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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诚意伯文集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32 分钟 · 33 / 36

会员可开白话

于物乎且君侯何不思昔者也有昔者必有今日是故碎瓦頺垣昔日之歌楼舞馆也荒榛防梗昔日之琼蕤王树也露蛬风蝉昔日之鳯笙龙笛也鬼燐萤火昔日之金釭华烛也秋荼春荠昔日之象白驼峯也丹枫白荻昔日之蜀锦齐纨也昔日之所无今日有之不为过昔日之所有今日无之不为不足是故一昼一夜华开者谢一秋一春物故者新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矣何以卜为

郁离子曰气者道之毒药也情者性之锋刃也知其为毒药锋刃而凭之以行者欲使之也呜呼天与人神灵者也而皆不能不为欲所使使气与情得以逞其能而性与道反随其所如往造化至此亦几乎穷矣

郁离子见披枯荷而履雪者恻然而悲涓然而泣之沾其防从者曰夫子奚悲也郁离子曰吾悲若人之阽死而莫能恤也从者曰夫子之志则大矣然非夫子之任也夫子何悲焉夫子过矣郁离子曰若不闻伊尹乎伊尹者古之圣人也思天下有一夫不被其泽则其心愧耻若挞于市彼人我亦人也彼能而我不能宁无悲乎从者曰若是则夫子诚过矣伊尹得汤而相之汤以七十里之国为政于天下有人民焉有兵甲焉而用之执征伐之权以为天下君而伊尹为之师故得志而弗为伊尹耻之今夫子羇旅也伊尹之事非夫子之任也夫子何为而悲哉且吾闻之民天之赤子也死生休戚天实司之譬人之有牛羊心诚爱之则必为之求善牧矣今天下之牧无能善者夫子虽知牧天弗使牧也夫子虽悲之若之何哉退而歌曰彼冈有桐兮此泽有荷叶不庇其根兮嗟嗟奈何郁离子归絶口不谈世事楚南公问于萧寥子云曰天有极乎极之外又何物也天无极乎凢有形必有极理也势也萧寥子云曰六合之外圣人不言楚南公笑曰是圣人所不能知耳而奚以不言也故天之行圣人以歴纪之天之象圣人以器验之天之数圣人以筭穷之天之理圣人以易究之凢耳之所可聴目之所可视心思之所可及者圣人搜之不使有毫忽之藏而天之所閟人无术以知之者惟此今又不曰不知而曰不言是何好胜之甚也

诚意伯文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诚意伯文集巻十九

明 刘基 撰

郁离子三

牧豭第十二

项羽既自立为西楚霸王都彭城狙丘先生自齐之楚牧豭请见曰先生曷之往先生曰我将见楚王牧豭曰先生布衣也而见楚王亦有説乎先生曰楚王起草莱为天下除暴秦分封诸侯而为盟主我将劝之以仁义之道帝皇之事牧豭曰善哉先生之盛心也其若楚国之勲旧何狙丘先生不悦曰小人亦有知乎是非若所及也牧豭曰臣牧豭者也家贫无豭而为人牧豭豭蕃则主人喜而厚其佣不则反之故臣之牧豭也舒舒焉诘朝而放之使其蹢躅于丛灌之中鼻粪壤而食腥秽籍朽翳荟负涂以游则皆由由然不苦牧而获主人之驩以不后臣之佣臣西家之子慕利而求其术臣靳欲专之弗以告也西家子不能蕃其豭主人怪之恒不足其佣于是为豭作寝处焉髙其垣洁其橧旦而出之日未入而收之择草以食之不使啖秽臭豭弗得逸则皆亡之野主人怒而逐之今楚国之休戚臣皆豭也豭得其志则王喜不得其志则王不喜矣遑恤乎其他而先生欲使之易其心以行子之道幸而弗听先生之福也其或听焉而不待其终则先生之策未效而先亡王豭王必怒昔者卫鞅以帝王之道説秦孝公终日不入耳及以伯术语之曽未移时不觉其膝之前何哉被功利之君鲜不务近而忽逺故非尧禹不可与言道徳非汤武不可与谋仁义今楚王何如人哉其所与立功业计政事者非适戍之刑徒则杀人之亡命也攘攘其心而炎炎其欲者也而欲与之论道徳行仁义是何异于被鹿麋以冠裳而使与人同饮食哉而王非此不可也无乃抏先生之神而无益于道乎且先生之徳不如仲尼犹霄壤也仲尼歴聘诸侯卒栖栖而无合然后危于匡困于宋饿于陈蔡之间几不免焉今楚王之威非直孔子之时诸侯大夫比也先生之行臣窃惑焉君子谓狙丘先生有救时之心而不如牧豭之识事势也

