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泉翁大全集
164 万字 · 约 78 小时 19 分钟 · 19 /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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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与督府蔡半洲先生
湛某顿首启大司马大中丞半洲蔡老先生大人契丈执事。日者已拜谢启,兹复琐琐者,因梁尹之行,将谒於军门,动企仰之怀也。因以梁子天锡义事告也。梁子之词翰,世或有之,而梁子则义士也。夫梁子者,名不登於科,秩不显於郎官,而义独超於流品乡里。金主政山者,梁子友也,误诖於宁贼之祸而落职焉。梁子周旋长篇,累辨於达官缙绅之间,幸金之诬枉卒直而还之职,此 古人之高义也,科第郎士大夫之间,有过之者乎?此乡党皆知之也,皆高之也。梁子以誊修武庙实录出身通籍,与数十人者等也。数十人者,皆例补中书,今多在显秩,有兼部寺以阶京堂者矣。而梁子独为争仆之屈於张罗峰阁老,被衔出补序班,竟不得入中书,以今流落於荒裔十里之尹,而终不悔。此亦古人之高义也。今科第郎士大夫之间,有过之者乎?此乡党朝著之人多知之矣,皆高之也。梁子今赴任武缘县,为开府下属。念开府素敦信明义者,故敢以告,当不蒙见讶焉。又近日侧闻筹边妙美,远人伏降,万全之策也。两广人民之福也,惟诸公所以处之者,剂量之者何如耳。国体於是乎尊矣。庆幸!庆幸!江湖廊庙之忧,未之或忘也。故汲汲焉。谨启。庚子十一月十三日
复洪觉山侍御
友末湛某再拜觉山洪侍御大人行台执事。自别后,小启凡四付五羊驿矣。二月十六日得接来谕,自雷阳发舍人来者,知不待五月而还,极慰想仰。来谕此番极为精详,知执事进学之功,不以政事分念也。何慰如之!涵养根本之说甚为切要,然所谓根本者,天理是也。所谓血脉骨髓者,亦天理是也。天理之外,无余蕴矣。天理者,吾心中正之体而贯万事者也。此外何有血脉?此外何有骨髓?即由仁义行之学,集义所生之学也。天理二字不落心事,不分内外,何者?理无内外心事之间故也。而或者以为袭影响者,自或者观之而(去)[云]然耳。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而君子之道鲜矣。」君子之道自在中间。近来阳明之徒又以为行格式,整庵之说又以为禅,真我只在中间也。影响(子)[了]不乾涉。磨[镜]之喻最切,此直是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耳。幸以自信自养,以有诸己,以至美大圣神耳。行使匆匆,言不尽意。敬复。
泉翁大全卷之十二
门人邵阳陈大章校刊
讲章
经筵讲章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嘉靖二年四月初四日进讲
这是虞书大禹谟帝舜将传位於禹,先告他的言语。民是天下百姓。元后是大君。戴是奉戴的意思。钦即是敬。慎字解做谨字。可愿,凡可愿欲的皆是善事。上文既告他存心,出治之本;听言,处事之要。至此又告他说百姓在下,自生自养,未必知人君是可爱,然可爱的岂不是君?人君在上,自尊自贵,未必知那民是可畏的,然可畏的岂不是民?盖百姓每全仰赖人君去管治他,纔得相安相养,若非人君,则强的便凌那弱的,众的便暴那寡的,都不得安生了。这便是「众非元后,何戴?」以此看来,君岂非可爱?至於人君全倚靠那百姓去护卫他,纔得安富尊荣。若非百姓,则城池谁与他守?社稷谁与他保?都不能安享了。这便是「后非众,罔与守邦。」以此看来,民岂非可畏?夫君民相须如此,岂可忽略?故又曰:「钦哉。」言不可不敬也。盖人君所居的位乃是天位,这个天位安危不常,当敬谨保守他,不可一念不谨,不可一事不谨。盖人君的心即人民的心,人民的心即上天之心,所赖以合天人、通上下,只在这一心之敬。如人君度量心上过得的,百姓的心也便喜欢。凡人心所愿欲的勾当,这便是善。这个善端要敬以修之,存於心、发於政,都是这个善念扩充的出来,事事停当,便事事合人心。夫心有或一些不善,则生於心、害於政,便殃及於下,四海的百姓,至於困穷过活不得。