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贵耳集
4.2 万字 · 约 2 小时 · 5 / 6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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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瑶台月底霓裳。轻笑淡拂宫黄,浅拟飞燕新妆。杨柳啼鸦昼永,正秋千庭馆,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艳粉浓香。慈宁王殿庆清赏。占东君谁比花王。良夜万烛,荧煌影里,留住年光。”此康伯可《乐府》所载。
寿皇使御前画工写曾海野喜容,带牡丹一枝,寿皇命徐本中作赞,云:“一枝国艳,两鬓东风。”寿皇大喜。
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诸军之旗中有双胜交环,谓之二圣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帽环进高庙,曰尚御裹。偶有一伶者在旁,高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圣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亦为之改色。所谓工执艺事以谏。
向芗林因入对,论奏甚久,上顾问再三,中书舍人潘良贵摄左史,忽出位言曰:“天时暑甚,向某不合以无益之言,久勤圣听。”公退,上章待罪,且乞致仕。或者谓榻前因奏端研书画,潘有此言。五峰行状大略相似,所奏不同耳。
方腊作乱,朝廷捕之,献言者曰:“若急请于朝,以刘公安世守南都,陈公瓘镇金陵,人望归之,可不劳兵而破矣。”此芗林语也,致堂先生行状中载之。
王丞相欲进拟辛幼安除一帅,周益公坚不肯。王问益公云:“幼安帅材,何不用之?”益公答云:“不然,凡幼安所杀人命,在吾辈执笔者当之。”王遂不复言。
孝皇朝不许宰相进拟乡人,王丞相在相位八年,林子中亦乡人,八年不得除命。
吴越钱王入朝,太祖曰谋下江南,许以举兵援助,归语其臣沈伦,伦再三嗟叹。钱王扣之,伦云:“江南是两浙之籓篱,藩篱若撤,堂奥岂得而安耶?大王指日纳土矣。”宣和年,结女真攻契丹,契丹果灭,随即二帝北狩,此亦自撤藩篱也。今又以灭金国,蒙古横行襄蜀,此又自撤藩篱矣。乔行简为淮西漕,便民五事,曾说此一项,是亦祖江南之沈伦也。
寿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妆秀才三人,首问曰:“第一秀才仙乡何处?”曰:“上党人。”次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曰:“泽州人。”又问:“第三秀才仙乡何处?”曰:“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某乡出人参。”次问:“泽州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某乡出甘草。”次问:“湖州出甚生药?”“出黄蘖。”“如何湖州出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寿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
何自然中丞上疏,乞朝廷并库,寿皇从之。方且讲究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妆一卖故衣者,持裤一腰,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之,问如何著?卖者云:“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云:“裤却并了,只恐行不得。”寿皇即寝此议。
世之巧宦者,皆谓之钻。班固云:“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嘉定间,士大夫有一戏论,于从政云将仕皆得改官,独颜子孔门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曰“回也不改”,颜子钻错了。钻之弥坚,如何改官。
天宝间,杨贵妃宠盛,安禄山、史思明之作乱,遂有杨安史之谣。嘉定间,杨太后、史丞相、安枢密,亦有杨安史之谣。时异事异,姓偶同耳。
平江道士袁宗善曾遇异人,得验状法,遭际三殿,赐通真先生。寿皇一日使中贵持白纸三幅,默祷在内,令通真书来。中贵先排定资次,第一纸书不可行,第二纸书无分,第三纸书真真二字,奏呈寿皇,隔数月皆验。不可行,要请陵寝,北报不从;无分,乃小刘娘子要册后半年而殂;真真二字,乃受禅光宗。后来光宗有心疾,寿皇宣通真,私问二真字,通真奏云:“臣书先定,二真合成一字,即字。”寿皇大喜,前定皆验,赐赉甚厚。此袁通真亲与先君言。
有一川官在都乞差遣,一留三四年,题一诗在僦楼之壁曰:“朝看贝叶牢笼佛,夜礼星辰取奉天。呼召归来闻好语,初三初四亦欣然。”初三、初四即二仆也。因此诗传摇京下,遂得缺而去。
