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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牧斋初学集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44 分钟 · 56 / 113

会员可开白话

覃,暨前母刘,俱封宜人。继母贾,封太宜人。盖异数也。妻张氏,继妻景氏,皆无子,以必茂之子士骧为后。一女适朝邑周雯。余辱交于公二十余年,戊寅之秋,执手邸舍,悲余之蒙难而伤其不能相明也。公方向用,若有闵默不自得者,徒以余故也。其何忍不铭?铭曰:

太华削成兮,潼关屹然。是生伟人兮,枝柱金天。

河流奔腾兮,冲关却阻。展如之人兮,排龃龉。

是父是子兮,兆域相望。元气熊熊兮,浮薄华阳。

河水南流兮,潼水东回。千秋万世兮,孰塞我悲?

(嘉议大夫南京工部右侍郎叶公墓志铭)

万历中,东林之君子,退而讲学,海内负清名者,争相引重。而党人则深恶其轧己,间执其一二瑕疵者,以相诋谰,指清议为横议,阴护其所抉谪之人,以箝天下之口。甲寅、乙卯之间,其说始大炽。叶公官南太仆,抗疏辟之,以谓决裂国论,败坏人心,莫此为甚。当是时,言者方雄唱雌和,引绳批根,公眇然孤踪,忽发谠议,群惊且恚,聚族而攻公。公不激不随,端坐而肆应之,且累疏乞归,言者卒无以胜公。神、熹之际,东林之与党论,迭相胜负,然公之言卒,未尝不胜,其故何哉?呜呼!公之所以胜者,盖有所以为公者在也。公讳茂才,字参之,其先世自吴江徙居无锡。高祖讳昌,曾祖讳芮,祖讳谟,世有潜德。谟生联,娶许氏而生公。公面目清削,不苟訾笑,体骨棱层,若出衣表。自为诸生,见者已改容异焉。举万历己丑进士,选刑部主事。念父老,改南京工部,榷关芜湖,尽革它税,不名一钱。胥吏以常例为请,公为俚语诃之曰:“勿多言,左右排列金刚,台我不动矣。”已事,上羡金数千,奏疏曰:“久旱而得通,故有羡金,请不为例。且进羡,非臣志也。”神庙叹嘉,赐白金松布以旌异焉。改吏部郎中,再请告归。久之,起礼部郎中,历升尚宝司司丞、少卿、南京大理寺丞、南京太仆寺少卿。始一出,家居十五年矣。又七年,起太仆寺少卿,改太常寺少卿,皆不赴。升南京工部右侍郎。甫三月,请致仕。公仕宦强半在南,什九在告。布衣蔬食,食淡攻苦。有堂三楹,不施丹ぬ。安人老矣,躬亲纺织,青灯白发,荧荧丙夜。其肥遁苦节,虽小夫稚子,无闲言也。当言官与公为难,盛气奋笔,争欲有加于公。问影吠声,描头画角,已不遗余力,然终不能毁公之廉以为贪,而訾公之恬以为躁。至于今,衡门如故,子姓萧然,虽夙昔操戈向公者,未尝不闻其风而感,读其书而思,望其室庐而低徊不能置也。呜呼!此吾所谓有所以为公者也。公生平学问,躬行实践,信心为己。感民彝,痛国是,是是非非,如风樯弦矢,触而必发,岂有意与党人争胜负哉!天启中,阉祸将作,急流勇退,优游终老。高忠宪之殉难也,慷慨急难,以免其子。缇骑逻卒,交迹于道,不少鲠避,人始知公非以智免也。孔子曰:“吾未见刚者。”又曰:“仁者必有勇。”其公之谓与!

