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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野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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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处集 元 邵亨贞

提要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提要

《野处集》四卷,元邵亨贞撰。亨贞字复孺。杨枢《淞故述》,载其本淳安人。至正间为松江训导,占籍华亭。今考集中有《送族兄安仲还乡序》云:“至元中,大父处县君以弗终仕于宋,晦迹华亭别业,先子遂生华亭。至德间,大父归葬故里,先子弗克举家去,至今为华亭人。”则自其祖已占籍松江,枢所述犹未尽也。是编后有冯迁、汪稷二《跋》,谓其书本出上海陆深家,深之孙郯以授稷而刊行之。并所著《蛾述诗选》、《蛾术词选》为十六卷。今诗词二选世已无传,惟此本独存。共杂文六十八首。亨贞终于儒官,足迹又不出乡里,故无雄篇巨制以发其奇气。而文章大致清快,步伐井然,犹能守先民遗矩者。其诗词世不多见。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所作《咏眉目沁园春词》二首,隽永清丽,颇有可观。盖所长尤在于是,惜《词选》今已久佚矣。

卷一

◆记

○静黙斋记

士生斯世,所任者在乎道,故圣贤,立言垂训,载诸册书,以诏后世。虽有智愚贤否,而任于道一也。其居尘垢之中,纷纭万变,日遘于前,乃心未始一日忘道。

予少时,闻诸老儒先生曰“世道不古久矣。”人之命于天者有限,而用于世者无穷,孰不以“功名利欲、俗学嗜好”累其心?勤劳没齿,而不得与闻者,盖什八九矣。惟其少思寡欲,克己慎言者,庶几可与语“此子,其识之,予取以为法焉。”而观于世,未有合者。恐其以为迂,未尝以闻于人也。

云间之南濵海地曰潬上,士人何君彦敬世居之。予闻彦敬久而未识。朋游来者,称其“洁修而好学,端谨而有守,克世其家”者也。今年夏介,玄元院道士林德玄来告曰“彦敬名其居室曰『静黙』,于以读书求道,而请记于予”。于是,又知彦敬能违外声利、不循世俗、而汲汲焉以道为急者。林从予游有年,言未尝妄,故信而不疑。

夫人之生也,(阙)事父母、畜妻子、衣食居处,凡人事之当然者,矧读书为士?自幼学而弱冠,壮有室,强而仕,艾而服官政,以至于致事,必心计而躬营之。又何可以“无为而静,不言而黙”乎?予天下之躁而多言者也,心虽知之而不能自克,今乃欲以“静黙”之义,记人之室,不亦谬乎?

虽然以平日所闻于朋游与林之来言者,而知彦敬所谓静黙者矣,非以“无为为静,不言为黙”也。苟非吾所当为当言者,则勿为勿言,以固吾之志气,益吾之智虑。若然,则彦敬之居,斯堂也。旦旦而求之,以至功名利欲不能动,声色臭味不能移,鬼神变怪不能惑,干戈鼎锯不能惧。彼事与物,日以逺吾所造诣,日以深广,则静与黙,其殆庶几乎?经曰“静而后能安。”又曰“黙而识之”。盍求其所谓安与识者?何事由是而闻道?予又不可得而知也。

因林之来请,既起予之不能自克,复诵向之得于老儒先生者,俾归之以为记。

○一枝安记

云间为濒海下邑,因九峯三泖之胜,而置官司焉。迹其可考者,晋陆士衡、陈顾野王而下,人才辈出,民俗殷富,逮唐宋间,几与列郡抗。以五代南渡之乱,民不知兵生,聚五百余年,至宋末而盛剧矣。宋社既迁,名家巨室罔不与国同休戚者,贵游子弟华颠野服,欷歔乔木之下,彷徨离黍之间;相望于寛闲寂寞者,百年于兹矣。

