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中郎全集

廿三日至蒲圻谢中丞出迎时年九十二鹤发丹容尚能骑乘真人中瑞也口占二绝以纪其盛 一行旌节万人从争看前朝老卧龙杞梓楩楠俱朽尽就中留得两高松 【 是年存问毕少保毕号松坡公号松屏】

其二 曾看沧海化红尘云过沙飞阅世人便是圣朝祥瑞物何湏芝艹与麒麟

谢公伯子京兆君时年七十趋走膝下有若稚子凡谢公拜起俯仰皆京兆君扶之 碧瞳红颊照霜明尚父前头倚杖行七十老翁犹膝下为人争不羡为兄

天宁洲逄老僧一百一岁 一寸眉垂霜覆肩额光如镜语清圆南山坐阅松株老不上历头四十年

其二 【 指武皇南廵】开元天子冣风流曾见南廵锦幄舟栾大也知非诳语老人大父昔同游

其三 【 老僧与余同戊辰生】问年知得是辰生甲子校君少一更过去一般无影迹何妨呼我作同庚

元日登王章甫水明楼 经年劳碌马蹄间久客虽归也不闲争似水明楼上坐浪花影里看春山

其二 云山虽近不相亲草色烟光各自春君欲读书我从仕何曾真作看山人

偕王章甫陈公弼登黄鹤楼【 时章甫子宜卿及儿子二仲皆从】江流千顷蹙云烟楼阁虽高不似前画板朱檐遮取尽争教容纳好山川

其二 两家稚子共追随似我与君初上时松老石欹楼亦换可容玄鬓不成丝

岘首山观羊叔子堕泪碑 欲知叔子恩多少但看龟趺碧浅深铜雀台中歌舞妓那能挥泪到如今

慱望驿 荒烟残戍几家村庭锁苍苔古木昏不恨君家开远略恨君尚未识昆仑

王郡丞邀饮阳和楼 青天一碧翠遮空浪卷云奔夕照中郭外荷花三十里清香散作满城风

其二 十丈朱旗照水殷家家箫皷乐江山千峯如画供杯酒不道清时是等闲

中山刘刺史邀饮西溪 碧树深深带水斜门垂果实类山家携将千日中山酒来醉西溪六月花

杪秋陪祀山陵同陶孝若黄道元谢响泉入僊人洞洞奇绝去驰道二里许 红叶霜花积几重青山蜕骨走眠龙伊祈善卷俱陈迹各向秋云占一峯

嘲谢道人白须 毛参毛参霜雪几经春五十年边未老身借与城西往道士虗添年岁诳时人

其二 紫陌飞沙扑面行和烟和雪看春明身无官职家无媵正好从君颊上生

其三 奼水仙铅积许多霜根欲茁可如何若教移去乌纱底扌弃买春煤二百螺

其四 □里无钱买地黄花前雪色照人光晓窓□齿焚香罢一盏山中芦菔汤

苏潜夫侍御买燕姬为赋合欢诗 黛螺香里惠文冠消尽青霜铁面寒恰似江南花鸟手画将树棘傍兰兰

其二 夜深犹未解明珰争奈呻吟老孟光兰火渐昏衣渐缓袖花微带橘陈香

其三 灯前小语背流苏偷看封章就也无花外日高屏扇掩府中未省有啼乌

其四 西台御史气如云白蕳霜飞海外闻归去海棠花下语却妨鹦鹉作弹文

闻阁试题为兰亭修禊图效作二首 分别层溪与远峦天章寺里雨中看会稽内□风流甚赖得中朝有谢安

其二 石榻谁知定武讹绽纹犹识旧宣和凭君莫话冬青树添得青山泪许多

送医者黄生谒东诸侯 老柑黄不奈何飘然艇子出烟波而今海□单方几王不行一味多

送从军罗山人还大足 老去渐思云水乡苔斑蚀尽绿沈枪青袍白马翻然去念取昌州旧海棠

散木至自公安 江上分携才一年鬓如秋艹面如烟不知老态增多少但觉头巾阔似前

无题送显宗禅师南归 秋来芍药已无枝老去湖蚕未有丝古井澄澜干欲尽阿谁肠断比红儿

其二 迦陵命命不同飞又喜开笼放雪衣莫向甜桃言苦李羞将远志换当归

花烛诗为顾小侯所建作时所建娶妇巳五年 灯煤和就染双眉想得春牕欲曙时只为顾家妇大好五年尚赠合欢诗

其二 百合香焚百子罗秋江如面柳如蛾侯家夫壻杨家女占却人天福许多

广陵曲戏赠黄昭质时昭质校士归 一络青铜一面春雕阑处处锁朱轮试将校黑分黄眼品取如花似上人