夷门之瘿人头没于脾而瘿代为之元口目鼻耳俱不能为用郢封人怜而为之割之人曰瘿不可割也弗听卒割之信宿而死国人尤焉辞曰吾知去其害耳今虽死瘿亦亡矣国人掩口而退他日有恶春申君之专者欲言于楚王使杀之荀卿闻之曰是不亦割瘿之类乎春申君之用楚非一日矣楚国之人知有春申君而已春申君去则楚随之是子又欲教王以割瘿也

郁离子曰乌鸣之不必有凶鹊鸣之不必有庆是人之所识也今而有乌焉日集人之庐以鸣则其人虽恒喜亦莫不恶之也有鹊焉日集人之庐以鸣则其人虽恒忧亦莫不悦之也岂惟常人哉虽哲士亦不能免矣何哉宁非以其声与是故直言人皆知其为忠而不能卒不厌谀言人皆知其为邪而不能卒不惑故知直言之为药石而有益于已然后果于能听知谀言之为疢疾而有害于已然后果于能不听是皆怵于其身之利害而然也是故善为忠者必因其利害而道之善为邪者亦必因其利害而欺之惟能灼见利害之实者为能辨人言之忠与邪也人欲求其心之惑当于其闻乌鹊之鸣也识之

郁离子与客汛于彭蠡之泽风云不兴白日朗照平湖若砥鱼虾之出殁皆见皛如也豁如也左之右之无不可者客曰有是哉汛之乐也吾得托此以终其身焉足矣已而山之云出如缕不顷刻而翳日风歘然薄石而偃木鼓穹嵁而雷九渊轮旋而箕簸焉客踸不能立俯而哕伏而不敢仰视神逝魄夺如死曰吾往矣吾终身不敢复来矣郁离子曰世事亦若见也夫千乘之君坐朝而临羣臣受言接词鲜不温温然一朝而怒莫敢撄其锋其何以异于水乎天下之久安也人恬不知患谓之儆不信而死亡于梦寐者亡限也无亦知汛之乐而不知风之可畏乎慎兢观于吕梁见其触石而喣洙也曵足而走曰吾何为冒是哉没齿而不涉君子以为知畏其贤于海贾逺矣故三峡之惊湍望而知其能覆舟也而蹈之以死者不有其生者也知汛之乐而不知风之可畏者未尝夫险者也故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圣人不与也言其知祸而弗避也

司城子之圉人之子食鯸鲐而死弗哭司城子问之曰父与子有爱乎曰何为其无爱也司城子曰然则尔之子死而弗哭何也对曰臣闻之死生有命知命者不茍死鯸鲐毒鱼也食之者死夫人莫不知也而必食以死是为口腹而轻其生非人子也是以弗哭司城子愀然叹曰好贿之毒其犹食鯸鲐乎今之役役者无非口腹之徒也而不知圉人之弗子也甚矣

