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阮籍集
2.9 万字 · 约 1 小时 23 分钟 · 3 / 4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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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酒无咎,何也?过而莫改,危而弗闲,谁咎之也!妄何也?无望而至,非会合阴阳之违行也。六三,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得之,邑人灾,何也?有国而不收其民,有众而不修其器,行人得之,不亦灾乎?九五之疾勿药,何也?非常之厚,离以为同,妄之疾,灾以除凶,天时成败,何疾之功?勿药有喜,不成何识也。
龙者何也?阳健之类,盛德尊贵之喻也。配天之厚,盛德莫高之谓尊贵。大人受命,处中当阳,德之至也。亢龙有悔何也?继守承贵,有因而德不(克)〔充〕者也。欲大而不顾其小,甘侈而不思其匮,居正上位而无卑,有贵劳而无据,丧志危身,是以悔也。先王何也?大人之功也。故建万国,亲诸侯,树其义也;作乐荐上帝,正其命也;省方观民,施其令也;明罚敕法,督其政也;闭关不行,静乱民也;茂时育德,应显其福也;享帝立庙,昭其禄也。称圣王所造,非承平之谓也。后者何也?成君定位,据业修制,保教守法,畜履治安者也。故自然成功济用,已至大通,后成天地之道以左右民也。成化理决,施令诰方,因统绍衰。中处将正之务,非应初受命之事也。上者何也?日月相易,盛衰相及,致饰则利之未捷受,故王后不称,君子不错,上以厚下,道自然也。君子者何也?佐圣扶命,翼教明法,观时而行,有道而臣人者也。因正德以理其义,察危废以守其身,故经纶以正盈,果行以遂义,饮食以须时,辩义以作事,皆所以章先王之建国,辅圣人之神志也。见险虑难,思患预防,别物居方,慎初敬始,皆人臣之行,非大君之道也。大人者何也?龙德潜达,贵贱通明,有位无称,大以行之,故大过灭示天下幽明,大人发辉重光,继明照于四方,万物仰生,合德天地,不为而成,故大人虎变,天德兴也。
君子曰:「易,顺天地,序万物,方圆有正体,四时有常位,事业有所丽,鸟兽有所萃,故万物莫不一也。阴阳性生,性故有刚柔;刚柔情生,情故有爱恶。爱恶生得失,得失生悔吝,悔吝着而吉凶见。八卦居方以正性,蓍龟圆通以索情。情性交而利害出,故立仁义以定性,取蓍龟以制情。仁义有偶而祸福分,是故圣人以建天下之位,定尊卑之制,序阴阳之适,别刚柔之节。顺之者存,逆之者亡,得之者身安,失之者身危。故犯之以别求者,虽吉必凶;知之以守笃者,虽穷必通。故寂寞者德之主,恣睢者贼之原,进往者反之初,终尽者始之根也。是以未至不可坼也,已用不可越也。纣有天下之号,而比匹夫之类,邻周处小侯之细,而享于西山之宾。外内之应已施,而贵贱之名未分,何也?天道未究,善恶未淳也。是以明夫天之道者不欲,审乎人之德者不忧。在上而不凌乎下,处卑而不犯乎贵,故道不可逆,德不可拂也。是以圣人独立无闷,大群不益,释之而道存,用之而不可既。
由此观之,易以通矣。
通老论
圣人明于天人之理,达于自然之分,通于治化之体,审于大慎之训,故君臣垂拱,完太素之朴,百姓熙怡、保性命之和。○《御览》一。
道者,法自然而为化,侯王能守之,万物将自化。《易》谓之「太极」,《春秋》谓之「元」,老子谓之「道」。○《御览》一。
三皇依道,五帝(伏)〔仗〕德,三王施仁,五霸行义,强国任智:盖优劣之异,薄厚之降也。○《御览》七十七。
达庄论
伊单阏之辰,执徐之岁,万物权舆之时,季秋遥夜之月,先生徘徊翱翔,迎风而游,往遵乎赤水之上,来登乎隐坌之丘,临乎曲辕之道,顾乎泱漭之州,恍然而止,忽然而休,不识曩之所以行,今之所以留;怅然而无乐,愀然而归白素焉。平昼闲居,隐几而弹琴。
于是缙绅好事之徒相与闻之,共议撰辞合句,启所常疑。乃窥鉴整饰,嚼齿先引,推年蹑踵,相随俱进。奕奕然步,然视,投〔迹〕蹈阶,趋而翔至。差肩而坐,恭袖而检,犹豫相林,莫肯先占。
有一人,是其中雄桀也,乃怒目击势而大言曰:「吾生乎唐虞之后,长乎文武之裔,游乎成康之隆,盛乎今者之世,诵乎六经之教,习乎吾儒之,被沙衣,冠飞翮,垂曲裙,扬双鶂有日矣;而未闻乎至道之要,有以异之于斯乎!且大人称之,细人承之。愿闻至教,以发其疑。」先生曰:「何哉,子之所疑者?」客曰:「天道贵生,地道贵贞,圣人修之,以建其名,吉凶有分,是非有经,务利高势,恶死重生,故天下安而大功成也。今庄周乃齐祸福而一死生,以天地为一物,以万类为一指,无乃徼惑以失真,而自以为诚者也?」
于是先生乃抚琴容与,慨然而叹,俛而微笑,仰而流眄,嘘精神,言其所见曰:「昔人有欲观于阆峰之上者,资端冕,服骅骝,至乎昆仑之下,没而不反。端冕者,常服之饰;骅骝者,凡乘之耳;非所以矫腾增城之上,游玄圃之中也。且烛龙之光,不照一堂之上,镗山之口,不谈曲室之内。今吾将堕崔巍之高,杜衍谩之流,言子之所由,几其寤而获及乎!
