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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瀛海偕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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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往说林维源,则许捐资四百万,按诸全台富室,又可得数百万,清廷费帑不过于余万,由英总领事居间,总理各国衙门闻于朝。清廷询于两广总督李鸿章,鸿章谓得之不能守,形势紧要不比辽东,议不可,罢。于是日本仍一意治台湾。颇重视台湾人街长庄长,以招徕土匪,稍稍收效矣。而大坪民则以日本屡杀降,不受羁縻,抗如故。

先是,柯铁劫日营有获,众置酒贺。张考弗之善,谓:『少年轻率启敌,使敌知所备以善后,而我无后图,非计也。且亟战则疲,利锋易衄,区区山地,内无羽翼,外无响应,岂能支强大敌?朝夕纾死而已,而可以战为戏,以一胜为喜乎?辟草莱,营商工,通山泽之货,彼来我去,彼去我来,相机待时可也』。乃戒柯铁毋妄动,戒黄选毋下山作贼,于是分住于数山,山又分数处,多结虚寮,不常厥居。

久之,日军渐懈,守备兵亦渐分,山中惟早暮一巡逻,然见山人辄杀。大坪民蓄实力又一年,视日营终如鲠在喉,乃吹号集众会议。众曰:『可矣』!于是为大规模之战。丁酉十一月甲午夜(初九夜),山民齐裹火药、火具,先射火鼠,次喷火筒、掷火球,烈焰撼山,照烛山谷,日营无不受火。日军夜中不能作战,宪兵、守备、警察纷纷奔下山。山头万火齐明,山半暗处多设伏,日军或死于火,或遇伏中枪,或颠谷死。回视山上棚栅,悉在火中。天明,日兵至斗六,丧亡过半。柯铁等仍据大坪,就日营而驻,且游奕下山矣。

十一月庚子望,民众扎至林杞埔,纵横三十余里。斗六日军亦鸠远兵八百余,合原驻兵共千有四百,轰巨炮为威,迥环出队游奕,众如数千。民众终不退,日军计不战,斗六不得居,十一月癸卯(十八日)乃大掠民夫,舁炮火军粮,分途而出。前锋相交,颇有杀伤。民众歛聚山下。于是日军进,遂大战,杀伤相当,辇重民夫匍匐避弹行,民众战自东,日军战自西,民众归山,日军亦归斗六。民夫逃者,遇大坪众,辄指路免之。战既毕,路复通。而四方土匪,则竞借大坪山名到处剽掠,日军不过问,台南路复梗。

柯铁等既复大坪,则颇为久长计。戊戌(光绪二十四年)春,约附近村计亩纳税,牛会头,行旅以担纳钱,相戒不劫夺,行人被掠者还之。旁近响应。山头飘扬黄龙旗,旗署清光绪二十四年月日云云。是年割台,已历四载矣。

清庭时事日非:德意志兵据胶州湾;日本依约退旅顺,而俄罗斯据旅顺;退威海,而英吉利据威海;藉词均势,复强租九龙地;法兰西强租广州湾;意大利亦觊觎三门湾。清几不国矣。台湾黠者、识事务者多已归心日本,鄙故国,惟愚民感念旧恩宽大不置,健者且轶于轨外,或激而为匪,大坪以外皆是也。

戊戌夏,大坪之势愈张,时到各地借粮,自山至海慑其声,富室苦之。日兵与战不能胜,惩往年之败,战亦不敢近山。六月乙酉(初三日),有报土匪驻头辨坑者,坑之庄距大墩十里,县内宪兵、守备兵驰往御之。至则被围庄中。庄有竹林为固,土匪纵火焚之,奔而出,被枪刃,伤数十人,亡十三人。土匪即吹啸鸣鸣去。台中县知事皇遽躬至各处,联乡清庄以备患,自是而合庄为区之制行。

