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泉翁大全集
164 万字 · 约 78 小时 19 分钟 · 102 /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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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之燕亦亡所受馈,且有内助。」谨避之。常条陈十余事,部使者多罢行之,贤声籍籍。每宰邑缺,上司必曰:「非海宁陈经历不可。」必委摄焉。沉姓者,嘉禾赀豪也,人有告之谋反者,有十龙九虎之号。大器承委核焉,淑人白之曰:「是族灭罪也,岂可轻乎?」经历君即为微服,间往反其地旬月,密观之,乃叹曰:「果哉!里赀之豪,而子弟之横也,仇怨之诬也,何足以反?且反得无形乎?昔者孙也幸白我矣。」遂力平反其狱诬乃果服。滨海仓储,戍卒官吏饵典守仓吏,听其预支,后乃有重冒亏耗之弊。事发,典守之吏甘受罪。大器被檄查盘,廉知之,召守吏数曰:「若等愚而自陷也,法当永充军,为子孙累。且经历之来,为官理积聚耳,不为寘而法来也。」卒吏喻其意,出私补以得末减。后沉姓者及吏卒怀金以谢,峻却之,则又望门顿首泣祝而去。君子曰:「经历公之廉,然亦孙淑人甘茹素服疏之助也。」生有四子:曰温、曰良、曰恭、曰俭。女二,一适何祯氏,一适蒋纪氏。经历官海宁时,三子已长者,各授一经,暇则课其业,戒之曰:「业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毁於随。汝等知韩子之训乎?」淑人又从而左右之,每旦夕,令老婢讽诵其语,俾诸子听焉。经历公殁,家愈窭,淑人躬麻枲稼圃以为生,虽
明故赠南京礼部尚书文修公方斋林先生神道碑文
维嘉靖十有五年丙申七月十二日,方斋少宰汝英林公,不幸五十而卒於留都官舍,贫无以为敛。其僚甘泉湛子、其年友钟石费子哭之哀,各以棺以币敛赙焉,讣闻於朝,下有司议奏,若曰:「林文俊以弱冠发解於闽,辛未举於春官,试於大廷,选入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预修武庙实录,迁右春坊右赞善,进经筵讲官,庚辰、己丑两同考会试,一主武试,洊擢南北国子祭酒,以身立教。其宣力既多,其守己极洁,其讲读效劳有年。如不以例赠官葬祭,荫子及谥,以示异数,礼亦宜之。」制曰:「可。其赠南京礼部尚书,葬祭如全给例,其荫子宗翰入监肄业,其谥文修。」初,翰林拟谥曰良、曰恪,上曰:「未称其德。」钦定今谥,近代未有之懿也。或曰:「林文修公何以谓之修也?」职方程子曰:「大哉皇言!斯名其称情矣哉!」惟公清修之行,自身而家而朝,始终一致,其可知也。文德少尝从受举子业,仕也尝侍史馆,知之详也,谨有状具。惟公祖於光州固始,五季入於闽,籍於国清。宋则承事郎曰国钧。国钧子曰充、曰褒,师事宗人艾轩,倡明正学,登进士第,於绍兴间授充南安司户参军,褒尤溪丞,称孝廉先生。七传至荼卿,荼卿生子,子生?,?生诰,廷谕号朴轩,是为公 考,以公贵,赠翰林院编修,加朝议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妣张氏赠孺人,加恭人。考妣咸有懿行,其所本之也。公生成化丁未二月二十八日,有异质,过目成诵。家贫,阅书於肆,尽得其大义,多闻蓄德,文行卓卓。丁卯会校,选首八闽之士,遂发解於乡,是则公之学也。惟公岂弟和厚,外无边幅,内无町畦,无言人过,无念人恶,无贵贱贤愚,无或弗敬,此则公之德行也,其在身者也。丁未选进士,选翰林。僦屋以居,假乘而出,衣冠必取简朴,冲然闲淡,通显二十年如一日。堂名力本,曰:「朴轩公之遗尔后之人也。」是则公之质素也。始为史官,以家贫迎朴轩公、张恭人就养,与配朱恭人勤俭靖恭左右,孝养无违,水菽是欢,务得亲心。己亥,张恭人逝,执丧哀毁焉,扶柩南归终制,奉朝议公起复之官。壬辰,朝议公卒於官邸,报丧哀毁,如丧恭人焉。是则公之孝敬也。