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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泉翁大全集

164 万字 · 约 78 小时 19 分钟 · 20 / 210

会员可开白话

理乃格物也。』『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於寡欲。』涵养寡欲皆兼行义,非独徒知,易所谓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亦此意,正与古本大学以修身说格物之意同尔。冯生依传注讲说得亦是,但於应试之外,不可不求深切为己用力工夫。凡圣贤之言,句句皆心中的话,句句皆是切己道理。此一章就是圣人心学工夫,尔诸生读之听之,须是切己思省,精神命脉皆在於此。豁然有悟,非但悟圣人之心,便是自悟尔本心。悟得尔本心,即自得尔天理。即便如此存存不舍,终日乾乾,涵养将去,久则有诸己,便是谓之信。由是充实便是谓之美,充实而有光辉便是谓之大,大而化之便是谓之圣,圣而不可知,则不可言。到了圣人还是这元初天地人同然之心,更无别心。若读书不求自得其心,而以记诵为词章,谋利禄之计,这个心便是穿窬之心,与天地之心不相似矣。夫人与天地同心同体,参赞位育,与天地配,而乃至於自弃自暴,至於穿窬为伍,岂不可哀哉!尔诸生当自勇猛思省,当自决择,勿以予言为迂。予以与诸生,即有同体之爱,欲立欲达之心,故不觉其言之切也。」於是诸生闻之,人人有喜色,又恐诸生众听,或未尽闻,因为笔之以示诸生。

扬州府县学讲章

甘泉子奉祭告於泗州,归途,出於维扬。督学闻人北江侍御诠、巡鹾徐芝南侍御九皋,先后使迓於道。既至三日,谒先师孔子庙庭。府县二学师生咸请升堂,惠示诸生以学的。时则府通府闵君廷珪、赵君沆,节推徐君守义,县尹王君惟贤,教授高君简、陶君价,教谕刘君瑞爵,司训周君卿、彭君韶舞、曾君宸、李君世用、董君植、周君允大咸在坐。府县二学诸生以次进讲,甘泉子既各为是正,直示圣学之大意。王君高君恐诸生听闻之不审,请为讲章,以为诸生居业服习之地。辞焉不获,乃为述其相告之意,以成章焉。

府学诸生周显荣讲论语「君子不重则不威」章既毕,先生语之曰:「此章言词虽若散涣不一,其实,只是一段工夫。其指只以立重为本,重者,是内重而见外之轻之重,主内而言,即此心是也。威是威仪。学是学问所得的道理。固是坚定之意。心者威仪之符,进学之地,故言君子不重则心皆无实,故以言乎外则不庄不敬,安有容仪?是不威也。以言乎内则或存或忘,安能坚定?是不固也。何谓不威?何谓不固?譬如种谷无实地,则安能苗秀?安能发达?是不威之类也。不但不苗秀发达而已,且将朝生夕瘁,安能植立?安能不拔?是不固之类也。不威不固,是以不可不求重内之功,立重之功,在忠信耳,故又言主忠信。何谓忠信?中心之谓忠,实心之谓信。人之心不实,由其不中。心若中时,何有不实?何以为中,既勿忘又勿助,勿忘勿助之间,心便中正,是谓之忠。心若中时,何有不实?是谓之信。时时念念如此,是谓之主。人能忠信则内重,内重则外便威,内便固。然此个忠信,实心实德,人人固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人自蔽失耳。虽则蔽失,此心此理固自常在,但当去其害忠信者,而忠信自复矣。何谓害忠信者?外则人损,内则己过,友益来损,则己益过,己益过则友益来损,而此心此理之存焉者寡矣。故戒以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於改。夫毋友不如己者,则善柔便佞之人远,而直亮多闻之士至矣。所以熏陶涵养忠信之心者深矣。过则勿惮於改,则邪僻之念不留於聪明,言行之失不形於动静,则忠信固有之善油然而生矣。夫子他章又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易亦曰:『忠信所以进德也。』内外人己夹持则忠信立,直上达天德,天德者,天理也。天理存则我大而物小,我重如太山,而物轻如鸿毛。夫重既立,则威仪发於外,德性坚於内,古之人,其威则周旋中礼,动容貌而远暴慢,正颜色而近信,动正皆由中出,其学则确乎不可拔。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者,用此道也。此章只是立重一段工夫,无许多头绪,尔诸生所宜自求自励以自重。又古称江淮之间,扬州以南,风气疾剽而轻清,故其人多飞扬而浮动。维扬志亦曰:『土俗轻扬,故名扬州。』贤者出乎风声气习之外,固多不为之拘,然亦不可不自观省,则此章重之一字,实为对病之药也。於此得力,则可以壁立万仞,而巍乎太山不足为重矣。」

