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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蠡测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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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海外祀典,亦未尝无小补也。

是役也,阅四岁而竣工。共费白金若干,以归官闲田为膏火所资,计若干亩;当上其册于大府,闻于当宁,定邀天语褒嘉,如行省凤池书院之蒙特赐扁额、如江南宿迁锺吾书院之蒙旌奖急公绅士矣。时传安升补台守,将行,善后事属之来者;且因落成有记,并书乐输诸姓名于碑阴。

附周琢堂大令书后

玺与浮梁邓盱原先生同出大兴朱文正公之门,嘉庆十三年戊辰又尝同事秋闱。先生以善教得民为治,所至文教无不振兴。莅鹿仔港五年,创建文开书院。岁在丙戌,玺权彰化县事,书院尚未竣工。其冬,先生权郡篆,以玺受代赋闲,订为郡城崇文书院山长,于明年春中来塾,见先生课士,善诱学者,昭若发蒙,益知鹿港士子服教之深。是秋,先生卸郡篆,复回鹿港;士庶踊跃以襄书院役,即于岁终告成。明年春,先生已拜命为郡伯,尚释奠于书院而后行。时玺兼主彰化白沙书院讲席,履端曾至鹿港;先生导观书院,喜其壮丽宏敞胜于崇文。及读先生修建碑记,乃知取海外寓贤沈太仆之表德以命名,而搜采同时随郑氏渡台、艰贞肥遯之徐、卢诸君子、及东征作记之蓝鹿洲、共八人以配享徽国朱文公,于是共仰人师,闻见益广矣。

考郑氏负固,似周初之多方,砥行诸贤如殷季之夷、齐,在当日为不知天命,今圣朝重熙累洽,显忠遂良,漳海黄忠端公已奉旨从祀庙廷,则逊荒诸贤皆在应褒之列。斯举之表微以补祀典,不大有功于名教耶!

先生莅郡后两月,玺再应召赴崇文讲塾。塾东旧有五子祠,先生鸠工并书院修葺。玺谓「寓贤从祀,礼以义起,曷不推文开以及崇文」?先生曰:「然」。爰于秋仲丁祭,奉八贤栗主以配五子。玺不文,未敢作记,谨书颠末于前记之后。

新建淡水厅城碑记

淡水厅治距郡城三百里而遥。厥初环植刺竹为卫,故以竹堑名城。后又增炮台于四门楼上。生聚日久,周遭皆居民,四门如故,竹堑已有名无实。夫民保于城,无城何恃以固?台郡自南而北,若台、若凤、若嘉、若彰,或先或后并仡崇墉,独淡水阙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之扰,淡水受害最后,而势甚岌岌,赖制府孙公东来,克奏肤功;迨去疾既尽,即请建城垣,捐廉千金以劝输将,得旨嘉许。时信斋李君慎彝以台湾令权同知篆,实肩其事。淡水民本好义,感信斋之实心保障,益赴功如恐不及。经始于是冬之十一月,至九年之八月竣工。传安前后治郡,与闻是役之详,既已遹观厥成,可无文以应信斋请耶?

考春秋传,楚蒍艾猎城沂、晋士弥牟营成周,功皆豫立,不愆于素。古今事势不同,今南方城多用砖石,不似古之择地取土、峙干束板以筑,则无所谓平板干、称畚筑、物土方、议远迩者,淡水其难其慎,而兴斯役。欲求工坚,先期料实。料之大,无如砖、石矣;信斋念海外砖皆松脆,难以经久,内外两面,易砖为石。石条釆自内山、石柱运自内地,难计程期,欲如内传之毕事不过三旬得乎!淡城周四里,计八百四十丈,即传所谓计丈数、略基址也。基底掘深数尺,用石填实;然后层累而筑,下既厚、宅更安矣。计城高一丈八尺、基宽一丈六尺、顶宽一丈二尺,即传所谓揣高卑、度厚薄也。四里之城,约分一十二段,每段各派绅士督工。其自下而上,分为三层,石条与细石相间;砌至五尺,乃用长石一道为眉,内外如一,中用三合土、碎石层层坚筑;至第三层乃砖石相闲。城面铺砖,粘以石灰,不留罅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之建如前。其纵横曲直之布置,皆集群策而成。工用捐输,皆属殷户司出纳,不假手于在官,即传所谓属役赋丈也,所谓度有司、虑财用也。信斋相度有方,然戴星不常厥居。其朝夕巡视、谐协绅耆、奖励工匠、并程功积事以禀承于信斋者,则为竹堑巡检易君金杓。信斋职在司马,易君为其属吏,殆传所谓书以授帅而临以成令者乎!有城不可无池;城既毕,乃浚濠而桥其上,并为水涵以走潦水。向之竹今既为城,向之堑今复成濠。而又以其余力,修治内外道路皆平。城工于是无遗憾矣。

