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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逊志斋集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49 分钟 · 10 / 53

会员可开白话

窃歴数世而后得仅一传而失其十九骨肉相残卒为强敌所轹籍有国以降未有子孙受祸若此之甚为中国害若斯之酷者也岂非取之不以道守之无其具故耶取天下而不以道者祸必及其子孙汉之吕氏唐之武氏宋之金冦或戮及其妻子或后嗣几无遗类虽人事之变亦天道之不可诬者然此三代者以其有守之之具故危而复安衰而复盛而晋之既防累有簒弑之祸以其治具之不完也取天下而不以道是以天下祸其子孙也守天下而无其具是使子孙祸天下也

司马孚

斯道之在天下犹日月之在天也滛风怪雨弥时而止日月未尝不行乎其间乱臣贼子恣横乎世而天理之在人心者终不少变秦能灭六国之君而不能使六国之民不思其故主王莽能窃汉之位而不能使海内之民一日忘汉之徳力可以服人身而不可以服人之心智可以扰人纪而不可以灭天之道先王所以欲明斯道于天下者岂诚欲务迂逺难行之事以为观美乎其意以为茍徒用法以禁之使不敢为邪不若使之各知斯道自不能为乱之为愈也周自昭穆以下皆可以亡国强侯钜伯环拥而迭兴皆可以兼并然而却视竦顾莫敢发口萌犯上之言者非其势力之不及特以斯道犹有存者畏受悖道之名而不忍也秦之土地兵力岂皆过于诸国哉卒至于刼其主而不顾者强暴之俗教化不明君臣上下不知道也一家之败必始于不学之人一国之乱必兴于不教之地天下之祸常发于无道之国先王必以教化为先务而不敢忽者岂茍然哉曹氏以诈力得国而不知所教当是之时斯道不明甚矣故丕叡父子坐席未暖而司马懿已瞷其旁而欲攘取之临终涕泣托以幼孤少不合意则引其手而易其位如易偶人然公卿大臣迎合将顺莫以为非积习既久至于弑君簒位以为常耳而不复怪盖举中国而从之矣而其宗室之中若司马孚者独恳欵悲痛不忍与其谋子姓为天子而身为王公可谓尊显矣独惭愧若不忍居者身死于晋犹愿为魏之贞士夫魏之亡已久奸佞小人若贾充之徒咸以为尧舜之禅无以过而孚独拳拳怀其旧君岂有所求而然哉吾以是而知虽大乱之世斯道未尝亡国可以灭而斯道不可灭也求之二千载间生于逆乱之族而不为所变者三人司马氏之孚武氏之攸绪朱温之兄全昱皆能知簒逆之非唯攸绪辞位避去不受宠禄为最贤孚固非全昱可及然卒至受王爵而不辞其归与全昱无异全昱故羣盗惑于利而失其本心无足异者惜孚知忠而不知迁义之方也使孚为魏而死谓之魏贞士可也魏亡而不仕乎晋谓之贞士亦宜也既分土而居之是与师昭无别矣犹欲自托为魏臣其不智岂不甚哉虽然孚当废弑之际不失臣礼使曹氏之臣皆能如孚师昭虽暴终不敢夺魏而自立也然则孚焉可少而斯道乌可忽哉