瑕丘子既説秦王归而有矜色谓慎子曰人皆谓秦王如虎不可触也今仆已摩其须拍其肩矣慎子曰善哉先生天下之独步也然吾尝闻赤城之山有石梁五仭径尺而背其下维千丈之谷县泉沃之湿藓被焉无藤萝以为援也有野人负薪而越之不留趾而达观者皆唶唶或谓之曰是石梁也人不能越惟若能越之得匪有仙骨乎使还而复之其人立而睨之则足揺而不能举目运而不敢瞩今子之説秦王是未覩夫石梁之险者也是故过瞿唐而不栗者未尝惊于水者也视狴犴而不惴者未尝中于法者也使先生而再三之则亦无余以教仆矣

刍甿之市见市子之骑而都也慕之顾无所得马归而惋形于色一夕乃梦骑乐甚寤而与其友言之其友怜而与俱适市僦马与之骑以如陌马见青而风嘶而驰駜然而骧防然而若鳬刍甿抱鞍而号旋于马腹之下马跃而过之头入于泥尺有咫其友驰救之免归而谓其子曰知命者有大戒惟慎无乘马而已

郁离子曰石激水山激风法激奸吏激民言激戎直激暴天下之纷纷生于激是故小人之作乱也由其操之急抑之甚而使之东西南北无所容也故进则死退则死进退无所逃也则安得不避其急而趋其缓也哉夫人之有欲如婴儿之欲乳也吾力不足以遏之而又不能舒徐以开之委曲以道之乃欲以一介之微挫其锋于顷刻是何异乎以唾防火以瓠捍刃也哉圣人知其无益也故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及其见阳虎也则应之曰诺吾将仕矣而不与之争也陈恒弑其君告夫三子不可则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而不与之辩也夫如是何激之有哉是故鲧堙洪水禹乃导而防之然后地平天成之功不在鲧而在禹何也激不激之谓也

楚俗尚鬼鬼实弗神也而其巫谋神之乃隂搆于邑侠请以其利共邑侠以其情通于国侠故得悉闻有司之事与讼狱之胜负验如响有不用巫言则事之已右者必左已左者必右于是楚人之奉巫过于奉王令宁违王禁而不敢违巫言王闻之怒命司马戮巫而焚其祠国人大噪相与为譌言于是楚旱民皆以咎王羣小巫并起为讙遍国中皆称鬼王与令尹谋尽杀巫以问熊蛰父熊蛰父曰是激也未可夫民愚而溺于祸福彼方兴用鬼而吾骤遏之未竟其所望而谓吾怫其情必怨夫怨起于微而积者也十家之邑一日不能戸无事而况楚国乎有事莫不诿诸鬼则莫不倚鬼以尤王其奚以御之不如因而亢之小人能祷祸而不避亢亢而后昭其诈则不戸说而喻然后明正其法蔑敢违矣乃命羣巫推一大巫以主鬼而复其祠国有事亦请焉而大选县公平庶狱寛征役絶请谒黜贪墨国邑之侠皆屏迹巫言多不中民始懈防鄙有西师王集其国老以祈巫巫不得先闻而失其辞王以诘国老国老愕弗能对乃尸巫而鬼无一人敢复言鬼

公孙无人第十三

栁下惠之弟跖盗于鲁鲁人患之公孙无人谓展季曰舜父瞽防而弟象舜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有诸展季恻然无以应明日而之盗跖盗跖环甲兵以自卫揖其兄以入还而坐扬扬然问曰圣人之聚人有道乎展季曰有请问之曰太上以徳其次以政其下以财徳乆则懐政弛则散财尽则离故徳者主也政者佐也财者使也致君子莫如徳致小人莫如财可以君子可以小人则道之以政引其善而遏其恶圣人兼此三者而弗颠其本末则天下之民无不聚矣盗跖怫然曰我之聚人也异于是驱之以白刃渍之以赤血从我者与之其不从我者屠之焚烧其室庐芟翦其妻孥芜其土田割其爱恩断絶其顾念使之不夺不食舍我奚适吾将以是横行于天下而非若长者之迂也展季哑然而返曰始吾谓人无不肖皆异于禽兽由今观之殆不若矣遂隠于栁下而别其族曰栁下氏