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在黼宅沟中流出雪色饭颗,漉出洗净晒干,不知几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绝粮,此僧即用所收之饭,复用水淘蒸熟,送入黼宅,老幼赖之无饥。呜呼!暴殄天物,圣人有戒。宣和年间,士大夫不以天物加意,虽沟渠污秽中,弃散五谷,及其饿馁之时,非僧积累之久,一家皆绝食而死,可以为士大夫暴殄天物者戒。
荆公黜词赋,尊经独《春秋》,非圣经不试,所以元祐诸人多作《春秋传解》。自胡安定先生始,如孙莘老辈,皆有《春秋集解》,则知熙宁、元祐诸人议论,素不同矣。唐子西云:“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必从,然谓之尊君则不可;挟《六经》以令百氏,百氏必服,然谓之尊经则不可。”
蜀士胡其姓者,知其女贵,能生子作宰相,携入京师,寻一朝士生宰相者,即与之。遇道间见韩光禄国华,拜于马首云:“三年在京师,阅人多矣。光禄必生宰相子,敢以女为献。”后果生魏公。今韩氏家庙有胡夫人,即斯人女也。
钱参政良臣之妻弟章其姓者,自南康守回,忽进拟浙东仓,孝皇忽云:“执政妻党,便得好官。”参政李彦颖奏云:“章守南康有声,诸台列荐,以此除激励作郡者。”章某见乞祠,孝皇云:“且与祠。”章由是而不复起矣。
谢文昌源明,馆伴北使,时宁庙初即位,定册时诸臣颇有议论,北使忽问谢云:“伊尹放太甲于桐,此何义?”指光宗属疾而言。谢答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不可。”避一簒字,朝论甚伟。
李季章奉使北庭,虏馆伴发一语云:“苏东坡作文爱用佛书中语。”李答云:“曾记《赤壁怀古》词所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舻灰飞烟灭。’所谓‘灰飞烟灭’四字,乃《圆觉经》中语云‘火出木烬,灰飞烟灭’也。”北使默无语。
开禧议和,首遣方信孺通书奉使,和议未成,欲遣辅汉卿,辅辞以考亭诸生,老不称使,乃荐王都厢楠代为行人。王往还至四,敌有一伴使颜元者,问韩侂胄是甚么人?答云:“魏公之孙,吴太后之肺腑,有拥佑之勋。”又问云:“官里如何信任他,不知去得他否?”王答云:“大臣去留,出自圣断。”伴使就怀中取出本朝省札,韩侂胄军怒,已击死。王为之惊骇。当时一语之差,岂不失两国之体?则知专对之为难事也。
卫社稷宗社者,大臣职也;死社稷宗社者,大臣之不幸也。韩侂胄柄国,皆由道学诸公激之使然。绍熙五年七月,光宗属疾,宁皇未内禅,外朝与中禁势相隔绝,赵忠定招侂胄通太后意,中官关礼同任往来之旨。宁庙即位,诸公便掩侂胄一日之劳,嗾台谏给舍攻其专辄之罪,此时侂胄本不知弄权怙势为何等事,道学诸公反教之如此为之弄权,如此为之怙势,及至太阿倒持,道学之祸起矣。后十年,坤鉴一进资善一疏,起于张镃、吴衡、王居安之谋,其他皆因人成事者也。和议成,奉使许奕,吴衡副之。敌索首谋,函首至濠,二使不敢进,小使往返数次。敌云既是讲和,必无创出礼数,国信不必虑。函首才至敌界,敌中台谏交章言:“韩侂胄忠于其国,缪于其身,封为忠缪侯。”将函首祔葬于魏公韩某墓下,仍札报南朝。当时丘宗卿开督府在建康,备坐北札,遍札诸州监司。先父适漕淮东,亲得此札,幸一见之。
侬智高发三解不得志,遂起兵两广,遂有“两解试摄官”之格。张元因殿试落第,径往西夏,自此殿无黜落之士。
施宜生以贺正使来,韩子师馆伴,因语《日射三十六熊赋》云:“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以八百万骑对三十六熊,何其鲜哉!宜生语塞。大抵南北二使,皆不深书,司射所载,熊即侯也,非兽也。
乖厓张公帅蜀时,请于朝创用楮币,约以百界。尝见蜀老儒辈言,谓此是世数所关,七八年前已及九十九界,蜀阃建议,虚百界不造,而更造所谓第一界,行之未久,而蜀遂大坏。时数之论,于是为可信。
辛卯岁,北来人数百辈,暂寓于襄阳府九华寺,有一人题诗于壁云:“干戈未定各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王粲传,情怀小样杜陵诗。鹡鸰信断云千里,乌鹊巢寒月一枝。安得中山千日酒,陶然直到太平时。”虽未为绝唱,读之亦使人增感也。
少游《郴阳》词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知何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诗话谓“斜阳暮”语近重叠,或改“帘栊暮”。既是“孤馆闭春寒”,安得见所谓帘栊?二说皆非。尝见少游真本,乃“斜阳树”,后避庙讳,故改定耳。山谷词“杯行到手莫留残,不到月斜人散”,诗话谓或作“莫留连”,意思殊短。又尝见山谷真迹,乃是“更留残”,词意便有斡旋也。
鹤山先生母夫人方坐蓐时,其先公昼寝,梦有人朝服入其卧内,因问为谁?答曰:“陈了翁。”觉而鹤山生,所以用其号而命名。陈莹中前三名登第,后两甲子,鹤山中第,亦第三名。其出处风节相似处极多。在东南时,有了翁家子孙,必异遇之。
章子厚在政府,有惇贼邦曲之号。一日邦直又复唐巾裹,子厚曰:“未消争竞,只烦公令嗣戴来略看。”子由语张文潜曰:“庙堂之上,谑语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风靡?”