信斋非擅聚米画沙之韬略也,惟是虑事必周、临事必果,积诚所动,人自无贰、无虞乐于效命。故虽三年报竣,而人不以为迟;虽糜白金至十万有余,而人不以为费;虽聚绅■〈韦毕〉蓑城,严寒酷暑,无少暇豫,而人不以为劳;维亿之费,出于官捐者十之二,余皆取于士庶捐助,虽计亩输粟、按船出算,而人不以为苛。盖惟公,故溥师古而不泥古,讵仅无负上官之委任,并足副当宁之勤求矣。

溯台地初辟,北路最为荒凉。其植刺竹为城之徐君治民,为设淡水厅之第三同知,尚侨寓彰化;至王君锡缙,乃自彰移治竹堑;承其后者,增设炮台之杨君愚也。大约目南而北,无不如履虎尾,栗栗危惧。不谓六十年后,竟得苞桑之固、盘石之安若此。王君创建衙署于先、信斋创建城垣于后,皆籍隶四川之威远,亦一异也。信斋已升通守,复以获盗列荐简;大工之竣,仍须优叙。行见入觐天颜,必得显擢酬庸。民思旧德,雉堞即甘棠矣。

维时始终斯役者,署淡水同知事、今升噶玛兰通判、前台湾县知县李慎彝,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署竹堑巡检兼司狱事易金杓,江苏仪征县人。总其成,则在籍前署广西柳州府事、候补同知林平侯,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等。襄厥事,则副贡生刘献廷等;官海外者,前署台湾镇事、金门镇总兵官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今台湾镇总兵官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前台澎兵备道、今升陕西按察使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今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衔、兼提督学政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前台湾府知府、今升四川成绵龙茂道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今台湾府知府、循例引见卸事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署台湾府事、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例得备书。其乐输姓名,书于另碑。

道光九年,岁次己丑,秋九月壬辰朔、二十七日戊午建。

彰化县界外狮头社潭中涌现小山记

狮头社为未归化生番。台湾府志,并狮尾、巴荖远两社附于彰化县番社末,余尝辨其误矣。狮头亦称狮仔头,在水沙连大山之西南、南北投社之南、斗六门之北。社南有哮猫山,粗坑水出其中,北流汇而为潭,不知广袤几十亩;以在界外,非番割不能到。道光七年八月十五日,潭中忽涌起四小山,络绎相连,如尔雅所释属者峄是;土人称头浮、二浮、三浮、四浮焉。

头浮山高四丈余,宽赢其高二之一,长赢其宽四之一;二浮山高五丈余,宽赢其高三丈,长倍其宽而赢两丈。三浮山高三丈余,宽倍其高而不足,长倍其高而有赢;四浮山高二丈余,宽四倍其高而有赢,长倍其宽而不足;山体皆石。初涌时失水,鱼虾尚跃跃山顶,土番釆食,足给于鲜。山麓泥沙之壅,皆被溪涨冲刷,竟体嶙峋,绉透瘦大,似壶中九华矣。

夫天地不爱道宝,常见精神于山川。彼醴泉涌地、器车出山,礼经但设言以征大顺;不谓异瑞竟如峰之飞来,是真非幻,可无纪载以示后耶?台湾沐圣朝礼义信顺之化,已百有四十余年,民番俱安作息。兹山涌现在匪徒分类、制府孙少保东来削平之后。越五月,即闻回疆底定,奏凯献俘,恩纶远沛,虽盛世不侈言符瑞,而异事适当其时,谓非祥征不可也。