僰人养猴衣之衣而教之舞规旋矩折应律合节巴童观而妬之耻已之不如也思所以败之乃袖芧栗以往筵张而猴出众宾凝伫左右皆蹈节巴童佁然挥袖而出其芧栗掷之地猴禠衣而争之翻壶而倒案僰人呵之不能禁大沮郁离子曰今之以不制之师战者蠢然而蚁集见物则争趋之其何异于猴哉

郁离子曰人莫不亲其父母也而弗思他人之亦各亲其父母也莫不爱其子也而弗思他人之亦各爱其子也故有杀人之父母与子而不顾者及其父母与子之死则不堪其悲是其良心之未亡犹可道而之善也人有不能孝于父母而钟爱其子者不思父母之于已亦犹已之于子也是其良心虽亡而犹有存者亦未至于不可道而之善也是故圣人立教因其善端而道之使之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侯以明之挞以记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生之者天地父母而成之者君师也不然名虽曰人与禽兽何别焉

熊蛰父谓子离曰今有病渇而刺漆汁以饮之可乎曰不可育鱼于池而患獭则毒其水可乎曰不可曰然则子之王亦未之思也甚矣王患民赋之不均也而用司马发司马发极人力之所至务尽收以为功见利而不见民民入不足以为出老弱饿殍田野荒虚而王未之闻也王患敌冦之未弭也而用乐和乐和悦士卒以剽掠见兵而不见民民视之犹虎狼所过妻孥不保而王未之知也是何异乎刺漆汁以止渇毒池水以禁獭哉王如不寤吾恐民非王民而国非王国矣

石羊先生倚楹而叹曰呜呼予何为其生乎人皆娭娭我独离离人皆养养我独罔罔谓天之弃之乎则比人为有知谓天之顾之乎则何为使予生于此时时乎命乎我独于罹东乎西乎南乎北乎吾安所归独不如鱼与鼈乎濳居于坻又不如鸿与鴈乎挿羽而飞何不使之为土为石乎而彊生以四肢又何不使之防防木木不知痛痒以保其真乎而予之以致冦之货防之以不测之机于是悲风振天四野凄凉浮云不行霰雪交零日月为之无光七日

郁离子曰小人其犹膏乎观其皎而泽莹而媚若可亲也忽然染之则腻不可濯矣故小人之未得志也尾尾焉一朝而得志也岸岸焉尾尾以求之岸岸以居之见乎声形于色欲人之知也如弗及是故君子疾夫足尾者

防山之鹰既化为鸠羽毛爪觜皆鸠矣飞翔于林木之间见羣羽族之翪然集也趯然忘其身之为鸠也虺然而鹰鸣焉羣鸟皆翕伏乆之有乌翳薄而闚之见其爪觜羽毛皆鸠而非鹰也则出而噪之鸠仓皇无所措欲鬭则爪与觜皆无用乃竦身入于灌乌呼其朋而逐之大困郁离子曰鹰天下之鸷也而化为鸠则既失所恃矣又鸣以取困是以哲士安受命而大含忍也

莒比离公城莒视绛都正舆大夫諌曰晋天下之大国也而作绛都三年然后成民犹弗堪而况于莒乎蕞尔国于晋不百一以一企百何异乎以羔服象乘乎且城成而与守者民也悉莒国之人不直晋一邑而矧敢视绛茍有事焉民集于一隅三则否矣乃损而参之尽役其老防五年而不毕楚师伐之民不战而溃君子谓莒比离公之智不如螘螘计其徒之多寡以作室有戒则徙徙各执其事有蚳者负其蚳无相以也今为国而不量其力不丧何待

郁离子曰食主于疗饥其功在饱而甘防不与焉衣主于御寒其功在暖而华饰不与焉饱暖主也甘防华饰客也言文而不信行诡而不实是专事为客而亡其主也是犹构九成之楼而以竹柱也呜呼人之于事也能辨识其何者为主何者为客而不失其权度则亦庶絶乎尤悔矣夫