公以进实录所得赐金置祭田,与同祖者均业,买山为义冢,殡其亲戚之无归者,恤其女兄之后[而为]之嫁娶,□赒其姻族之贫无养者,存亡无□□□□犹子贵英之流落湖南三十年者,使得葬其亲宗□□子,是则公之仁惠也,其在家[者]也。惟公外和而中□,不俯仰权贵,人或挤之外补,赖受知於上乃止。仍署篆司经局,庚寅凡四推,终及公,迁南京大司成。范人以身而人信之,饮人以和而人畏之。於时监之贵游子弟希躐资叙者,一无所容。时诸生有遇盗稽程,将粥子以赎罪於法司者,公恻然,欲代之损俸,吏议卒免赎。奉诏命校刊二十一史,躬帅诸生雠校,无间夙夜,不数月史成上献。上喜示辅臣曰:「此非林文俊所刻书乎?」是则公之公勤也。公尝再疏乞休,上慰留之,有「学行可取」之称。又明年,改北监,仍充经筵讲官,模范益慎,启沃良多。癸巳三月,上再视国学,释奠先师礼毕,命师儒坐讲。公从容进讲「元首股肱明良」之义,天颜怡怿,赐衣二袭。甲午,擢南京礼部侍郎。乙未,改吏部署篆,百尔明慎,吏人悦服。是则公之事业也,其在朝者也。一日左胁患疽,忽语人曰:「吾数厄在中,殆将死矣。」乡士人争为请祷,公止之曰:「命也,奈何!」浃旬竟以卒。卒之日,诸缙绅莫不叹泣,乡人莫不若丧所亲,部庭柏树为之□□。是则公之知命正终也。或以告於甘泉子,叹曰:「懿哉!学修之积也,文修之备也。夫孝敬,修之基也;德行,修之□也;质素,修之地也,仁惠,修之弘也;公勤,修之著也;事业,修之发也;知命,修之终也。夫君子有此八者,可谓备善,皆其大者也。若识其大者,揭之神道之碑,於礼亦宜之。」少宰钟石公为之恳焉。公平生遗文有经筵讲章,方斋存稿若乾卷。男四:长即宗翰,次宗直,次宗燠,次宗礼。女二人。孙男三人。其词曰:壶公郁兮降生神,文修兮毓清真,温其如玉兮畴淄磷,正而通兮儒之珍。天弗慭遗兮一哲人,莫与后时为相臣。嗟予攸期托空言。
泉翁大全集卷之六十七
新泉问辩录序
新泉者,史君恭甫嘉会所也;问辩录者,恭甫与四方贤士卒业甘泉先生之门,各因所得而请订其是非,用是谨书而备录之,故曰「问辩录」焉。恭甫将寿诸梓,以记者之误,乃委蒙校正,因属为之序。蒙惟太上忘言,方其浑然未发之时,而六经、孔、孟之文已具,至于六经垂训之后,殆若日星丽天,而天下之理备矣。故吾夫子尝欲无言矣,微颜、曾七十子以发之,则圣人之蕴殆不可见。及夫孟子,不欲好辩矣,不有章、丑二三子以发之,其蕴亦不可得而见矣。是何也?盖理无终穷,任斯道者,自不容已而不究其指归也。岂老佛之流失之言,庄荀之徒失之辩者,所可同日而语邪?秦汉以还,斯道不绝如线,迨至有宋,惟濂、洛、关、闽之学沉浸六经,更倡迭和,固皆扩前圣之未发,补斯理之未备,非徒言也。善乎程子之言,有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今观斯录所载,诚天下空阙之理也,必有是言而后是理始明,非无用之赘言也。在先生若洪钟待扣,随感而应;在诸贤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言岂先生之得已哉?使非诸贤问之审、辩之明,则先生之蕴亦终不可见矣。学者欲窥先生之蕴,若格物通、若学庸难语、若古文小学及此书之类观之,亦可以得其概矣。然此无非教也,若其宏纲大法,则惟在于随处体认天理一言而已。斯言也,即孔门求仁之谓。孔门弟子问仁多矣,圣人皆告以求仁之方,初未尝言仁之体,若语曾子「一以贯之」之理,是乃以己及物之仁体也。而语诸弟子以求仁之方者固多,惟克复之功为最大,「随处体认」云者,即四勿之意,乃指示学者以随事用力于仁之功夫也。仁者,至诚也,天之道也;体认天理者,诚之也,人之道也,下学而上达也。先生斯言,其有功于圣门、有补于世道也大矣。士之生于三代以后者,夫何去仁益远,为害益甚,故事惟求可,功惟求成。惟取必于智谋之末者多矣,而能循乎天理正者,几何人哉?故士之欲复乎天理,必自体认功夫始,然后有所持循,而可以求至于圣人之仁,可以图三代以上之治;否则心术之微、政事之末,皆苟焉耳。故曰:「有天德然后可以语王道。」又曰:「必有关睢、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斯言岂欺我哉!斯言岂欺我哉!蒙敬用书之篇端,以为有志者之一助云。
嘉靖壬辰春三月壬子,象郡后学吕景蒙序。
泉翁大全新泉问辩录题辞