六月壬寅(二十日),全台洪水为灾。南北路山潦大发,中路山崩川溢。浊水溪淹没田园民居百里,大肚溪没七、八十里。淫而滂沛,民多溺死、饥死,无家者流而为匪,土匪益多。

当是时,日军益严搜军器。山内乏枪械,无从购,则由海边人购之大陆。九月,泉州船捆载大宗至麦寮西港,约大坪人往运,道由埔心。埔心庄距大坪五十余里,距西螺八里。张姓、吕姓领二百余人,先期约埔心庄长备午飧。庄长则往报西螺街(在斗六西北)宪兵,宪兵星夜请援。日午而大坪民三百人至,蓐食将行,庄长劝攻西螺堡,曰:『人众如此,而不一逞,何为乎』?众曰:『药弹不多,奈何』?曰:『徐之,愿有以助』。既而西螺宪兵出,庄长亦报大坪人。张姓者谓吕姓曰:『君嗜烟体羸,可携队去,敌来我自当之』。吕姓者引六十余人行,未一里,遇宪兵,宪兵祗十余人,伏诸岸而击,吕姓队应之。不多时而宪兵队长中枪,吕姓者亦中枪,而张姓之队至,见敌寡,欲擒之,宪兵窜入附近村,村人分匿之。日暮而斗六援兵至,七十余,刺桐巷援兵至,六十余。大坪众已去,寻宪兵队长,则爬入茅中死焉。于是欲拿埔心庄长。

时土匪蜂午,结队行,辄自号大坪人。大坪之名震中路。宽衣博袖,游扬于市,或短衣小笠,急则歛衿露刃,而枪翘然举矣。兵警肆威于众,顾而咳曰:『土匪至』!则狂走。然自是竟已亥(光绪二十五年)无大战事。土匪入市,街兵至,亦去。小冲突,不可悉纪。

已亥春,总督上京,议院劾其陨国防军于土匪,辱国损威。已亥夏,总督返台,集地方长官议,亦悟刚猛不可施,杂施阴柔术,以收成功。

先是凤山和林小猫,以敌体行,划界不侵,地方安之。小猫不轻出,无隙可乘。久之,小猫以为无虞,爰为母称寿,大张宴,日官吏亦往贺,得觇虚实。越日夜半,日军分两路,萆山入,而覆其家,分途剿杀党徒,骈及贺客。

台北地方则抚陈秋菊而攻简大狮。当二人盛时,日本奉若骄子。秋菊列队入城祭天后宫,警察拘入,得简太师刺立免之;太师,大狮名也。既不堪其侮,乃阴谋出不意攻之,大狮散众走厦门,旧部往从之,迁居同安,颇偾事。后二年,日兵会清官拿回处死,外国群非清庭不能保全国事犯,辱!

已亥冬,日官专抚大坪民。初,日士白井子澄,故台湾总督桂太郎客也,游于台,喜交文人,稔知台湾疾苦,亦晓利害,言于台湾长官曰:『深山穷谷,耕凿之民,胜之不武,不胜招戮,抚之善』。总督府及民政长官已知兵不可逞,从之。白井子澄自台北至台中县示意。是时台湾设三县,辖数十署。署比日本一郡,郡小县大。台中县知事木下周一欲黩武而不能,不得已亦从之。白井子澄至斗六署,集文武官议,挟街长及各庄长并官吏,招所识诸生黄绍谟等,同行至大坪顶。大坪丁壮尚汹汹,诸耆老已厌事,议给匪首金,俾安生业,余者散。约小坪顶听设官,以大坪顶为缓冲地。白井诸人往返三次,于是抚事成,遂大会帐饮于大坪内桶头山,山上下撤武备,往来出入复故。

未几,白井子澄归东京,官吏叵测,命侦探四出,刺起事人所在,各处骚然。迨率军掩捕,则张吕赤等已遯福州,柯铁等已入深山,陈舫等已归刺桐巷,被警察监视,年将八十矣。其他各地就抚之人,则死于辛丑(光绪二十七年)四月某日(记是十八日)大扫除之难。大扫除者,约台北、台南、台中归顺人同一日会饮各地方官各区各公所,将戮者予红花,余佩白花,未及席,围而坑之。乱枪中,惟斗六张吕良匿短枪,奋而起,报杀两人,一警部、一军曹也。他皆植立待毙,幸免者千百之一二,则素以财结日人者也。亦有无辜死者。死者家属多驱之流离远方。他里雾区长李世昌,为出力说降之人,见之,晕于地,自求枪决,坚不回家。日人扶之归,辞去区长。先是地方编有土匪籍,免征役,愚民多承之,至是多死。后五年丙午(光绪三十二年),有大讨伐;大讨伐者,剿生番者也。

●寄鹤斋诗选(附录)