其二 绯袍牙带鞠躬迎认得风骚旧长卿莫似江南韩老子教他炷艾待门生

其三 肌香熏透绣罗礻需小立窓前拭粉朱挂起眉图亲与较果然颜色胜当炉

其四 深束腰肢浅蹙蛾伴娘频促奈他何白罗一□宽如许受得巫山雨几多

题潘稚恭小像 当年曾见虎头真长短浓纤各有神只能安仁描不似为他丰骨异时人

其二 牙光绢上白波重骨肉调匀粉墨浓若要识他春月柳还湏雪里看王恭

予公贫病无日开颜闷坐舟中口占乞咲 骨如枯竹面如灰顷刻酸呼四五回人世万千穷恼病被君包揽上身来

题方医卷方歙人客高邮 儿童每见求甘艹道侣相逄话药方高邮城里寻常去收得姜芽几许长 【 末句见奏少游诗】

公超谷【 超能为五里雾】 醉里提壶荷锸还大伸脚步即登山何如且作收云法施得清光与世间

希夷峡 白石青山眼倦开风一县长到枕边回梦中亦有敲门客报道庄周骑蠂来

其二 曾挈东皋到酒泉而今醉国也骖然睡乡若有闲图籍欲向先生受一廛

回心石 华顶不高涧不深一回遗世一登临若为题向长安道回却朱门紫陌心

千尺山童至百尺峡 千仞云中缀一丝势危那免堕枯枝筭来□石清泉死差胜儿啼女唤时

胡孙愁 仄岭东移半尺苔如何横度碧崔嵬上头若有朝三叟料得胡孙也喜来

擦耳岩 过客时时耳属垣倚天翠壁亦何言欲知悬径歌危甚看我青苔天面痕

苍龙岭 瑟瑟秋涛谷底鸣扶摇风里一毛轻半生始得惊人事撒手苍龙岭上行

卫叔卿愽台 云中转转试钩梯棋路分明似芥畦便欲与君终一局只愁石烂水流西

希夷避诏岩 一枕孤云分外清堕驴归去有无情岩中只可避丹诏那淂深岩避死生

望嵩少 客程行尽太行山又见嵩高紫翠间料得有人山咲红尘如海□珠颜

其二 欲从影里问胡僧车马劳劳谢不能纵有洗尘千涧水夏□那可叩坚冰

嵩阳宫古栢 苔甲生生裂水波苍皮十度手摩抄问君那只高如许汉垒唐基积几多

其二 云散烟飞岫亦枯风霜不上老肌肤山中恠事知多少石毋生儿定有无

中元夜枕上有忆 秋柝沉沉户不扃月光摇梦眼长醒疏帘翠簟□如洗少却流泉枕上听

宿华州公署 古槐修栢琅玕竹晓日晴岚翡翠山疏影半窻鸠忽语湘南烟水梦初还

华州公署古槐大可四十围盖二百余年物也余题之曰国槐诗以记之 孙枝郁郁遍三秦溜雨笼烟不记春若论花黄忙举子已曾忙过九朝人

密县天仙庙白松 手抚松围数匝行润于肤色白于珩看来亦是夭乔种和月和霜种始成

其二 百尺亭亭干写空虗阶浮日水玲珑青山好共陶弘景歌枕闲听带雪风

其三 瘦玊崚崚数十盘巢云老鹤梦犹寒若为貌出参天雪更向南岗头上看

其四 传言天女化时生毕竟移根种不成阅尽大官诸本艹上头未有白松名

【卷之十 】

序

【序 】

叙小修诗

题初薄罢官册

叙陈正甫会心集

碧晖上人修净室引

雪涛阁集序

叙姜陆二公同适稿

叙四子稿

叙梅子马王程稿

叙竹林集

八识略说叙

时文叙

顾升伯太史别叙

送榆次令张元汉考绩序

送京兆诸君升刑部员外郎序

金刚证果引

浮山九带叙

叙呙氏家绳集

叙曾太史集

监司周公实改录叙【代】

陶孝若枕中呓引

谢于椘历凷草引

识伯修遗墨后

坛经节录引

赏心集引

郝公琰诗叙

张茂才时萟小引

吴长统行卷引

邑钱侯直指疏荐序

送江陵薛侯入觐序

送徐太府见可入计序

送刘学愽序

潜江潘明府伯和入计序

送叶使君还朝序

寿洪太母七十序

李母曹太夫人八十序

西京稿序

梨云馆类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南昌汪应委暮望　 仁和何伟然欲仙阅 仪真王道新鼎父　 南雍周文炜如山镌 　序

