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王右丞集笺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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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备彤管箴规之任,叹曰:“王家十三娘,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书得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坚不从命。或曰上宥连罪,或云京兆笞而毙矣。《云溪友议》
唐人所撰说部,多本自传闻,较以正史,每有乖错。《云溪友议》以元载妻为王缙之女,洎考《唐书》,乃王忠嗣女,非缙女也,不知范氏何所据而云然,岂因“家风第一右丞诗”之句,而致有此讹耶?若《云仙杂记》,若《瑯嬛记》,皆凿空而作,绝无所本,尤谬妄不可信,宜皆削而勿录。然观《梦溪笔谈》之论《奏乐图》,则正史且不能无议矣,况稗官野乘乎。古人著述,经文纬意,成一家之言者,虽所闻异词,往往不肯割爱,彼好奇如司马子长者无论,即韩婴注《诗》,孟喜说《易》,公羊高、谷梁赤传《春秋》,皆不免斯弊,又何论纪录昔人之一言一行耶。偶于暇日,搜录右丞遗事,耳渔目猎,真赝并存,自笑如盲贾人到宝洲,见一异物,即拾取入橐,明眼者得无以此见讥欤。
历代有关题咏十二首
蓝上茅茨期王维补阙储光羲
山中人不见,云去夕阳过。
浅濑寒鱼少,丛兰秋蝶多。
老年疏世事,幽性乐天和。
酒熟思才子,溪头望玉珂。
答王十三维储光羲
门生故来往,知欲命浮觞。
忽奉朝青阁,回车入上阳。
落花满春水,疏柳映新塘。
是日归来暮,劳君奏雅章。
留别王侍御维孟浩然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奉赠王中允维杜甫
中允声名久,如今契阔深。共传收庾信,不得比陈琳。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穷愁应有作,试诵《白头吟》。
崔氏东山草堂杜甫
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有时自发钟磬响,落日更见渔樵人。盘剥白鵶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何为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
解闷杜甫
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蔓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自注:右丞弟今相国缙。
故王维右丞堂前芍药花开凄然感怀钱起
芍药花开出旧阑,春衫掩泪再来看。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题清源寺王右丞宅陈迹耿湋
儒墨兼宗道,云泉旧结庐。孟城今寂寞,辋水自纡余。内学销多累,西园易故居。深房春竹老,细雨夜钟疏。陈迹留金地,遗文在石渠。不知登座客,谁得蔡邕书?
过王右丞书堂二首储嗣宗
澄潭昔卧龙,章句世为宗。独步声名在,千岩水石空。野禽悲灌木,落日吊清风。后学攀遗趾,秋山闻草虫。
万树影参差,石床藤半垂。萤光虽散草,鸟迹尚临池。风雅传今日,云山想昔时。感深苏属国,千载五言诗。右丞昔陷贼庭,故有此句。
过胡居士睹王右丞遗文司空曙
旧日相知尽,深居独一身,闭门惟有雪,看竹永无人。每许前山隐,曾邻陋巷贫。题诗今尚在,暂为拂流尘。
王维终南草堂吴镇(元)
昔人谢政后,生事此山中。树洒虚堂雨,泉飞隔浦风。喜无舟楫至,旋有鹤猿通。应识无声妙,临窗展未穷。
读右丞五言李日华(明)
紫禁神仙侣,青霄侍史郎。明心寒水骨,妙语出天香。烟壑从疏散,花洲坐渺茫。菁华时揽撷,珠玉乱辉光。
辋川谒王右丞祠敖英(明)
蜀栈青骡不可攀,孤臣无计出秦关。华清风雨萧萧夜,愁杀江南庾子山。
卷之末附录
附录二诗评五十二则