云间遗族有三钱焉。其一居市中者,为武肃王诸孙。今其人犹存而钟鼎之习泯矣。其一居市东者,为叅政象祖之裔,今不复见其人。又其一居城西,为南渡宦家支蔓,最衍风流文采,间有存者。予及识其子孙四人。复堂先生为宋季该博老儒,予尝受业门下。太初先生为承平文物君子,托迹浮屠氏以终。皆典刑士也。素庵子善诗词,清谈,卒为老子之徒。今之存者,惟南金君,以明经教授,为钱氏文脉所在。南金幼失父侍,其祖长于异县。弱冠,祖没,赘居三泖之上,与予同里闬,以文字交三十余岁。既乃更世,故皆操觚出游。南金问舍他乡,不相周旋者中,又过半矣。

岁丙申,浙右大乱,南金所居,悉婴兵燹,乃扁舟载妻子还泖上其门人曹幼文,辟室馆之。一见握手问劳外,南金曰“偃蹇之踪,青毡去我乆矣。琴尊书卷,亦复无几,彼皆身外物耳。今幸见故人。故人固知予胸中所存者不失也,斯为无慨。既得一室以御寒暑,日夕起居其间,动焉而运;黙焉而静;慨然而啸歌,幽然而沉绎,何适非吾名教之乐耶?若然,则天地万物、阴阳造化皆在吾一室中具。当此之时,又岂念夫先庐之乔木、江湖之萍寓焉。子其为我名之,以识吾心所适。”予应之曰“吾子既知夫一室之可安,与天地万化相为表里,将无适不安矣,予复何言。虽然杜子美当天寳之末,奔走乱离,至无所容其迹,往往形于歌诗,今皆宛然在目。若所谓强移栖息一枝安者,岂非君子居安虑危之道乎?今之出处,殆类是也。姑取斯言,名子之居。子居之,以无忘四郊之多垒,而以道自安,当危之中所安者存,斯与圣人所谓『君子居无求,安者合矣。』庻几无所往而不得其安也。”南金作而曰“子之言是矣。取南华鹪鹩之喻,以一枝为安而忘吾先庐之乔木者,人之情也。今子复以圣人之言励予,予益不敢以一枝自安,以忘其身之惰者,此天下之言也。敢不服膺。”

遂书以揭诸室中云。

○仙鹤观记

凡可以请命上帝以致下土之情者,惟国家有圜丘明禋之礼,至于方伯、连率,则祷于山川而已,况其下者乎?有虞氏絶地天通,后世欲交于鬼神,且弗可得。又岂能导其心于髙逺哉!以是求之于人,惟黄冠师为能,然其道盖出于黄帝老子也。故歴代,自京师至于郡邑山林之间,皆设老子之宫,以栖其徒,讲其道。若官守之不可阙者。凡祯祥孽厉,有闗于国与民,必于是乎祈禳禬禜焉。葢其行纯,其心一,斯得以通于神明也。

松江府治以南二百步有观曰“仙鹤”,为一郡道家之总会。其始建岁月葢不可考。迹其可知者:宋绍兴年间,处州天真观道士叶大直,来为之主,始克充广之。叶有道行,善役鬼神,尝奏章与蜀某道士,胥会天阙事,闻于朝邦,人为之兴起。干道间进士陈箎、朱飞卿、郑澭、通判李杓等实归其资,叶乃朴斵梓材于其乡,浮之瀛海,以至为寥阳殿于中,前设三门,旁立两庑,翼以经钟二楼,后建昊天寳阁。又后为主者之居,学者讲习栖息之所。以至庖藏湢溷,一一完美。请于朝赐东晋废观旧额,始以仙鹤称。仍给省符,定为甲乙,传歴年二百余,其徒继志如一日。