叙小修诗

弟小修诗散逸者多矣存者仅此耳余惧其后逸也故刻之弟少也慧十岁余即着黄山雪一赋几五千余言虽不大佳然刻画饤饾傅以相如太冲之法视今之文士矜重以垂不朽者无以异也然弟自猒薄之弃去顾独喜读老子庄周列御寇诸家言皆自作注疏多言外趣旁及西方之书教外之语备极研究既长胆量愈廓识见愈朗的然以豪杰自命而欲与　世之豪杰为友其视妻子之相聚如鹿豕之与羣而不相属也其视乡里小儿口牛马之尾行而不可与一日居也泛舟西陵走马塞上穷览燕赵□鲁吴越之地足迹所至几半天下而诗文亦因之以日进大都独杼性灵不拘格套非从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笔有时情与境会顷刻千言如水东注令人夺魂其间有佳处亦有疵处佳处自不必言即疵处亦多本色独造语然予则极喜其疵处而所谓佳者尚不能不以粉饰蹈袭为恨以为未能尽脱近代文人气习故也葢诗文至近代而卑极矣文则必欲凖檿秦汉诗则必欲凖于盛唐剿袭模拟影响步趋见人有一语不相肖者则共指以为野狐外道曾不知文凖秦汉矣秦汉人曷尝字字学六经欤诗凖盛唐矣盛唐人曷尝字字学汉魏欤秦汉而学六经岂复有秦汉之文盛唐而学汉魏岂复有盛唐之诗唯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所以可贵原不可以优劣论也□夫天下之物孤行则必不可无必不可无□□废焉而不能雷同则可以不有可以不有则虽欲存焉而不能故吾谓今之诗文不传矣其万一传者或今闾阎妇人孺子所唱擘破玊打草竿之类犹是无闻无识真人所作故多真声不效颦于汉魏不学步于盛唐任性而发尚能通于人之喜怒哀乐嗜好情欲是可喜也盖弟既不得志于时多感慨又性喜豪华不安贫窘爱念光景不受寂寞百金到手顷刻都尽故尝贫而沈湎嬉戏不知樽节故尝病贫复不任贫病复不任病故多愁愁极则吟故尝以贫病无聊之苦发之于诗每每若哭若骂不胜其哀生失路之感予读而悲之大概情至之语自能感人是谓其诗可传也而或者犹以太露病之曾不知情随境変字逐情生但恐不达何露之有且离骚一经忿怼之极党人偷乐众女谣啄不揆中情信谗赍怒皆明示唾骂安在所谓怨而不伤者乎穷愁之时痛哭流涕颠倒反复不暇择音怨矣宁有不伤者且燥湿异地刚柔异性若夫劲质而多怼峭急而多露是之谓楚风又何疑焉

题初薄罢官册

官与人非二也有不淂不二者时也夫居今之时处薄书会稽之间而欲以重厚长者之道行之必败故夫儒而吏者有三不可以君子待其身而不信世间之有小人一不可也任书生肮脏脱畧之习而少脂韦妩媚之致二不可也我信其心人疑其迹我复不能暴其心而文其迹三不可也然则人生涉世亦难矣哉夫初君固椘之笃行儒者也始以文章起家声名藉甚当苐矣不苐教授里中其高足之徒相继公交车取青紫矣而竟不苐久之以明经贡太学又久之谒选得吴门薄夫初君宜苐而不第贡何也贡于初君不宜贡士之谒选者或佐郡或受县庶几可以少行其志矣而冣下乃受薄薄又于贡不宜他邑之薄事蕳民易驭优游治辨或淂迁去若夫吴门者百冗纷庞民情险恶奱幻机诈之极者也为令者尚不能无画方画圆之若而况下于今者乎则吴门又于薄不宜掺此数不宜而君又以寔心行寔改欲获乎上陇游越射吾知其不能也夫士元不任百里尹纬不任令史非不任也不屑也初君者果若庞与尹耶即不然而以彼古心质行恂恂振振望而知其为儒者也使之邪步胶序刑范六馆岂不亦师儒之选哉而乃束之以下吏之事以至于召谤积疑侘傺而去则深可惜也子又闻初君家居时慷慨然诺周人之急至其服官所阴庇于民者良多特君不自言耳而竟不食其报谓天何虽然初君幸而人与官二耳二之斗官去而人犹在然则上之人亦罢吴县主簿耳非罢君也君今失吴县主簿耳君尚在也守己之行听天之命适来适去何怍何辱君亦可以自慰矣夫