县学诸生罗直讲中庸首章毕,先生语之曰:「此章关涉最大,盖发明人与天地万物通为一体之意,见人不可自小了,圣学只是要复其初耳。命者,命脉之命,乃一阴一阳天道之中正者,刘子所谓『天地之中』是也,与后面引诗『维天之命』之命同。性者,与心俱生,其文从心从生,乃是心之生理也。率者,循也。道者,路也。故北人称路为道,以此理乃人所共由,故以道言之。修,即朱子所谓品节之也。教,即朱子所谓礼乐刑政,如篇中所云皆是也。此三句乃首章一章之纲领。云天命之谓性者,言天之命即为人之性,在天为命,在人为性也。故知作用是性之非性矣。率性之谓道者,循性之自然而行,心之所谓性,即事之所谓道。在心为性,在事为道,性体而道用也。修道之谓教者,品节其道之条目以示乎民,如舜之敬敷五教,皋陶之明刑弼教,伯夷降典折民皆是。在事为道,在政为教也。曰命、曰性、曰道、曰教,非有二物,随在异名耳。所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者,言道根於性命,发为政教,与人俱生,非是二物可合可离。若其可离,即是二物,非根於性命之道也。所谓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者,不忽之谓戒慎,不怠之谓恐惧,即孟子所谓勿忘勿助。孔子所谓敬是也。所不睹、所不闻,皆指道体之无形声者而言。孔子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视之、听之必有所指,非所谓目无见、耳无闻,如后儒之说,自堕禅寂而不知也。君子察见此不睹不闻之实体,即戒慎恐惧,敬以存之,易所谓『终日乾乾』,存此而已矣。下文莫见莫显之隐微,即上不睹不闻之实体昭昭呈露者也。慎独者,慎即上戒慎恐惧之谓,独即独见之理,即上文所不睹不闻之实体,下一故字可见。此节乃申上文而致叮咛之意,非以静存动察为对也,皆动中致力以养其静之功夫也。盖纔用力时即为动矣。且戒慎恐惧字样,何者为静?下文慎之一字,即上文戒慎之慎,有何差别?且文势固非对待,无一可疑者。此一段工夫,殊非二本、三本。既有此功夫,则人之原初固有同然之中和复矣。中立而和生,即章首性道之谓也。然非初去而今来也,亦非由今而始也,本有其性根,而今以涵养之复生耳。喜怒哀乐未发,谓无喜怒哀乐时也。无所形见,寂然不动,停停当当,不偏不倚,但可谓之中。以为在中之义者,传之误也。及感物而动,喜喜、怒怒、哀哀、乐乐,不戾不乖,乃谓之和。如春夏秋冬之气,顺序而行,何等和畅!中为天下之大本,言万事万化皆由此出也。和为天下之达道,言天下古今皆同此路,更无别路。何以无别路?以无别心,以无别道,以无别性,以无别命故也。中和至於为大本达道,可谓至矣而无以复加矣,更致到何处?只可致之於家国天下耳。致者推而达之之义,孟子所谓有仁心仁闻,又必行先王之道,既竭心思,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者是也。致如春秋『致女』,仪礼『主人致爵於宾』之致,言自此以致於彼,记言『致礼乐之道而天地塞焉』是也。此节修道立教之功用,言教於家、教於国、教於天下,则家国天下皆是中和之充塞,宇宙内皆和气氤氲,天地何有不位?万物何有不育?或言致极中和,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舍政教而言之。尧、舜之治亦不如此,乃释老无为自定之说也。若然,则孔子大圣中和之极矣,而不能位育者,何耶?盖孔子中和之极矣,而未之致也。孔子不得邦家,无致之之地也。使孔子之得邦家,则立立、道行、绥来、动和,中和亦达於家国天下充塞於宇宙,而天地万物亦位育矣。后儒以孔子不能位育,乃言孔子虽不能位育天地万物,而此心之天地万物已位育矣。夫天位乎上者,地位乎下者,万物散殊乎中者也,而云:吾心之天地万物者,何耶?乃不得其说而为之辞耳矣。此章首言命性道教通为一体,后乃言修道立教而复之於性命,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乃为仁孝。此固人人同有,不分圣愚。人同此固有,不能全复,是不仁也。犹子受父母之遗体而不能全归,是不孝也。不仁者,不可为人;不孝者,不可以为子。非人非子,是可哀也。诸生皆为人子,读至此,得无惕然警省!呜呼!勉之。」