公卒于崇祯二年六月十七日,享年七十有二。安人华氏,卒于天启四年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八。公性笃孝,自营生圹于江阴马镇先人之穴左,没后之五年十月,与安人合葬焉。安人生子继武,九岁而殇。生一女,嫁秦雷震。侧室胡氏,生二女,嫁孙禾、薛宪伯。公之卒也,其嗣子继斌、光辅,得请赐祭葬,乃属职方华君允诚为状,而谒铭于余。华君学行卓然,称为公后进者也。其状公为信。铭曰:

居官三十年,泊然儒素。阅世七十年,浑然赤子。

夫人不言,直哉如矢。角巾东归,虚堂隐几。

颢然真气,没而不死。我铭诗,用励顽鄙。

(山东兖州府滕县知县特赠太仆寺少卿姬公墓志铭)

天启二年五月,白莲贼陷滕县,知县事姬公死之。九月,贼平,公之父收尸反葬,盖六月而后殓。抚臣赵彦上其事,诏赠太仆寺少卿,有司立祠,春秋祭祀,给其父母诰命,荫一子入监。四年二月,归葬于州西郭之北。后十四年崇祯戊寅,任子琨官刑部河南司主事,奉熹宗朝诏令所司覆奏简牍及黄谕德景所撰行状,谒谦益于请室,而请志其墓。谨按:

公讳文胤,字士昌,西安府华州人也。生于万历壬午之三月癸卯。以《春秋》举于乡。六上春官,乃以禄养谒选,年四十有二。其莅滕,壬戌四月下旬也。奔走参谒,未遑视事,居三日而难作。当是时,滕民什九从贼,公徒步叫号,从兵登陴,不满三百人,比贼至,才数十人耳。问民何以从贼?则曰:“祸繇董二。”董二者,延绥巡抚某之子也。公登城呼贼而告之曰:“若等皆吾民,以董二故,铤而走贼。吾执董二,穷治其罪,以伸若冤,而赦若等,复为良民,其可乎?”公长身赤面,须髯奋张,两门牙如施丹ぬ。乘墉大呼,声殷殷动楼橹。贼望见,以为神人,欢呼罗拜。俄而箭发于西隅,二贼毙焉。视之则延绥沙柳也。贼愤盈肉薄而上,遂不可御,五月之十八日也。公绯衣坐堂上,嚼齿骂贼。贼前搏公,裂其冠裳,以锒铛锁之。公大骂,“胡不速杀我?”贼顾不忍。越三日,不食,贼劝之食,不可;劝之去,又不可。为诗八章,书于屋壁,以县印遗状付门子魏显、僮守务,北向再拜,自缢而死,二十一日之夕也。显乞棺于贼,不许,乞布裹尸,许之。遂瘗于官署之池侧,公父所从收公尸也。贼考掠显索印,显以印予父国臣,以遗状予妻之父高登士,及守务反而骂贼,死之。诏恤公也,并录显、守务,复其家。而董二者,城陷遁去,其后卒以贿免。呜呼!公以视事三日之官,守巷无居人之邑,率数十孑遗之民,抗数万方张之寇。城之未陷也,可以去而弗去。贼之劝行也,可以走而弗走。绝百可幸生之涂,而定一死无复之之计,用以明示天下后世,无破城不死之县令,无陷贼不死之臣子,公之自处审矣。致命遂志,忠也。无忝所生,孝也。明耻教战,仁也。是公之三大节也。熹庙之诏,亦有三善焉:旌不逾时也,功不滥叙也,恤不下遗也。终天启之世,莲妖灭,蜀寇平,而奴孽不内躏者,复滕之赏足以劝也。若董二之佚罚,则有司之过也。余故牵连书之,无使其求名不得焉尔。

公世为华州人,曾祖讳伸,祖讳夏,皆有隐德。父讳,增广生员,倜傥负大节,有声关中。先后娶四妇,生五男子,三女子,与公皆异母,而同仁均爱,家门无间,人以为难。公妻杜氏,生三子,长琨,次,次。琨服官廉辨,慷慨厉节,能继公之志者也。铭曰:

公逾弱冠兮,初歌《鹿鸣》。梦一伟人兮,绯袍面。

曰余同姓兮,周之宗盟。要公汴桥兮,前期却迎。

公之之滕兮,汴冰水砰。瞻彼季路兮,庙貌孔明。

高冠佩剑兮,俨如平生。回车伏轼兮,流涕怔营。

曾未信宿兮,寇盗抢攘。食焉不辟兮,死而结缨。

天畀完节兮,如射隽正。季冬赠梦兮,叶彼大贞,

匪妖匪噩兮,受命穆清。天门讠失荡兮,乘风上征。

扈从先皇兮,雷车霓旌。蚩尤前驱兮,玄武后行。

馘奴荡寇兮,汛扫枪。报命帝所兮,旗央央。

河、渭抱萦兮,太华削成。高坟岿然兮,配此令名。

忠臣孝子兮,请视斯铭。

(文林郎陕西道监察御史李君墓志铭)