叙陈正甫会心集

世人所难得者唯趣趣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态虽善说者不能下一语唯会心者知之今之人慕趣之名求趣之似于是有辨说书畵涉猎古董以为清寄意玄虗脱迹尘纷以为远又其下则有如蘓州之烧香煮茶者此等皆趣之皮毛何关神情夫趣淂之自然者深淂之学问者浅当其为童子也不知有趣然无往而非趣也面无端容目无定睛口喃喃而欲语足跳跃而不定人生之至乐真无踰于此时者孟子所谓不失赤子老子所谓能婴儿葢指此也趣之正等正觉冣上乘也山林之人无拘无缚淂自在度日故虽不求趣而趣近之愚不肖之近趣也以伙品也品愈卑故所求愈下或为酒肉或为声伎率心而行无所忌惮自以为绝望于世故举世非笑之不顾也此又一趣也迨夫年渐长官渐高品渐大有身如梏有心如棘毛孔骨节俱为闻见知识所缚入理愈罙然其去趣愈远矣余友陈王甫深于趣者也故所述会心集若干人趣居其多不然虽介若伯夷高若严光不录也噫孰谓有品如君官如君年之壮如君而能知趣如此者哉

碧晖上人修净室引

凈寺有圣僧二其一余不知名亦不识面貌每日以沈湎为工课凡所淂斗米尺布尽以沽酒酒酣则拳两手相角左胜则左手持杯饮若亦如之或指艹束木椿相对嫚骂或唱或哭或作官府叱喝之声或为皂隶坐复跪跪复坐喧呼不达旦不休室中一破灶一柝脚床经年不见人唯酒尽间出一募化而已寺僧恶之甚余独喜之呼为酣圣夜深无聊尝与诸友穴窅窃听以为乐其一即碧晖晖貌若老妪儿童呼为碧婆持具断荤不饮酒爱登山虽猱宫鬼穴务穷其胜尝踪余于天目白岳以此知之性喜收茶供宾客听经三期入西洞庭一登天台二涉潮音洞三余尝戏谓晖它时见阎罗脚色甚好看阎罗决定饶你晖然之以此一意行脚虽其履历与酣圣大不相类然身心轻快无室无徒颇亦同之近日始有教之修凈室学坐禅者余谓碧晖自此多事矣昔余乡有一匠箧中常贮数金鳏居二十年无日不饮酒讙歌余作秀才时与之为浪友后因年饥有讽其娶妻者匠利其□少取之不□二年憔悴欲死朝夕奔波无糊口之茦始悔其妻之多也碧晖尔无以庵为若悔哉晖攒眉曰是是然此诸檀越意也晖不敢拂敢告之居士长者共乐成之虽然晖若无庵它日余辈过西湖安淂好茶是可庵也夫是可施也夫