九华山中华书堂讲章有序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嘉靖丙申八月二十三日,予携扬、浙、广、福、徽、宁、太池诸生、沈生珠等游九华山,至,止於侍御闻人子、虞子、池阳前太守侯子,今太守陆子、贰守任子所作之书院焉,而太守陆子咨节推米子以居守,同前御史柯子、乡进士汪子、施子,前进士章子,贵池贰尹刘子,三学教授、司训,与夫三学诸生,实从陆子、柯子以诸子同词曰:「夫闻人侍御及吾池之大夫士经始书院於此山,正以待先生游从之临,以惠教一方之士也。今诸生人各静心竭诚,听先生开讲,以发明人心之要领,俾人人各有立志。幸先生垂惠焉。」乃取论语书「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一章,略为提掇其大义奥旨,直指学者立心之始,而诚伪之分,死生之判系焉。然又以词不尽意,士难卒会,人无实益,徒为虚文耳。则又为之述为讲章,使人各传诵,因词以达其义,由义以契诸心,岂徒事言语文词云乎哉!

这章书全在为字上,是圣人分别古今学者之心术,而示人以立心之始的说话。夫古今同此一天地也,同此天地则同此人,同此人则同此心、同此性,而何有古今学者之别乎!盖天地人物无古今,而学者自有古今。此心此性无古今,而为己为人者自有古今。圣人之学,心学也,劈初只看其立心立志何如耳。一念所志,顷刻之间,合下圣愚便别,古今便别,为己为人便别,其终所成亦必如此。譬如树艺者,树以五谷之种,则其萌、其穗、其实,无非五谷之美;树以荑稗之种,则其萌、其穗、其实,亦无非荑稗之恶,自有不可掩者,亦有不可易者。是故学者之要,莫先乎决择於立志之初。初志既审,如识宝者之爱宝,日日亲切,日进日亲;今日志之,明日志之;今年志之,明年志之;将有欲已之而不能自已,虽不期成而自成者矣。何谓初志?其初一念为学之志也。一念之初,便有为己为人之别,便有义利公私之判。何谓义?何谓公?古之学者为己是也。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明人伦者,尽为人之道也。尽为人之道者,尽己也。心,己之心也;性,己之性也。学、问、思、辨、笃行皆以存己之心、养己之性,是无所为而为。心又不为人而存,性又不为人而养,这便是古之学者为己。何谓利?何谓私?今之学者为人是也。三代而下,经残教弛,道丧学绝,失了古人为学本意。虽亦从事於学、问、思、辨、笃行,而不知所行者何事,故或流而为词章以媒爵禄,而不知词章爵禄何与於己之心,不过要得意扬扬,欲人观美耳。或流而为功利以夸时人,而不知随世功名何益於己之性,不过沾沾自足,欲人称颂耳。是有所为而为,既以为人观美,又以为人称颂,这便是今之学者为人。夫苟志於为己,则念念在己,有天下而不与,这便是立诚。诚立则遯世无闷,人不知而不愠,可与圣人同归矣。夫苟志於为人,则念念外慕,人之与夺仅如毫毛,而必动心自失,安能无闷?安得不愠?这便是小人,便与夷狄禽兽同归矣。虽同乎人之心性,失其所以为人之道也,已非人类,虽同在天地间,实天地之罪人,实为天地不孝之子。岂是其智弗若人?乃其自失之耳。岂不可哀!宋儒程子,又为推广此章之义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与此实相表里。盖学有为己之实心,则己之性尽,而能尽人物之性。人物之性皆在己性分内事了,其仕也,自不能以不为人矣。学有为人之私心,则凡所以损人害物以益己者,无不为之,其仕也,自不能以不为己矣。夫为己为人皆是一为字,但其萌於一念邪正之间耳。一念之机甚微,极而至於古今圣愚,得失存亡,若天渊之相悬绝,岂非大可畏耶?夫人莫不有一生耳,学者不蚤自决择而勇为之,至於为小人、为夷、狄禽兽之归,临死时,平生之为人者泯,而天地之性於己者定,未有不悔者,然悔之亦晚矣。兴言及此,不觉为之垂涕饮泣也。夫惟学贵专於为己而已,己立而人归焉。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然后人己两尽而天人协应,二者皆得而无复悔尤矣。吾之所可为诸君言者尽之矣,惟诸君其共商(确)[榷]焉。敬之哉。