嘉靖戊子冬,予来新泉精舍卒业甘泉先生之门。一日侍坐,因请曰:「冲学圣贤之学,于兹十有一年矣,日用功夫,犹未免出入,恨病耳艰听,不能悉闻至论,以完养此志,幸先生怜之,笔以示我,可乎?」先生许焉。时则四方同志来者日众,吾友史君恭甫复于精舍之后辟一室为嘉会所,冲遂得与诸君联属为会,日相辩论,其中有疑则籍记以问于先生而取正焉。积三(乾)[?]月,得百有若条,盖自下学立心之微,以达家国天下之显,与夫古今圣贤心事,佛老异同之辩,皆略该载,欲知先生之学者,观于此亦足窥其大端矣。恭甫之子继源从予游,若有志者,因命抄为一帙,题曰「问辩录」,俾持归家塾,时一潜玩焉,则区区属望继源之心,其将有遂乎!继源其亦知所勉也夫!是年十二月丁丑,荆溪周冲书。
新泉问辩录
门人宜兴周冲编辑
冲问:「舜耕于历山、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一则取诸人以为善,一则乐尧舜之道。耕固不妨于学,而夫子于樊迟之学稼,乃鄙之为小人,他日又曰:『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似分明不欲人耕,意果何居?」
读书要会圣贤之意而不滞于言,舜之耕历山,盖竭力以养父母,与取人为善不相涉;称伊尹者,在乐尧舜之道而不在于耕。曾子躬耕而传圣人道,夫子鄙樊迟为小人,为其志于耕,不志于道,以耕求食者也而反得馁,明学非为食也而得禄,然则圣人非不欲耕也,顾其志何如耳。子路负米百里以养其亲,不闻有非之者。西汉之高人如徐孺子,非其力不食,许鲁斋教学者先治生,皆是实事,何不欲之有?惟不耕不治生而冻馁其父母妻子,则害道之大者耳。
尚和问:「伊尹耕于莘,如何见他是乐尧舜之道?」
伊尹,天民之先觉,觉了便自乐我所觉之道,便是尧舜之道,非取诸尧、舜者以乐于我也,我固有之也,但系于觉不觉耳。自有、自求、自觉、自乐,尧舜不能以分与我,我亦不待求之于尧舜,此一事于耕莘阿衡自不相乾。
冲问:「舜之用中,与回择乎中庸,莫亦是就自己心上斟酌调停,融合吾天理否?」
用中、择中庸与允执厥中,皆在心上,若外心性,何处讨中?事至物来,斟酌调停者谁耶?事物又不曾带得中来,故自尧舜至孔颜皆是心学。
尚和问:「颜子在陋巷,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当时颜路尚在,回何以能无仰事俯育之累,而反能不改其乐?」
颜子惟见大心泰,故贫而不累而乐不改,贫富贵贱而心性无与焉。人子于父母,一体者也,不可以非道、非义养其亲,不论颜路之在不在也。
盘问:「日用切要功夫,道通曰:『先生之教,惟立志、煎销习心、体认天理之三言者,最为切要,然亦只是一事。』每令盘体而熟察之,久而未得其所以合一之义,敢请?」
此只是一事。天理是一大头脑,千圣千贤共此头脑,终日终身只是此一大事,更无别事。立志者,志乎此而已,体认是功夫以求得乎此者,煎销习心以去其害此者。心只是一个好心,本来天理完完全全,不待外求,顾人立志与否耳。孔子十五志于学,即志乎此也。此志一立,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直至不踰矩,皆是此志变化贯通,只是一志。志如草木之根,具生意也;体认天理,如培灌此根;煎销习心,如去草以护此根,贯通只是一事。
冲与节夫偶论及礼乐,谓「鲁两生有王佐才」,节夫不许,问何以见之。冲谓只被他不肯行,便见这两生肚里有许大说话。明道云:「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制礼作乐,须达天德者能之。当时汉之君相未可以语此,使两生而行,只与他虚弄得精神。昔者圣王之官材也:聋者司火,瞽者司乐,跛者、偻者各有所任,是以野无遗才,四方风动,是何等气象!周公之为相,握发吐餔以见贤者,而犹恐失之,是何等精神!汉之时,朝廷无尊德乐道之风,大臣未见休休有容之量,以是知得当时君相皆未知天德王道之学,此两生所以不肯行而且曰:「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岂无见而然哉!但冲则谓使当时君相诚有志于天德王道之学,只消三十而礼乐亦可兴矣。何如?
