳力之人。一旦得受意外之财。不是害病。就是遭祸。或是乱费乱用。因肆生惰。财尽力绌。流为乞丐。故曰匹夫而得千金。识者以为不幸。又如谋人财产。害人性命。卒至败露杀身者。固不足论。就是为富不仁。而多藏厚亡。怀璧获罪。如石崇之多财贾祸者。亦复不少。可见钱财是害凡躯、害灵魂、桎梏。人生自由之恶具。彼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真是谚所谓要钱不顾命也。世固有用手段。用机巧。骗取人财。而人不觉其诈。为一般人所称仰。以为其善於聚钱。不知他坏心术都能得。还是他前生修积。故今生总有此福命。若能见利思义。驯顺自然。岂不加倍得之。况财本有神明司监。留之以赏有德者。故大道自能生财。大德必得其禄。有一分。得一分。有十分。得十分。即不去求。终必如分取得。例空气然。未有不随其器量之大小。充满无间者。顾人之福德何如耳。惜世人善聚钱者多。善用钱者。千万人中。难得一二。能善用钱。则见义当为。必舍财为之。此即是大福命人。故能以福积福。而受福无疆。酒色财三者。还是身外之物。有时可以离脱。至於气字。乃本身所有。其关系尤大。盖气有善有恶。善者即和平中正之气。恶者即暴戾矜躁之气。人有暴躁之气。终身不能成事。俗云、穷人气大。气大者、由其无涵养。只凭血气用事。不留心。不精细。所以不能成事。不但不成事。甚有任性使气。不忍一朝之忿。亡身及亲者。讲到修持。就要除此不善之气。如儒之惩忿。佛之戒嗔。道之泯争。而用孟子浩然之气。直养无害。以完全天地之正气。则见之於事。必然猛勇精进。健强不息。而又皆中正和平。即是儒之勇者不惧。佛之大雄无畏。道之至柔克刚。凡事未有不能圆成其实者。又安用是悻悻为哉。故酒色财气。虽有歹处。亦有好处。看各人用之如何耳。讲道德。讲修持。先就要看透此四者。虽是不好。又不可离。又是保全人的。但要将此酒色财气。拿来为我所用。不要我为他所用。一被他所用。即为我之魔障。消我之福命。汩没我之真性。堕落我之灵魂。知道善用。则酒可以成礼。色可以绵嗣。财可以造福。气可以成事。不但不为我之魔。反能助我立功立德矣。所以修持人。能化凶为吉。转祸为福。酒色财气。本属四障。善用之则为四辅。由此而推。则凡天下为魔之事。为魔之物。皆可化而为我用。均在人之善用不善用耳。
贪嗔痴爱之关系
民国六年丁巳三月廿八日记
人之真性。清净圆融。不增不减。光华灿烂。无挂无碍。故佛言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但真性明觉。原具有随缘之用。自降生而后。先天一断。则性流为情。情性相混。物染相续。安得不生劳虑。劳虑既久。即生虚妄。有此虚妄。则蔽塞明觉。由是引起尘缘业相。而为贪嗔痴爱矣。夫妄求谓之贪。愤恚谓之嗔。迷晦谓之痴。喜好谓之爱。此四者。名为四大业种。实造恶果之尘根。剥丧真性之业因也。何以故。贪因相染。闷心着想。阴凝相感。遂使真性沉沦不扬。故菩萨见贪。如避瘴海。嗔因相缘。心如火急。奔腾相鼓。遂使真性驰流不息。故菩萨见嗔。如避诛戮。痴爱二因相续。任情妄想。随所想相爱慕。内荡於心。外逐虚境。遂使真性偏执不中。虚妄不实。故菩萨见诸偏执虚妄。如避毒壑。尘寰众生。堕诸恶趣。不能解脱。实由四者转相熏习。故佛经说地狱果报。皆是自妄想业之所以招引。然贪嗔痴三者。缘於爱。爱流不断。任其克治。终不尽净。如欲本性圆明。本心清净。必先斩绝爱流。干竭爱源。悟澈菩提。入三摩地。则业因纷扰。不能相染。故贪嗔痴爱之恶业。实张本於爱。现於事务。贪为祸剧。盖贪心一起。无所畏避。试观贪於声色货利者。昼夜奔忙。用尽机心。劳形劳神。无有安宁乐趣。而种种恶果。由此造成。故贪之一字。为众苦之根。嗔缘贪生。烦恼为性。所求不遂。己事不顺。便生憎愤。忌妒暴戾。阴谋陷害。见诸事实。始而祸人。一朝呈露。终於害己。故嗔心一起。仁、义、礼、智、四端正性。皆为所障。由是而不仁不义。无礼无智之事。缘兹而成。痴即无明。如人行路。不辨东西。南辕北辙。莫知所之。故人有痴心。不明事理。误会错解。偏执己见。行无忌惮。自障净慧。迷晦不悟。如是等人。所作所为。不惟无益。而反有害。故贪嗔痴三者。为三毒根。此三毒根。何言缘爱。盖爱是先天之真情。由真转生六根八识。触境相缘。一切烦恼诸界。障道种子。因诸爱染。如欲解脱。非以道为己任。实行实德。精修六度。不得解脱。然贪嗔痴爱。虽障圣道。能反其行。则贪嗔痴爱。即能增长圣道。能全真性。能尽妙明。在佛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在儒能得善信美大圣神。何以故。贪於道德。立功於世。立德於人。财法俱舍。