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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遗山集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49 分钟 · 41 / 53

会员可开白话

隽侍者学诗云:“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皓和尚添花锦欤?切玉刀欤?予皆不能知。所可知者,读一则语未竟,觉冰壶先生风味,津津然出齿颊闲,当是此老少年作举子时,结习未尽尔。志公试以此语问阿师,当发一笑。中元日,遗山居士元某引。

伤寒会要引

往予在京师,闻镇人李杲明之有国医之目,而未之识也。壬辰之兵,明之与予同出汴梁,于聊城、于东平,与之游者六年。于今然后得其所以为国医者为详。盖明之世以赀雄乡里,诸父读书喜宾客,所居竹里,名士日造其门。明之幼岁好医药。时易州人张元素以医名燕、赵闲,明之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传其业。家既富厚,无事于技,操有余以自重,人不敢以医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资高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有不得已焉者,则亦未始谒之也。大概其学,如伤寒、气、疽、眼目病为尤长。伤寒则著《会要》三十余万言。其说曰:“伤寒家有经禁、时禁、病禁,此三禁者,学医者人知之,然亦顾所以用之为何如耳。”《会要》推明仲景、朱奉议、张元素以来备矣,见证得药,见药识证,以类相从,指掌皆在仓猝之际。虽使粗工用之,荡然如载司南以适四方、而无问津之惑。其用心博矣!于他病也以古方为胶柱,本乎七方十剂之说,所取之学,特以意增损之。一剂之出,愈于托密友而役孝子,他人盖不能也。北京人王善甫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胀如鼓、膝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且不下。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明之来,谓众医言:“疾深矣!非精思不能处。我归而思之。’夜参半,忽揽衣而起曰:“吾得之矣!《内经》有之:‘膀胱者津液之府,必气化乃出焉。’渠辈已用渗泄之药矣,而病益甚,是气不化也。《启玄子》云:‘无阳者,阴无以生;无阴者,阳无以化。’甘淡渗泄皆阳药,独阳无阴,欲化得乎?”明日以群阴之剂投,不再服而愈。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投之,病者面黑如墨,本证逐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明之初不知用何药也,及诊之,曰:“此立夏以前误用白虎之过。得无以投白虎邪?白虎大寒,非行经之药,止能寒腑脏;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隐曲于经络之闲。或更以大热之药救之,以苦阴邪,则它证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吾用之。”有难者云:“白虎大寒,非大热何以救?君之治奈何?”明之曰:“病隐于经络闲,阳大升则经不行,经行而本证见矣。本证又何难焉?”果如其言而愈。魏邦彦之夫人,目暴生,从下而上,其色绿,肿痛不可忍。明之云:“从下而上,病从阳明来也。绿非五色之正,殆肺与肾合而为病邪?”乃就画工家以墨调腻粉,合而成色,谛视之曰:“与色同矣,肺肾为病无疑矣!”乃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明之药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色各异。乃复以意消息之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络不调。经不调则目病未已也。”问之果然。因如所论而治之,疾遂不作。冯内翰叔献之侄栎,年十五六,病伤寒,目赤而顿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下之。已煮药,而明之适从外来。冯告之当用承气,明之切脉,大骇曰:“几杀此儿!《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今脉八九至,是热极也。而《会要大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脉至而从,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传而为阴证矣!趣持姜附来,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顿服者八两,汗寻出而愈。陕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著足底不能伸。迎明之京师。明之至,以长针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二三升,其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如是者六七,服药三月,病良愈。裴择之夫人病寒热,月事不至者数年,已喘嗽矣。医者率以蛤蜊、桂、附之等投之。明之曰:“不然。夫病阴,为阳所搏,温剂大过,故无益反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矣。”已而果然。宣德侯经历之家人,病崩漏,医莫能效。明之切脉,且以纸疏其证,多至四十余种。为药疗之,明日而二十四证减;前后五六日,良愈。侯厚谢而去。明之设施皆此类也。戊戌之夏,予将还太原,其子执中持所谓《会要》者来,求为序引。乃以如上事冠诸篇,使学者知明之之笔于书,其已试之效盖如此云。闰月望日,河东元某书于范尊师之正一宫。