寒的不得衣,饥的不得食,饥寒切身,礼义不顾。民心离,天心去,人君所享的天禄,一绝不可复续了。这是何故?民心一散,不可复合,天心一去,不可复留。到这时节,君不见其可爱,而民愈见其可畏也。臣惟人君以九重之尊,临兆民之卑,鲜不轻视其民以不足恤者,然尝观之,天人之际,甚可惧也。得乎民之心则得天之心,而天位安;失乎民之心则失天之心,而天位危。盖天民一理,上下无间,其得失存亡之机,系乎人君一心之敬否何如耳。故敬者乃圣学之要,而致治保邦之本也。为人君者,可不加之意哉!仰惟皇上起自藩邸,诞膺历数,亦如舜传位於禹者。念天下财尽民穷,降宽贷之诏,亦由一念可愿之端所发也。尤愿圣敬益加推此善端,达於政事,每兴一念、发一令,必使吾心民心皆可愿欲而后行,则民心得而天位永,成亿万年无疆之休,与舜禹匹矣。臣不胜至愿。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於上下,敬哉有土。二年九月十二日
这是虞书皋陶谟篇史臣记皋陶告帝舜的言语,明是显明那有善的人,畏是刑威那为恶的人。威字与畏字同。上即是天,下即是民。敬是心无所慢。有土谓有民社者,指人君说。皋陶陈安民之谟於帝舜,上文既言典礼命讨出於天,此又申言民即是天之所在,以勉其不可不敬,说道天理显然若有闻见。天之聪明何曾有个耳目?盖百姓每耳目即是天之耳目,而视听无不聪明。其五典五礼、良知良能,皆出於天。这便是天之聪明寓於民,所以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福善祸淫,断不僭差。天之明畏,何曾有个好恶?盖百姓每好恶,即是天的好恶,而秉彝自有良心。其五服五刑、公是公非,皆由於天,这便是天之明畏寓於民,所以说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夫天至高在上,民至卑在下,上下都似不相关一般。但天人同是一气,人是天地之精。天无心,人民之心,便是上天之心,民心之所在,即是天理之所在,此气此理通达无间。有民社为人君的,可不知所以敬其民以敬天哉!必要兢兢业业,常存敬畏。凡在典礼,寅恭和衷,不敢荒淫怠忽;凡在刑赏,懋勉政事,不敢肆意好恶;其敬如此,则民安而天心在是矣。是君心之政,合天民而一之者也。皋陶陈安民之谟而归於敬之一字,可谓至切要矣。臣尝考之有虞之时,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可谓敬天聪明之至矣。咨大臣,诛四凶,可谓敬天明威之至矣。然皋陶陈谟於帝舜之前,犹若是其谆切,如严师友在一堂之上者,何耶?盖帝舜不知己之已圣而忘乐善之诚,故皋陶不以舜之至圣而忘敬谨之规,此有虞之治所以后世莫及也。伏望皇上志帝舜之治,体皋陶之言,如帝舜容纳禹、皋陶之言者。其敬民之心如敬天,在宫在廷,念念不忘,若天监临;视听言动,一循乎天理;好恶刑赏,不咈乎民心;则圣敬日跻,治效驯致,而天变可消矣。伏惟圣明留意。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这是论语泰伯第八篇内孔子称赞大禹的言语。禹是大禹,夏之圣君。间是罅隙,谓有缺失可非议处。孔子说我观大禹圣人,所行的事事恰好,无一些罅隙可以非议得他。盖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菲是菲薄,鬼神是宗庙祖先,大禹於自己的日用饮食常要菲薄,而於宗庙的牺牲粢盛必极丰洁,以致其奉先之谨。又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恶是粗疏,黼,蔽膝,冕,冠冕,皆是祭祀盛服,大禹於自己的常穿衣服,必要粗疏,而於承祀的祭服,必极华美,以尽其对越之敬。又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宫室是自己居住的宫室,沟洫是百姓每田间水道,可蓄水以备旱,可泄水以防潦。大禹於自己所居住的宫室常令卑小,不肯要高大,而於农务所急的沟洫,竭力整治,不使废弛,所以防民之灾,勤民之政也。这三件事可见大禹俭於奉己,丰於事神勤民。俭所当俭,丰所当丰,浑是天理,有何罅隙之可议哉?故孔子於始曰:「禹吾无间然矣。」