弃生先生着作颇富,今所见刊本,除「台湾战纪」(即「瀛海偕亡记」)外,尚有「寄鹤斋诗曫」四卷。以「偕亡记」篇幅较短,故自「诗曫」中录其五言古体四十六首、七言古体二十二首、五言今体二十五首、七言今体一百四十首,共二百三十三首,以为附录。(百吉)

五言古体

七言古体

五言今体

七言今体

○五言古体○

过大甲溪日暮口号(五七言)

长干行

大堤曲

秋咏十二首存六首

秋试行役感咏十五首

答李石鹤(清琦)孝廉书并送北行

崇武晚行

送梁子嘉先生归粤长歌(戊戌)

辽东感事存二首

咏古四首

怆怀身世感

早起看山

早起望海

谢先为生圹,来征诗,为题四作(称「先」,仿史汉「恢先」、「邓先」例)

伤三儿弥月殇

登高邱

喜次儿十二岁能诗兼画

生四庶男志喜作

书次儿槱十四画所作山水画

见槱儿画兰感题

○过大甲溪日暮口号(五七言)

两山夹溪出,众水中流分。水落群石起,两山相对奔。一水渡未毕,西海已衔半边日。不辨山容辨水声,水声急驶如雷疾。水挟沙石流滔滔,鲸鱼有脊、鲲有尻。风雨春秋发洪潦,一溪万窍生怒号。招招舟子指行路,路在溪中乱石处。陵谷今来几变迁,乱石如山流不去。

○长干行

秦淮一夜水,直到长干里。长干花正开,郎君又不来。思君在何许,独上雨花台。台高不见君,南北多白云。举头东北望,落叶空纷纷。不见落叶处,但见云中树。尘埃一丈高,遮断行人路。行人已不归,明月照人衣;行人已不见,明月照人面。待君足不停,迎君劳劳亭!

○大堤曲

柳花千万株,大堤四千里。种向襄阳城,开向襄阳水。春风日日吹,踟蹰待之子。之子不可期,迢迢襄阳里。山南东道楼,巍巍向云起。欲往从之游,四面栽桃李。中有交茎花,外有连枝理。楼高不可攀,相思从此始。去去日已迟,行行情何已。踯躅大道中,无言寻芳芷。

○秋咏十二首存六首

我心忧如何,西风起庭柯。朝下洞庭叶,夕吹洞庭波。洞庭在何处?沧海接黄河。愁思从中至,日月速羲娥。事业不一成,春秋空经过。幽怀何所适?散发曦阳阿。

蚱蝉鸣秋生,愁士悲秋至。微物感云何,悲鸣同予意。皎洁被有怀,■〈商,十代八〉声凄素志。四野尘埃高,风露不能避。听之心茫然,欲下雍门泪。飒飒西风来,高怀尔何寄?

独自出门去,忽忽不知处。恍若得所思,旋觉无所与。鱼鸟起寸心,天渊入吾虑。举头得所爱,青山露林櫖。斜照含西峰,夕色误朝曙。胸次忽澹然,斯意谁与语?

坦坦方有乐,忽忽若有蹙。零落山邱诗,歌之辄欲哭。余心非靡常,念昔不能淑。杜子忆故人,春树蒙蒙绿。山阳向秀笛,悲伤过高筑。何以见予心?梁月照古屋。

见说子期琴,声声碎人心。山高流水远,何以遇知音?知音邈不见,蹇裳水之浔。一往心怅怅,再往泪涔涔。岂有千古侣,可以再三寻?空山独来往,树下悲鸣禽!

夕阳欲西没,登高见山色。俯视大海中,鱼龙出深黑。万象此空蒙,惆怅不能极。秋风千丈高,东南望东北。肃气欲收藏,群动皆屏息。我独违造化,意气入云直。

○秋试行役感咏十五首

微名迫我起,我行过千里。既越两重洋,又涉百重水。波涛挟蛟鼍,时时向人跂。咫尺生风云,天色迷瞻视。身在漰湃中,轻掷同敝履。不识有眠食,岂复有行止?言念古战场,安能在海里,丈夫志四方,艰难此为始。

我行过关山,一平复一险。马角与船唇,流光常烁闪。一入矮屋中,苍苍为之掩。如蜂攒蜜房,如蛾傍灯熖。不必帝京尘,缁衣已先染。叹息古英雄,此中多沈奄。意气幸发越,磨刀不惧剡。摛文倚幨帷,月明星点点。俯首念归途,胸中海潋渰。

归来阻海风,卧船经八日。火轮不得施,心如飞箭疾。惊浪向面生,朝阳从波出。缩地古有人,超海今无术。一夕玉镜平,如鲠胸中失。问津傍蓬山,陆始水已毕。扁舟过酒家,谁能辨清质?身如蟠泥龙,不免蝇与蛭。嗟彼远游子,何以同邮馹?