王嘉叟题王龟龄詹事祠堂诗:“当时孤论偶相同,终始知心每愧公。才见安车延绮季,遽嗟石室祀文翁。百年公议分明在,一饷纷华究竟空。白发旧交衰甚矣,尚能留面对高风。”自注云:“始予与龟龄别,尝谓吾辈会合不可常,但令常留面目,异时可复相见。龟龄再三击节,后一见必诵此言。”
东坡《水龙吟·笛词》八字谥:“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此笛之质也;“龙须半翦,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此笛之状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此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辜负,秋多少”,此笛之事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此笛之人也;“绮窗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此笛之音也;“为使君洗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晓”,此笛之功也。五音已用其四,乏一“角”字。“霜天晓”,歇后一“角”字。
欧阳公《论琴帖》:“为夷陵令时,得琴一张于河南刘,盖常琴;后作舍人,又得一琴,乃张奥琴也;后作学士,又得一琴,则雷琴也。官愈昌,琴愈贵,而意愈不乐。在夷陵,青山绿水,日在目前,无复俗累,琴虽不佳,意则自释;及作舍人学士,日奔走于尘土中,声利扰扰,无复清思,琴虽佳,意则昏杂,何由有乐?乃知在人不在器也。若有心自释,无弦可也。”
濮上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修以《太极图》传惇颐,惇颐传二程。濓溪得道于异僧寿涯,晦庵亦未然其事,以异端疑之。
汉人尚气好博,晋人尚旷好醉,唐人尚文好狎,本朝尚名好贪。
韩愈、皇甫湜,一世龙门,牛僧儒携所业谒之,其首篇《说乐》,韩见题,即掩卷而问曰:“且道拍板唤作甚?”牛曰:“乐句。”二公大称赏之,因此名动京师。
黄初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客星历紫宫而刘聪殒,彗星扫太微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坐而吕隆破。晋庾翼与兄冰书曰:“岁星犯天阙,江东无他,而季龙频年闭关。”余甲子年侍亲出蜀,在荆南沙市,申未间见一星自东南飞在西北,如世之火珠状,其光数丈长,久而成一皇字。丙寅冬,吴曦叛。丁亥年,余为仪真录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观天象,见一星入月,算历者邹淮绝早相别云:“昨夜星入月,恐两淮兵动不可住。”径唤渡过建康。余问之前有此否?邹云:“汉献帝时,曾一次星入月,今再见也。”十一月十二日,刘倬举兵僇季姑,姑反戈,一城狼狈,倬以身免,继此兵祸未泯也。庚寅年,余丞浦江,三月间近午日,色略觉昏,意谓日蚀,外看山林屋宇,皆成青色,及兄弟骨肉相看,面皆如鬼,其色青甚。如此日不移影,至酉方动。是年有缪春武库之变。余尝在方册间,或书此怪异,终未便信,岂谓身自见之。
东海中有山曰度朔,上有大桃盘屈三千里,其卑枝向东北曰鬼门,万鬼所由往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治害鬼。世人刊此桃梗,正岁以置门户,此出《战国策》桃梗注。
粉白黛黑,《战国策》张仪曰:“郑周之女,粉白黛黑。”注云:“黛黑,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汉武故事》曰:“上起明光宫,发燕赵美女二千人充之,皆自然美丽,不使粉白黛黑。”又《楚辞·大招》曰:“粉白黛黑,施芳泽只。”惟韩文公《送李愿归盘谷序》乃云“粉白黛绿”,东坡《答王定国书》“粉白黛绿者,系君火宅中狐狸、射干之流,愿以道眼看破”,方变黑为绿字。
丘宗卿帅蜀,陛辞奏寿皇:“吴家兵太专,他日必有可虑。此时吴挺为兴州都统,兼知兴州,乞得二庚牌,臣缓急可用。”居无何,挺殂,宗卿急发庚牌,檄张诏交军,除兴州都统,西兵姓移于他姓。自开禧间,吴曦再领兴州兵,北伐之事兴,曦果以叛闻,人服宗卿之远见。宗卿与京仲远为代,京在蜀时,适有泸州张庭芬之变,仲远宽厚,僇其渠魁,余皆从释。京偶带都吏行,宗卿就仲远舟中擒去,立斩之,仲远大不乐。后仲远作相,宗卿家食十年,能知吴氏之兵必叛,不知仲远之作相,何明于彼,不明于此耶?开禧兵兴,始开制阃,主行和议,复开督府,年已八十余矣。
黄巢五岁,侍翁父为菊花联句,翁思索未至,巢信口应曰:“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巢之父怪欲击巢,乃翁曰:“孙能诗,但未知轻重,可令再赋一篇。”巢应之曰:“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移共桃花一处开。”跋扈之意,已见婴孩之时,加以数年,岂不为神器之大盗耶!