《王右丞集》十卷。晁氏曰:唐王维摩诘也,太原人,开元九年进士,终尚书右丞。维幼能属文,工草隶,善画,名盛。安禄山反,陷贼中。贼大宴凝碧池,赋诗痛悼,诗闻行在,后得免死。代宗访维文章于弟缙,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记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以为窃李嘉祐者,今嘉祐集无之,岂肇厚诬乎?陈氏曰:建昌本与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异于它处本,而此集编次尤无伦。维诗清逸,追逼陶谢,辋川别墅图画,摹传至今。尝与裴迪同赋各二十绝句,集中又有与迪书,略曰: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中,卉木蔓发,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余每读之,使人有飘然独往之兴。迪诗亦佳,然它无闻于世,盖亦高人也。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宋之问别圃,维后表为清源寺,终墓其西。《文献通考》
粤若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等三十五人,皆河岳英灵也。殷璠《河岳英灵集序》
沈、宋既殁,而崔司勋颢,王右丞维,复崛起于开元、天宝之间。独孤及《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
王右丞、韦苏州,澄淡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
右丞、苏州,趣味澄夐,若清流之贯达。司空图《与王驾评诗书》
为诗欲清深闲淡,当看韦苏州、柳子厚、孟浩然、王摩诘、贾长江。《诗人玉屑》
臞翁诗评: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诗人玉屑》
王摩诘诗,浑厚闲雅,覆盖古今,但如久隐山林之人,徒成旷淡也。《西清诗话》
顾长康善画而不能诗,杜子美善诗而不能画。从容二子之间者,王右丞也。《诗话总龟》
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昂、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堙之气。欧阳修《书梅圣俞稿后》
右丞、苏州,皆学于陶,王得其自在。《后山诗话》
孟浩然、王摩诘诗,自李、杜而下,当为第一。老杜诗云:“不见高人王右丞。”又云:“吾怜孟浩然。”皆公论也。《许彦周诗话》
诗非苦吟不工,信乎?古人如孟浩然,眉毛尽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维走入醋瓮:皆苦吟者也。《云仙散录》
韦苏州诗,韵高而气清;王右丞诗,格老而味长:皆五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无优劣。以标韵观之,右丞诗格老而味远,不逮苏州;至其词不迫而味甚长,虽苏州亦不及也。《岁寒堂诗话》
王维诗典重靓深,学者不察,失于容冶。《木天禁语》
王维之作,如上林春晓,芳树微烘,百啭流莺,宫商迭奏。黄山紫塞,汉馆秦宫,芊绵伟丽于氤氲杳渺之间,真所谓有声画也。非妙于丹青者,其孰能之?矧乃辞情闲畅,音调雅驯,至今人师之诵之,为楷式焉。《史鉴类编》
诗总不离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句句皆合圣教。《而庵说唐诗》
王维诗,高者似禅,卑者似僧,奉佛之应哉,人心系则难脱。空同子
唐诗,李、杜之外,孟浩然、王摩诘足称大家。王诗丰缛而不华靡,孟诗却专心古淡,而悠远深厚,自无寒俭枯瘠之病。储光羲有孟之古,而深远不及;岑参有王之缛,而又以华靡掩之。故子美称“吾怜孟浩然”,称“高人王右丞”,而不及储、岑,有以也乎。《麓堂诗话》
王摩诘、孟浩然、韦苏州,片言只字,皆不入俗。西麓周氏
晁补之云,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余谓右丞精于画,故诗态转工。钟伯敬有云:画者有烟云养其胸中,此是性情文章之助。刘士鏻《文致》
王维因鼓《郁轮袍》登第,而集中无琵琶诗。画思入神,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者以为天机所到,而集中无画诗。岂非艺成而下,不欲言耶?抑以乐而娱贵主,以画而奉崔圆,而不欲言耶?《韵语阳秋》
成按:右丞诗文,因天宝之乱,十不存一,安知其生平无琵琶诗耶?此与杜子美集中无海棠诗,遂谓子美母名海棠者,其妄诞无异,真足令人一噱。至于崔兴宗写真之诗,“前身应画师”之句,现存集中,而谓其无画诗,殆所谓不知子都之姣者欤?