一出台北城,即接铁车路。万山随转圜,千里失回顾。虽丧磐石安,却胜舆夫步。断虹悬空中,驶轮旋飞渡。翘首望前途,烟云蔽午树。息驾入城门,似马初停骛。问我从何来,天风兼海雾。坱■〈王莽〉整行装,明朝从此去。

一日复一日,行行将到家。前途已无几,盼望转成遐。马上有秋色,路上有秋花。夕阳在树外,反哺有暮鵶。惊心堂上亲,未谂餐饭加。入门问老母,依旧两鬓华。病体虽不康,怜子意犹赊。只为区区者,累母望天涯。叹息古人贤,负米亦孔嘉。

阿兄见我至,为我拂衣裳。阿嫂见我至,为我具羹汤。童稚先后走,相争负行囊。自维不肖躯,满堂何皇皇。乃知天伦中,至乐有余长。人生思富贵,悲喜在外傍。呼仆噉晚饭,燥吻兼饥肠。一饱身已困,不复思酒浆。

荆妻房外立,望我阑干头。相见问劳苦,翻讳已心愁。自君之出门,不敢登高楼。楼头红日照,楼外白云浮。见云不见人,风信海中沤。鲤鱼常渺渺,鸿雁自悠悠。景物夙已换,自夏以徂秋。桂轮圆复仄,橘柚绿已稠。道上渐轻霜,言念季子裘。相见虽云欢,明日将远游。嫁君在少年,离别何如流。为卿话旅况,卿当添烦忧。

丈夫负弧矢,岂复恋家室?惟有高年亲,艰难离双膝。幽禽鸣木中,时亦思琴瑟。逐逐鸡肋名,似饥拾椽粟。谋名复谋利,骥马徒奔佚。思之辄不解,未能遗纤悉。■〈亻孔〉偬风尘中,金玉锁素质。

行人已归家,家书始附至。汪洋一海横,飞鸿失其翅。叹息远行人,数语空自寄。上有覼缕怀,下有平安字。日月两周天,一纸滞途次。草茅望阙情,寸衷无由致。委质数篇文,与此亦何异。江湖与故乡,遥下数行泪。

俛念大海中,求珠应不夜。自恃骊龙精,当有神光射。一寸明月辉,岂无神雀下。象罔眼如箕,搜寻何能罢。升之在云衢,鳞甲风雷化。沈之在重渊,光芒泥涂藉。得失两心煎,欲脱不能卸。本无毫末加,何为动惊吒。但思出身阶,此为乘时驾。成都有相如,不屑赀郎借。是以一卷文,珍重不轻假。可怜遭按剑,犹望连城价。

九月月既望,桂树开花时。蕊傍将悬阙,颠倒郢中儿。我身在海角,引领望天池。云程阻风信,得失未应知。寸心已先往,大梦犹奔驰。飞电空中下,一刀割乱丝。得意不须喜,失意何庸悲?翻悔昨日情,此心如醉痴。

月色淡将曙,天明秋路远。鸟声唤行人,萧萧到山馆。上岭午烟苍,下岭夕阳晚。空中盼白云,不舒复不卷。渺渺溪中水,秋深流转浅。安坐闲斋中,诗书慵过眼。转念读书乐,再把陈编玩。浩歌梁父吟,落叶空阶满。

木末起蝉响,秋深天气凉。萧森商声远,孤园摇众芳。感此心容悴,入世多悲怆。富贵非所慕,雄心失行藏。所以古之人,载质每皇皇。八代起衰手,为此亦徜徉。鸿鹄群燕雀,鸦雏傲凤凰。爱虽不奔竞,潦倒未应忘。