元氏集验方序

予家旧所藏多医书,往往出于先世手泽。丧乱以来,宝惜固护,与身存亡,故卷帙独存。壬寅冬,闲居州里,因录予所亲验者为一编,目之曰《集验方》。付搏、拊辈,使传之,且告之曰:“吾元氏由靖康迄今,父祖昆弟仕宦南北者,又且百年,官无一麾之寄,而室乏百金之业;其所得者,此数十方而已,可不贵哉!”十二月吉日,书于读书山之东龛。

周氏卫生方序

定襄周侯梦卿,弱冠从其兄户籍判官器之作举子。遭罹兵乱,投迹戎行,屡以战多取千户封,佩金符。然其举子习气故在也。中年以来,颇以医药卜筮为事。孤虚壬遁、风角鸟占,俱号精备。军旅问病患疮,猝为之投剂。救疗既广,遂为专门之业。以夏课缀葺之勤,而移之芝、术、、桂之下,好事者有秘方可责目前之效者,必来告之。岁月既久,浸成卷帙,凡若干卷,若干首,以《周氏卫生方》目之。予以世契之故,得传录焉。窃谓医药大事也,古人以药犹兵。然兵,杀人之器,善用之者能以杀人者生人,不善用之则反以生人者杀人。世之君子,留意于性命之学者,良有旨哉!予于周侯,不独美其已试之功与兼爱之心,又以见其角逐风尘之际,虽有独埽千军之勇,果非乐于战斗,以人命为轻者。故为道所以然者,冠诸篇。遗山元某引。

李氏脾胃论序新补据《金文最》

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八风之邪,中人之高者也。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人六腑。谓水谷入胃,其精气上注于肺,浊留于肠胃,饮食不节而病者也。地之湿气,感则害人皮肤筋脉,必从足始者也。《内经》说百病,皆由上中下三者及论形气两虚,即不及天地之邪。乃知脾胃不足,为百病之始。“有余”“不足”,世医不能辨之者盖已久矣。往者遭壬辰之变,五六十日之间,为饮食劳倦所伤而没者将百万人,皆谓由伤寒而没。后见明之《辨内外伤及饮食劳倦伤》一论,而后知世医之误。学术不明,误人乃如此!可不大哀耶?明之既著论矣,且惧俗弊,不可以猝悟也,故又著《脾胃论》丁宁之。上发二书之微,下祛千载之惑。此书果行,壬辰药祸当无从而作。仁人之言,其意溥哉!据《金文最》。

中州集序新补据《金文最》

商右司平叔衡,尝手钞《国朝百家诗略》。云是魏邢州元道道明所集,平叔为附益之者,然独其家有之,而世未之知也。岁壬辰,予掾东曹。冯内翰子骏延登,刘邓州光甫祖谦,约予为此集。时京师方受围,危急存亡之际,不暇及也。明年滞留聊城,杜门深居,颇以翰墨为事。冯刘之言,日往来于心。亦念百余年以来,诗人为多,苦心之士,积日力之久,故其诗往往可传。兵火散亡,计所存者才什一耳,不总萃之则将遂湮灭而无闻,为可惜也。乃记忆前辈及交游诸人之诗,随即录之。会平叔之子孟卿,携其先公手钞本来东平,因得合予所录者为一编,目曰《中州集》。嗣有所得,当以甲乙次第之。十月二十有二日,河东人元好问裕之引。卷第三十八

