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

振之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半纸功名未可呈，无心何处不安生。十年沧海尘空起，百岁黄梁梦乍惊。旧径既荒松菊在，丹诚不变鬓髯更。年来渐有升平望，每怅栖鸡半夜鸣。

其二

酷忆遥山寸碧呈，归耕何日乐余生。蝇营得失都无念，狗苟荣枯总若惊。客梦觉来家万里，诗声 【诗声　原作「声诗」，据渐西本改。】 吟罢月三更。溟鹏本有冲天志，直待三年再一鸣。

○非熊兄弟饯予之燕再用振之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艺逢知己敢相呈，几夜论文喜气生。笔阵我甘三舍退，诗坛君使四筵惊。公初倾盖冬将半，予拟乘轺岁欲更。特与幽人助行色，一声寒角隔烟鸣。

○和连国华三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岁月如流走兔乌，求真可惜费工夫。深源到底忘根柢，至道元来贵拙愚。真理不空宜具眼，太虚无面莫添须。直须稳坐长安好，切忌途中认画图。

其二

安得长绳系日乌，天涯老却旧耕夫。林泉放旷输君乐，沙漠淹留笑我愚。虎战每惊涉虎尾，龙飞不得采龙须。文章毕竟成何事，富贵元知不可图。

其三

月上南枝啼夜乌，悲歌弹铗叹征夫。愁边逐日看周易，梦里随风谒太愚。纵有征尘遮两眼，却无惭色上三须。真人已应千年运，伫待河清再出图。

○连国华饯予出天山因用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十年不得舞衣班，一忆江南胆欲寒。黄犬候来秋自老，白云望断信何难。军中得句常横槊，客里伤心每据鞍。游子未归情几许，天山风雪正漫漫。

○还燕和美德明一首 【一首　原作「二首」，据渐西本改。】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纷纷世态眩荣华，静里乾坤本不哗。琴阮生涯聊自适，诗书事业更何加。但期圣德泽天下，敢惜余生寄海涯。可笑燕然旧游客，倚楼悲我客程赊。

○又和橙子梅韵

【[案：应与前诗作于同时，即公元一二二八年。]】

可笑人心自短长，谁知个事不囊藏。化成橙子舌耽味，幻作梅英鼻觉香。金卵似真随变灭，冰魂元假却芬芳。唯心识破同根旨，何必临风再举扬。

○和竹林一禅师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富贵无心羡五侯，随时俯仰浪西游。断无事业留千古，静看英雄横九州岛。白雁纵传遐域信，黄华却负故园秋。苍生未济归何益，一见吾山一度羞。

○西庵上人住夏禁足以诗戏之

【[案：年代无考。]】

触处无非选佛堂，东风何处避春光。郡人无足充 【充　原作「克」，据渐西本改。】 千界，大地绝尘塞四方。举步踢翻沧海月，转身踏破白云乡。快须击碎闲家具，说向西庵笑一场。 【首句一作「都卢只是一禅床。」】

○送韩浩然用马朝卿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开怀樽俎笑谈倾，未暇论文君已行。富贵涂亨渠易致，诗篇韵险我难赓。已成倾盖金兰友，安用沾襟儿女情。准拟秋深迓归骑，一樽浊酒远相迎。

○戊子喜雨用马朝卿韵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酷暑炎炎正不禁，一声雷震酿轻阴。救回南亩十分旱，变作西郊三日霖。遍野桑畴青幄密，连天麦垄绿云深。王孙喜雨登楼宴，贳酒黄垆解带金。

其二

生死轮回苦莫禁，不如学道惜分阴。舡乘没底聊相渡，云出无心强作霖。不死乡中灵草异，长生劫外紫云深。茅山道士真堪笑，虚费工夫炼五金。 【炼五金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云：似讥劳山道士丘真人处机。」】

○戊子饯非熊仍以吕望磻溪图为赠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昨夜白麻降日边，文章领袖远朝天。遥思御座分香赐，更想龙庭命席前。白面书生酬夙志，黑头边帅领新权。非熊应笑非熊老，八十犹然钓渭川。