雪涛阁集序

文之不能不古而今也时使之也妍女之质不逐目而逐时是故艹木之伙情也而鞓红鹤翎不能不改观于左紫溪绯唯识时之士为能堤其隤而通其所必炇夫古有古之时今有今之时袭古人语言之迹而冐以为古是处严冬而袭夏之葛者也骚之不袭雅也雅之体穷于怨不骚不足以寄也后之人有拟而为之者终不肖也何也彼直求骚于骚之中也至蘓李述别及十九等篇骚之音节体致皆变矣然不谓之真骚不可也古之为诗者有泛寄之情无直书之事而其为文也有直书之事无泛寄之情故诗虗而文寔晋唐以后为诗者有赠别有叙□为文者有辨说有论叙架空而言不必有其事与其人是诗之体已不虗而文之体已不能寔矣古人之法顾妄可槩哉夫法因于敝而成于过者也矫六朝骈丽饤饾之习者以流丽胜饤饾者固流丽之因也然其过在轻纤盛唐诸人以阔天矫之已阔矣又因阔而生葬是故续盛唐者以情实矫之已寔矣又因寔而生俚是故续中唐者以奇僻矫之然奇则其境必狭而僻则务为不根以相胜故诗之道至晚唐而益小有宋欧苏辈出大变晚习于物无所不收于法伙所不有于情无所不畅于境无所不取滔滔莽莽有若江河今之人徒见宋之不唐法而不知宋因唐而有法者也如淡非浓而浓寔因于淡然其敝至以文为诗流而为理学流而为歌诀流而为偈诵诗之弊又有不可胜言者矣近代文人始为复古之说以胜之夫复古是已然至以剿袭为复古句比字拟务为牵合弃目前之景摭腐滥之辞有才者诎于法而不敢自伸其才无之者拾一二浮泛之语帮凑成诗智者牵于习而愚者乐其易一倡亿和优人驺从共谈雅道吁诗至此抑可羞哉夫即诗而文之为弊盖可知矣余与进之游吴以来每会必以诗文相励务矫今代蹈袭之风进之才高识远信腕信口皆成律度其言今人之所不能言与其所不敢言者或曰进之文超逸爽朗言切而旨远其为一代才人无疑诗穷新极変物无遁情然中或有一一语近平近俚近俳何也余曰此进之矫枉之作以为不如是不足矫浮泛之弊而阔时人之目也然在古亦有之有以平而传者如□在眼前人不见之类是也有以俚而传者如一百饶一下打汝九十九之类是也有以俳而传者如迫窘诘曲几穷哉之类是也古今文人为诗所困故逸士辈出为脱其粘而释其縳不然古之才人何所不足何至取一二浅易之语不能自舍以取世嗤哉执是以观进之诗其为大家无疑矣诗凡若干卷文凡若干卷编成进之自题曰雪涛阁集而石公袁子为之叙

叙姜陆二公同适稿

蘓郡文物甲于一时至弘正间才艺代出斌斌称极盛词林当天下之五厥后昌谷少变吴歈元羙兄弟继作高自标誉务为大声壮语吴中绮靡之习因之一变而剽窃成风万口一响诗道寝弱至于今市贾佣儿争为讴吟逓相临摹见人有一语出格或句法事寔非所曾见者则极诋之为野路诗其寔一字不观双眼如添眼前几则烂熟故寔雷仝翻复殊可厌秽故余往在吴济南一脉极其呵斥而所赏识皆吴中前辈诗篇后生不甚推重者高季廸而上无论有以事功名而诗文清警者姚少师徐武功是也铸辞命意随所欲言宁弱无縳者吴文定王文恪是也气高才逸不就羁绁诗旷而文者洞庭蔡羽是也不为王李所鑋斥而识见议论卓有可观一时文人望之不见其崖际者武进唐荆川是也文词虽不甚奥古然自辟户牖亦能言所欲言者昆山归震川是也半趋时半学古立意造词时出已见者黄五岳皇甫百泉是也畵苑书法精绝一时诗文之长因之而掩者沈石田唐伯乕祝希哲文征仲是也其它不知名诗文可观者甚多大抵庆历以前吴中作诗者人各为诗人各为诗故其病止子靡弱而不害其为可传庆历以后吴中佐诗者共为一诗共为一诗此诗家奴仆也其可传与否吾不得而知也间有一二稍自振拔者每见彼中人士皆姗笑之幼学小生贬驳先辈尤甚揆厥所由徐工二公寔为之俑然二公才亦高学亦愽使昌谷不中道夭元美不中于鳞之毒所就当不止此今之为诗者才既绵薄学复孤陋中时论之毒复深于彼诗安淂不愈卑哉委陆二公皆吴之东洞庭人以未染庆历间习气故所为倡和诗大有吴先辈风意兴所至随事直书不独与时矩异而云公亦自异虽间有靡弱之病要不害其可传夫二公皆吴中不甚知名者而诗之简质若此余因感诗道昔时之盛而今之衰同叹时诗之流毒深