崇祯初,谦益以与枚卜被讦,天子下法司杂治。法司覆验浙闱成案,再三考谳,具如前状,条奏以闻。讦者惭且恚,遂并攻法司,其势张甚。于是陕西道监察御史李君上言:“谦益无罪,所司为国家执法,不肯傅致,反受诬诋。谗夫高张,欲以一手障天,无人臣礼。”反覆数千言,其言直,其指平。夫己氏抵谰放恣,亦口噤无以答。君疏出而国论益大定。嗟乎!国论亦何尝之有。然而有可恃者,恃夫予我者之必为君子,而厄我者之必为小人也。夫己之贤不肖不可知,而人之为君子小人,如黑白之不可假,以不可知之贤不肖,而取征于不可假之君子小人,则是非邪正,不待后世而已明矣。若李君者,吾所谓君子而可征者也。

君讳柄,字汝谦。曾祖讳英,祖讳满,父讳承式,嘉靖丙辰进士,历官福建左布政,自大同徙家江都,遂占籍焉。生子九人,举进士者三,举乡书者一。其长子辽东巡抚兵部侍郎讳植,而君其第四子也。举天启壬戌进士,选中书舍人。秩满,选授御史。奉命巡视厂库,查刷光禄,巡按浙江、云南,卒于官。君乡举二十余年,中舍六年,廉靖闲止,有大人长德之目。及为御史,所至益著声绩。厂库之役,巡视者多所连染,商人独交口颂君,上为叹异焉。浙西海塘坏,亲乘小シ,掀舞洪涛飓风中,估计工作,省费十余万。塘成,升俸一级。云南加派羡粮,不报大农者数万。君下车,一切厘革,普酋为心折焉。乃飞檄晓谕祸福,酋俯首就抚。此君之历官,其大事可记者也。君家世居云中,布政公在职方,议复朵颜三卫,而巡抚公请复旧辽阳,皆国家大计,不幸中格。方奴、插交警,君论战抚机宜,纠劾宣、大将帅。旬月间,条议数上。且言臣父兄生长塞上,习知边事,灼见利害,故敢为明主别白言之。盖君自为诸生,则已讲求兵农盐铁,晓经国之务。其建白边事,意欲求以自试,卒父兄未竟之业,而止于优诏报闻而已。此君之有大志而未遂者也。最君之生平,其家居也,父党称其孝,乡里称其修,交友称其信。其服官也,天子知其廉,朝廷推其能,台省服其平。其卒官而归也,滇民道祭过车,而普酋亦抚膺恸哭,其诚信于蛮夷如此,其他可知也。呜呼!君之为君子也,斯可谓信而有征矣!其在言路,未尝苛求一人,未尝毛举一事。其于余,又非有部党之谊,雅故之好,而慨然公正发愤,千载而下,读君之奏疏,知君之为君子,而因以知君之所弹治者为小人。以余之不肖,亦或有追而惜之者,岂非厚幸哉?今君之子以余之获援于君,以谓非君之所鄙夷也,俾志其墓。余方恃君以征于后,而君之子顾欲恃予以征君,则又岂不过哉?

君卒于崇祯五年十月十九日,年六十有九。妻高氏,孝敬慈祥,相其夫为清白吏,称女师焉。卒于崇祯四年十月,年六十有九。子六人:元素、元介皆国子生,次元聘、元瑞、元觐、元翰。女三人。某年某月,合葬于白阳山之新阡。铭曰:

水则有坊,帛则有幅。凡今之人,云胡不淑?