○和宋子玉韵

【[案：年代无考。]】

勇将谋臣满玉京，吾侪袖手待升平。荆榛至道常嗟我，柱石中原岂舍卿。日下有人叨肉食，云中高士振诗鸣。思君兴味如梅渴，海印 【道号也。】 那能知此情。

○和李邦瑞韵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

陇右奇才冠士林，万言良策起予深。泽民致主倾丹恳，邀利沽名匪素心。我伴簿书无好思，君陪风月有闲吟。他年共纳林泉下，茅屋松窗品正音。

其二

谢君千里远相寻，倾盖交欢气义深。笔砚生涯 【一作「书剑因缘」，又作「铁石肝肠」。】 无异志，金兰气味本同心。挥毫解赋登高句，缓轸能弹对竹琴。此去鳞鸿知有便，临风无吝寄芳音。

○和邦瑞韵送奉使之江表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

驲骑翩翩出玉京，金符一插照人明。莫忘北阙龙飞志，要识南陬鴂舌情。布袖来朝无骑乘，锦衣归去不徒行。升仙桥畔增春色，郡守传呼接长卿。

○和王正之韵三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洪才硕德两相宜，雅操真堪据凤池。富贵未终随梦变，功名何在值时危。奇词解吐万言策，敏思能吟七步诗。但倩东风轻着力，摩天鹏翼若云垂。

其二

自惭不解告嘉谟，十载韬藏僻一隅。巨海洪深容弃物，新朝宽厚用愚夫。亨时嘉会千年少，圣主雄材万代无。文物规模皆法古，伫看明诏起真儒。

其三

皇天辅德本无亲，乐道奚忧甑满尘。道泰小人当屏斥，时屯君子自经纶。浮云富贵元千变，昨梦繁华得几春。遇不遇兮皆是命，吾侪休羡锦衣新。 【楞严经云：「生死湼盘都如昨梦。」】

○祝忘忧居士寿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酷似燕山窦十郎，灵椿初老桂枝芳。两朝厚遇垂千稔，一日清明满四方。玉佩丁东照兰省，斑衣摇曳悦萱堂。他年参到平常处，便是长生不老乡。

○蜡梅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越岭仙姿迥异常，洞庭春染六铢裳。枝横碧玉天然瘦，蕾 【蕾　原作「雷」，据渐西本改。】 破黄金分外香。反笑素英浑淡抹，却嫌红艳太浓妆。临风浥此蔷薇露，醉墨淋漓寄渺茫。

其二

冰姿梦里慕姚黄，滴蜡凝酥别样妆。生妬白红太浓淡，懒施朱粉自芬芳。寒英深染蔷薇露，冷艳微熏 【微熏　原作「徼煄」，据渐西本改。】 笃耨香。受用清绝恣吟遶，惜花一念未全忘。

○谢禅师□公寄闾山紫玉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方外闲人天一隅，因风寄我紫云腴。起予妙理欺欢伯，涤我枯肠压酪奴。琥珀精神浑彷佛，葡萄滋味 【葡萄滋味　原作「葡卜嗞味」，据渐西本改。】 较锱铢。禅师远弃桃源路，日日寻山摘此无。

○和郑寿之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圣主龙飞日月新，微才忝预股肱臣。民财已阜钱如水，驲骑长闲塞不尘。威镇西陲输定远，宴开东阁慕平津。何如收拾琴书去，林下衣冠作舜民。

○寄沙井刘子春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寄语沙城老故人，别来嬴得鬓边尘。马蹄踏破关中月，新句吟空河表春。名利相萦余有歉，琴书自乐子非贫。何时策杖君家去，再试渊明漉酒巾。

○和琴士苗兰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

徒步南来爱陆机，公余邂逅似相期。高山韵吼千岩木，流水声号半夜陂。圣德宛如歌治化，南风犹似抚疮痍。曲终声散无人会，撩我高吟一首诗。

○和人韵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西域诸蕃古未知，来生远过禹封畿。名山准拟金泥检，古塞无劳羽檄飞。世乐讵能敌静乐，蓑衣到底胜朝衣。年来痛忆闾山景，月照茅亭水一围。

其二

干戈未敛我伤神，自恨虚名误此身。否德讵能师百辟，微才安可步三辰。箕裘谩叹青毡旧，勋业空惊白发新。安得夔龙立廊庙，扶持尧舜济斯民。

○和武川严亚之见寄五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当年西域未知名，四海无人识晋卿。扈从銮舆三万里，谟谋凤阙 【谟谋凤阙　原作「谋谟凤阁」，据渐西本改。】 九重城。衣冠异域真余志，礼乐中原乃我荣。何日功成归旧隐，五湖烟浪乐余生。