“笔之用以月计,墨之用以岁计,砚之用以世计。笔最锐,墨次之,砚钝者也,岂非钝者寿而锐者夭乎?笔最动,墨次之,砚静者也,岂非静者寿而动者夭乎?于是得养生焉,以钝为体,以静为用,惟其然,是以能永年。”此唐子西《砚铭》。
东坡作《病鹤》诗,尝写“三尺长胫瘦躯”,阙其一字,使任德翁辈下之,凡数字,东坡徐出其稿,盖“阁”字也。此字既出,俨然如见病鹤矣。
王万年副都统,因贻书岷峨山抝牛和尚,不答书,但与来人说:“传语太尉早归。”人至,问和尚有书无书,坚不肯说。万年云:“我已知了,尔直说。”久而方云:“和尚请太尉早归。”三日后,盥潄间即逝。人问抝牛,云王太尉是第六洞万年鬼王,所以姓王名万年。
均州武当山,真武上升之地,其灵应如响。均州未变之前,敌至,圣降笔曰:“北方黑煞来,吾当避之。”继而真武在大松顶现身三日,民皆见之。次年有范用吉之变。敌犯武当,宫殿皆为一空,有一百单五岁道人,首杀之,则知神示人有去意矣。浮光未破之前,开城濠得一铁坐佛,高三丈,城东元有铁佛寺,其僧请归本寺,百余军舆之不动,军帅祷之,许以草创小寺安奉,只用三五十辈小儿舆之即行。后差老巫媪奉事,凡有病告者,饮佛水即安。端平四年,敌围城,炮声震天,铁佛为之撼战。后敌攻定城,敌人以炮坐罩铁佛于其下,光州遂失。《左传》云:“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即此意也。
欧阳询《艺文类聚》有为禽兽九锡,以鸡为稽山子,以驴为庐公者。吴越毛胜撰《水族加思簿》,以海龙为君,各有词令,祖欧阳之遗意也。
仕之不称者,许郡将或部使者两易其任,谓之对移。汉薛宣为左冯翊,以频赐令薛恭本县孝者,未尝知治民,而粟邑令尹赏久用事,宣即奏赏与恭换县,乃对移所起也。
天道尚左,星辰左转,地道尚右,瓜瓠右累。蚁穴知雨,鸟鹊知风,燕逊戊己,鹊背太岁,鱼聚北道,针浮南指,葵知南日,菊知陨霜,此物之灵也。人有不节醉饱,不谨寒暑,孰谓人为万物之灵?因书为座右铭。
四夷附录内典云:“人火得水而灭,龙火得水而炽。”信有此理,阴阳自然变化论云:“龙能变水,人能变火,龙不见石,人不见风,鱼不见水,鬼不见地。”此亦理也。
士大夫最怕有虚名,虚名一胜,不为朝廷福。真西山负一世盛名,岂西山真欲爱名于天下,天下自闻其名而起敬耳。及史同叔之死,天下之人皆曰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可望。及其入朝,前誉小减。省试主文,为轻薄子作赋曰:“误南省之多士,真西山之饿夫。”都下谚曰:“若要百物贱,须是真直院。及至唤得来,搅做一镬面。”如是则声名自是一项,事业自是一项。江南地土浅薄,士大夫只做得一项,做不得两项。
市井呼卢,卢四也。博徒索采曰四,红赤绯皆一骰色也,俗说唐明皇与贵妃喝采,若成卢,即赐绯之义。《楚辞·招魂》“成枭而牟”,牟即卢也,又曰玈。杜子美诗“绕床大呌呼五白,袒裼不肯成枭卢”,注谓刘穆之兄刘毅,家无儋石之储,呼卢一掷百万,共举大事,何谓无成?又诗“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唐李翱撰《五木经》,元革注云:“雉为二,枭为六,卢为四。”
钱穆父尹开封,有店主告有道人独赁一房,每日以新钱三千置之座侧,沽酒市肉,迄暮而还,乃携炭一小篮入房中,人语小定,则拥炉铸钱,未半夜三千成矣,不敢不告。穆父遣人逻之,道人迎揖曰:“大尹来要贫道否?”至庭下,穆父诘之曰:“尔必有术,何敢于辇毂下为之?”道人曰:“贫道铸者泥钱,不曾用铜,似不碍法令,但得半干半湿泥一块,以两钱脱就便可成。”穆父命取泥试之,逡巡成泥钱一千,以索贯之呈。穆父大怒,掷于案旁,激而有声,迸散在地,道人忽不见。取其钱重穿之,每钱背二口字,知其洞宾也。今以铁化铜为钱,亦近于用泥矣。