国朝以来,继嗣失守。泰定间,有攘为十方,若传舍视之者,观至是大壊。至正四年,掌教天师择于方士“道行纯一,置事公勤”者,得赤城吴大亨,使居之。让者再,教檄屡下,乃始承命。惟吴之诚,夙有通于鬼神,水旱疾疫,有祷辄验,尤善祓致魂爽,得其教中所谓济生度死。法者每盛服事帝,必有鸾鹤翔舞而至,益能感于人心。既事惕然,以昔人成立之难,今而废坠之乆,思有以兴复之。自是凡衣食、自奉之具,一不以干其恒产所得,施予财币,又以资匠石圬镘之费,邦人复相与兴起,巨细各输其力,若昔之赞于叶者然。乃益其旧址,崇其檐楹,彻朽腐而易以坚完,去故陋而即诸爽垲。不数年,殿阁、门庑、二楼、翼室,旧所有者,一皆就新。视昔(益)加髙广壮丽。増置雷霆之殿,将卫之居,逮祖师、施主而下,皆列栖两庑天人之象。金碧焕耀,端俨雍穆,君臣礼仪,各适其序,凛乎有生气也。落成之明年,芝草生殿楹间,人益嘉其诚慎所致。月旦,望郡道士与守臣吏民咸集庭下,朝拜尽礼,祈天永命。吴复虑十方不克安于乆逺,仍请命掌教二所,闻于有司,复甲乙,故,事期无负前人初志,戒其徒。项天裕来求文。记颠末。

予谓黄帝老子之道,载诸阴符道徳等书。其言葢可用于治世,故汉用黄老之学者累代,而天下以安,非徒祈禳禬禜之为也。今是观为斯郡之甲,籍为都道场。又得有道之士以居之,其有裨于国与民者,将垂于无穷矣。遂不辞而为之记。观旧有田若干顷,自宋至今,官特蠲其赋役,尊道教也。

○本一善应院记

佛法入中国,歴汉、六朝、隋唐、五代、宋,以至有元,千有余年,乆而益盛。塔庙殆遍天下。松江当三吴之东,为濒海下郡,招提兰若附郭者,至二十余区。作始于数十年间者,实居其半,亦可谓盛矣。本一在城西北隅。其初为真浮道院,宋干道中,邦人沈氏所建也。岁乆且荡析。至元间,主者月麓子赵公汝昌,始克起废,自殿堂而外,为屋二十楹有竒。既乃请命帝师,更以为佛宇而已。祝髪为浮屠以居之,定为甲乙,派以“本一”,易“真净”名,葢有见于佛老之道,其出其归,有不二者焉尔。

延佑初,昌示寂,其徒存礼,继领是事,慨然负廓充之志。会里有禅居曰“善应”,主僧滋果,教行一方,于是倾身延致,推使主席而以已次之,若昆弟然。果亦率其弟子净开,以师事礼,时至正癸未也。逺近禅衲,闻礼之能让贤,果之有道行,皆接踵。以至郡士大夫,亦喜与往还,问道之屦,常满户外。所居不能容,乃悉撤其旧而经营之。中为大雄殿。东序西向,为大士殿。前设山门。后为法堂。西序东向,禅栖。稍北为玄武祠,示不忘真净所自也。又后为方丈室、肃客之寮、香积之舍。以至祖祠、储藏、井湢,咸称位置。邦人皆乐资之不懈,凡越三年而功既。髙深宏敞,视昔有径庭矣。且以善应益其名,未几,果与礼相继观化,开乃率职竣事,其徒善誉、善实,又终始竭力,以底于成。仍疏其事,请记于予。予尝闻,浮屠人以师弟子为叙,非若世之父兄子弟,出于同气者,其相与授而演迤之,葢一本于义耳。今观昌之创业于前,礼又能致果,以振其道,而开与誉实辈,皆服劳不弛。师弟子之设心,先后若出一律,顾不优于同气者,与所以恢弘祖道,导化方来者,不外是矣。宜其居之日以广,法之日以盛也。

昌,前宋宗室子,越人蚤业,儒游宦矣。既为道士,终为浮屠。尝掌书记净慈禅寺,世称三教遗逸,其人也。果,号空林,云间人,得法天目,本禅师之门,戒律甚严,乡人推之。

凡是皆宜书,且为之颂曰:

我观佛法心,本一无有二。一切世间法,皆从自心生。不为外物间,万法即归一。是故此兰若,昔为真净居。昌能会三教,了性命宗旨。始建立刹幢,以淑于后人。乃获滋果师,善应出世法。说法及修造,廓充大乗境。台殿诸宫室,诸佛菩萨像。旛幢大寳葢,锺鼓鲸鱼音。香花供具等,种种无不备。逺近修学人,闻风自倾向。因敬生解悟,悉明诸佛心。于一弹指顷,各证三摩地。如是二师力,虽寂而常应。洞彻十方界,歴刼无穷尽。