自昔胜游,最喜水中有山,如水沙连之水里社珠山屹立日月潭中是也。然深入险远,即耽山水者亦以为歉;岂若兹山距南投四十里而遥,距县城八十里而近。他日三社归化,人人可到,吾知好游者无庸舍近求远矣。

会余将有修府志之役,爰纪此以俟载笔。

澄台观海记

分巡台澎兵备道听事后,有四方而高之台曰澄台;高一丈五尺,覆以屋、护以栏。拾级而登,四远在目;而西望沧海,万顷茫然,尤足开扩心胸;故凭眺者以为胜焉。余作郡台阳,尝赴观察约,偶一登览,未数数至也。南丰谢怡亭宗维时在余幕,承以尊甫醒葊先生文集相示,因得钞录澄台观海图一记,以备海外掌故。醒葊未尝来台,其从兄退葊与观察奇宠格公宾主莫逆,内渡后犹眷眷于斯台,爰命工为图而属醒葊作记。记中但述公望远知险,抚今追昔,廪廪于全台安危之系于尊官,非夸赏心乐事也。

夫官海外者,多不以为履险而以为席丰;如隙中观斗,奚由知轻重缓急、险易趋避。诚如奇公不豫怠于平时,自不张皇于临事,其神暇,其虑周,祸患之消于未萌者岂少耶!余闻公名而未得见,幸与公孙仓场侍郎和桂同举进士,并同出今福建抚军韩芸舫师之门。迨服官来台,听父老忾僾而言奇公善政,则向往弥殷矣。乾隆三十五年庚寅,即公再莅台湾分巡之岁也;甲子一周,余以台守受代未行,奉檄暂权道篆。登台怀贤,证以谢君斯记之纪公状貌言辞,而肃然如见所尊。虽代庖仅三月,未若公三载之泽浃于民;然时将扃门试士,骤闻北路民听谣移,庄元戎整旅启行,有以停考之说进者,余置若弗闻;但从容丹铅,兼旬而毕,北路亦晏然无事,或能与奇公之虑周神暇有合,而不以隙中之窥贻讥士庶乎!

自海外设官以来,惟陈清端公及奇公两观察最系民思。台以澄名,宜因奇公而并怀清端。至建斯台之高公拱干,府志未为立传,但称系陕西人,殆无可纪之政绩;而艺文所载澄台记,乃窃比于凌虚、超然,夸矣。退葊名本量、醒葊名鸣盛,宜附书。

道光十年庚寅、夏五月既望,浮梁邓传安记。

附录

沈太仆传(见鲒埼亭集卷二十七)

明故太仆斯庵沈公诗集序(见鲒埼亭集卷三十一)

徐都御史传(见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二)

尚书前浙东兵道同安卢公祠堂碑文(见埼鲒亭集外编卷十四)

陈光禄传(见鲒埼亭集卷二十七)

本书「海外寓贤考」谓:「全谢山太史眷眷于乡先辈,故鲒埼亭集中既为太仆作传,又叙其斯庵诗集,而于同时逊荒依郑诸君子皆详载原委」。所谓「同时逊荒依郑诸君子」,即「新建鹿仔港文开书院记」所指徐都御史孚远、卢尚书若腾、王侍郎忠孝、沈都御史佺期、辜都御史朝荐及郭都御史贞一也。按鲒埼亭集除载沈太仆传及斯庵诗集序外,有徐都御史传及卢公祠堂碑文,其余诸公则见于陈光禄传。兹并附录于后,藉便参考。(编者)