淳熙间,省元徐履因功名之念太重,遂有心恙之疾。殿试,用卷子写一枝竹,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亦优容之,以省元身后一官与其子,子亦恙,官亦绝。
席大光以母葬,碑铭皆数千言,屈吴傅朋书之,大光立于碑侧,不数字,必请傅朋憩偃,终日不能兼备,傅朋病之。至夜分,潜起秉烛而书,大光闻之起,立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缗而润毫。或曰傅朋之贫脱矣。未几而大光死,傅朋叹曰:“吾之贫,分也。大光之死,由我也。”
真定大历寺有藏殿,虽小而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开钥有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敕书,及会昌以前赐免拆殿敕书。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寺僧珍宝之。
吴江长桥,焚于庚戌之变。绍兴四年,新桥复成,县令杨同者,谋新之始,未尝委一吏,末尝科一夫,但命十僧分干。一桥之利,可支百年,始谋兴工,亦俾诸僧分谕上户,往往出资为助。震泽王闱者,朱勔之党,乃积逋数千缗,连劵百纸,请同自督之。同笑曰:“此逋岂可督也!”徐命闱坐,取火尽焚其劵。同以台疏因扰民而罢,此闱嗾之。
曹友闻,凤州人,为天水军教授。有学职时当可,乃天水巨室。辛卯冬,闻蒙古深入,天水守倅弃城不守,时当可藉家丁,推友闻为主守城。李说斋作帅,知其事实,写旗赠之曰:“状元及第三年有,教授提兵四海无。”后战死于大安军鸡翁关,此丙申年也。
李昴英,字俊眀,广人也。主上谅阴榜第三名及第,初任临汀推官,陈孝严激军变,尽出家资抚定之。曾治凤帅广,激曾忠之变。崔菊坡临城,借用经略司印抚谕,李缒城入贼,晓以祸福,五羊城郭得全。贼之肇庆就捕,朝廷录功名之首,除荣王府教授,亦因朝臣之请,李力辞不供职,但云素无学问,难以移气习。士论韪之。
陈习庵,名埙,省元,父母求子于佛,照光禅师就上写一偈,末后二句云:“诸佛菩提齐著力,只今生个大男儿。”此十月三十日书,至十二月三十日习庵生,父母乞名于佛,照光曰觉老,余亲见二状。习庵无髭,有则去之,凡有除目,即先梦见住院前身,即一尊宿也。
临安中瓦在御街中,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之来,数十年间,向之术行者,皆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奇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之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之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守、司帅阃者,日以杀人为事,汝之术所以不验也。”老者叹服而去。
伶者,自汉武时东方朔以谐谑进,其间以言语尽规导之意,至唐高力士辈出,人主溺于宴安鸩毒,为君之道绝矣!及五代李亚子,欧阳公作《伶人传》首焉,极称请箭前驱,缟素从戎,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何其壮哉!晚年耽于诙谐,与周匝、景进、敬新磨狎泄,终至亡国,死无以葬,以乐器焚之,何其始英武后荒迷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