流水远更远,空山深复深。怀在白云内,时傍高松阴。幽人谁与语,一片古时心。入世多尘俗,谁复领清襟?所以古贤豪,轻遇重知音。伯牙不可作,子期毁其琴。柯亭岂无竹,蔡雍邈难寻。此地有高山,携酒独登临。

苒苒百世怀,悠悠千古想。置身恨不高,未能空万象。尺寸何所施,风尘徒■〈难,央代隹〉掌。一朝为浮名,琴书失素养。与世争涓埃,胸中胡不广?遥遥望古今,寥寥思天壤。

○答李石鹤(清琦)孝廉书并送北行

青山起暮云,寒日栖鹿渚。凉风飒飒吹,中庭正延伫。正望故人来,忽得故人语。清言如珠玉,清词如琼瑀。拂尘细披吟,衷情深如许。内有褒宠言,受之颜惭沮。相晤虽一朝,相期已千古。他日相追随,愿为风从虎。送君长安行,长安帝王所。宫殿接云霄,城阙耸寰宇。中多螭龙蟠,外多鸾凤舞。君才云锦张,固应备绣黼。自惭泥涂身,无由舒毛羽。不获从君游。遥祝君遐举。沧海重重波,飞渡澎湖屿。扶桑日色高,照君金莲炬。瀛州咫尺间,是君所居处。君家谪仙人,昔曾梦天姥。君将登蓬莱,非比梦中睹。愿上金银台,复宿琼瑶圃。君意轻荣华,世人重簪组。得志抒中藏,于时岂无补?日日涉关津,莫道风涛苦。此行过松江,好上春申浦。日月射楼观,烟波涵舳舻。航海入燕都,奇气谁与伍。上林望旌旗,长乐闻钟皷。丈夫快壮游,何可守环堵。愧我拜行尘,未能亲饯祖。君书与我云,近有小■〈犭恙〉蛊。闻之欲往视,恨为疟鬼阻。料将赴邮程,惟应念旧雨。后会虽遥遥,萍踪终再聚。仰首望天涯,中情寄一缕。

○崇武晚行

循城望沧海,海清天气高。山头千树日,山下万丈涛。居人喧午市,渔人撑晚篙。行到城尽处,潮际风怒号。津头待渡者,闻之心慅慅。我已惯为客,逍遥于烟皋。安得临沧海,垂手钓蛟鳌?

○送梁子嘉先生归粤长歌(戊戌)

西风海上来,江湖秋已疏。天涯远游子,日色冷蓏蒲。蒲帆天外去,忽忽浪花麤。行客悲不已,远望绝平芜。故乡在何处?回首水云区。岭南近如何?未得一纸书。衣锦滞他方,富贵亦唏嘘。况为天路人,不如归乡闾。我送先生行,欲挽先生裾。先生昔来时,台海金汤如。班生从戎幕,曾见海氛袪。维时法兰西,遂为强弩余。兵气倏忽消,辐辏纷舟车。先生半隐宦,拓地开菑畲。台阳富山海,山人亦足鱼。先生于山中,永以爱吾庐。谁知浩劫兴,割地等商于。棍枪无人扫,千里为邱墟。先生攘袂起,有愤不得摅。朝庭有子兰,枉哭申包胥。仓皇戎马间,南北行趑趄。越海去复来,囊橐无宿储。不见汉衣冠,所余多駏驴。关津不易过,寄迹嗟籧篨。当年华屋处,再过无人居。伏莽时时起,十室九室虚。沧海扬尘后,无复返其初。先生长太息,决计问归途。君家粤东路,地即古番禺。亦曾遭英夷,夺去海膏膄。伊昔林文忠,至死三叹吁。有计不得行,谋国误奸诬。虎门铸大错,筹策至今行。茫茫五虎洋,万国来揶揄。汪黄今再生,遗祸遍海隅。粤海虽麤安,虢亡行及虞。今日广州潮,轮舶环郡郛。山海失岩阻,黔首其挛拘。君归亦何乐,聊为妻拏娱。我思祸乱中,素志不可渝。祖生中流楫,气足吞羯奴。西夷侮我甚,谓我无良图。瓜分指中夏,囊括鼓咙胡。我笑夷人眼,咫见见糊馍。宣识中华势,衰乃盛之符?君归求黄石,慎保千金躯。可怜兵燹灾,到处无或殊。君地与毗连,曷胜望仓梧。滔滔郁林水,须虑走湛卢。官军成铅刀,不足张威弧。我辈何从计,不禁碎唾壶。时事且勿悲,请为君歌呼。去年见君面,一拜识眉须。嶙嶙耸傲骨,回异风尘趋。逢人辄面质,不为时俗谀。诗文存正声,瓌异过璠瑜。我读钓龙歌,高调入云衢。稽康广陵散,不道今未无。有作皆唐调,绝不为喁吁。伤时生感喟,杜诗与泪俱。平生复萧索,阅历貔生貙。愧我非终童,未能弃关繻。空送先生去,不共先生徂。秋风吹远道,落叶客身孤。东西马首瞻,怅惘失朝餔。遥遥沧海上,帆片有云铺。一去难复逢,望君眼亦枯。粤山千万重,君去飞舳舻。