终又曰:「禹吾无间然矣。」赞美之词不一而足,示为人君者所当法也。臣闻人君为天地神民之主,故不俭於奉己,则无以致其事神勤民之诚,而天地不和,灾害必生。且大禹圣人,其时水、火、金、木、土、榖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地平天成,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兆民久殖,灾祸不作,犹且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以致其事神勤民之诚。况今天变风霾、山崩地震、旱潦荐臻,民饥,骨肉相食,盗贼蜂起,尤宜戒谨节俭以消大变,以弭乱贼,不可缓也。伏望皇上心大禹之心,鉴天人之变,躬行恭俭;损太官之膳,罢文绣之求,已土木之工,事神勤民,以回天意,答天下之望,务臻虞、夏之治。臣等不胜至愿。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这是书无逸篇中周公告成王的言语。这二节是一篇之大指,所其无逸,又是知稼穑之本,故欲知稼穑艰难,知小人之依者。由於平素有所其无逸之学,乃能久而不变也。呜呼是叹辞。君子谓人君。所者,居止之名。古人居室亦有谓之所者,今官制与民间亦皆有此称,言常常居处於此也。人之动静食息,起居语默,莫不在是,故谓之所,与召诰「王敬作所」之所同,即所谓居敬是也。逸者,懈惰荒宁之谓,无逸,则无懈惰荒宁而敬心存矣。敬者圣学之要,而帝王相传之心法也。尧之钦明,舜之兢兢业业,禹之祇德,汤之圣敬日跻,文王之敬止,武王之不泄不忘,我皇上敬一箴,所谓「存其心而不忽」,皆是也。自古千圣千贤皆在此处用功体认天理,皆是这个大头脑,更无别个头脑。人君以敬为所,不敢有懈惰荒宁之心,至於动静食息,起居语默,无不在是,如居所然,虽顷刻离之而不可得,这便是君子所其无逸。如是乃能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小人谓细民。稼穑,谓农亩之稼穑。艰难者,谓细民稼穑艰难,如一之日於耜,二之日举趾,沾体涂足,手胼足胝,终岁勤动,悯悯焉欲苗之长。望时雨矣,又忧他雨过而潦;望时旸矣,又忧他旸过而旱。苗矣又忧他不秀,秀矣又忧他不实,其艰难万状,难以名言。依者是相并而生的意思,天下固有两物而相须以并生者,如鱼之於水,木之於土,人之於天地之气,皆是也。鱼有鱼所受的元气,须得水纔养得。木有木所受的元气,须得土纔养得他。人所受的元气,须得天地之气,纔方养得这元气。五谷亦受天地之气以生,而土得五行之中气,故比他物尤能养人。一日不谷食,便死了,这便是小民所依以生的。人君能从事於无逸之学,则人心不死,天理常存,学有缉熙於光明。故能知几如神,独观万化之原,洞察天下之民隐,先知众人之所不能知,而於小民农亩稼穑之事,许多艰难辛苦的情状,无不先知先觉,而在己的勤敬之心愈益笃切。这勤敬之心日履安地,便是至逸。其不知艰难而放逸者,乃日履危地,所谓安其危、利其灾,实非真逸也。非谓先知勤劳,而后即可以安逸於位也。故先正有言:「尧、舜只是兢兢业业过了此生。」岂有先劳后逸之理?夫如此,是乃能深知稼穑是小民所依以生。盖无此则小民不生,小民不生则大人无养,上下无养则礼义廉耻亡灭,而人道息矣。其所系岂是细故?由是合而观之,欲知小人之依者,必真知稼穑之艰难,欲知稼穑之艰难者,必实用力於无逸之学,乃能真知而行之不息也。故篇末又言殷三宗及文王,兹四人迪哲,非苟知之,实允蹈之。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故殷王中宗治民秪惧也,必原於严恭寅畏以为本;高宗之爰暨小人,嘉靖殷邦也,原於不敢荒宁之心以为之本;太甲知小人之依,而保惠之也,必原於不敢侮鳏寡之心以为之本;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而怀保小民也,必原於徽柔懿恭之德,太王、王季克自抑畏之心发之。盖所谓治民秪惧,所谓嘉靖无怨,所谓保惠,皆知艰难、知小人之依之类也。所谓严恭寅畏,所谓不敢荒宁,所谓徽柔懿恭、克自抑畏,皆所其无逸之学也。则夫帝王爱民之政,必自修己之学始矣。