天地生于自然,万物生于天地。自然者无外,故天地名焉;天地者有内,故万物生焉。当其无外,谁谓异乎?当其有内,谁谓殊乎?地流其燥,天抗其湿。月东出,日西入,随以相从,解而后合,升谓之阳,降谓之阴。在地谓之理,在天谓之文。蒸谓之雨,散谓之风;炎谓之火,凝谓之冰;形谓之石,象谓之星;朔谓之朝,晦谓之冥;通谓之川,回谓之渊;平谓之土,积谓之山。男女同位,山泽通气,雷风不相射,水火不相薄。天地合其德,日月顺其光,自然一体,则万物经其常,入谓之幽,出谓之章,一气盛衰,变化而不伤。是以重阴雷电,非异出也;天地日月,非殊物也。故曰:自其异者视之,则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则万物一体也。
人生天地之中,体自然之形。身者,阴阳之精气也。性者,五行之正性也;情者,游魂之变欲也;神者,天地之所以驭者也。以生言之,则物无不寿;推之以死,则物无不夭。自小视之,则万物莫不小;由大观之,则万物莫不大。殇子为寿,彭祖为夭;秋毫为大,泰山为小;故以死生为一贯,是非为一条也。
别而言之,则须眉异名;合而说之,则体之一毛也。彼六经之言,分处之教也;庄周之云,致意之辞也。大而临之,则至极无外;小而理之,则物有其制。夫守什伍之数,审左右之名,一曲之说也;循自然,住天地者,寥廓之谈也。凡耳目之〔耆〕,名分之施,处官不易司,举奉其身,非以绝手足,裂肢体也。然后世之好异者不顾其本,各言我而已矣,何待于彼。残生害(姓)〔性〕,还为雠敌,断割肢体,不以为痛;目视色而不顾耳之所闻,耳所听而不待心之所思,心奔欲而不适性之所安,故疾疢萌则生不尽,祸乱作则万物残矣。
夫至人者,恬于生而静于死。生恬则情不惑,死静则神不离,故能与阴阳化而不易,从天地变而不移。生究其寿,死循其宜,心气平治,不消不亏。是以广成子处崆峒之山以入无穷之门,轩辕登昆仑之阜而遗玄珠之根,此则潜身者易以为活,而离本者难与永存也。
冯夷不遇海若,则不以己为小,云将不失于其蒙鸿,则无以知其少。由斯言之,自是者不章,自建者不立,守其有者有据,持其无者无执。月弦则满,日朝则袭,咸池不留阳谷之上,而悬车之后将入也。故求得者丧,争明者失,无欲者自足,空虚者受实。夫山静而谷深者,自然之道也;得之道而正者,君子之实也。是以作智造巧者害于物,明是考非者危其身,修饰以显洁者惑于生,畏死而崇生者失其贞。故自然之理不得作,天地不泰而日月争随,朝夕失期而昼夜无分;竞逐趋利,舛倚横驰,父子不合,君臣乖离。故复言以求信者,梁下之诚也;克己以为人者,郭外之仁也;窃其雉经者,亡家之子也;刳腹割肌者,乱国之臣也;曜菁华,被沆瀣者,昏世之士也;履霜露,蒙尘埃者,贪冒之民也;洁己以尤世,修身以明洿者诽谤之属也;繁称是非,背质追文者,迷罔之伦也;诚非媚悦,以容求孚,故被珠玉以赴水火者,桀纣之终也;含菽采薇,交饿而死,颜夷之穷也。是以名〔利〕之涂开,则忠信之诚薄;是非之辞着,则醇厚之情烁也。
故至道之极,混一不分,同为一体,(乃)〔得〕失无闻。伏羲氏结绳,神农教耕,逆之者死,顺之者生。又安知贪洿之为罚,而贞白之为名乎!使至德之要,无外而已。大均淳固,不贰其纪,清静寂寞,空豁以俟,善恶莫之分,是非无所争,故万物反其所而得其情也。
儒墨之后,坚白起,吉凶连物,得失在心,结徒聚党,辩说相侵。昔大齐之雄,三晋之士,尝相与瞑目张胆,分别此矣,咸以为百年之生难致,而日月之蹉无常,皆盛仆马,修衣裳,美珠玉,饰帷墙,出媚君上,入欺父兄,矫厉才智,竞逐纵横,家以慧子残,国以才臣亡,故不终其天年而大自割繁其于世俗也。是以山中之木,本大而莫伤。复万数窍相和,忽焉自已。夫雁之不存,无其质而浊其文;死生无变,而龟之见宝,知吉凶也。故至人清其质而浊其文,死生无变而未始有云。
夫别言者,怀道之谈也;折辩者,毁德之端也;气分者,一身之疾也;二心者,万物之患也。故夫装束马轼者,行以离支;虑在成败者,坐而求敌;踰阻攻险者,赵氏之人也;举山填海者,燕楚之人也。庄周见其若此,故述道德之妙,叙无为之本,寓言以广之,假物以延之,聊以娱无为之心而逍遥于一世;岂将以希咸阳之门而与稷下争辩也哉?