沈太仆传

明故太仆斯庵沈公诗集序

徐都御史传

尚书前浙东兵道同安卢公祠堂碑文

陈光录传

○沈太仆传

沈太仆光文,字文开,一字斯庵,鄞人也。或以为文恭公之后,非也。或曰布政司九畴之后。以明经贡太学。乙酉,豫于画江之师,授太常博士。丙戌,浮海至长垣,再豫琅江诸军事,晋工部郎。戊子,闽师溃而北,扈从不及。闻粤中方举事,乃走肇庆,累迁太仆寺卿。辛卯,由潮阳航海至金门。闽督李率泰方招来故国遗臣,密遣使以书币招之。公焚其书,返其币。时粤事不可支,公遂留闽,思卜居于泉之海口。挈家浮舟,过围头洋口,飓风大作,舟人失维,飘泊至台湾。时郑成功尚未至,而台湾为荷兰所据,公从之;受一廛以居,极旅人之困,不恤也。遂与中土隔绝音耗,海上亦无知公之生死者。

辛丑,成功克台湾,知公在,大喜,以客礼见。时海上诸遗老多依成功入台,亦以得见公为喜,握手劳苦。成功令麾下致饩,且以田宅赡公,公稍振。已而成功卒,子经嗣,颇改父之臣与父之政,军亦日削。公作赋有所讽,乃为爱憎所白,几至不测。公变服为浮屠,逃入台之北鄙,结茅于罗汉门山中以居。或以好言解之于经,得免。山旁有目(按原文作曰)加溜湾者,番社也。公于其间教授生徒,不足则济以医。叹曰:「吾廿载飘零绝岛,弃坟墓不顾者,不过欲完发以见先皇帝于地下,而卒不克,其命也夫!」已而经卒,诸郑复礼公如故。

癸丑,大兵下台湾。诸遗臣皆物故,公亦老矣。闽督姚启圣招公,辞之。启圣贻书讯曰:「管宁无恙」。因许遣人送公归鄞,公亦颇有故乡之思。会启圣卒,不果。而诸罗令季麒光(按原文作李麟光),贤者也,为之继肉继粟,旬日一候门下。时耆宿已少,而寓公渐集。乃与宛陵韩文琦、关中赵行可、无锡华衮、郑延桂、榕城林弈丹、吴蕖轮、山阳宗城、螺阳王际慧结社,所称福台新咏者也。寻卒于诸罗,葬于县之善化里东堡。

公居台三十余年,及见延平三世盛衰。前此诸公述作,多以兵火散佚。而公得保天年于承平之后,海东文献,推为初祖。所著花木杂记、台湾赋、东海赋、檨赋、桐花赋、芳草赋、古今体诗,今之志台湾者皆取资焉。

呜呼!在公自以为不幸,不得早死,复见沧海之为桑田;而予则以为不幸中之有幸者。咸淳人物,盖天将留之以启穷徼之文明,故为强藩悍帅所不能害;且使公如蔡子英之在漠北,终依依故国,其死良足瞑目。然以子英之才,岂无述作委弃于毡毳,亦未尝不深后人之痛惜。公之岿然不死,得以其集重见于世,为台人破荒,其足稍慰虞渊之恨矣。

公之后人遂居诸罗,今繁衍成族。会鄞人有游台者,予令访公集,竟得之以归,凡十卷,遂录入甬上耆旧诗。

○明故太仆斯庵沈公诗集序

太仆居海外者四十余年,竟卒于岛;吾里中知之者少矣,况有求其诗者乎。吾友张侍御柳渔持节东宁,其归也为予言太仆之后人颇盛,其集完好无恙。予乃有意求之。适里中李生昌潮客于东宁,乃以太仆诗集为属,则果钞以来。予大喜,为南向酹于太仆之灵。呜呼!陈宜中、蔡子英之遗文尚有归于上国者乎,是不可谓非意外之宝也!