○辽东感事存二首

伊昔长白山,有众才一旅,熊熊五十甲,一朝拓疆圉。左断鸭绿江,右断洋河渚。燕蓟失千关,咸阳慑一炬。当时佽飞兵,威行无敢御。当之辄破摧,龙蛇为雀鼠。风云草昧初,前罴而后虎。中天下雷霆,两辽仆旗鼓。至今渖阳东,犹作丰沛土。如何及后毘,不能守堂户?王气三百年,一朝沦狄卤。原野涂脂膏,山川荡干橹。登高望陪京,烽烟乱如组。峨峨摩天岭,流血满寰宇。黄埃榆关昏,白日长城雨。

登望古战场,凭吊古战迹。骸骨高于山,阴森风云积。日落大旗昏,鸱鴞啼格格。倚海作穷荒,直北起沙碛。当日争乾坤,此地几兵革。覆尸河水浑,流血青山赤。至今畎垄间,时时拾遗戟。巍巍京观封,尚足动心魄。故老无一存,丰碑有千尺。覼缕攻战艰,历年才二百。居人泯疮痍,水火而衽席。云何苦劫灰,重燃今赫赫。他族丧较多,池鱼殃亦迫。城下积鲸鲵,泮林栖累馘。寝室纷干戈,岂曰等观奕?燹火激电光,蓬沙杂锋镝。汪汪巨流河,毒瘴难为涤。阅世千万秋,终天泣铜狄。

○咏古四首

驱军浴阳城,下马皋门道。凭吊晋时人,胡尘净如扫。昔者群氐狂,恶氛满苍昊。臣庶供醢葅,帝王为舆皁。倏忽无一存,乾坤旋再造。夷吾彼何人,忧心空似捣。不见祖生鞭,直向赵王堡。于今缅遗踪,何处容夷韵?伊水涧■间,秋色来浩浩。遥望陆浑山,平原满秋草。

西楼六千里,东楼遥相望。■〈女石〉鞨何丑夷,夸毗称人皇。中原凌替日,耀马中山阳。后者居降邸,乃有东丹王。雄猾阿保机,余风何怆凉。毡袍左衽人,事盖人大梁。打草弃城走,惆怅登愁冈。行人渡辽水,不见古临潢。天祚百万兵,兵威忽不扬。堂堂古雄国,早先弱宋亡。悲风从东来,原野渺茫茫。颓垣废宫殿,草低见牛羊。

走马游汴梁,出入汴城门。哀哀啼杜宇,上有古帝魂。虎狼群女真,南牧万马奔。一鞭驱北去,八百赵王孙。后日覆金族,乃仍青城屯。妃嫔及王子,流血京城昏。萧条土蔡州,黄伞投空村。江南天水碧,犹有半壁存。天兴靖康年,天道谁与论。荒荒瓦砾中,向日惨不温。

登临陟华岱,沧海望洪波。白云满天末,鸿鹄飞鸣过。慨焉奇渥温,于此统山河。中华群骁杰,俯首何其多。运去蹈坎壈,时来生嵯峨。濠阳淮泗间。跃马起横戈。壮士挥返曜,英雄挽颓■〈氵阤〉。九州忽如砥,泰嵩不可磨。何以乾坤毁,日月又蹉跎。于今四海内,白狄舞傞傞。大荒蹲犷獥,黑洋发蛟鼍。自东欲徂西,乌兔相荡摩。

○怆怀身世感

东坡三十九,己悼劳生半。陆机四十年,亦起逝者叹。我更逾三秋,微尘与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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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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