亦看得好。「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一句是格言,但自孟子没后,直至秦汉,圣学不传,然圣人格言遗意亦自流传,以其去古未远也。观于礼记乐记尽有格言,未可便许他有天德王道。自孟子而下,周程而上,难以此许人。两生不肯行,只是知足以及之,高出于一时之儒者矣。
周冲请学易,如之何?
体认天理,终日乾乾,便是学易。一部易只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圣人以此斋戒神明其德夫,更有何事?
球问:「仲尼之川上、子思之鸢鱼,凡以言乎道体也。君子终日乾乾,其默识乎此而已乎?」
正是如此看。此是圣学大头脑,要察识乎此,乃有用力处。开眼无不是这个充塞,无不是这个流行。
球问:「体认天理,则几在我。几在我,则天理日长、人欲日消矣,然与?」天理在我者也,若真切体认,几便在我;顷刻体认,则顷刻便在我;顷刻不体认,则顷刻便不在我。天理人欲,只在分数消长之间。
润问:「致良知亦自好,如知得未见天理,即体认而求见之;知得天理已见在,即操存而涵养之;知为物欲牵引,即提醒此心而消除之;知得志气昏惰,即打起精神而植立之。果能一日之间,每每如此知得,亦每每如此致去,即无时无处非体认天理之功矣。然否?」
知字是吾心虚灵之本体,安可无得?洪范:「思曰睿,睿作圣。」中庸:「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又曰:「聪明圣知达天德。」予尝谓:「知圆如天,行方如地,天包乎地,知通乎行。」又曰:「圣人之学,恒知而已矣。」知安可一时无之?但要察见天理,便可谓之良知。致之之功,非学、问、思、辨、笃行,不能见其天理之正而存之也。不然,则但云「聪明圣知」便了,如何又云「达天德」?天德即天理也。今谓知得是便行将去到底,知得不是便除去到底,而不用学、问、思、辨、笃行之功,未免或非良知。
心问:「如何可以达天德?」道通云:「体认天理之功,一内外、兼动静、彻始终,一息不容少懈,可以达天德矣。」盘问:「何谓天德?何谓王道?」道通谓:「君且理会慎独功夫来。」敢问慎独之与体认天理,果若是同与?
体认天理与谨独,其功夫俱同。独者,独知之理,若以为独知之地,则或有时而非中正矣。故独者,天理也,此理惟己自知之,不但暗室屋漏,日用酬应皆然;慎者,所以体认乎此而已。若如是有得,便是天德,便即有王道,体用一原也。
冲问:「伊川尝谓与尧夫讲论,以及六合之外。窃谓通宇宙只是这个道,恐无内外之可言。」
宇宙间只是一体,宇宙无内外,理无内外故也。
球问:「思者圣功之本,不出位焉耳矣。出位之思,憧憧往来也。夫是故四时行、百物生,皆自然也。然与?」
四时行、百物生,皆自然,固有是理,然未可骤语,须在思无邪上用功,久则自见。
一友问:「何谓天理?」冲曰:「能戒慎恐惧者,天理也。」友云:「戒慎恐惧是功夫。」冲曰:「不有功夫,如何得见天理?故戒慎恐惧者,功夫也;能戒慎恐惧者,天理之萌动也。循戒慎恐惧之心,勿忘勿助而认之,则天理见矣。熟焉,如尧之兢兢、舜之业业、文王之翼翼,即无往而非天理也。故虽谓戒慎恐惧为天理可也。今或不实下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功,而直欲窥见天理,是之谓先获后难,无事而正,即此便是私意遮蔽,乌乎得见天理耶?」
戒慎恐惧是功夫,所不睹、所不闻是天理。功夫所以体认此天理也,无此功夫,焉见天理?