太仆之诗,称情而出,不屑屑求工于词句之间;而要之原本忠孝,其所重原不秪在诗。即以诗言,亦多关于旧史。今明史鲁王传曰:「王不为郑成功所礼,渐不能平,会将之南澳,成功使人沉之海中」。是言也,如杨陆荣辈向尝载之野史,而予窃疑之。盖成功之卒也在壬寅,张苍水有与卢牧舟书,以成功既卒,海上诸臣议复奉王监国。是成功卒于王之前也。成功既卒,二岛为大兵所取,则南澳道断,王之不得薨于南澳明矣。阮夕阳集则谓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尤属传闻之谬。庚子乃成功自江宁归之次年,又一年始入东宁,又一年而成功始卒。以苍水之集证之,庚子之谬不待言也;及太仆之集至而后了然。太仆有挽王之诗,其序曰:「王薨于壬寅冬十一月」,是其在成功之后明矣。成功卒,诸臣欲奉王监国,而王亦遽薨,牧舟诸臣之举所以不果也。诗言王之墓前有大湖,盖王本与成功同入东宁,故即葬焉。是不特其薨有年有月,而且其葬有地,焉可诬也。予再证之苍水集中更有祭王之文,其中有「十九年旄节」之语。由乙酉起兵数之,至癸卯恰十九年。盖王薨以壬寅之冬,苍水在浙,至次年始遣祭,正合十九年之目也。考成功之于王,修唐、鲁颁诏之隙,故不肯执臣礼,盖信有之。其后苍水与太仆诸公调停其间,言归于好,故虽不称臣而修寓公之敬矣。读太仆集中,王在东宁颇多唱和,宗藩则宁靖,遗臣则太仆,虽不复行监国之仪,而已可以安其身。中土传闻,因成功前者有差池,而加以此事,不亦冤乎!

大兵入东宁,王之子随众出降,安置中州。若王以非命死,则覆巢无完卵,不得尚有遗允也。然非太仆之集,何从而考得其详?此诗史之所以可贵也。予既录太仆之诗入续甬上耆旧录中,复为序之。

○徐都御史传

徐都御史孚远,字闇公,明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人;太师文贞公之族孙,而达斋侍郎裔也。崇祯壬午贡士。

方明之季,社事最盛于江左,而松江几社以经济见。夏公彝仲、陈公卧子、何公悫人与公,又社中言经济者之杰也。时寇祸亟,颇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欲为勤王之备。陈公任绍兴府推官,公引东阳许都见之,使其召募义勇,西行杀贼。又令何公上疏荐之。而东阳激变之事起,陈公心知都无他,乃许以不死,招降之。大吏持不可,竟杀都。既杀而何公疏下,已召之。公贻陈、何二公书曰:「彼以吾故降耳,今负之矣」!故陈公虽以功迁给事,而力辞不赴。

马、阮乱南都,尤恶几社诸公,乃社门不出。南都既亡,夏公起兵,公赞之;闽中授福州推官。已而以张公肯堂荐,晋兵科给事中。闽事不支,浮海入浙,而浙亦亡。钱忠介公方自浙奔闽,相见于永嘉,恸哭。忠介复拉公同行。会监国至,再出师;公周旋诸义旅闲,欲令协和其事,而悍帅如郑彩、周瑞之徒不听,公劝忠介以早去。时诸军方下福宁,围长乐,忠介望其成功,不用公言。公复返浙东,入蛟关,结寨于定海之柴楼。已而郑彩弟兄累畔换。忠介贻书于公,服其先见,卒以忧死。然公虽告忠介以引身,而其栖栖海上,卒亦不能自割。特其来往风波之闲,善于自全,则智有过人者。监国自长垣至舟山,公入朝从之。时宁、绍、台诸府俱有山寨,以为舟山接应。柴楼最与舟山声息相近,以劝输充贡赋,海滨避地之士多往依焉。迁左佥都御史。

辛卯,从亡入闽。时岛上诸军尽隶延平,衣冠之避地者亦多。延平之少也,以肄业入南监,尝欲学诗于公。及闻公至,亲迎之。公以忠义为镞厉,延平听之,娓娓竟夕。凡有大事,谘而后行。戊戌,滇中遣漳平伯周金汤闲行至海上,晋诸勋爵,迁公左副都御史。是冬,随金汤入觐,失道入安南。安南国王要以臣礼。公大骂之;或曰且将以公为相,公愈骂。国王叹曰:「此忠臣也」!厚资遣之,卒以完节还。公归,有交行诗集。明年,延平入白下,不克,寻入台湾。延平寻卒。公无复望,饬巾待尽。未几,卒于台湾。闽中自无余。

开国以来,台湾不入版图。及郑氏启疆,老成耆德之士皆以避地往归之。而公以江左社盟祭酒为之领袖,台人争从之游。公自叹曰:「司马相如入夜郎教盛览,此平世之事也,而吾以亡国之大夫当之,伤何如矣」!至今台人语及公,辄加额曰:「伟人也」!