殷浩

自先王养士之制亡而天下无全才士之生于世者其学术各随世之所尚而变观乎世之所尚而士可知也西汉尚经术故士多通经而达理东汉尚风节故士多能自重而不役志于利禄唐尚諌诤故抗直之士众惟晋祖虚而尚清谈故士之生于是时者能以恬淡寡欲治身而以简朴不烦镇俗释然有等贵贱齐死生之意王导以此兴江左谢安以此胜符秦庾氷王彪之之流皆以此见重于世士之用学术犹工人之用器器之用虽不同然利者愈于钝有者愈于无挟其所闻知以应当世之事其不合者鲜矣方未用时计画规度天下之得失利害素已定于心及居乎位则举而施之如出物于怀入手于袖取金帛于藏而陈之中庭快乎其无难沛乎其不穷矣宜其无不当也若诸葛孔明范仲淹身在布衣而已有宰辅之志人亦以其志望之及其得志果不失人之所望是岂待言语而见哉以言语自表异者类多夸诞之士若殷浩者夸诞之尤也人莫贵于自知自知而后可以知人晋疑桓温势盛而借浩抗之浩自计才智可以敌温否乎温握兵擅命久矣使才智与温等犹不易况浩不及而居之不辞求免于祸难矣彼温者志趣虽有不纯而其才足以有为且当是时晋室之衰甚矣使浩为相能与驩然相下说以安国家利社稷不当以相轧而以信义喻之温必感奋而恢复其外浩修为相之职而辅其内不越数年中原必可复也浩不此之究而轻动自用为不能为之事而图不可图之功踈姚襄而致其败信敌国之间而自将以袭人其智术之踈殆与竖子无异固识者之所窃笑而俟其败者卒取废辱岂温之罪哉温谓用为令仆其宜欲以浩为相浩不惟不可将相亦非其所能为也盖浩率易而不知国体观其欲杀蔡谟固知其人之诞妄而不可有为矣其视导安之持重严简相逺不亦甚哉非名不足以取士而以名取士者又多失于虚名之人唐四防李元平及浩者皆名过其实者也自古不覈名实而取名实不副之人其不败者幸也

郭巨

郭巨埋子世传其孝嗟乎伯竒顺令申生之恭君子弗谓孝也大杖不走曽子不得辞其责从父之令然且不可夫孝所以事亲也茍不以礼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况俾其亲以口体之养杀无辜之幼子乎且古之圣人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忍为之故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已饥之放麑不忍君子羡之况子孙乎巨陷亲于不义罪莫大焉而谓之孝则天理几于泯矣其孝可以训乎不可以训其圣人之法乎或曰茍为不孝天曷以赐之金吁设使不幸而不获金死者不复生则杀子之恶不可逃以犯无后之大罪又焉得为孝乎俾其亲无恻隠之心则已有则奚以安其生养志者固若是欤徼幸于偶耳好事者遂美其非义之行乱名教而不察甚矣人之好异哉岂其然乎或者天哀其子而相之欤不然则无辜之赤子不复生矣

王彪之

人恒病乎才畧不足应天下之变才畧足以应变而或不适乎事理之宜则其病反有甚焉者是以君子不特贵乎才畧之优而尤贵乎用之得其当譬之干将莫邪用以诛击盗贼则为义用以为盗贼之事则为乱用之同而所用异善恶判焉如水火故君子有时而智有时而愚皆以适夫义而已焉可茍乎桓温之于晋犹汉之曹操魏之司马懿也少缓不死则簒晋必矣入朝而废海西公是簒弑之渐也于斯之时立朝之士才足以任天下之重力抗大义而拒之使犬防之徒无所肆其噬囓之奸则善矣不然则奉身以死之亦可以明事君之节乂不能然则狂称疾勿预其事焉或可也而王彪之于礼仪未定大奸动色不知所为之顷乃为之草具仪制朝服当阶神采毅然定太后令而废其北面正嫡之主此何为也哉众情疑惧方若锋刃之迫肤而能处之从容正色厉声决以大事非勇者不能也然使彪之能以是折温于朝奋笏击之岂非刚正不屈之大臣哉助强臣以废其主作其声势以成奸谋其罪不在郗超之下而后世犹谓彪之为才能之臣才固才矣惜其不善用也宋侍中谢朏当萧道成自立使之解宋主玺绶阳为不知引枕而卧朏才智非彪之比然于废兴之际能全乎义孔子所谓其愚不可及者殆朏类耶