右丞“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带”字“当”字极佳,非得画中三昧者,不能下此二字。《青轩诗缉》
王右丞五言有绝佳者,如《瓜园赠裴十一迪》、《纳凉》、《济上四贤咏》诸篇,格调既高,而寄兴复远,即古人诗中,亦不能多见者。今选诗者俱不之取,独以《西施咏》之类入选,此不知何谓?《四友斋丛说》
山谷老人曰:余顷年登山临水,未尝不读王摩诘诗“行到水穷处”云云,顾知此老胸次,定有泉石膏肓之疾。《苕溪渔隐丛话》
右丞《终南别业》诗,有一唱三叹不可穷之妙。如《辋川?孟城坳》、《华子冈》、《茱萸沜》、《辛夷坞》等诗,右丞唱,裴迪和,虽各不过五言四句,穷幽入玄,学者当自细参,则得之。《瀛奎律髓》
读王摩诘诗,爱其“散发晚未簪,道书行尚把”之句,因用为韵,赋古风十首。陆放翁《剑南诗稿》
崔涂旅中诗:“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诗话亟称之。然王维郑州诗:“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已先道之矣。且王语浑含胜崔。《杨升庵诗话》
王摩诘《燕子龛》诗,雄奇苍郁,非以李咸熙之笔写之不可。《芥子园画传》
韦给事《山居》诗善用韵,曾登二韵,险而无迹,“群山入户登”一句尤奇,比之王介甫“两山排闼送青来”,尤简而有味。《瀛奎律髓》
右丞诗长于山林,“河明闾井间”一联,诗人所未有也;“牧童田犬”句,尤雅净。《瀛奎律髓》
右丞《汉江临泛》诗中两联,皆言景,而前联尤壮,足敌孟、杜岳阳之作。《瀛奎律髓》
王右丞诗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诗家极俊语,却入画三昧。《弇州山人稿》
朱叔重尝曰:王右丞“水田白鹭”、“夏木黄鹂”之诗,即画也。李思训数年,吴道元一日,其工夫学力所到者,画即诗也。《铁网珊瑚》
五言绝句,当以王右丞为绝唱。《四友斋丛说》
摩诘《辋川》诗,余深爱之,每以语人,辄无解余意者。《朱子语录》
朱文公曰:律诗如王维、韦应物辈,自有萧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细碎卑冗,无余味也。公又言;余平生爱王摩诘诗云:“漆园非傲吏,自缺经世具。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以为不可及,而举以语人,领解者少。《鹤林玉露》
“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非右丞工于画道,不能得此语。米元晖犹谓右丞画如刻画,故余以米家山写其诗。《画禅室随笔》
六言绝句,如王摩诘“桃红复含宿雨”,及王荆公“杨柳鸣蜩绿暗”,二诗最为警绝,后难继者。《玉林诗话》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花落家僮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每哦此句,令人坐想辋川春日之胜,此老傲睨闲适于其间也。《诗人玉屑》
曾子固谓苏明允之文,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虽《春秋》立言,亦不过如是。概而论之,惟明允可以当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也。鲁直以摩诘六言诗方得其法,乃真知摩诘者,惟其能知之,然后能发明其秘要。须咀嚼久,始信其难,然则何独诗邪?凡落笔皆能如明允,斯可与论文矣。《姑溪集》
王维云: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巢父洗耳。耳非驻声之地,声非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戕,此尚不能至于旷士,岂入道之门也。维之谈名理如此,岂减晋人邪?《杨升庵文集》
余年十七八时,读摩诘诗最熟,后遂置之者几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昼无事,再取读之,如见旧师友,恨间阔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陆游《跋王右丞集》
论近体者,必称盛唐,若蓝田王右丞维,亦其一也。其为律绝句,无问五七言,皆庄重闲雅,浑然天成;至于古诗,句本冲淡,而兴则悠长,诸词清婉流丽,殆未可多訾。杨伯谦选唐诗,论次其尤,载在正音,而晦翁先生考定楚辞后语,亦存其山中人等作,良有以邪。诗凡六卷,并附裴迪诸人诗,共若干卷,刘须溪盖尝校之。宋元旧刻,岁远不存,近刻于蜀,字画颇舛谬脱落,夔以督甓分司,迎銮公暇,特加披阅,粗为辨正。遂出俸资之余,令善小楷者书之,镂人翻刻如本,用裨诗坛采览之便。广信吕夔《王右丞集序》