叙四子稿

今世禁文体者日益厉而时文之轨辙日益坏上之人刻意求平下之人刻意求奇所标若此所趋若彼岂文体果不足正哉夫禁士者一人取士者又一人士向利则德故从取不从禁即不然令禁士者取七将一出于平而平不胜取不得不求其异者求其异者而平者自斥虽欲自守其禁不可淂也势为之也余谓文之不正在于士不知学圣贤之学惟心与性今试问诸业举者何谓心何谓性如中国人语海外事茫然莫知所置对矣焉知学既不知学于是圣贤立言本旨晦而不章影猜响觅有如射覆深者胜之以险丽者夸之以表诡者张之以贷义本浅也而艰深其词如佥夫小人之匿其心以欺人者也故曰险也词本芜也而雕绘其字如纨袴子弟目不识丁徒以衣饰相矜故曰表也理本荒也而剽窃二氏之皮肤如贫无担石之人指富家之囷以夸示乡里也故曰贷也三者皆由于不知学智穷能索又不得不出于此为主司者既不能详别其真伪故此辈亦往往有幸中者后生学子相与尤而效之而文体不可复整矣故士当教之知圣学耳知学则知文矣禁何益哉门人某等留心学问其为文根理而发无浮词险语是可喜也故识其前以告都人士之为文者

叙梅子马王程稿

余论诗多异时轨世未有好之者独宣城梅子与余论合凡余所摈斥诋毁俱一时名公巨匠或梅子旧师友也梅子的然以为是而其所赞叹不容口者皆近时墨客所不曾齿及之人梅子读其诗又切切然痛恨知名之晚也梅子尝语余曰诗道之秽未有如今日者其高者为格套所缚如杀翮之鸟欲飞不得而其卑者剽窃影响若老妪之傅粉其能独抒己见信心而言寄口于腕者余所见盖无几也往余为诗一时骚士争推毂余今则皆戟手詈余矣余思非公莫能评者今所著稿具在其有以箴余曰是公诗进昔余至吴乡人有偕来者饮以天池虎□怒发投诸地曰此何异水适家人有携安化茶者出而饮之其人大喜立啜四五盏何也人情安于所习故虽至羙亦以至恶掩也今公出诗以示人其怒不必诘其喜大为可戒惩其所誉而劝其所嗔公之于诗也几矣

叙竹林集

往与伯修过董玄宰伯修曰近代畵苑诸名家如文征仲唐伯虎沈石田辈颇有古人茟意不玄宰曰近代高手无一笔不肖古人者夫无不肖即无肖也谓之无畵可也余闻之悚然曰是见道语也故善畵者师物不师人善学者师心不师道善为诗者师森罗万像不师先辈法李唐者岂谓其机格与字句哉法其不为汉不为魏不为六朝之心而已是真法者也是故减灶□水之法迹而败未若反而胜也夫反所以近也今之作者见人一语肖物目为新诗取古人一二浮滥之语句矢见而字矩之谬谓复古是迹其法不迹其胜者也败之道也嗟夫是犹呼传粉抺墨之人而直谓之蔡中郎岂不悖哉今天时文一未技耳前有注疏后有功令驱天下而不为新奇不可淂者不新则不中程故也夫士即以中程为古耳平与奇何暇论哉王以明先生为余丛举师其为诗能以不法为法不古为古故余为叙其意若此噫此改可与徐熙诸人道也

八识略说叙

性一而已相惟百千离百求一一亦不成离相言性性复何有是故非耆德大宿登相家之阃阈鲜有能涉性海之洪澜跻智岳于层颠者也今夫天地一世界也合而为娑婆剖而为四州界而为华夷裂而为郡县棼而为聚落万法齐张城邑之姓号历然一道圆融娑婆之名称不坏性相之说理圆于此所以即城邑为娑婆者儱侗之所敝也谓娑婆非城邑者边见之所执也即异为同同相本空由同观异异亦不立即未始是不即亦非非未始非不非亦是向非身历其境恶能穷其边崖指其归宿者哉夫识之相亦玄矣奥矣前六易竟二细难推语其障则声闻犹堕究其阴非互用莫尽是故趋寂而求者知生灭之为识而不知寂灭之亦识也如理而修者知昏沉之为识而不知精进之亦识也标顿为宗者知拟议之为识而不知无住之亦识也倚圆为则者知分别之为识而不知平等之亦识也合之则娑婆见故烦恼即菩提海分之则界限立故湛入归识边际故曰惟佛与佛乃能知之又曰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相宗之不明久矣无际大师法中之乕竟一心之差别洞八相之微芒畧而非畧见千月于指端言显无言总万流于智海使该愽者服其精当苦难者悦其易简法师之功德普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