孔道辅击蛇笏铭

龙图孔公原鲁击蛇笏,阙里传宝旧矣。汴梁既下,入宣抚王公家。公之子以传彦远张君,彦远属某作铭。敢以芜辞赘于徂徕石先生之末,以俟后之君子。己酉十月、日书。

大横庚庚色枣漆,殷血一线著怪迹。殷士肤敏世载德,天以原鲁配秀实。文楷指佞尧屈轶,屈之版恃气不屈。衣冠堂堂立如植,寸铁指月月不蚀。指月,一作磔。妖蛇区区辱吾击,正以痛快与泚一。徂徕之铭董狐笔,神物当为吾道惜。属君金匮秘石室,一日龙化雷破壁。一日,一作不然。

良佐镜铭

郾城张氏蓄古镜以百数,其一识云:“见月之光,天下大明。”予用是知古人虽作细小物,而闳衍博大之义寓焉。丙戌夏四月,予过汜南,良佐请铭其镜,因取往所见八言之义,衍之以为铭。良佐忠于爱君,笃于事长,严于治军旅,又谦谦折节下士;从诸公授《论语》、《春秋》,读新安朱氏《小学》,以为治心之要。故就其可致者而勉之。

繁畤之金,金城之工。刻画之制,锻炼之功。自其细者而观之,不过为栉纵、巾帨、几杖、盘盂闲之一物;自其大者而言之,则乃有日月大明、天地之至公。且夫昭旷粹精,自天降衷,惟不能取诸身而取诸物,此偏暗之所以掩其聪。须眉之不烛,妍媸之不别,与亡镜同;善恶之不明,白黑之不分,与亡视同。岂有衣冠堂堂,百夫之雄,挟昭旷粹精之固有,而不得比一物巾帨盘盂之中?古有之:“见尔前,虑尔后。”吾愿君子之扩而充。

默庵铭为刘司正光甫作

时然后言,真默者存。理然后默,至言之实。予欲无言,惟圣人能;余皆数穷,以默自惩。有喙三尺,而学喑哑;规以自藏,物不我假。智如挈瓶,静如持城,其中铿鋐,万物震惊。酒见于面,病见于脉;眼有否藏,口无青白。欲息子言,当息子机;一庵虚白,天地同归。

布衾铭

百世温公,布衾终身。服公之服,嗟予何人!人以贫为辱,我以贫为福;人以为俭为诈,我以俭为德。惟福惟德,服之无斁。

无弦琴铭

厥初制琴,意寓于器。器如可忘,圣则徒制。如陶所言,奚贵于琴?羊存礼存,大中之心。我琴无弦,弦会当具。尚因正声,以识真趣。

最乐堂铭

工部高平赵公,德宇冲粹,与物无竞。敡历中外余三十年,朝廷自公、宰、士皆以为君子长者。晚节末路,浮湛里社,乃无失侯故将幽忧憔悴之态。《诗》所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者,于公见之。新居有堂,取古人为善自得之义,名之曰“最乐”。以公平生考之,可谓无愧其名矣。新兴元某为作铭。乐外有终,乐内莫穷。惟乐焉有外内之别,斯君子小人之不同。大本在中,至和与融;涵浸薰醲,四体以充。孰不秉彝,而天独以厚公?醪醴腐肠,鼓钟阏聪;诚有嚣嚣者存,汹忧畏其谁攻!相彼力田,只系于逢,就七遇之皆北,要万折而必东。辽海管宁,鹿门庞翁;幽兰深林,穆如清风。虽心逸日休,人知作德之所自;至于身康强而子孙吉者,将非为善之功乎?