○玄元道院记

老者之徒清逸先生,吴公先君子之友人也。自亨贞为稺子时识之,今垂八袠矣。道行深逺,有古髙士风度,治鬼神,制风雨旱涝疾,殄如影响。其所居曰“玄元院”,当华亭县南城下。一日造焉。忽引至前庑,指楹间,有碑石偃仆在地,曰“是予师仁寿先生陈公所琢也。尝欲识是院事,不果而逝,今予将丐子一文,刻之以成先志。”予以先生父友,不能辞。既又命其弟子项君,具颠末来请,益虔。按,院始自宋咸淳间,县诸寓公鸠财为之,中像玄武帝君。延致仁寿主祠事。岁时率郡士,披阅道书,以祝厘介福焉。此院所由始也。人因其地称曰“南城道院”。前至元间,仁寿告老,其徒兰隠先生陈公嗣居之。始克买洪氏地于后,以广其址。至大间,兰隐没而清逸又嗣之。室屋,岁乆且壊,乃悉力缮治。凡木植朽蠧者、瓦砖破缺者、像设剥落者,皆撤而新。之后,至元间,始命“玄元”名。又建祠宇于后,奉其师而祀焉。未几,清逸迁主仙鹤观事,乃俾项君职是,复逾十稔矣。院旧无恒产,今有土田若干畆。悉仁寿以来积累而致者。自前至元,逮今,凡所修为充廓与师弟子交承之事,易以今古,皆请于嗣汉天师,然后行之,而有司亦间与有力焉,故先后被教檄者,六。受公文者再咸戒以师弟子相次,为甲乙,传勿替。乃事,此院所由总也。今,清逸,又以着之金石,使来者知为前人勤苦所得,上以奉公承先,下以修真述道,其志葢仁矣哉!

予闻道家以玄元始,三气为祖,玄者先天而无极也。元者后天而太极也。始者五行具而万物化生也。今是院之成,于初拓,于中,将以衍于后,其有得于斯道者,名实固相符矣。此院所由乆也。清逸名大亨,号闲云,仁寿名道然,号省翁,于清逸为祖也。兰隐名德,元师也。项君名天裕,号碧泉弟子也。其下徒孙曰“林德玄”。是为记。以复于先生。先生曰“唯”。

○依緑堂记

余之旧馆人,唐君子益,家于三江,南距晋二陆故居、九峯之阴二十里。山明水秀,原隰衍沃,茂树长林,蓊然深宻者,弥望不絶。君有地十余畆,悉树以名木,引三江之流,以为陂池,舁九峯之石,以为岩阜。桐梓繁荫,松栢后凋;竒花丰草,叅错映带。为堂于其间。日以奉父母,娱亲戚宾友为乐。凡登其堂,则緑阴满坐,清气袭人,心神萧爽,世虑俱释,葢三十年于兹矣。子益既殁,其二子景熙、景道,复増治之,封培灌溉,构葺洒埽,有加于昔。凡先世居是堂,日用常行之事,一不敢废,以故四方宾客,至者忘归。又即其中,以从事读书问学,乃取杜老诗中之语,名之曰“依緑”而求予文,以为记。三数请而益勤予。

惟天地之气,流行四时,发于春而盛于夏,生物之功有不息者焉。自其显者而观之,则草木为至矣。今夫仲夏之月时,雨初收。深山大谷,平冈旷野,苍翠沉郁之色,侵肌夺目,衣服器玩,皆若可染。及其秋深日,斜通渠曲,沼绀碧澄,莹锦树屏,列倒影上下,熙然如阳春之妍。此皆造化自然之理,而斯堂之所致者,夫岂少哉?人之生也,寓形气化之中,以为饮食起居之适,犹鱼之在水。微气化,则人将不几于鱼之涸者乎?