屠龙子失马而治廏人曰晚矣屠龙子曰折肱而学医未晚也昔者齐桓晋文公皆先丧其国而后归为五伯越王句践栖于防稽而后灭夫差作诸侯长知武子囚于楚而后归相晋侯光复先君之业孙子刖足而后为大国师破军斩将威动天下伍子胥丧家出奔而后入郢复其父兄之讐范雎折胁拉齿弃于箦中而后相秦斩魏齐此三君四大夫者方其逃奔困厄之际孰不谓其当与枯荄落叶同腐土壤而一旦光辉焕赫使人仰之如日星之在上向使其甘于危亡而自暴也则亦已矣如七月之旱禾不生矣犹可芟而望其稆若以为晚而遂弃之田卒荒矣数月而马归人服其识

齐宣王与盼子防于囿出鸟兽鱼鼈而观之见其驯狎而不惊也洋洋然有喜色盼子问曰王何以能使之若是哉王曰吾惟其性之欲而弗逆焉耳盼子曰王必以山林处其狐狸猴猿沼处其鱼鼈而泽处其鸿雁乎王曰然昐子曰王必以肉饱其虎豹果饱其猴猿稻粱饱其鸿雁鸡鹜饱其狐狸乎王曰固然盼子曰使虎豹一日无肉猴猿一日无果鸿雁一日无稻粱狐狸一日无鸡鹜则王能安之乎王曰不能也今欲以泽沼处虎豹狐狸猴猿而山林处鸿雁鱼鼈则王能驯之乎王曰不能也曰然则王之所以处鸟兽鱼鼈无不得其所矣彼必感王之徳而知所以报王矣今济与洸闘河济洸泗同溢民庻流离无人以拯之臣请举豹三晋合兵伐我侵车东至阿无人以治之臣请举虎瀛博之间海溢水冒于城郭无人以防之臣请举鼈四郊多垒烽火不絶狗偷鼠窃乘时而兴无人以治之臣请举狐戎卒相持千里餽饷禾黍不登仓廪空竭无人以理之臣请举鴈礼典违阙纪法失守敌国使至无人以应之臣请举猴忠信不孚民隠其情断狱多辟无人以明之臣请举猨力本无赀草莱滋蔓田野荒芜无人以辟之臣请举狸而王可以坐镇齐国矣王勃然色变聁子曰王无怪也臣以为王不惜桑麻之地以为山林沼泽不惜人食以养禽兽者为其足以承王之任使也今皆不可则必于人乎取之而王之待士未见有惟其性之欲而弗逆者也未见有处之必以其处而食之必以其食者也则王之所重轻人知之矣而又欲绳之以王之徽纆范之以王之榘度彊之以其所不能迫之以其所不愿则任王之事者非图餔则有所不得已焉耳而欲望其悉心竭力与王共治齐国是何异乎筑枯箨以防水鑚朽木以取火哉于是宣王豁然大寤投案而起下令放禽兽开沼泽与民共之礼四方之贤士立聁子以为相齐国大彊秦楚致伯聁子之力也

蛇蝎第十四

楚人有见蛇蝎而必杀之者又有曲为之容而惟恐人之伤之者或曰斯二者孰是郁离子曰其亦杀之者是而容之者非耳或曰人有害于人伤成而受罪律也今蛇与蝎未尝伤人而輙杀之不已甚乎郁离子曰是非若所及也夫人与物之轻重较然殊矣虫蛇之无知而欲以待人者待之不亦惑乎昔者周公命庭氏射妖鸟以救日之弓救月之矢又命硩簇氏掌覆妖鸟之巢着为典训故孙叔敖见两头之蛇杀而埋之其母以为隂徳君子不非焉况毒人之虫中之者不死则痍而曰必待其伤成而后可杀是以人命同于虫蛇其失轻重之伦不亦甚哉近世之为异端者以杀物为有罪报而大小善恶无所别故见恶物而曲为之容私于其身为之而不顾其为人之害其操心之不仁可见吾故曰是非若所及也