其二

亚之平水久驰名， 【亚之本绛阳人，今寓居武川，训童为生。】 壮岁题桥慕长卿。厌世德风如偃草，惊人诗价比连城。功名未立不为慊，仁义能行亦足荣。此理幽微人不识，莫言儒道拙谋生。

其三

今年又得亚之诗，每叹风云会遇迟。拙运且淹童子役，雄才宜作帝王师。羡君笔下挥千字，知子胸中蕴六奇。静对西风和新句，凄然南望动深思。

其四

误忝纶恩斗印悬，乏才羞到玉墀前。劾奸封事梦犹诤，许国忠诚老益坚。仁政发从天北畔，捷音来自海西边。从今率土沾王化，礼乐车书共一天。

其五

寥落龙沙寄此生，情锺我辈岂无情。参商管鲍贤朋友，南北机云好弟兄。莲叶飘香思晚浦，梅花飞雪梦春城。故园日夜归心切，未济斯民不敢行。

○己丑过鸡鸣山

【[案：作于己丑，应为公元一二二九年。]】

三年四度过鸡鸣，我仆徘徊马倦登。寂寞柴门空有舍，萧条山寺静无僧。残花溅泪千程别，啼鸟伤心百感生。今古兴亡都莫问，穹庐高卧醉腾腾。

○寄天山周敬之

【[案：年代无考。]】

当年倾盖识君初，烂饮天山驻使车。 【使车　原作「使军」，据渐西本改。】 秋去安仁空有赋，雁来公瑾又无书。林峦红叶知人老， 【知人老　原作「如人老」，据渐西本改。】 篱落黄花亦我疏。为向天涯道岑寂，强吟新句附双鱼。

○邦瑞乞访亲因用其韵

【[案：年代无考。]】

干戈扰扰战交侵，一纸安书值万金。凡子 【凡子　原作「兄子」，据渐西本改。】 生还愁未解，萱堂仙去恨尤深。涕零倚木西风怨，肠断闻铃夜雨淋。养老送终真有憾，号天如割望云心。

○和李邦瑞韵

【[案：年代无考。]】

赵老名言本两忘， 【忘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赵老，赵州和尚。」】 庭前空有柏苍苍。 【苍苍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庭前柏子是西来意。」】 西江吸尽慵开口，北载添来亦括囊。明月清风何所碍，落花流水不相妨。须知居士元无病，底用千年旧药方。

○过清源赠法云禅师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此诗与卷二过清源谢汾水禅师见访同。]】

汾水禅师个里人，杖藜寻我过清源。半盂红菓情何厚，一盏青灯话细论。山水景中君适意， 【适意　卷二过清源谢汾水禅师见访作「得意。」】 兵戈堆里我消魂。他年相约云深处，松竹萧萧静掩门。

○赠五台长老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此诗与卷二再过晋阳独五台开化二老不远迎同。]】

高冈登陟马玄黄，落日西风过晋阳。道士忻迎 【忻迎　卷二再过晋阳独五台开化二老不远迎作「欢迎」。】 捧林菓，儒冠远迓挈壶浆。五台强壮 【强壮　前诗作「强健」。】 头如雪，开化轻安鬓未霜。谁会二师深密意，赵州元不下禅床。

●湛然居士文集卷五

赠蒲察元帅七首

庚辰西域清明

用盐政姚德宽韵

用昭禅师韵二首

和薛正之见寄

乞扇

壬午西域河中游春十首

游河中西园和王君玉韵四首

河中游西园四首

河中春游有感五首

过闾居河四首

感事四首

壬午元日二首

过沁园有感

用刘正叔韵

西域家人辈酿酒戏书屋壁

西域从王君玉乞茶因其韵七首

和冲霄韵五首

又一首

和冲霄十月桃花韵二首

用薛正之韵

○赠蒲察元帅七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年。]】

闲骑白马思无穷，来访西城绿发翁。元老规模妙天下，锦城风景压河中。花开杷榄芙渠淡，酒泛葡萄琥珀浓。痛饮且图容易醉，欲凭春梦到卢龙。

其二

积年飘泊困边尘，闲过西隅谒故人。忙唤贤姬寻器皿，便呼辽客奏筝■〈秦〉。葡萄架底葡萄酒，杷榄花前杷榄仁。酒酽花繁正如许，莫教辜负锦城春。

其三

主人知我怯金觞，特为先生一改堂。细切黄橙调蜜煎，重罗白饼糁糖霜。几盘绿橘分金缕，一椀清茶点玉香。明日辞君向东去，这些风味几时忘。

其四

使君排飰宴南溪，不枉从君鸟鼠西。春薤旋浇 【春薤旋浇　原作「春雁旅浇」，据渐西本改。】 浓鹿尾，腊糟微浸软驼蹄。丝丝鱼脍明如玉，屑屑鸡生烂似泥。 【烂似泥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泰西庖丁亦善作鸡泥。」】 白面书生知此味，从今更不嗜黄虀。