超然堂铭

眼空四海自圣癫,舌唾一时无眼禅。匡床兀坐差独贤,恩泽小侯佳少年。威仪秩秩宾初筵,荣观燕处防未然。小学之书圣所传,祝君持心静而天。青云骅骝渺翩翩。

仲宁提领,年甫弱冠,显袭世爵。盖尝从吾友辅之教授张君学,故时誉甚著。日者燕诸老于所居之超然堂,问以超然之义,且以铭为请。因就其所可致者而勉之。

太古堂铭

广宁全道太古真人宁海郝君,初入道,习所谓以苦为乐者,块坐赵州南石梁之下六年。羽化之后,高弟范炼师复来赵州,筑环堵而居之。官吏士民,请住州之天宁观。后十年,真定幕府参议赵振玉起堂于天宁,名之曰“太古”。左司郎中贾道成因立真人像于中,使其徒事之。真人平生笃于大《易》之学,其以古道自期者,盖天性然。余尝读《太古集》见其论超诣,非今日披裘拥絮、囚首丧面者之所可万一。癸卯冬过庆源,馆炼师所居,乃为作《太古堂铭》。其铭曰:

宇宙一途,万物并驰。至人深心,砥柱不移。一念万年,后天为期。虚室生白,嗒焉自遗。故曰存乎人不系其时,居今而行古,岂季末之能漓?玄学希夷,大《易》精微。致身羲皇,野麂摽枝。穴居野处,旦暮见之。彼傃隐行怪、小智自私、泯泯默默至老死而不自复者,殆昨暮儿邪?

皇极道院铭

虚白处士赵君,已入全真道,而能以服膺儒教为业。发源《语》、《孟》,渐于伊洛之学,方且探三圣书而问津焉。计其真积之力,虽占候医卜,精诣绝出,犹为余刃耳。道风既扇,旌车时征,曳裾王门,大蒙宠遇。三年,以母老得请归。在镇阳行台,奉被恩旨,发泉公帑,筑馆迎祥观之故基,是为皇极道院。年月日,某实叙而铭之。处士名素字才卿,河中人,虚白其赐号云。

圣学心传,惟精惟一。作新斯民,下土是式。相尔秉彝,有物有则。厥惟背驰,固有而失。有淫其朋,有比其德。匪伊司南,伥其擿埴。于帝其训,王道正直。福自尔求,如敛而锡。咨而虚白,虑然后得。言以道敷,中田权执。贤王好善,而康而色。相叶厥居,方谷之实。善颂善祷,香火晨夕。恭惟君师,永建皇极。

长真庵铭

淮安张泽之为予言:“福昌之东,韩城长真谭公旧隐之迹在焉。其徒王志明者葺居之。土木之功略具矣,用谭公之故,名之曰长真庵。志明初隶唐州营卒,在诸黥中,独以性行见称。其主狱囚,有矜悯之实,饥饱寒暑,每为调护之。既久,转将领,赀产亦厚。一旦与道人语,慨然有高举远引之意,即弃家入道。其子追及于襄城,泣拜请还,志明确然不移。遂入崧山。师事紫虚于大师及即仙翁积年。避壬辰之兵,东之海滨。乱定还洛阳,筑环堵于韩城而居之。道俗归向,以为坚坐六年非世人所能堪,乃即谭所居而奉之。今年过八十,神观殊未衰,目光炯然,人望之知为有所养者。长真为得人矣!幸吾子为之铭。”泽之予旧交,其言可信不妄。乃参用溪南诗老辛敬之之语,为作铭。铭曰:

其兼爱也杨,其苦节也墨。有许行之树艺,有头陀之缚律。其澹然无营,又似夫修混沌氏之术者也。若夫腐朽之可神,糟粕之可醇,即色而实相,即空而法身,孰妄而孰真?真吾知有存乎其人而已!

天砚铭

杨子得片石于马山之前。方广一尺,厚减寸之半,从长衡短,状若展掌;底平而不颇,坎可以贮水,而面可以受墨。杜仲梁曰:“此天砚也。”焕然乃请余为之铭。

义则方,智则圆。动也人,静也天。在物强名,在我自然。尔目惟鸜,尔咮惟凤。篝火缒绠,求中产之售;漆室缇衣,致宾筵之奉。彼金枞而石奏、泉生而云滃者,亦惟砚之用。割烹是谓食费,瑑刻不加玉重。吾知一日而浸百畦,恧于汉阴之抱瓮。