高棅选《唐诗品汇》,五古七古,以王维为名家;五律七律五排五绝,以王维为正宗;七绝以王维为羽翼。其《五古叙》云:“诗莫盛于唐,莫备于盛唐,论者推李、杜二家为尤,其间又可名家者十数公。至如子美所赞咏者,王维、孟浩然;所友善者,高适、岑参。乾元以后,刘、钱接迹,韦、柳光前,人各鸣其所长,今观襄阳之清雅,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江宁之声俊,高达夫之气骨,岑嘉州之奇逸,李颀之冲秀,常建之超凡,刘随州之闲旷,钱考功之清赡,韦之静而深,柳之温而密,此皆宇宙山川英灵间气,萃于时以钟于人者也。”《七古叙》云:“盛唐工七言古调者多,李、杜而下,论者推高、岑、王、李、崔颢数家为胜。窃尝评之,若夫张皇气势,陟顿始终,综核乎古今,博大其文辞,则李、杜尚矣。至于沉郁顿挫,抑扬悲壮,法度森严,神情俱诣。一味妙悟,而佳句辄来,远出常情之外。之数子者,与李、杜并驱而争先矣。”《五律叙》云:“盛唐律句之妙者,李翰林气象雄逸,孟襄阳兴致清远,王右丞词意雅秀,岑嘉州造语奇峻,高常侍骨格浑厚。”《七律叙》云:“盛唐作者虽不多,而声调最远,品格最高,贾至、王维、岑参《早朝》倡和之作,当时各极其妙;王之众作,尤胜诸人。”《五言排律叙》云:“开元后作者之盛,声律之备,独王右丞、李翰林为多,而孟襄阳、高渤海,实相与并鸣。《五言绝句叙》云:“开元后,独李白、王维尤胜诸人”云云。
唐人倡和之诗,多是感激,各臻其妙。如《早朝大明宫》,杜甫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王维云:“九天阊阉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岑参云:“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登慈恩寺塔》诗,杜甫云:“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俯视同一气,焉能辨皇州。”高适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茫茫,五陵郁相望。”岑参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此类甚多,是皆雄浑悲壮,足以凌跨百代。《唐诗品汇》
李林甫《璚岳应制》曰:“云收二华出,天转五星来。十月农初罢,三驱礼后开。”两联皆用数目字,不可为法。王摩诘《送邱为》曰:“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此联叠用数目字,不为病也。《诗家直说》
绝句如王摩诘“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与“渭城朝雨”一篇,韦应物“雨中禁火空斋冷,江上流莺独坐听。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皆风人之绝响也。《诗家直说》
诗人之诗,字句不苟,王维诸人是也。才子之诗,句字章法,若罔闻知,李白诸人是也。困学之诗,格调词意,匠心措置,杜甫诸人是也。闲适之诗,并诗俱忘,陶潜诸人是也。《弹雅》
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如杜诗“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转”,李诗“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摩诘“反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皆淡而浓,近而远,可为知者道也。《李杜诗纬》
律诗贵工于发端,承接二句,尤贵得势,如懒残履衡岳之石,旋转而下。此非有伯昏无人之气者,不能也。如“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下即云“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下即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下即云“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锦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下即云“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此皆转石万仞手也。《分甘余话》
王右丞文集十卷,宝应二年正月七日,王缙搜求其兄诗笔十卷,随表奉进。此刻是麻沙宋板,集中《送梓州李使君》诗,亦如牧翁所跋,作“山中一半雨,树杪百重泉”,知此本之佳也。《读书敏求记》
玄、肃以下诗人,其数什百。语盛唐者,唯高、王、岑、孟四家为最;语四家者,唯右丞为最。其为诗也,上薄骚雅,下括汉魏,博综群籍,渔猎百氏。于史、子、苍、雅、纬候、钤决、内学、外家之说,苞并总统,无所不窥,邮长于佛理。故其摛藻奇逸,措思冲旷,驰迈前榘,雄视名俊。凡今长老荐绅之属,工为诗者,恒嗟赏而雅崇之,殆与耳食无异。顾起经《题王右丞诗笺小引》
卷之末附录
附录三画录一百十九则