其五

筵前且尽主人心，明烛厌厌饮夜深。素袖佳人学汉舞，碧髯官妓拨胡琴。 【拨胡琴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蒙古人呼为扣肯儿。」】 轻分茶浪飞香雪，旋擘橙杯破软金。五夜欢心犹未已，从教斜月下疎林。

其六

主人开宴醉华胥，一派丝篁沸九衢。黯紫葡萄垂马乳，轻黄杷榄灿牛酥。金波泛蚁斟欢伯，雪浪浮花点酪奴。忙里偷闲谁若此，西行万里亦良图。

其七

闲乘羸马过蒲华，又到西阳太守家。玛瑙瓶中簪乱锦，琉璃锺里泛流霞。品尝春色批金橘，受用秋香割木瓜。此日幽欢非易得，何妨终老住流沙。

○庚辰西域清明

【[案：诗题庚辰，即作于公元一二二○年。]】

清明时节过边城，远客临风几许情。野鸟间关难解语，山花烂漫不知名。葡萄酒熟愁肠乱，玛瑙杯寒醉眼明。遥想故园今好在，棃花深院鹧鸪声。

○用盐政姚德宽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乃祖开元柱石臣，云孙髣髴玉麒麟。从来德炙舆人口，此日恩沾圣世春。欲草荐书学北海，未开东阁愧平津。而今且试调羹手，竚看沙堤继旧尘。

○用昭禅师韵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银钩全似赵周臣，诗比黄华格调新。道眼点开言外句，禅心说破劫前春。山中跛挈无为客，林下逍遥自在人。不犯清波垂钓处，卧龙随手出龙津。

其二

圣德洋洋雨露零，虫鱼草木总欢荣。妖氛敛祸尧风扇，外道消声佛日明。

○和薛正之见寄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

贤臣圣主正时遭，建策龙庭莫惮劳。大壑波深翻巨鲤，高空风顺遇鸿毛。一番制度新才术，百代文章旧雅骚。勉力自强宜不息，功名何啻泰山高。

○乞扇

屈眴圆裁白玉盘， 【白玉盘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屈眴，西域布。」】 幽人自翦素琅玕。全胜织女绞绡帕，高出湘妃玳瑁斑。座上清风香细细，怀中明月净团团。愿祈数柄分居士，颠倒阴阳九夏寒。

○壬午西域河中游春十首

【[案：诗题壬午，即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用丘处机诗司天台判李公辈邀游郭西归作韵。]】

幽人呼我出东城，信马寻芳莫问程。春色未如华藏富，湖光不似道心明。土床设馔谈玄旨，石鼎烹茶唱道情。世路崎岖太尖险，随高逐下坦然平。 【坦然平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云，竟是寒山子、击壤老人矣。」】

其二

三年春色过边城，萍迹东归未有程。细细和风红杏落，涓涓流水碧湖明。花林啜茗添幽兴，绿亩 【绿亩　原作「绿野」，据渐西本改。】 观耕称野情。何日要荒同入贡，普天钟鼓乐清平。

其三

春雁楼边三两声，东天回首望归程。山青水碧伤心切，李白桃红照眼明。几树绿杨摇客恨，一川芳草惹羁情。天兵几日归东阙，万国欢声贺太平。

其四

河中二月好踏青 【踏青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正建牙河中府时。今析入俄国，为斜米斯干省。」】 ，且莫临风叹客程。溪畔数枝红杏 【红杏　原作「繁杏」，据渐西本改。】 浅，墙头半点 【半点　原作「千点」，据渐西本改。】 小桃明。谁知西域逢佳景，始信东君不世情。圆沼方池三百所，澄澄春水一时平。

其五

二月河中草木青，芳菲次第有期程。花藏径畔春泉碧，云散林梢晚照明。含笑山桃还似识，相亲水鸟自忘情。遐方且喜丰年兆，万顷青青麦浪平。

其六

异域春郊草又青，故园东望远千程。临池嫩柳千丝碧，倚槛妖桃几点明。丹杏笑风真有意，白云送雨大无情。归来不识河中道，春水潺潺满路平。

其七

四海从来皆弟兄，西行谁复叹行程。既蒙倾盖心相许，得遇知音眼便明。金玉满堂违素志，云霞千顷适高情。庙堂自有夔龙在，安用微生措治平。 【措治平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五句老子语。」】