小紫玉池砚铭

苍龙、太一,玉版之次;维宝砚三,并此而四。出中秘,归元氏。得非所宜殆天赐。子孙保之,他日知《野史》之所自。

手植桧圣像赞

乙巳冬十二月,拜林庙还,得手植桧把握许,就刻之为宣圣、颜、孟十哲像,且以文楷为龛。像出于手桧为难,其得于煨烬之余又为难,合是二难,宜为儒家世宝。乃百拜而为之赞云:

体则微,理则全;望之俨然,即之温然。见其参于前,手所植焉,形所寓焉。敛之管窥,浩浩其天。是将以为甘棠之贤邪?抑与夏鼎、殷槃而传也?

老人星赞

维南有星与弧直,其名老人天一极。或见或隐代不一,光精何年贯此石?非丹非青非瑑刻,玄龟导前鹤后翼,飘然而来莫从诘。祝翁少留观世德,尚为斯民开寿域。

宣、政闲,忻州天庆观道士能知推命,其宗人坚画老人星像。紫府、竹璟为之赞。石刻有二:一在吾州,一在济源。贞祐甲戌之兵,天庆废,石刻之存亡未可必。在济源者,画像虽存而赞文漫灭不可读。已亥正月,予见之济渎祠叹州里旧物、儿时所常见者,将遂湮灭而不传,因为赞以补之,且使三人者姓名,复见于此。紫府今五台。二十七日谨记。

范文正公真赞

文正范公,在布衣为名士,在州县为能吏,在边境为名将,在朝廷则又孔子之所谓大臣者。求之千百年之闲,盖不一二见,非但为一代宗臣而已。丁酉四月,获拜公像于其七世孙道士圆曦。乃为之赞云:以将则视管、乐为不忝,以相则方韩、富为有余;其忠可以支倾朝而寄末命,其量可以际圆盖而蟠方舆。朱衣玄冠,佩玉舒徐,见于丹青,英风凛如。古之所谓垂绅正笏、不动声气、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者,其表固如是欤!

赵闲闲真赞二首

周旋于正广、道宗、平叔之闲,而独能绍圣学之绝业;敛避于蔡无可、党竹溪之后,而竟推为斯文之主盟。不立厓岸之谓和,不置町畦之谓诚,不变燥湿之谓定,不污泥滓之谓清。蔼然粹温,见于丹青。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凤衰无周,龙移启魏。殄瘁攸属,古为悲欷。人知为五朝之老臣,不知其为中国百年之元气。

兴定初,某始以诗文见故礼部闲闲公。公若以为可教,为延誉诸公闲。又五年,乃得以科第出公之门。公又谓当有所成就也,力为挽之,奖借过称。旁有不平者,宰相师仲安班列中倡言,谓公与杨礼部之美、雷御史希颜、李内翰钦叔为元氏党人,公不之恤也。正大甲申,诸公贡某词科。公为监试官,以例不赴院宿。一日坐礼曹,钦叔从外至,诵某《秦王破窦建德降王世充露布》,公颇为耸动,顾坐客陈司谏正叔言:“人言我党元子,诚党之邪?”公之笃于自信,盖如此。壬辰冬,某以东曹掾知杂权都司,取行止卷观之,见公独衔及杨、雷猥相荐引者十七章。窃自念言:公起布衣,仕五朝,官六卿,自奉养如寒士,不知富贵为何物。其自待如此。顾虽爱我,宁欲为利禄计、欲使之亟进、得以升斗活妻子邪?惟是愚陋,不足以当大贤特达之遇,兀兀近五十而迄无所成,用是为愧负耳!北渡后,求汴人赵济甫为公写真,因题赞其上。呜呼!公道德文章,师表一世;如我乃得而事之!公初不以利禄期我,然则今所以事公者,虽出于门弟子之私、亦岂独以门弟子之私也哉!