公一子,郑氏内附,扶柩南还。未几,其子饿死,故公海外集佚不传。

呜呼!明季海外诸公流离穷岛,不食周粟以死,盖又古来殉难之一变局也!几社殉难者四:夏、陈、何三公死于二十年之前,公死于二十年之后;九原相见,不害其为白首同归也。

蛟门方修县志,以公有柴楼山寨之遗,来访公事。先赠公曾预公山寨中,知之最详,予乃序次而传之。

○尚书前浙东兵道同安卢公祠堂碑文

明故兵部尚书督师同安卢公,讳若腾,字牧舟。尝持节巡守浙东兵备,驻节吾乡,迁去需次。次年而北都亡。南都命以都御史抚凤阳,未行,南都又亡。闽中晋独座,逾年又亡。公飘泊天末,以一旅思维国祚,卒死绝域,天之所废,莫能兴也!

公家闽中之同安,而二十年栖海上,邱园咫尺,掉头不顾,深入东宁,几如陈宜中之死暹罗、蔡子英之投漠北。故乡坟墓且如此,况吾乡特其幕府所在,能必其魂魄系之也哉?虽然,忠义之神明,固如地中之水,无往不彻者也。而况吾乡之遗爱,尤有不可泯者。公驻宁时,以天下方乱,练兵无虚日。已而有雪窦山贼私署年号,潜谋引东阳作乱之徒乘机窃发。公不大声色,授方略于陆太守自岳而定之;故婺中涂炭而甬上晏然。其抚循罢民,尤为笃挚。稍暇则与士子雅歌投壶,论文讲业。迄今百年,浙东人思之不能忘,而吾乡尤甚。初合祀于蔡观察报恩祠中,寻卜专祠奉之。

方公以思文之命抚军永嘉,甫至而事势已瓦解,徘徊镇下关。尝浮海至翁洲,因闲行入大兰诸山寨。吾乡父老壶浆上谒,公垂涕而遣之。及海上之局,同袍泽者吾乡巨公最盛:阁部则钱公止亭、沈公彤庵,列乡则冯公簟溪、张公苍水、陈公逋庵,台省则董公幼安、纪公衷文,皆以中流击楫之踪,与公最睦。诸公沦丧殆尽,晚岁独与苍水同事最久,尝见林门有闲使至,寄声问曰:「贺监湖边,棠树生意得无尽乎」?然则甬上之为桐乡,固公身后之所勿谖也。

呜呼!公膺六纛之任,盖在国事既去之后;虽丹心耿耿,九死不移,更无可为。前此一试于吾乡者,不足展其底蕴也,而已足垂百世之去思。故曰亡国之际,不可谓无人也!

明史开局以来,忌讳沉沦,渐无能言公之大节者;聊因祠记而发之。

○陈光录传

陈光禄士京,字齐莫,一字佛庄。其先世本奉化之朱氏,明初迁鄞,改姓陈;观察大年,其宗老之显者也。西皋陈氏三十六族,难以识别,故称公家为乌楼陈氏。

公少有四方之志,家事不以婴其怀。天、崇之际,天下多故,遂挟策浪游湖海,北走燕、云,南抵黔、粤,其在滇中尤久。思得一当以吐其奇,而布衣踯躅,竟无所遇。一旦,忽瞿然曰:「吾堂上有老母,甚望抱孙,奈何以远游孤其望」?即日幞被归家。已而连举四丈夫子,喜曰:「今而后可矣」。

是时溪上二冯先生,一掌中枢,一抚畿甸,大负天下人伦之望。公欲往从之,而甲申之祸作。南渡昬■〈水上臼下〉,公益悒悒不出。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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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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