舜臣窃谓:「未应事时,操存此心在身上作主宰,随处体认吾心身天理,正见得心身生生之理气,与天地宇宙生生之理气吻合无间,上下同流,无有止息,无分天人,即此便是敬以直内之功,即此便是廓然大公之处,而所以立天下之大本者在是,未知是否?」
大段看得好,初学尤难见得,但纔操存便体认,体认便见生生之理与天地一,不待安排也。更宜与下章合观并用。
舜臣窃谓:「正应事时,操存此心在身上作主宰,随处体认吾心身天理,真知觉得吾心身生生之理气,所以与天地宇宙生生之理气吻合为一体者,流动于腔子,形见于四体,被及于人物,遇父子则此生生天理为亲,遇君臣则此生生天理为义,遇师弟则此生生天理为敬,遇兄弟则此生生天理为序,遇夫妇则此生生天理为别,遇朋友则此生生天理为信,在处常则此生生天理为经,在处变则此生生天理为权。
以至家国天下、华夷四表、莅官行法、班朝治军、万事万物、远近巨细,无往而非吾心身生生之理气。根本于中而发见于外,名虽有异,而只是一个生生理气,随感顺应、散殊见分焉耳,而实非有二也。即此便是义以方外之功,即此便是物来顺应之道,而所行天下之达道者在是。未审是否?」
如此推得好。随处体认以下,至实非有二也,皆是。可见未应事时只一理,及应事时纔万殊,中庸所谓「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正谓此,后儒都不知不信,若大公顺应敬直义方,皆合一道理。宜通上章细玩之,体用一原。
石廉伯问:「先生说格物兼身、心、意俱至,而不及知,何也?又以知(即本)[本即]知至,而所谓本者,即格物是也。于意云何?」
至之之功兼知行,盖已于上文知止、定、静、安、虑见之矣。知止,知也;定、静、安、虑,行也,已自明白。其廉伯谓不及知,徒以下文知至知本,而此乃不及知。殊不知下面知至,乃是了悟处,即伊尹所谓先觉,孔子所谓闻道,中庸所谓聪明圣知达天德,圣学极功至此了手矣。比前所谓知行乃纔去下手者不同,不可不仔细会也。下所谓知本即知至者,谓修身后兼意心一齐都了,乃知知本者,修身之道也,犹上文物格而后知至也。知本及知至,知之深,即上所谓了悟、所谓先觉、所谓闻道、所谓达天德也,此是圣人地位。
廉伯又问:「随处体认天理,则意、心、身、家、国、天下一齐俱至,此即心事合一、此即知本、此即知至否?」
意、心、身、家、国、天下一齐俱至,固是心事合一,随处体认天理功夫,久久熟后,心身了悟,自达天德,乃是知本、乃是知至,知本、知至,非浅浅闻见测度之知也。
冲问:「制外养中语,恐未彻,只戒慎恐惧功夫,合内外都照管得到,便内外都自循理。」
此是伊川初年之说亦未可知,若明道之见自无此。伊川后来见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自不同矣。学者宜信其所信,而阙其所疑可也。且更看吾四勿总箴,便是合内外之道,省得支离了。
一友问:「察见天理,恐言于初学难为下手。」冲答曰:「夫子之设科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天理二字,是就人所元有者指出,以为学者立的耳,使人诚有志于此,而日加体认之功,便须有见;若其不能见者,不是志欠真切,便是习心障蔽。知是志欠真切,只须责志;知为习心障蔽,亦只责志,即习心便消而天理见矣。」
天理二字,人人固有,非由外铄,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故人皆可以为尧舜,途之人可以为禹者,同有此耳。故途之人之心,即禹之心;禹之心,即尧舜之心;总是一心,更无二心。盖天地一而已矣,记云:「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古今宇宙内,只同此一个心,岂有二乎?初学之与圣人同此心,同此一个天理,虽欲强无之又不得。有时见孺子入井、见饿殍、过宗朝、到墟墓、见君子,与夫夜气之息、平旦之气,不知不觉萌动出来,遏他又遏不得。有时志不立,习心蔽障,又忽不见了,此时节盖心不存故也,心若存时,自尔见前。唐人诗亦有理到处:「终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须要得其门,所谓门者,勿忘、勿助之间便是中门也,得此中门,不患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责志去习心是矣。先须要求此中门。
一友患天理难见,冲对曰:「须于心目之间求之。天理有何形影?只是这些虚灵意思平铺著在,不容你增得他一毫、减得他一毫,轻一毫不得、重一毫亦不得,前一步不得、却一步亦不得。须是自家理会。」
看得尽好,不增不减、不轻不重、不前不却,便是中正。心中正时,天理自见。难见者,在于心上功夫未中正也。但谓「天理有何形影」,是矣。又谓「只是这些虚灵意思平铺著在」,恐便有以心为天理之患,以知觉为性之病,不可不仔细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