王维字摩诘,开元初擢进士,官至尚书右丞,《唐史》自有传。其出处之详,此得以略也。维善画,尤精山水,当时之画家者流,以谓天机所到,而所学者皆不及,后世称重,亦云维所画不下吴道玄也。观其思致高远,初未见于丹青,时时诗篇中已自有画意。由是知维之画,出于天性,不必以画拘,盖生而知之者。故“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又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类,以其句法,皆所画也。而《送元二使安西》诗者,后人以至铺张为《阳关曲图》。且往时士人或有占其一艺者,无不以艺掩其德,若阎立本是也。至人以画师名之,立本深以为耻;若维则不然矣,乃自为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人卒不以画师归之也。如杜子美作诗品量人物,必有攸当,时犹称维为“高人王右丞”也,则其他可知。何则?诸人之以画名于世者,止长于画也。若维者,妙龄属词,长而擢第,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之若师友。兄弟乃以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之句,皆以官称而不名也。至其卜筑辋川,亦在图画中,是其胸次所存,无适而不潇洒,移志之于画,过人宜矣。重可惜者,兵火之余,数百年间,而流落无几,后来得其仿佛者,犹可以绝俗也。正如《唐史》论杜子美,谓“残膏賸馥,沾丐后人”之意,况乃真得维之用心处耶。今御府所藏一百二十有六:
太上像二、山庄图一、山居图一、栈阁图七、剑阁图三、雪山图一、唤渡图一、运粮图一、雪冈图四、捕鱼图二、雪渡图三、鱼市图一、骡纲图一、异域图一、早行图二、村墟图二、度关图一、蜀道图四、四皓图一、维摩诘图二、高僧图九、渡水僧图三、山谷行旅图一、山居农作图二、雪江胜赏图二、雪江诗意图一、雪冈渡关图一、雪川羁旅图一、雪景饯别图一、雪景山居图二、雪景待渡图三、群峰雪霁图一、江皋会遇图二、黄梅出山图一、净名居士像三、渡水罗汉图一、写须菩提像一、写孟浩然真一、写济南伏生像一、十六罗汉图四十八。《宣和画谱》
玄宗时,王维特妙山水,幽深之致,近古未有。《封氏闻见记》
唐右丞王维,文章冠世,画绝古今。《纯全集》
古人欲以一艺名世者,必精思入神,极古今之变而后已,故能洞达天机,气随物在,至观之者,亦有感格相应之理。如摩诘《苔矶静钓》、《水阁闲棋》,令人不觉身在其间。《玉堂嘉话》
世言摩诘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所及。观此图,便知古人之论为得,正使后之评者,不得加此。余见或以画名者,无复生动气象,不过聚石为山,分画写水,又岂可与论“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者耶?董逌《书王摩诘山水后》
右丞诗云:“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余谓右丞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思纵横,参乎造化。唐以前安得有此画师也?董其昌《画评》
右丞以前,作者无所不工,独山水神情,传写犹隔一尘。自右丞始用皴法,用渲运法,若王右军一变钟体,凤翥鸾翔,似奇反正。右丞以后作者,各出意造,如王洽、李思训辈,或泼墨澜翻,或设色媚丽,顾蹊径已具,模拟不难,比于书家,欧、虞、褚、薛,各得右军之一体耳。董其昌《画旨》
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为嫡子,李龙眠、王晋卿、米南宫及虎儿,皆从董、巨得来。至元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皆其正传。吾朝文、沈,则又远接衣钵,若马、夏及李唐刘松年,又是大李将军派,非吾曹当学也。《容台集》
禅家有南北二宗,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亦唐时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则李思训父子着色山水,流传而为宋之赵干、赵伯驹、伯骕以至马、夏辈;南宗则王摩诘始用渲染,一变拗研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董、巨、郭忠恕、米氏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要之摩诘所谓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者。东坡赞吴道子、王维画壁,亦云“吾于维也无间言”,知言哉!《容台集》
唐人王摩诘、李思训之流,画山川峰麓,自成变态。虽萧然有出尘之姿,然颇以云物间之,作浮云杳蔼,与孤鸿落照,灭没于江天之外,举世宗之,而唐人之典刑尽矣。《东坡集》
王右丞笔墨宛丽,气韵高清,巧写象成,亦动真思。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