今二子之居斯堂也。即其气化之盛者,而依之以追弘其先志,养生以治性,力学而立身,惴惴焉,不忘风霜之有摇落。其所涵育成就者,恒有进而忘止,岂非依緑之所得与。虽然杜老之所谓“依者,水也”,三江之流,不舍昼夜,凡环是堂下者,皆有余浸也。子日俯而临之于,以求圣人观水之术,苟有得焉。则所依緑者,殆不足语矣。以二子尝从予游,故不辞而以勉之。他日来游于是者,不以其境而以其人,始知予言之有征也。

○对菊亭记

曹氏,云间,故家也。上世多文物、慕古人诗酒游览之事,故其所居,皆有园池花木之胜,至今子孙,虽时殊事异,犹以此相尚。岁时,率亲友相与娱乐,追思兰亭竹林之清,东山习池之放,以自异于流俗者,习以为常也。

其诸孙曰克成,能涉猎经史,恬退不事进取,惟以畊桑自给,业既不竞,常怡然自得,无慕羡不足之色,葢其所守,亦有过人者矣。其居之东,小园数畆,花木池沼,前人手泽,犹有存者。中有亭一间,乃上世遗物,始作岁月已不可考。自泰定甲子,其大父居竹翁,徙建于此。厥后二十六年,为至正己丑,克成复加缮治,充广其檐楹,补修其牖户,内外皆饰以白垩,浚流泉,垒竒石,畦以菊数百本,径其中以供览。亭旧无名,始命之曰“对菊”。于是诗酒游览之事,日益不废。又十有四年,为至正壬寅,始来求记于余,以垂后劝。

予知克成之寓意于菊者,有在也。渊明当晋宋风尘之际,澹然不徇时好,退而徘徊晚节,与黄花同傲霜露,其中所存,人莫之见也。至于千载而下,心领意会者,复几何人哉?吁人生,孰能百年富贵!贫贱智愚、贤不肖,皆命之于天矣。营营焉,求其所欲而不得,老死而后止者,人之常情也。苟能素其位而不愿乎其外,则将无往而不得其乐。凡世之荣辱、美恶皆不能间之矣。克成有焉。由是而果能进,进不已也。则又游于物之外矣。

○嘉秀轩记

《禹贡扬州之域》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厥草惟夭。厥木惟乔。”盖三江导震泽之水,东入于海。江之南北,壤地数百里,至今土肥而木茂,民生敦庬,而富庶。地志所载,读书宦达者,歴代皆有人焉。余行江上,每见人物,问其姓字,往往得前代闻人之子孙。访其流风遗俗,未尝不感慨太息也。

始余识杜生嗣荣,今十年矣。杜氏世居吴淞,宗族蕃衍,生今年几三十,能世其业,家于江之南,横泖水上,即其居之东偏,筑室于穹林乔木间,为茅檐土壁,无刻桷甃治之丽,前列场圃,后瞰清流,四荣之外,环以幽花美竹、檐宇髙明、窗户潇洒,蔼然如在深山絶壑,而四时之生意,有循环无穷,顾接不暇者焉。暇日过之,燕坐谈笑,意趣甚适。予固已喜其不羣乎流俗也。生求予名其室。予曰“是宜名嘉秀”,以志夫“草木之向荣,居处之有托”也。生甚喜曰“是室之在林下,人皆知其因草木以胜。今得是名,恍若出色而倍价矣。”予因进之曰“尔知草木之嘉秀,可以相尔之室也。而未知人之能致其嘉秀者,可以大尔之家也。古人之于草木,岂徒植哉?以志逺大者,葢有之矣。若窦氏之桂、王氏之槐、谢氏之所谓芝兰玉树者,不一而已也。盍亦以是而求之,无以予言为夸而自弃也。”生乃作而谢不敏。

○松竹林记

松竹之为林,髙山平野,在在莫不有之,而此乃欲为之记者,何哉?以曹炳幼文筑室,读书其下故也。

自古读书者,不择地,而朝夕可以用其力。今此乃特取于松竹之间者,又何哉?尝疑而问焉。盖有慕于昌黎韩子之言故也。夫松竹之为物,髙标劲节,偃蹇絶特,处暄凛而不为变易,凌霜雪而不为屈挠,苍古之色,毅然无穷,不与众卉之纷红骇緑者,朝荣而夕悴,可谓草木之有恒者矣。以之而固予之志,励予之益,庶有益乎?此众人所可知也。