成布施度。既能布施。则诸恶不作。成持戒度。嗔恶不仁。除暴安良。杀一儆百。仍道中事。有人於此。待我横逆。我必自反。具诸忍力。犯而不校。成忍辱度。痴迷道德。众善奉行。成精进度。精进不已。自然光明觉悟。成智慧度。爱慕道德。思修成功。万境不动。成禅定度。故贪嗔痴爱。不善用之。即为魔障。能善利用。即能助我。精修六度。而臻圣境。但爱之一字。作用尤大。爱真我。真良知良能。爱我身以有待。爱人爱物。佛家立愿。渡尽众生。还是一爱。孔子周游。孟子传食。欲行其道。耶稣舍身救人 。还是一爱。人无爱心。成一蜾虫。但今之人。不能推爱。只知爱假我。不知爱真我。不知爱真我。即是不知自爱。不知自爱。故不知爱人。或知爱家。则不知爱国。或知家国。又不知爱天下。甚至争夺相寻。实为国害。例如欧洲战争。实由爱国热忱所致。因此讲爱国。彼亦讲爱国。两爱相引。各爱其国。不知互相为爱。故起争端。以至两败俱伤。同归於尽不止。其害可胜言哉。居今之世。吾侪讲道德。爱道德。将此爱字。扩而充之。不独爱我国。 还要爱他人之国。爱及天下。使天下人人知道德。人人行道德。由是而天下一家。中国一人。相亲相让。相望相助。谋闭不兴。盗窃乱贼不作。不惟不贪。乃至布施。不惟不嗔。反行慈念。选贤与能。讲信修睦。顿破无明痴境。是贪嗔痴三毒根。善用一爱。又能解脱之也。
知命为君子
民国六年丁巳四月初三日记
人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其所贵者。则在知命。然命有先后天之分。先天之命、天命也。后天之命、凡命也。有天命乃有凡命。知凡命、即知为人之道。知天命、即是得天之道。天人一气。道之自然也。今人持身涉世。动以为凡事是己之才学与能力。不知人事与天道并行。不可丝毫相背。虽曰人事尽。则天道从之。然不知天命。即不能顺天道。纵尽人事。终无善果。譬如农夫耕稼、人事也。必要知四时八节。何物宜何时播种。即天人合一之功用也。若故违天道。入春而播秋生之种。及秋始种夏长之物。纵耕之耘之。竭尽劳力。亦决无收获之望。由此推之。凡事虽属人为。必先稔知天命。向时而动。量力而行。方能见功。否则终归失败而已。故孔子云、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诸葛孔明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盖言事虽人谋。成与不成。总有个天命主持。是以圣贤学问。期在尽人合天。尽人合天者。即是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凡所尽之人事。必要与天道相合。决不可违背天命而行。顾天命云者。谆谆然命之耶。抑别有实物可稽耶。此无他。即人情物理之宜是也。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凡人举一事。兴一业。必审察乎人情物理之宜。知进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丧。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即是顾醘天之明命也。惟不知命之小人。得寸欲进尺。得陇复望蜀。不度德。不量力。不揆时。不审势。是以动则得咎。鲜克有终。洎夫身败名裂。万恶皆归。而反怨天尤人。罔知悛悔。则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圣人复起。亦末如之何已。然天命究何以知之。例如与人借物。必先量其平素之交情如何。且预测所借之物。其人或有或无。及会晤时。再察其事之缓急。言之可否。意之向背。若意属於我。方可说借。若其绝对的无借意。说之不惟不得。往往反以取辱。此即人情物理。天命中之事实也。所关虽小。可以喻大。明乎此。则知天命之究竟矣。且惟知命之人。乃能立命。中庸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为居易俟命。正己不求人之君子。即孟子所谓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亦惟知命之人。乃能造命。例如知道自己生质愚柔。然后困而学之。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则愚柔可进於强明。又如知道自己素行无德。然后力行道德。日新又新。至於盛德。则大德可以必得。大德必能受命。