猗嗟李君,束修自牧。有物有恒,式金式玉。

国有烦言,浮石沉木。障彼狂澜,奋我简牍。

夫人不言,百世所瞩。悠悠青史,我以君卜。

(吏科给事中赠太常寺少卿侯君墓志铭)

天启七年正月,吏科给事中嘉定侯君卒于家,年五十有九。明年,其子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峒曾奏疏曰:“臣之先臣震,以狂直得罪先朝。幸遇陛下即位,复官谏垣,而先臣已不待矣。先臣触忤权幸,持忠入地,得比死事诸臣,共沐霈恩,死且不朽。”于是天子褒君素著忠谠,特赠太常寺少卿。又二年,将葬,峒曾次君之生平为状,泣而请于余曰:“愿有述也。”

余与君同年进士,同事熹庙,后先同被谴逐,其知君为深。呜呼!党论之相持也,自万历之末,蕴崇沸腾,以迄天启元、二之间。君居恒然心忧,谓其祸与国家相终始,誓欲以其身为耆柱。既入谏垣,论三案,论经、抚,以谓当斩除葛藤,别白功罪。其言明白正大,举朝韪之。亡何而事益难言矣。当国论之殷也,士大夫坚垒不相下,若鼠之斗于穴也。久之,群小知公论不可胜,折而入于中官、阿姆,若鼠之伏于社而食于角也。言者或不知,知者又或不言,而君独早知而极言之。客氏之再入也,君请收回成命,以勾结奸阉、倾危椒寝为言。奉严旨切责。其后一疏纠劾四辅,暴白逆奄构杀旧司礼王安事,尤切中忌讳。而君又抗章再上,得罪然后已。当是时,逆阉犹未炽,君先事察其机牙,摘发其所与钩连者。君去三载,而祸大作。刊章录牒,糜烂朝野。君以病且死,而获免。今天子慎惜名器,独于君赠恤不少吝,其亦曲突徙薪之忠,有鉴于圣心矣乎?君虽死,奚憾哉!君之少也,从其母育于外氏。稍长,侍其祖宦游蕲、黄、湖、湘间,暴露跋涉良苦。故虽生长世家,无纨子弟之容。君之祖父,皆倜傥好施,不事生产,相继捐馆舍。而君久困公车,送往事居,衣食百须,经营黾勉,备所不堪。君之更事练智,强力忍诟,亦赖此也。释进士褐,为行人,驰驱楚、粤数万里,单车匹马,不扰厨传,曰:“此亦使职也。”为给事中,巡视皇城暨巡青,多与内侍镌谯,所执奏多寝阁不下。闲居休沐,辄讨论军国大计,或语及人才国恤,则蹙然如不终日。盖君之大志,欲以虚公正直,为国家塞朋党之议,救清流之祸。其稍闲,则修复畿辅水田,及吴淞水利,讲求数百年利病,以康天下。而遭时龃龉,万不一试,徒以谏官自见而已。君孝性笃至,其父深念之,至为诗以示子孙。其为人质厚沉深,不苟訾笑。与人交,能为人尽。宾筵客座,谈宴款洽。闻人死丧急难之故,必为之侧席而坐,嗟咨叹息,坐客皆为不欢。君之为劳人志士,连蹇坎轲,其骨相或亦应此,而君子知其必有后也。

君讳震,字得一,祖讳某,福建布政使司右参政。父讳某,明经岁贡,赠吏科给事中。母陈氏,封太孺人。妻龚氏,广东布政锡爵之女。生三子,长峒曾也。次曰岷曾、岐曾。岷曾早死,而岐曾犹未仕,人皆以为国士。女四人。崇祯四年十二月,葬于圆海沙之祖茔。君父祖葬于穆,而君葬于次昭,不敢与穆齿,礼也。铭曰:

君尝涉风,桅倾楫覆,啸呼掀帆,指血渗漉。

长年赖君,以脱鱼腹。及乎登朝,波涛粘天。

蛟驱鳄,冒没九渊。事虽不克,能以身旋。

溯君之生,蹇始坎终。死遇涣恩,天晶日融。

吁其悲矣!铭此幽宫。

(直隶河间府儒学训导刘君墓志铭)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奴兵陷吴桥,训导刘君廷训死之。其子尔成以其丧归葬,奉其叔吏部郎中廷谏所撰行状,再拜稽颡,属先友武进恽厥初寓常三千里谒铭于余。谨按:

君字式伯,顺天府通州人也。祖讳钧,不仕。父讳某某,赠刑部主事。母王氏,赠安人。以岁贡谒选得官。奴之掠畿南也,县令谋弃城走,君要止之,率众以守。凡三月,奴偏军尝我,辄引去,已而尽锐力攻,令缒城遁去。君入学舍,麾其妾趣去:“我将上死。”属其稚孙于所善僧隆贵,介而趋南城,誓守者曰:“守死,逃亦死,曷若守死为满城忠义鬼乎?”守者敫然而哭曰:“愿为公死守。”三日夜,城三隅扰乱,独南城晏然。奴肉薄而登,如墙引射,矢注衣甲,血朱殷,穴胸而出,濡缕属于屦,君犹强自力束胸拒战,连中六矢,乃仆。逾月,其子发棺更敛,面如生,须髯奕奕奋举。丧之归也,诸生及闾左数百家道哭过车,儿僮佣保,皆剪纸买浆以奠。君兄弟博文矫行,自相师友。吏部侃侃,为世名臣。君老于明经,亦卒用殉节显。吏部称君读书盘山,诸生以其间藉草坐语,君吾伊自如,口喃喃如梦呓。诸生故叫呶大声属其耳,若弗闻也。与人交,无贵贱贤愚少长,处之油油然。好谈人善,盱衡抵掌,嚏唾喷溢颐颊,否则瞪目顾视,一言错误,面赤坟起,归自刻责,惭其人者累日。溯君之生平,乐易朴诚,谨畏人也。其临大节,倜傥自力如此。君之殁也,享年六十有五。娶唐氏,继室以张氏、王氏。子尔成,郡诸生。孙二人,曰坦、增,增即所属僧者也,未知其存否。于是君之子葬君也渴,人谓宜需国家之愍纶,以庀大葬,而不克待也。呜呼!古之人主,于其臣之死事也,得其尸而衤遂之,道而哭之,引而亲推之,或吊其妻,或养其子,可谓备礼矣。士以死国为市,君以死士为饵。士之自待与夫君之待士也,不已薄乎?君守师儒之官,无民社之寄,致命遂志,自办一死而已。向令回翔身后,糜烂七尺,以博半通之纶,此所谓左手据图,右手刎其颈者也。而谓君为之乎?以学官死,以士礼葬,传不资船舆,窆不费钱物,于其致身之初志,庶可以无憾。君之自待,与国家之待君,殆可谓两得矣。君之子其知之矣。余既为之志,于其铭也,变而为招魂之辞以哀之曰:

胡尘压兮城堞隳,霹雳车兮声殷雷。纶巾铠兮缝衣甲,流矢攒兮短兵接。

矢洞胸兮镞贯肠,膏涂裆兮血渍裳。登空同兮绁我马,云冥冥兮绝辔之野。

魂不归兮威灵怒,抚箕尾兮鸣河鼓。幽都广莫兮魂归来,蚩尤彗兮玄武旗。

篾束腰兮革裹尸,犀轩直盖兮非我须。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为兮独愁余?

梁山{隋山}兮潞沙纡,长终古兮安汝居。

(陕西延安府延长县知县郝府君墓志铭)

崇祯丁丑,新城张果中访余请室,为我称郝君万曰:“君万之父为延长令,处流贼巢穴中,贼营蔓延数百里,上覆飞鸟。延长公之官,君万帕首褶,负弓矢前驱,以鞭梢扣垒门大呼曰:‘我霸州举子郝杰也,从父之官,过而假道于若。若许我,幸甚。不然,则我无以见我父,请先死于此,以颈血溅虎落矣。’贼酋壮其言,许之。君万顾旁贼曰:‘我马矣,趣秣我马。’又曰:‘饥甚,趣饭饭我。’贼为进酒食,饮啖如流。食已鼾睡,鼻息撼壁垒。已而公至,群贼狰狞发植,公端坐舆中平视,指挥驺从伍伯如也。贼益异之,相与传送之他垒。过数垒,贼酋有介马而驰者,君万跃马及之,贼笑曰:‘能骑是乎?’即以与公。君万跃上贼马,挟己马而驰。所过贼垒,见所乘马,皆辟易辟道,莫敢谁何矣!君万出入贼中,熟识酋长部落,具知其营垒行阵,坚瑕虚实。贼环攻延长不胜,谍知设守者假道举子也,遂逡巡引去。”果中,奇士也。余心识其言。明年戊寅,余出狱。君万过邸舍,余为道果中云云。君万曰:“主臣有之,非杰之能也。吾父之之官也,卖千金之产以行,单车叱驭,克日就道。父既以身许国矣,杰敢爱死乎?孤城斗大,墟落无人烟,贼设长围困我。微吾父忠诚感激,父老子弟效死弗去,杰能伸两臂捍贼乎?围既解,冒雨循城,堕而折胁,移病归。数月,城遂陷。延人至今尸祝吾父也,杰何庸之有?”余叹曰:“有是父,斯有是子,果中之言征矣。”公家居六年,胁病寝剧。今年七月二十四日,年五十九,卒于家。君万将奔丧卜葬,撰次事状,属其友杨主事希孔拜而谒铭于余。按状:

公讳鸿猷,字勋甫。先世自秦徙霸州。父讳智,轻财好施,以能成其志。事继母如母,抚兄之遗孤女如己女,乡之称孝友者归焉。娶于王,生四子:俊、亻桀、位、、俊、皆早世。桀则君万,举丁丑进士,今官太常寺博士。公器资杰出,少读《左》《国》《班》《马》《南华》《鸿烈》之书,作为制义,飙发泉流。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年三十登贤书,晚而与君万偕入锁院。君万既登第,课其孙惟讷,日移漏仆,方吮毫覃思,公已落笔尽数纸,抚而叹曰:“竖子遂先我著鞭,阿婆虽老大,犹堪压倒三五少年也。”其倜傥坚强,老而自负如此。铭曰: 幽都北极,野惟崆峒。角立精悍,是生俊雄。

贼避单车,民保穷发。风施延,气厉勃碣。

勤官屯膏,死事质冥。哲人乘箕,孝子见星。

海抱岳回,戴斗之下。我铭幽,与此终古。

(齐孝廉墓志铭)

齐君讳国玺,字符卿,其先自汉平敬侯受居高阳。曾祖讳能,赠征仕郎。祖讳敬才,四川都司断事,赠承德郎。父讳养蒙,文华殿中书舍人,擢户部江西司主事。母许氏,封安人。君少有夙惠,弱不好弄,孙仲子楚惟以《尚书》教授为大师,楚惟者,吾师高阳公之子,而齐君之姑之夫也。君负笈从楚惟游,括羽镞砺,益宏肆于文词,今元辅绵竹公从其兄游高阳之门,君与之驰骋上下,不少退次。而同县李文敏公在史馆,亟以英妙目君。年三十,得恶疾,卧蓐三年,舆疾试京兆,辄得隽。明年,试礼部,疾甚,不能自力,乃罢归。未几而卒。崇祯元年之三月也。年三十有四。妻韩氏,两浙运使作楫之女。生二子,煜与煌也。既葬之十年,煜已为诸生有声,以其姻家蒋户部范化所著状,谒铭于余。状称君内行淳至,奔其祖之丧,四百里见星而行,不言不食,抚棺恸哭,绝而复苏。家本素封,与朋友交,补衣蔬食,如后门寒素。盖士之孝友壹行,怀仁蕴义者也。而以一举子病夭,岂不悲哉!呜呼!高阳之门,海内之雄俊集焉。余犬马之齿长,故弟畜楚惟,而文敏、绵竹,皆以一饭先予,而君又为楚惟之弟子。盖高阳之门长则逊余,而少则推君也。十余年以来,文敏以故相为先朝旧臣,绵竹新在日月之际。而君已前死,余则幽忧穷蹙,祈死而不死。盖少而不遇者莫如君,而老而不遇者莫如余也。今吾师岿然若鲁灵光,楚惟兄弟,鄂付竞爽,余乃执笔志君之墓,然供文字之役,不已恧乎?岂吾师之门,固亦如许商之四科,郑玄之薄官阀,而君之子不以我为老耄而舍我乎?抑亦君之札瘥夭折,为天所奇左,非世之卓荦偏人,固不足以表其幽而抒其愤乎?不然,则或者君赋命之穷,及其枯骨墓中之片石,犹不获徼惠于演纶画诏者,以耀泉壤,而固以属余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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