然,予于是则有见焉。幼文之大父贞素翁,尝为堂曰“求志亭”,曰“遂生皆环以修篁乔木,而读书乐道其中。”卒以行称乡闾,名闻朝野。其先人都博君,修藏于家庭间,有斋在林下曰“古节”。后又能以事业显,皆种学绩文,相继不絶。又得牟赵虞黄诸公,先后所为文辞,以记铭之,至今在人耳目。屋室简编,赖以乆逺。今幼文复能追前武,不废箕裘,其所由来,盖有自矣。此岂众人尽知之哉?自幼文之先世,平日所以为淑,后计者罔有不至此,特其一事耳。幼文之所以树松竹为书室者,亦其继述之一事也。又尝见之云间之地矣,九山之间有曰“读书堂”者,晋二陆之故居也。亭林之阳有曰“读书堆”者,陈野王之遗址也。是邦之望,古今所称,惟陆与顾。千载而下,尚能指顾其处、而嗟叹之、不遂冺灭者,岂非以其读书有道,而贤之。与今曹氏所居与之密迩三世,相传循习不坠,将不得与前修追逐,而流芳后世哉?

室既成,松竹日茂,幼文属予为之记。予亦与其有是善而宜书也。后之来者,复能有感而兴起焉。则予之言得列于牟赵虞黄之后,相与同为不朽,此又不可得而知也。

卷二

◆序

○送族兄安仲还乡序

世之宗族,以服尽亲尽而途人者,乆矣。此老苏氏族谱所由作也。吾宗自东晋居睦,逮唐贞观中,神祖孚惠王以勲德庙食,由是聚族广懋,世次昭著,率世世可考。唐末,乃渐分派散处,各自为族,及今十七八世,积年四百余矣。子孙不逺数千里,一见而昭穆不紊,不以服尽亲尽而途人者,繄神祖是赖。其尤相亲昵者,惟谏村、洒后、汪村为然。三族始祖以兄弟为近,乆而子孙益能不自疎外。岁祀西山庙,必三族合享,率数十百人,所以尊祖睦族,而益乆之也。陵谷屡迁,衣冠气泽,日以微泯。所幸未泯者,此尔。

至元中,先大父处州君,以弗克终仕于宋,晦迹华亭别业。先子遂生华亭,至德间,大父丧归故里,先子弗克举家去,至今为华亭人,间有宗族来者,见之惟恐不亟亲,爱之恒患不至。自以不得见三族合享之盛,此心未尝不介然也。

至正二年冬,洒后兄安仲君来佐松江府幕,一见而昭穆定亲,爱着始而问劳,渠渠中而情文于于,终而感叹凋落,同然而欷歔,兄距洒后始祖为十五世,予距谏村始祖亦十五世。不以服尽亲尽为解,友于之情若出同气。吾宗固自有家法哉!兄弱冠,从事江东列郡,又再入县幕,所至皆有能声。今复佐幕兹郡,郡簿书必由佐始。凡见诸行事,一皆处以忠厚,多得其情,郡长官信从惟至。予固自庆宗族犹有人也。嗟乎,吾宗冠葢相望乆矣。时殊事异,鞠为涂泥,能弹冠自奋者,复几何人。兄一出而宗党出色,先世气泽不遂微泯,可谓求什一于千百矣。顾予生长异乡,衣食于奔走,不得与宗族共处,每南睇松楸,无宁穷已在。庄周谓“去国见似人而喜,”况吾兄哉?今年春,兄以秩满,白郡长“去归乡里”。由是退,自悲“向吾先子之介然者,既不得释今之合,而离者,又乌可己于言耶?”因兄之行,叙夙昔之所感,以识别,又不徒私于兄而已也。

○送画者尹楚皋序

江汉以南,古为楚地,罗浮衡岳,洞庭云梦,潇湘庐阜,世号竒伟秀絶者,咸萃焉。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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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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