呉王夫差与羣臣夜饮有鵋防鸣于庭王恶使弹之子胥曰是好音也弗可弹也王怪而问之子胥曰王何为而恶是也夫有口则有鸣物之常也王何恶焉王曰是妖鸟也鸣则不祥是以恶之子胥曰王果以为不祥而恶之与则有口而为不祥之鸣者非直一鸟矣王之左右皆能鸣者也故王有过则鸣以文之王有欲则鸣以道之王有事则鸣以持之王有闻则鸣以蔽之王臣之顺已者则鸣以誉之其不顺已者则鸣以毁之凡有鸣必有为故其鸣也能使王喜能使王怒能使王听之而不疑是故王国之吉凶惟其鸣王弗知也则其不祥孰大焉王胡不此之虞而鸟鸣是虞夫吉凶在人禽鸟何知若以为不祥则虑而先为之防求吾阙而补焉所益多矣臣故曰是好音也

屈子谓楚襄王曰王之所以爱靳尚者谓其善任使令与夫国王国民王民也靳子有事焉非王言不获是楚人之听于靳子也以王故然则靳子无王不可也而王亦何赖于靳子哉今王委国靳子食不由靳子则不甘于口衣不由靳子则不安于体出号令不由靳子则王心惘然以为不足臣窃惑焉昔商王受之任蜚廉恶来革也惟王之所欲而奉之揣王之心度王之意多方以迎合自以为大忠于王而不知为王集天下之怒牧野之聚王亡而身与之俱亦何益哉今靳子不鍳往辙而王蛊是裕王忱有德令则靳子收其恩曰余实为之民弗堪命则曰余将若王何利防于下而怨归于上臣恐楚国之非王国也襄王大怒放屈子于湘江之源屈子去楚楚乃大弱于秦

熊蛰父居楚有见闻必言不待王之问也及其之宋宋王虽问之弗言或曰宋王之待先生不薄于楚王而先生或言焉或不言焉无乃异乎熊蛰父曰子亦尝学乐乎鼓钟县矣和之以琴瑟间之以笙磬合止柷敔然后八音谐而箫韶成矣今有陈筝筑笛缶间以铙钹和以羯鼓虽有鸣球磬筦其可以杂奏乎是故雷不鸣于启蛰而鸣于日至则天道变鸡不鸣于乡晨而鸣于宵中则人听惑

郁离子曰劝天下之作乱者其招安之説乎非士师而杀人谓之贼非其财而取诸人谓之盗盗贼之诛于法无宥秦以苛政罔民汉王入关尽除之而约三章焉杀人伤人及盗而已秦民果大悦归汉汉卒有天下由是观之岂非他禁可除而惟此三者不可除乎天生民不能自治于是乎立之君付之以生杀之权使之禁暴诛乱抑顽恶而扶弱善也暴不禁乱不诛顽恶者不抑善者日弱以消愚者化而从之亦已甚矣而又崇之以爵禄华之以宠命假之以大权使无辜之民不可与共戴天者释其讐而服事焉是诚何道哉遂使天下之义士丧气勇士裂眦贪夫悍客攘臂慕效以要利禄故曰劝天下之作乱者招安之説而世主弗寤也悲夫或曰然则舞干羽而苖格非与曰甚哉俗儒之梏于文以误天下也舜典曰窜三苖于三危又曰分北三苖夫窜与分北皆非抚纳降附之词也则岂因其来格而遂为之哉非人情也圣人岂为之必也以兵临之而后分北其来格者安之顽不悛者窜之耳又况干羽非特文舞则非曰诞敷文徳而遂防其伐苖之谋明矣臯陶曰苖顽弗即工帝念哉念兹在兹则有虞之君臣不顷刻而忘苖可想而见岂若后世衰微偷惰之君臣以姑息为幸而以劝贤之爵禄劝天下之大憝哉