故书云、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若不知命。漫道天命不赋於己。即便赋与。仍当不善而失之。盖天命无私。栽者培。倾者覆。如树植各物。同此一地。得气之厚者。枝叶茂盛。即将薄弱者覆压。而薄弱者且归於消灭矣。故钧是人也。何以有富贵贫贱。穷通夭寿之不同。总是由人自招。天命不过直而推之。曲而任之已耳。故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凡人之得富贵。必是他前生所积。或祖宗有馀德。所以佛家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故讲道德的人。先要知凡命。命不如人。即要知立命造命。以邀天眷。然后上帝临汝。命由我。不由天矣。设使得了富贵。尤要知道他人何以贫贱。我何以能得富贵。必是我前生有功行。祖宗有馀德。今既享受。即消了我之福德。若不再造。德尽必灭。君子得福而惊者。知命之不常也。果能知命。则居贫贱而可以造命。处富贵而又能以福积福。真乃圣贤行谊。无入而不自得。无时不可得乐。盖知命则不妄贪妄求。不妄贪妄求。则无烦恼苦趣。故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孔子之乐在其中。颜子之不改其乐。实乐天知命之好模范也。现当世界多事之秋。正天命择种留良之候。一切富强法术。机械变诈之事。或劳成弩末。或物极必反。人心趋向。将日进於大同。而大同景运。必归一於道德。道德即天命之寄托体也。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悉斯义焉。若不顺从天命。实行道德。惟是终日营逐。千事劳心。万事劳形。则作伪日拙。到头还是落空。终归天演淘汰。不诚大可哀哉。故孔子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真我假我之分
民国六年丁巳四月初八日记
天地间之事。有真即有假。真假二字。最不易分晰清楚。人若将真假认明。即知道阴阳对待之理矣。譬如人之一身。眼能见。耳能听。口能言。鼻触香臭。四肢运动。似乎真矣。其实是假。不说身躯死亡。就以睡未醒时言之。犹是耳目口鼻四肢也。何以有耳不能听。有目不能视。有口不能言。有鼻不知香臭。有四肢不知运动。据此想来。人之身体。还是个假的。其所以能运动灵便。必有一个使之然者。这个使之然者。才算真的。即所谓真我。道家说我的我。法兰西之笛卡儿。言良知灵魂。康德言折衷真理。不外本质。美利加之李博士。言主观真我。耶稣与清真。均言人有真主。吾儒所谓天命之性。中西圣贤。早已分明言之。特世人迷而不悟耳。论来真我与假我。於世道人心、大有关系。人生多半以假作真。终日营营逐逐。为一个骷髅壳。生出许多机械奸宄。广置良田肥土。修造高楼大厦。养畜娇妻美妾。数十年间。无常一到。不独田土、房屋、妻妾、不为己有。即自己之身体。转瞬亦化为乌有。从此看来。任尔有良田万顷。不能多吃一碗饭。金银满室。不能买光阴一寸。这都是不知真我。认贼为子。以有用之精神。消磨於无用之地。反把一个光光亮亮的性灵。污染堕落。可不惜哉。然人何以不知真我。因血肉之躯间隔。狃於见闻。物物交引。则性流为情。只图目前凡躯便利。以致怙恶不悛。及其没后受三途之苦。方知悔悟。又悔之已晚。盖人能知道有个真我。为我一身之主宰。可以造福命享安乐。断不肯去胡行乱为。以防害我之真我。丧失我之福命。俗云、人死了就了了。这句话贻误世人不少。尽以为人死万事俱休。竟至放肆行为。毫无忌惮。造出种种恶果。不知人死而灵魂未死。生为凡躯作恶。死而真我受苦。如白起至唐时。变牛而遭雷殛。曹操变犬。是其显例。至於在生为恶。死而变为禽兽。或阴司受罪。虽说荒渺难稽。亦吾人所常听闻。而确有其事。又常验之於书。人死而确有个真我。文昌帝君说。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耶稣死而复生。显法救人。郑伯有为鬼。晋侯梦二竖子。齐侯见彭生。伯矹转生而为郑穆公。仲弓转生而为邵雍。文天祥转生而为史可法。此又吾人读书稽古。所共知也。况借尸还魂。世常有之。俱足为灵魂不灭之确证。但人何以又要贵乎有身体。缘天地之道。赖人而弘。故生人以阐道。人无凡躯。则真我不存。无真我则假我不灵。是假我乃真我之大作用。必真假相因。借假修真。则假者亦归於真。儒家所谓克己复礼。佛家所谓转识成智。道家所谓变六贼为六大护法。悉此义焉。而今战争不息。皆由不知真我。以至争权夺利。杀人盈野。设使一旦大道昌明。天下人人知道有一个真我。即不为假我所迷。皆能以真性作事。破除贪嗔痴爱。何有竞争。何难大同。吾故曰真我与假我。关系世道人心甚大。乌可以不辨。