其八

寓迹尘埃且乐生，垂天六翮敛鹏程。无缘未得风云会，有幸能瞻日月明。出处随时全道用，穷通逐势叹人情。凭谁为发丰城剑，一扫妖氛四海平。

其九

不如归去乐余龄，百岁光阴有几程。文史三冬输曼倩，田园二顷忆渊明。宾朋冷落绝交分，亲戚团栾说话情。植杖耘耔聊自适，笑观南亩绿云平。

其十

衰翁 【衰翁　原作「襄翁」，据渐西本改。】 老矣倦功名，繁简行军笑李程。 【李程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李广、程不识。」】 牛粪火熟石炕暖，蛾连纸破瓦窗明。水中漉月消三毒，火里生莲屏六情。野老不知天子力，讴歌鼓腹庆升平。

○游河中西园和王君玉韵四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用丘处机诗复游西郭二首韵。]】

万里东皇不失期，园林春老我来迟。漫天柳絮将飞日，遍地梨花半谢时。异域风光特秀丽，幽人佳句自清奇。临风畅饮题玄语，方信无为无不为。

其二

清明出郭赴幽期，千里江山丽日迟。花叶不飞风定后，香尘微敛雨余时。雕鑴冰玉诗尤健，挥扫龙蛇字愈奇。好字好诗独我得，不来赓和拟胡为。

其三

异域逢君本不期，湛然深恨识君迟。清诗厌世光千古，逸笔惊人自一时。字老本来遵雅淡，吟成元不尚新奇。出伦诗笔服君妙，笑我区区亦强为。

其四

风云佳遇未能期，自是鱼龙上钓迟。岩穴潜藏难遯世， 【遯世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邵子诗：『天下有名难避世。』」】 尘嚣俯仰且随时。百年富贵真堪叹，半纸功名未足奇。伴我琴书聊自适，生涯此外更何为。

○河中游西园四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

河中春晚我邀宾，诗满云笺酒满巡。对景怕看红日暮，临池羞照白头新。柳添翠色侵凌草，花落余香着莫人。且着新诗与芳酒，西园佳处送残春。

其二

河中风物出乎伦，闲命金兰玉斝巡。半笑棃花琼脸嫩，轻颦杨柳翠眉新。衔泥紫燕先迎客，偷蕊黄蜂远趁人。日日西园寻胜概，莫教辜负客城春。

其三

几年萍梗困边城，闲步西园试一巡。圆沼印空明镜莹，芳莎藉地翠茵新。幽禽有意如留客，野卉多情解笑人。屈指知音今有几，与谁同享瓮头春。

其四

金鼓銮舆出陇秦，驱驰八骏又西巡。千年际会风云异，一代规模宇宙新。西域兵来擒伪主，东山诏下起幽人。股肱元首明良世，高拱垂衣寿万春。

○河中春游有感五首 【诗题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和邱长春道士。」】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用丘处机诗至回纥邪米思干大城韵。]】

西胡 【寻斯干有西戎梭里檀故宫在焉。】 构室未全终，又见颓垣遶故墉。绿苑连延花万树，碧堤回曲水千重。不图舌鼓谈非马，甘分躬耕学卧龙。粝食粗衣聊自足，登高舒啸乐吾慵。 【吾慵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文田案：西游记云：师住算滩氏新宫，暇日出诗一篇云：二月经行十月终，西临回纥大城墉。塔高不见十三级，山厚已过千万重。秋日在郊犹放象，夏云无雨不从龙。嘉蔬麦饭葡萄酒，饱食安眠养素慵。此五首皆和丘处机元韵也。□案：算滩乃痕都中印度君号。」】

其二

异域河中春欲终，园林深密锁颓墉。东山雨过空青迭，西苑花残乱翠重。杷榄碧枝初着子，葡萄绿架已缠龙。等闲春晚芳菲歇，叶底翩翩困蜨慵。

其三

坎止流行以待终，幽人射隼上高墉。穷通世路元多事，囏险机关有几重。百尺苍枝藏病鹤，三冬蛰窟闭潜龙。琴书便结忘言友，治圃耘蔬自养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