梁武帝

疫疠之生必自内不足者始疫疠不能择人也内有不足则虚虚则自疑自疑其疾疾有不至者乎异端邪说者道之疫疠也其入人者外【疑作内】虚无主而多疑者必先奸之饫于粱肉者不求藜藿身无罪戾者不问赦宥岂忽于味而薄于惠哉足且无疑也梁武帝以帝者之贵区宇之富骁雄英果之才力足以夺取人之国家势足以制万姓脩短之命及其志得功成顾屈辱于佛乘素车食瓦器服庶人之衣冠而愿为其奴其志独奚求乎盖生于疑且悔也恒人少壮时挟勇徃之气为逆理异常之事以为当然而不怪至于既老而所为毕成所志尽获其气亦且衰矣于是追计平生之所为可愧可恨者杂然心目之中思可以自赎之术而一洒之当此之时有告以佛氏之说者必将善而从之矣武帝以诈力攘人之国而弑其君灭其子姓其用兵略地攻战捍御无辜而死者以千万计春秋既高静思而熟念之孰非可悔者乎悔甚而疑疑而思释之之道观佛氏之说有触于心以为惟此可以赎吾之罪凡佛氏所禁者皆不敢为佛氏所云利益于身者皆不吝而为之卒至舍其身而不顾而不知其终无补于危亡也佛氏之大指归于诞妄武帝之所务又佛氏之所贱弃者岂恒理也哉王者之法有赎刑惟杀人不可赎使杀人而可赎则杀人者愈多矣天之常道善恶各以类应为恶而知悔少贷其罪则可矣今其言谓虽穷防极暴之人能幡然自悔则可以成佛是教人视为恶为无罪而啓侥幸之门也其妄不亦甚乎且有为而为善者为利无为而为善者为义以义存心者为君子以利存心者为小人利于免罪而为善其心已陷于小人而梁武欲以此自释固已蔽于择术矣欲免于祸得乎使梁武稍明王道知前之所为不足以顺天服人则勉为仁义正家而正天下子弟辑睦小民亲附则可为善国矣弃所当为而惟异端之从蔑伦悖教无事之时子弟已叛于下身幽于盗贼拥兵者环顾而不救愤怒而相屠不至身死国亡而不已向之所为适以为害夫岂有利哉古之圣人不忍杀一不辜行一非义而取天下所以正其始也不敢舍仁义礼乐而左道小数必屛絶之所以善其终也始以诈力终以异端此梁武之所以亡也

魏孝文

昔者舜命臯陶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周人亦曰伯夷降典折民于刑岂非礼者刑之本而刑者礼之寓乎故礼之与刑异用而同归出乎礼则入乎刑法之所不能加者礼之所取也春秋圣人用刑之书也而一本乎礼酌乎礼之中叅乎其事之轻重断以圣人书法之繁简则春秋之防可识而天下难处之变可处矣文姜桓公之夫人而与弑其夫其罪为重故于其去鲁也削其姓氏曰夫人孙于齐哀姜闵公之母而与闻乎故其罪为轻故于其去也不削其姓氏而曰夫人姜氏孙于邾然其事虽殊而子无讐母之义则等也是以于其葬也皆谨书之而无贬辞焉其称孙于前以正天下之大义书葬于后所以全母子之至情皆本乎纲常揆乎人心合乎伯夷之典臯陶之刑而无悖者也元魏冯太后酖其子献文帝而献文之子孝文帝宏为冯氏行期年之丧动循礼制君子取焉先儒有为异说者以为非所当服其说谓孝文于冯太后有不共戴天之讐乌得而为之服吾意不然天下固无无父之国而岂有无母之人哉献文于孝文则父也于太后则子也母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尽子道使太后有杀子之心而不果杀为其子者尚不宜以欲杀已故而弗为服况孝文乃其孙而可以父故而讐祖母乎知其亲而不能推其所当尊禽兽异类之道也因吾之亲以推吾亲之所亲因吾之尊以推吾亲之所尊此圣贤之教所以异于禽兽异类而为万世通行之典也母杀其子而孙得讐是知有父而不知父之有亲也岂人情与天理乎假而不幸遇若文姜之母预杀吾父为子者欲讐之则子之弑母与妇之杀夫其罪固无以异弑母而复讐欲为孝而益重其不孝犹且不可故圣人于文姜之卒书葬以明母子之恩况冯太后直哀姜比耳母生之身而母杀之死者且不敢怨而孙乃欲追讐其祖母而絶不服丧果何义者乎论者徒知父之讐不共戴天而不推孝子之于亲纵受其虐不敢疾怨固非常人之比茍惟伸子之情而不明父之于母犹吾之于父是惟知有父而以祖为路人商鞅韩非之法犹不至此顾欲妄援春秋以断之春秋之义曽若是戾乎故冯太后之杀子固获罪于春秋而非子孙之所得讐也孝文之尽心乎丧礼其于礼也合矣其于人子之情厚矣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圣人于人之过求人之仁而论者乃于人之美而求其过其亦异乎圣人之教而甚于责人也哉或曰子无讐母之义固然矣唐之武后论者惜五王不告于庙而诛之何也曰冯太后之恶惟在乎杀子故孙不得而讐之武氏灭唐之宗庙社稷歼唐之子孙易唐之国号是唐之簒贼也子虽不忍讐之唐之祖宗其舍之乎五王为唐讨贼中宗勿与知焉其可也是亦春秋之意也故春秋之法罪轻而不悖乎礼者不以公义废私恩恶大而为天下所不容者不以私恩废公义能权事物之轻重然后可以用春秋不然其不受诛于春秋者鲜矣