汉唐之君有初,焚锦绣、焚雉头裘、毁琼宫瑶室,亦岂不知勤俭艰难,其后多有渐不克终,而奢侈放逸过甚者。此其故何耶?以其无殷三宗、周太王、王季、文王无逸之学以为之本也。仰惟皇上圣由天纵,勤俭天成,既汲汲於民事,而於学问又拳拳焉。近谕辅臣有曰:「这无逸殿之作,虽以寓劝农之意,亦以勤学之意在其中。」臣窃惟圣谕所劝农者,即先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圣谕所谓勤学者,即书言所其无逸之学也。於劝农之事,必务勤学以为之本,使德学日进,而勤俭不忘,深契无逸一书之大指,而与殷三宗、文王、太王、王季之心同一揆矣。伏望皇上於勤学之际,必一以所其无逸之学自力,终日乾乾而不息,则天理日见,动静食息、起居语默,无不在是焉,真可谓之所其无逸。如此非但知小人之依,而於其痛痒欣戚,无不相关。如一人之身,而兼所爱、兼所养,各得其所,天下太和,万物咸若,可比隆於三宗、文王之治矣。天下幸甚。
九华山甘泉书院讲章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青阳江生学曾以宁生极,从九华山来告於甘泉先生曰:「今督学闻人公,及太守侯公、贰守任公作兴斯文,九华山既成甘泉书院,是有竹实万斛之瑞,征文明也。先生且未遂往,必先得先生教言以往莅之,则俨若先生之临也。学者习服其言,则慨乎如闻先生之謦欬也,惟先生俯从而幸惠焉。乃取论语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一章为讲义,以授江生,将刻石以归,昭示来学云。
这一章书是论语二十篇中圣人示人最痛切的说话。君子,大人之称。小人,细民之称。儒者,学士之称。此同一儒字,即分别君子小人之归。世间衣儒衣、冠儒冠、言儒言、行儒行,皆似是同一个儒者,岂知儒之中,又大有君子、小人之别乎!读之至此,不能不令人警惕。盖此立心之初,便是生死路头,便是内外岐径,便是君子小人之分,愈骛愈远,便如水火冰炭之相反,故术不可不辨其初。所谓术者非他也,乃心术也。所谓心术者非他也,乃一念之邪正也。方其立心正时,则便真切,真切则便由中出。由中出则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此孟子所谓集义所生之学,所谓由仁义行之学,所谓大人之事。如此便为君子矣。何也?为君子儒,则其术不得不为君子也。方其立心邪时,则便作伪,作伪则便徇外,徇外则言必信,行必果,不惟义所在。此孟子所谓义袭而取之学,所谓行仁义之学,夫子他章所谓硁硁然小人之事。如此便为小人矣。何也?为小人儒,则其术不得不为小人也。世间人见这言行必信果之儒,谁不道他为君子之人?谁不道他为圣人之徒?虽此人亦岂不以君子圣人之徒自居而不疑也?然而卒为小人之归而不自知,人亦不知之者,其心术都已一齐坏了也。由是推之,世间学者同读圣人之书,同为君子之谈,同訾小人之非。然毕竟君子儒,以圣人之训,入乎耳,感乎心,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者,皆集义所生,由仁义行之类也。若夫小人之儒,剽窃圣人之言,为记诵,为词章,以取科第,以乾利禄者,皆义袭而取,行仁义之类也。一得志则扬扬於闾里,侈然以君子自安。若使此人一旦觉悟,岂不自哀自伤,自痛其身为小人之归乎?今夫常人闻人詈己为小人,其心岂无羞耻而不肯受之者?及其为小人之儒,为小人之归,因恬而不觉不耻者,何也?其心术先为之惑,如醉如梦,终其身而不悟也。哀哉!昔在孔门弟子,惟德行之科,如颜、闵、曾、开之徒为君子之儒,决不至为小人矣。至於文学、言语、政事之科而不本於德行者,如游、夏之伦,难保其不出入於君子小人之间。故夫子告之以此,实下顶门一针,打开生死路头,欲人猛省,早辨其学术也。尔诸生虽或聪明过人,恐未及游、夏。於为学立心之始,可不自决择,辨之於早,而察之於微乎?江生进问曰:「何谓立正心?」曰:「勿忘勿助之间,则正念见矣。」「何谓立邪心?」曰:「或助或忘,则邪念生矣。」「然则今之欲为君子儒者,何如?」曰:「二业合一,心事无间,即古所谓德行道艺之儒,是为君子耳矣。夫为君子者,不出乎一念内外之间,岂不易简?岂为烦难?诸生何让而不为君子?」嘉靖乙未六月十四日