人贵自知
民国六年丁巳四月十五日记
常言知己难逢。此语固然。缘人之志向、心思、才智、学识。悉藏於心腹之中。不现於面也。谁得而知之。但真有学识者。即人不知而不愠。故圣人依乎中庸。逐世不见知而不悔。一时不见知。后世犹有人景仰不置。故孔子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今世之人不然。不患其不能。惟患人之不己知。每每慨叹知己难逢。窃假此语以自表。盖亦不自反自量也。试扪心自问。己之学问。己之智识。己之才能。果足以自信。而人果我不知耶。抑有未必然者。如果学识迈众。才智超群。虽伏处草野。终必见知於人。见用於世。此何以故。真有才学。必有道德。而才德即是天地之精华。既具精华。岂有不光辉发越者哉。譬如石蕴玉而山。所以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胶鬲举於鱼盐之中。管夷吾举於士。孙叔敖举於海。百里奚举於市。太公访於渭钓。孔明聘於草庐。不独才德兼优者。侧陋名扬。即如世人有一技之长。一事之能。尚能见称於人。见用於世。讵得谓知己难逢。如果一生一世。不能遭逢知己者。其实是自己之学问未到。不足以见知於人。虽孔子常有莫我知之叹。乃是孔子道大。人难周知。非全无知之者也。若果孔子全无人知。而何以宰我则曰。以予观於夫子。贤於尧舜远矣。子贡有若则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不独亲炙其教者。智足以知圣人。仪封人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太宰称之为圣。楚狂美之为凤。晨门曰、是知其不可为而为。可见真有道德学问。不求人知。人自知之。世更有一等人。逢人便说他人不是。 我如何敬爱他。他如何对我不起。并不审其原理。我果是耶。彼果非耶。不知他人反对於我者。亦有由来。并非无因而至。夫物必自腐也。而后虫生焉。人必自疑也。而后谗间焉。其或是也。必由有不圆满之馀隙可乘。故招物议。果无容疑之地。人孰无良。何至昧厥乃心。仇我如是。试平心静气。准乎大公至正之理。萦回而思之。果孰是而孰非耶。必不若是愦愦也。如前所说。一者谓知己难逢。一者说他人不是。是此两者。皆由不自知。真所谓己不知己也。盖知己有二义。人知我固为我之知己。自知者乃是真知己。知人则哲。自知者明。世固有明於知人。而昧於自知者。是盖心神不清。善恶杂糅。时而如此。时而如彼。变态无常。私念环生。故自己亦不知道自己。然人如何才能有知己之明。虚心勤学。持其志。无暴其气。凡事自反自责。即是知己。能言能行。即是知己。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强暴恣睢。肆行无忌。即是不知己。自来杀身亡家。声败名裂者。皆是己不知己所致。人不知己。则所作所为。不度德。不量力。蒙头蔽面。行险侥幸。以为是自己之才智。可以欺人。不知天下事。无一可以欺人。试思古来奸雄。极秘密之机谋。后世犹载之於书。良忠之德行。虽不求人知。后世亦载之於书。看来世间事。无一事可以瞒人。无一事无人知。故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凡事怕人知者。必不良之事。即不可为。然人每於怕人知之事。偏偏去为者。由其阴凝太重。无诚意正心之学。不知收心放心之法。收心即所以养性。放心即所以至命。不知养性至命。朝日奔忙。行所不当行。为所不当为。把己之性命。当作儿戏。殊不知万劫行生得个人。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时度此身。欲度此身。必先知性命。但性有性根。命有命蒂。先寻此性根命蒂。合而为一。时时涵养。自然身安神泰。心静理明。不作悖道之事。而性命亦得保全。故知性命者。即是真知己。
惜阴与惜福
民国六年丁巳四月二十一日记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曾记少年骑竹马。不觉又到白头翁。真是日晷忙如箭。光阴快似梭。过一日即少一日。过一时即短一时。故昔人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无如世界许多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