崔浩

子路问成人孔子答以臧武仲公绰卞庄子三人者之所长而必谓文之礼乐而后可其意犹若不足于此者殆诵而思之以为何成人之难如此耶既而得其说然后知圣人之言穷万世而不可加损也徒智而不能无欲则将舞其智以为奸徒勇而不能无欲则将恃其勇以为乱无欲而不能烛之以智行之以勇则将局为狷固陷于愚僻而终不能有成兼斯三者而又有礼以节之乐以和之庶乎合于君子之道矣不然三者特一行耳操一行者天下岂少哉秦汉以下诸葛孔明视成人为近之张子房备是三者而礼乐不足谋海内之事无遗防可谓智矣而未能不离乎诡弃三万户而不受辞权利而不居可谓无欲矣而未能不近乎矫报讐秦项之间不遗知力可谓有勇矣而未能皆合乎义然比之当世之士则无过子房者矣固一世之杰也若圣贤之大成则岂如斯而止哉拓拔氏之崔浩尝自谓其才可儗子房而稽古过之浩信多智矣【阙】不肯屈为之臣及遇髙祖则曰沛公殆天授遂从而辅之不去子房非茍云尔也君子莫先乎择主有济世之术而不知择可辅之主则为弃其术遇可辅之主而无济世之术则为速其祸髙祖寛厚长者子房知能用吾术可以有功能不受其位可以免祸也故天下既定则欲引而去之使君臣之间坦然无疑昔之料敌制变出人意表者今皆敛戢韬秘不使毫发发见于外说客谋士之态一旦化为醇儒静士而人不之觉髙祖虽欲疑之岂可得哉此子房之智也浩之主氐羌之雄猜暴之人耳而浩之术又皆出乎推歩占验谲怪恍惚之说参之以揣摩纵横之辨智术盖于其国权势行乎羣臣之上使人主忌其智同列畏其威固有致祸之道矣况重之以专挟之以私触其所甚讳者暴之于外而身不知退卒取族灭岂足异也哉子房既智而守之以无欲故全浩以智济其欲则归于不智而已人之有智犹地之有水然用之顺其道物资之以生地利资之以成茍无以制之则浪溢泛滥适足以为地之害君子之为学必也本乎仁繇乎义立乎其大者而用其智智发乎仁义天下之大智也不仁而欲用其智几何不为崔浩哉

萧懿

大臣之义守死非难也死而利国家安社稷为难使惟知守死之为得而不顾社稷国家之存亡乌在其为大臣也哉齐东昏之恶浮于昌邑王逺甚率其所为亡齐决矣萧懿之入为尚书令也诚有忠荩之心告于宗庙择其昆弟之贤者如寳寅辈而立之而废东昏以侯还第则齐祀可延奸雄执兵柄者虽有跋扈不臣之心亦无自而作矣懿则不然知其主之昏狂而不能为之计敛手就戮而卒无益于天下惟忧其弟之为国患而竟亦莫之能御也虽曰守死不二而岂足为忠乎虽然晋宋齐梁之间强臣陵上不少顾忌视废辱其君如易奴懿势可以为乱而不忍为也其才固短于应变而其执志不回岂非亦可尚哉