会华书院讲章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

这章书是孟子备举天理之全体大用,欲人切己体认的说话。何谓切己?人心、人路皆是切於人之身者,其中哀哉二字,最是切於人心猛省处。其曰求放心,最是切於人之用力处。今太守陆大夫同贰守任君、节推米君[创]作此书院,时予过此,与诸贤共论此作圣之学,是太守以圣人望诸贤也。以圣人望诸贤者,欲诸贤尽为人之道,立全体,具大用,以为国家之柱石耳。正合孟子此章意。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者全体,义者大用。性之而成圣,体之而成贤,会而通之而成身。故仁义者,天地之大德,圣学之极功,舍是则无可致力於学者矣。何谓仁也?仁非甚远难知,即人之心也。恻隐之心,人心也;好生之心,人心也。人心之理,生生不息,此便是仁,故仁即人之本心也。何谓义也?义非甚高难行,即人之路也。以心制事,由体达用,身之所在,义亦在焉。所以为人伦之纲维,庶物之裁制,出入必於斯,往来必於斯,行乎万事万变之间,人虽欲顷刻违之而不可得,此便是义也。故义即人之正路也。在心为仁,天理之全体也;在事为义,天理之大用也。人或顷刻心无所裁制,则天理灭而义亡,义亡便是自舍其路而弗由。人或顷刻心无所存主,则天理灭而仁亡,仁亡便是自放其心而不知求。内则失心,外则失路。失心、失路,自丧其所以为人之道,冥冥然居则不安,伥伥然行则不前,岂非大可哀哉!夫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随之。盖叹其可哀之甚,欲人知可哀而自哀。苟知其可哀而自哀,未有不痛哭流涕,而自省自怨自艾而不能自已者矣。若自哀自求,反身而诚,则乐莫大矣,何惮而不为乎?然心又为事之本,失其路由失其心,故又推本於心而言之,以为人之本心根於性命,非若鸡犬之为外物者然。今之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爱外物之至轻,而忘夫身心之至重者,岂为难知哉?弗思之甚矣耳。然求放心者,学问而已矣。何谓学问?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皆学问,所从事於斯者无他,求放心之道,在此而已矣。知以开其心,行以恒其心,知行并进,觉其明,去其蔽,而放心自存。存其心即所以存其性,成性存存而道义出,万化行。是学问者,非求放心之道乎?心存而义出,居无不安,行无不利,是向之可哀者,今则反为大乐矣。或谓求放心即学问之道,或谓求放心而后可学问,则未有不至於以心求心,累其天君,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而心愈放愈远矣。此章即孔门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仁在其中之指。明道先生亦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欲人将已放之心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学者所当猛省慎思,不可失之过,失之不及,至於忘助之病也。吾虽老矣,愿与诸贤共勉之。