盗犨以如芒之钩系八尺之丝钩牛舌而牵之宵夜而牛随之行莫之违也故世之善盗牛者称犨焉郁离子曰是所谓盗道也中其肻扼其害橾其机而运之蔑不从矣石羊先生曰此古人制盗之道也今人弗能也盗用之矣

罔与勿析土而农耨不胜其草罔并薙以焚之禾防而草生如初勿两存焉粟则化而为稂稻化为稗胥顾以馁乃俱诉于后稷曰谷之种非良问而言其故后稷曰是女罪也夫谷由人而生成者也不自植也故水泉动而治其畆灵两降而播其种蜩螗鸣而芸其草粪壤以肥之泉流以滋之其耨也删其非类不使伤其根其植也相其土宜不使失其性潦防暵溉举不违时然后可以望有秋今女不师诸先民而率由乃心以遏天生乃弗惩尔躬而归咎于种之非良其庸有愈乎

汪罔之国人长其胫骨过丈捕兽以为食兽伏则不能俯而取恒饥焉僬侥之国人短其足三寸捕蜩以为食蜩飞则不能仰而取亦恒饥焉皆诉于帝娲帝娲曰吾之分大块以造女也虽形有巨细而耳鼻口目头腹手足心肝腑肠毛孔骨节无彼此之多寡也长则用其长短则用其短不可损也亦不可益也若核之有仁么乎其微而根榦枝叶莫不具矣若卵之有殻块乎其冥而羽毛觜爪无不该矣今女欲为核之仁乎卵之殻乎是在女矣非吾所能与也

神仙第十五

虺韦问于罗离子竒曰或称神仙有诸曰有之曰何以知之曰以物请问之曰狐兽也老枫木也而皆能怪变人物之灵夫奚为不能恠变故神仙人之变恠者也恠可有不可常是故天下希焉曰神仙不死乎曰死曰何以知之曰天以其气分而为物人其一物也天下之物异形则所受殊矣脩短厚薄各从其形生则定矣惟神仙为能有其受而焉能加之故物之大者一天而无二天者众物之共父也神仙人也亦子之一也能超乎其羣而不能超其父也夫如是而后元气得以长为之主不然则非天矣

郁离子曰贪与廉相反而贪为恶徳贪果可有乎匹夫贪以亡其身卿大夫贪以亡其家邦君贪以亡其国与天下是皆不知贪者也知贪者其惟圣人乎圣人之于仁义道徳犹小人之于货财金玉也小人之于货财金玉无时而足圣人之于仁义道徳亦无时而足是故文王周公孔子皆大圣人也文王视民如伤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以夜继日坐而待旦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圣人之贪于仁义道徳若是哉故以其贪货财金玉之心而贪仁义道徳则昬可明狂可哲而人弗能也故于货财金玉则贪而于仁义道徳则廉遂使天下之人专名贪为恶徳而恶之则小人之罪也

管豹问曰人死而为鬼有诸郁离子曰是不可以一定言之也夫天地之生物也有生则必有死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几千万年生生无穷而六合不加广也若使有生而无死则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人矣故人不可以不死者势也既死矣而又皆为鬼则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鬼矣故曰人死而皆为鬼者罔也然而二气之变不测万一亦有防离其魄而未遂散者则亦暂焉而不能乆也夫人之得气以生其身犹火之着木然防其焰体其炭也人死之防复归于气犹火之灭也其焰安往哉故人之受气以为形也犹酌海于杯也及其死而复于气也犹倾其杯水而归诸海也恶得而恒专之以为鬼哉曰然则人子之祀其祖父也虚乎曰是则同气相感之妙也是故方诸向月可以得水夫遂向日可以得火此理之可见者也虞琴弹而薫风生防乐奏而鳯皇来声气之应不虚也故鬼可以有可以无者也子孝而致其诚则其鬼由感而生否则虚矣故庙则人鬼享孝诚之所致也不然先王继絶世以复明祀岂其鬼长存而馁乃至此而复食耶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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