甄琛

人君之职为天养民者也然一人至寡也天下至众也人君果何以养之哉惟用天之所产以养天民而已五材百物不能自察其可用而用之故人君者导之以取之之方资之以用之之要使生乎天地之间者不至于无用用天下之物者不至于无节此君人者之职也后世人主不知其职在乎养民而剥民以自养凡物之适于用者尽笼而取之而与民为市于是茶盐之类皆属于官而责其税于民民弗惟不防其利而横被其害者多矣此岂天地生物之意邪元魏甄琛请罢盐池之税其言曰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醯盐富有羣生而其一物者也善哉乎斯言天下名言也而当时羣臣有沮其议者以为其禁既罢利归富室而小民不获预语其障禁倍于官司夫利为豪强者之所擅特不能制之以法使然耳诚能为之制俾逺近之民以口多寡受盐立官一员听其争鬬之讼而不取其利岂非王政之善也哉上有好利之君言利之臣繇是甄琛之言世俗訾笑以为迂而不适于用不知世俗之所谓迂者皆先王之所取也

沈约

为非常逆理之事者其身虽周旋俯仰于众人之中而其心常懐惭防愧于独居深念之顷方其年壮气盛犹可以自胜及乎年迈而衰气馁而病所为之事与所负之人或见于影响或形于梦寐凛乎在前皆其讐敌此理之自然而岂自外至哉齐侯之彭生吕后之如意司马子元之贾陵道王凌沈约之齐和帝皆是物也而是物者非果能为祸祟也穿窬之盗多梦牢狱巫觋之流多覩妖怪彼其心之所虑习之所积有以致之耳齐和帝之天下为梁武帝所夺使其灵则梁武当见之矣何为而但断沈约之舌哉国家之势已归于梁假若沈约不言其能止乎不祸梁武而祸约非齐和帝能祸约也利其国之亡而卖之以圗富贵其心惴惴然未尝不内愧于天天固有断其舌之理矣君子之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天与鬼神且不能违之而何梦寐之见乎故心无愧怍视死犹生也将死而覩鬼神异行者多行可愧者也

袁粲

管仲王者之罪人也孔子盖耻称之然至于论其功则深许之为仁管仲之非仁孔子宁有不知者乎终不没其善而与之者其意以为律之以王道则天下无全人有功于王而不免于诛则人不复知尊周为美而乱臣陵上者愈肆矣故取其事而不究其心称其可称者而其罪自不能掩圣人之行法如雷霆霜露虽以杀伐为威而生物之意未尝不寓乎其间大义与大仁兼用而不相悖人焉有不劝者乎后世之好为言论者持法太刻而责人太备或以已之不及而意人之皆然极排曲诋使义夫智士不获自全乎世此大患也沈约齐之鬻国小人袁粲宋之忠义大臣也粲拒萧道成而不纳结诸将而谋诛之劲气峻节可比汉王陵王允凛然有古豪杰风视禇渊辈直狐防耳其计之失在乎知人不审而以谋语渊乃渊负粲而败非粲负社稷也使天未遽亡宋斩道成而夷其党于粲何有哉其不能成功者特以威权去已道成之势已盛而然非粲过也约不明其本心而文致细故以罪粲谓粲不肯当事门无杂賔物情不接故及于败此何足罪粲乎论人之事当考其时君之所好恶摄裳露胫于朝廷之上则为慢渉水之摄裳虽及股不可谓之不恭何者非其本心也宋明帝以苛暴御下不欲政出羣臣内外之臣有威望者必剪除之粲不敢招权以抗其君故遗释势利使其君不疑竞进趋附之徒却去而不与接事君之义宜是也夫岂有过哉约攘利鄙夫不达君子之道观其罪粲之言其心可知矣区区富贵曽何足言而求之者弃名节损礼义不顾躯命而惟恐失之如约之所得不足以当一笑甚至于鬻国弑君以固其宠而卒不免怅怅而亡奚若守道以死之为愈乎后之患失而贪得者视粲与约亦可以知所处矣