公无恙时,辱公陶甄,携之提之,且挽且前。万马之所驰,不足以北公之辕;万折之所碍,不足以回公之川。将私其私邪?抑以为文字之传?匠石斫斤,子牙绝弦。千载一人,犹以旦暮;万里一士,且谓比肩。念公生平,使我涕涟。颜如渥丹,双瞳炯焉。彼粹而温,既与不可传者死矣,观乎此,则又可以仿佛其足音之跫然。

范炼师真赞

戊戌之夏,予过东平,留宿正一宫。时范炼师已东迈,门弟子王仲征出其写真,求予为赞。炼师初事昆仑郝公,号之日“玄同子”;后从栖霞丘公,复有“玄通”之目,故兼及之。赞曰:异欲其同,介欲其通,惟天与之形而道之貌者不可变,故无地以受运斤之风。三山微茫,贝阙珠宫,野服萧然,与云俱东。横绝四海者,亦何慕冥冥之鸿邪?

写真自赞崧山中作

短小精悍,大有孟浪;勃萃槃跚,稍自振厉。豪爽不足以为德秀之兄,萧散不足以为元卿之弟。至于钦叔之雅重、希颜之高气、京甫之蕴藉、仲泽之明锐,人岂不自知?盖天禀有限,不可以强而至。若夫立心于毁誉失真之后,而无所恤,横身于利害相磨之场而莫之避,以此而拟诸君,亦庶几有措足之地。

介山马卿云汉为仲晦甫写真燕坐萧然六籍在旁目曰读经图欣然有会于予心者为作赞云

圣谟洋洋,善诲循循,敝则新兮;司南通途,及门而堂,自致身兮;致身维何?山立扬休,叶经纶兮;所学所知,效之所天,遂及民兮;河润九里,海润百里,煦如春兮;大方无隅,孰墨孰儒,孰缁磷兮?缁衣好贤,佩之飞霞,冠青云兮;方内之外,方外之内,有若人兮!

张几道炼师真赞

玄学为家,平实中和,静焉而不哗。孙龙、田巴,其书五车,吾知为盗夸。若夫自后而先、绝素隐之累,方外而内、无多岐之差。语有之:“人之生也直”,然则若人之所以敦庞耆艾者,其未涯也哉?

登封令薛侯去思颂

兴定二年冬十月二日,诏以王屋令薛侯莅登封。侯之来,前政适为飞语所被,群小焰焰,如棼丝、如沸糜,殆若不复能措手者。侯曰:“内之不治,不可以言外。”于是退悍卒、并冗吏、决留务、释滞狱,不旬日,县中廓廓无事。即召里胥、乡三老之属,凡民之贫富、丁之寡众、里社之大小、输送之近远,谛问详审,纤悉具备;著为成籍,桉其次而用之。贷逋赋以宽流亡,假闲田以业单贫。一粟之敛,一夫之役,均配周及,权衡之必平,锱铢之必分也。宽以期日,不复强责,计以追胥之费之半,而公上给矣。方春劝耕,遭田父野于途,慰以农里之言,而勉之孝弟之训。恳切至到,人为感动,以为前乎此盖未尝有令惠吾属之如此也。大概侯之治,仁心以为质,不于法禁。人有犯,薄示之辱,教以改过而已。至于老奸宿恶,不可以情用者,深治而痛绳之,终不以为夸也。故吏畏而爱,民爱而畏;上官不敢挠以事,宾客不敢干以私。教化兴行,颂声流闻,四外之人莫不以崧前为乐土焉。明年,邑之民有借寇之举。会官以辟举令,法有不便者,一切罢之。民即相与言曰:“吾侯如是,而不得终惠兹邑;侯往矣,吾属能久于此乎?虽然,侯之政不可以无述也。”于是刻石颂德,以致其去思之心焉。侯名居中,字鼎臣,泰和中进士乙科。释褐滏阳簿,即有声。其辞曰:

吏奸而渔,吏酷而屠。轩裳贿阶,章绶盗符。鱼肉视人,以膏自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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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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