泗州两学讲章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予奉上命祭告祖陵,来至泗州。时予同馆钦差巡抚中丞柳泉马先生方有事於凤阳,托兵备宪副李~君宗枢、理刑主政陈君祯,以两学诸生留予稍待其返,且令诸生得请教焉。巡按侍御苏君佑遄归延留,而工部主政高君翀、徐州兵备宪副查君应兆咸有事於泗。既三日,州别驾詹君宽、盱眙尹耿君朝用、两学司教胡君表、王君经、范君本裕、范君荞、胡君宣率诸生,请予谒先师孔子庙庭毕,升明伦堂,令生员冯世亨讲大学首章。予顾谓李君、查君曰:「予以奉上命至於是邦,乃祖宗根本之地,幸得与诸君及诸生会讲於是堂。今日与诸生讲此心话可乎?必先讲明此心,然后可以讲书,否则徒理会文义,堕於巧言令色之归,是与於不仁之甚者也。夫圣人之学,心学也。如何谓心学?万事万物莫非心也。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如何谓天地之心?人与天地同一气,人之一呼一吸与天地之气相通为一气,便见是天地人合一处。且如我越宣圣数千载,诸君、诸师长、诸生又与我相越数千里,我之心因何谒诚来拜宣圣之庙庭?尔诸师长、诸生之心,又因何翕然而来迎我?又不有所驱逼而来,又不是有为而来,盖以其此心同一个心,是以翕然感应耳。因此见得诸生之心即师长之心,诸师长之心即诸君之心,诸君之心即宣圣之心,宣圣之心即文、武、周公之心,文、武、周公之心即禹、汤、尧、舜之心,古今天下同此一心。何以言之?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与人同一气,气之精灵中正处即心,故天地无心,人即其心。如月在天,江河沚沼盘水皆是此一个月,以为江河沚沼盘水各是一个月,可乎?尔诸师长、诸生,且谓读书将作何用?盖书即是圣人心中说出话,故凡人读之使感发其同然之心,入乎耳,感乎心,蕴之为德行,发之为词章,施之为事业。主司读其词,知其德行,又知其它日施之为事业,亦必如此。今既与诸生讲明此为学大段之意,方可以讲此章之义。此一章凡六节,首言大学之道。大学即是国学,人生十五入大学,教以大人之学。何谓大人?这个大人,即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的大人。大人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物我体用全具的人,故大人之学,为说明德不足,又说亲民。说明德亲民而不足,故又说止於至善。明德即吾心中正之本体,本体未尝昧,人自昧之尔。常存此昧爽丕显,使无一毫私蔽,这便是明明德,明明德则体具矣。未及言用,故又言亲民。这亲字即百姓不亲之亲,亲则见得与物同体,便痛痒相关,养之教之之心自不能已。便视之如伤,便痌?乃身,是谓在亲民。明德,亲民,体用具矣,的於何处下手?故又言在止於至善。至善即天理纯粹,便是明德亲民,体用一原,皆在於此。此三言者皆是一事,非有三事,言之不足,又从而言之之意。故明道先生云:『明德亲民不分人己,自是成德事。』盖指至善也。是至善乃明德亲民之奥,是乃一章之大头脑处。下文只说止至善的工夫,更不必说明德亲民。所谓格物者,即此物也。知止是知至善之理到至处。惟其知之深,是以能定静安虑得而行之至,所谓知行并进者也。譬如识宝者自能求之,知刍豢之味者自欲食之,有不能自已者矣。故知之功最先最切最大。这一段知行并进之功,乃止至善之功也。下说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者,欲人知上文止至善及下格物乃为本始先务之急,以承上止至善之说,起下格物之说也。其下两节,自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逆推本直至格物,又自物格顺驯效至天下平。可见推来推去,皆在格物上致力,为圣学一大头脑,见首节止至善之为独到之地也,格物即止至善也。其后自天子至於庶人一节末,古本有『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盖以修身申格物,见格物乃以身至之之义,而非闻见之知以为格物也。伊川先生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