周齐之事

奸雄之主国其虑患极于精防防祸极其周宻除其所忌惟力是视不使有萌蘗之存其为计莫不自以为工矣而不知祸患之生常出于其虑之所不及力之所不能报应之速不失分寸而其圗人者适以自圗灭人者适以自灭也观于周齐之事何其着明哉初髙洋既簒魏氏而夺其国忌元氏宗族彊盛恐其久得民心而复兴也悉聚而杀之其心以为无足虑者矣后十九年而髙纬为宇文氏所虏髙氏之族皆死于宇文氏卒与元氏无异宇文氏之计行亦自谓莫之能侮矣后五年而后父杨坚拱手夺其位宇文之族幼子单孙无一存者其受祸之酷亦如髙氏焉髙齐之灭元氏当陈武帝永定己夘宇文氏灭在宣帝大建辛丑始终仅三十三年而三姓相灭俱尽而无遗当其盛时气焰炽然逞其威虐于势穷力屈之人自意虽天不能违之而瞬息俯仰之间灰销澌尽同归于殄灭然后知天道不可诬也区区智力曽何足恃乎三代圣人不肯杀一不辜而取天下者非惟道之当然不忍以一身之贵富易子孙无穷之祸也故无功而得天下祸其身者也杀人以逞而欲保其国家祸其子孙者也

隋文帝

隋文帝以诈力取尊位其子侈纵以致败亡君子陋之至与秦并称然当时户口蕃殖国用富溢外国虽强大不敢少与之抗若汉唐之盛矣夫果何以得此也昏惑之主欲富国者必厚敛民以适其欲而文帝躬履节俭谓有司曰宁余于民无藏府库斯言也岂惟中主有所不及虽前代贤君或愧焉此非富国之本乎罢盐酒之禁减庸调之额死罪三奏而后行刑褒赏治民有政迹之吏此非户口滋殖之本乎吐谷浑之子嵬王诃谋执其父而降则诏之曰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即欲归朕朕惟教以为臣子之法不可逺遣兵马助为恶事卓哉言乎不以小利废大义眞可以服外国之心矣其为人虽猜忌苛忍而能抚有华夏赫然续数百年之正统亦有以也哉后世人主语及秦隋则羞与为比求其所为不及秦隋者多矣此类是也茍不强为善而徒羞比于秦隋使秦隋之主有知其不羞与之比者几希

苏威

可以生可以死可以贵可以贱者君子也恶死而慕生贪富贵而戚贫贱者小人也以死为可恶宁知死有善于生者乎以贵为可乐宁知贱有安于贵者乎君子之于世视生死贵贱如手之俯仰不以动其意而一以义裁之义宜死也虽假之以百龄之夀不茍生也义宜贱也虽诱之以三公之爵不茍贵也其好恶岂悖于人情哉众人狥于利故好恶失其中君子于义也明故审于轻重也当天下之乱常以世无知义之士而小人众也危邦败国有知义者立乎羣邪之间使小人之爵禄不足以诱威刑不足以胁则尚可以兴也不然虽全盛之天下其谁与守隋之亡也非甲兵少而才用竭朝廷无知义之士而莫为之死也辅相旧臣惟一苏威拜伏蹈舞劝进颂美于羣盗而不以为愧威在文帝时富贵已极宠遇已厚国危主辱力不能救则朝服立朝数羣盗之罪而以身死之使觊觎侥幸之徒知君臣之分不可犯岂非大丈夫哉惜死而不忍决屈身于羣盗其辱甚于死而威不悟然人不至于死不止也与其耻辱而生孰若速死之为善乎威事功殆亦有可取使死得其所固隋之名臣也一陷于非义身名俱丧天下至今羞称之则其生也适所以累岂不悲夫虽然威固不善处其身矣而隋之处其羣臣者亦有以致之古之君必以礼貌待其臣者岂伪为尔哉养其气而厉其节平居则有犯顔忠諌之益不幸而临祸患则可杀而不可辱宁舍其生而不敢负国隋氏父子之遇羣臣诈笼而威役之虽将相之贵少有疑隙则棰杀于殿庭之间凡仕于其时者皆挫辱之余无耻之人气不足以有为节不能以自守其屈身于盗贼固势使之然岂足深怪哉不以君子待之而能以君子自为者惟君子为然素以小人待之而欲望其为君子之事此中人所难也于苏威何惑哉

有志于非常之功者必有非常之祸常者圣人之所务非常者君子之所恶而非常之功尤天道之所不与也人未尝不欲有功也而不可有喜功之心以有功为喜必以无功为耻茍自耻其无功乃急于成功不顾难易而为之天下必有受其害者矣先王之治天下为其所当为而不强其所难为使天下民物各循其性终身行之犹有不及何暇他务哉后世之君多好徼功于外国故其衰也常受外国之祸而唐为尤甚皆太宗启之也古之人君非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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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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