韶州明经馆讲章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这章书是孟子直指人之良心真切处,欲人扩充之以成其德的说话。此一章血脉都在这良字与达字,此达字即他章「以其所不忍,达之於其所忍之达,即「乍见孺子入井」章扩充之义,皆是指出人人这一点初心真心,欲人就这一点心扩充之。孟子说学皆是如此,不但此一章为然。昔者吾友阳明先生论学,亦只以此良知作一个题目,欲人易知易能,亦是吃紧为人的盛心。但学者超脱的固有,间亦多有不知孟子本意全在达字上,连其师之意亦昧了,即作一场容易见成的道理看去,便以常知常觉、灵灵明明为良知,不待学与虑,不消得读书学问,路上三尺童子皆能之,岂不误了!故吾常推与阳明一体相关之义,每每与说破,则阳明之说便好了。此章言天下之事皆待学而能,待虑而知,惟有一个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者,乃为良知、良能。何以谓之良?乃天然自有之知能,不用丝毫人力,皆出於天者也。其待学而知、待虑而能者,由於人者也。何以谓之良知、良能?只看他孩提之童与其长,无不知爱亲敬兄之心,便是其良知、良能处。这个爱亲敬兄之良心似小,而系於仁义之盛德甚大,盖仁本於爱,爱莫先於爱亲,故亲亲即仁也;义本於敬,敬莫先於敬长,故敬长即义也。夫以其爱敬之一念,而便可以为仁义之大德,何耶?又不是见成的,又不是人人能如此的,虽童子亦有时打骂他父母者,及有时紾兄之臂而夺之食者,甚至又有爱己之亲而杀人之亲,敬己之兄而杀人之兄者,爱亲敬兄良知良能,岂便为仁义?亦在乎达之天下而已矣。必学问思辩以开其知,笃行以恒其知,知行并进,涵养以扩充之。由一念良知、良能之爱敬,以达於无所不爱敬。爱其亲以及人之亲,而天下无不爱之亲,则念念皆仁,仁之量可充满,而仁覆乎天下矣。敬其兄以及人之兄,而天下无不敬之兄,则念念皆义,义之量可充满,而义覆乎天下矣。此则爱敬之极功,仁义之全体,而穷理尽性之事皆达之之功也。不能达之,则爱敬之体微,仁义之机窒,其为不仁不义者多矣,又安得为良知、良能?古之人以天下无性外之物,故老老、长长、幼幼,与及人之老、及人之长、及人之幼,皆作己性分内事。故良知、良能必达之天下而后为仁义也。若以良知、良能为成性,达之为无功,则天下如何有不孝不弟不慈之人乎?且所谓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事父母者,何谓耶?经曰:「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皆由善自达之之所致耳。夫人之初生,莫不有一念之良知良能,达之则为仁为义,不能达之则为不仁不义。不仁不义则不可以为人,不可以为子,不可以为人子,则入於禽兽之归矣,甚为可惧可哀。此其系於人道之大,与今世之为文章节气,求富贵利达者,不相乾涉。吾南归过韶,谒先哲张、余二先生之祠。太守郑君德夫,昔在同志,念此邦之士向慕之久,请予诣明经馆讲明此学,以惠诸君,甚盛意也。诸君同有此良知之心,同有此志者,可不猛自思省,以求自达立人之道,以不负太守作人之盛举乎!

南昌讲[义]有序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丁酉二月之吉,余北过南昌旧学,程侯资守治、陈君爵主教焉。乡进士黄生文明、庠生符生治与诸生集请学。余以行迫,稍与论博文约礼之指,颜子所以造於圣人之道,盖知行并进,循循不亟焉,至矣尽矣。黄生力请余笔之为讲义,以与同志者共究焉。

此一章书是颜子自言其先难后得之故,发圣学之蕴,最是切於学者用功处。夫先难者,难在於不得其学之道也;后得者,在於得其学以至圣人之道也。此章内三之字,及所仰所钻所瞻所忽,皆指天理而言。天理即是圣人之道,岂不以天理之在人心,本自中正,本自自然,不假丝毫人力揣摩思索想象得来,惟不亟不徐,以自然之功夫,合自然之本体,便自有得。颜子学至於是无上事,喟然而兴叹,盖觉寤后语也。何谓「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谓以天理本体为高,用力而仰之,则非如物之高,其高无穷,不可仰而及焉;以天理本体为坚,用力而钻之,则非如物之坚,其坚无穷,不可钻而入焉。何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谓天理虽无穷尽,而亦有定体,用力而瞻焉,吾又过之而在其前,既不可见矣;至於进锐而退,怠以忽焉,吾又不及之而在其后,又不见矣。夫仰钻而瞻者,过於用力,失之助固不得;忽焉无所用心,则失之忘,亦不得。过与不及皆非入道之功也。何以「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惟吾夫子大中至正之德,立无过不及之教,循循然善诱人。夫循循也者,循循也,不亟不徐之谓也。盖急之则为助、为过,故苦而不入;徐之则为忘、为不及,故甘而不精,皆非教之善、学之善也。是以昔也有仰钻瞻忽之劳,而至高坚前后之彷佛以无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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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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