夫善接人者,导焉而已,无所逆之。故公孟季子衣绣而见,墨子弗攻;中山子牟心在魏(关)〔阙〕,而詹子不距。因其所以来,用其所以至,循而泰之,使自居之,发而开之,使自舒之。且庄周之书何足道哉!犹未闻夫太始之论,玄古之微言乎!直能不害于物而形以生,物无所毁而神以清,形神在我而道德成,忠信不离而上下平。兹容今谈而同古,齐说而意殊,是心能守其本,而口发不相须也。」
于是二三子者,风摇波荡,相视脉,乱次而退,踼跌失。随而望之,耳后颇亦以是,知其无实丧气而惭愧于衰僻也。○《本集》。又略见《艺文类聚》三十七。
阮籍集
卷四
乐论
刘子问曰:「孔子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夫礼者,男女之所以别,父子之所以成,君臣之所以立,百姓之所以平也;为政之具靡先于此,故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也。夫金、石、丝、竹-钟鼓管弦之音,干、戚、羽、旄-进退俯仰之容,有之何益于政,无之政何损于化,而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乎?」
阮先生曰:「善哉!子之问也。昔者孔子着其都乎,且未举其略也。今将为子论其凡,而子自备详焉。」
「夫乐者,天地之体,万物之性也。合其体,得其性,则和;离其体,失其性,则乖。昔者圣人之作乐也,将以顺天地之性,体万物之生也,故定天地八方之音,以迎阴阳八风之声,均黄钟中和之律,开群生万物之情气,故律吕协则阴阳和,音声适而万物类,男女不易其所,君臣不犯其位,四海同其观,九州一其节,奏之圜丘而天神下降,奏之方岳而地祇上应;天地合其德则万物合其生,刑赏不用而民自安矣。」
「乾坤易简,故雅乐不烦;道德平淡,故无声无味。不烦则阴阳自通,无味则百物自乐,日迁善成化而不自知,风俗移易而同于是乐,此自然之道,乐之所始也。」
「其后圣人不作,道德荒坏,政法不立,智能扰物,化废欲行,各有风俗。故造子之教谓之风,习而行之谓之俗。楚越之风好勇,故其俗轻死;郑卫之风好淫,故其俗轻荡。轻死,故有火焰赴水之歌;轻荡,故有桑闲、濮上之曲。各歌其所好,各咏其所为,欲之者流涕,闻之者叹息,背而去之,无不慷慨。怀永日之娱,抱长夜之叹,相聚而合之,群而习之,靡靡无已,弃父子之亲,弛君臣之制,匮室家之礼,废耕农之业,忘终身之乐,崇淫纵之俗;故江淮之南其民好残,漳、汝之闲其民好奔,吴有双剑之节,赵有扶琴之客。气发于中,声入于耳,手足飞扬,不觉其骇。」
「好勇则犯上,淫放则弃亲。犯上则君臣逆,弃亲则父子乖;乖逆交争,则患生祸起。祸起而意愈异,患生而虑不同。故八方殊风,九州异俗,乖离分背,莫能相通,音异气别,曲节不齐。故圣人立调适之音,建平和之声,制便事之节,定顺从之容,使天下之为乐者莫不仪焉。自上以下,降杀有等,至于庶人,咸皆闻之。歌谣者咏先王之德,俯仰者习先王之容,器具者象先王之式,度数者应先王之制;入于心,沦于气,心气和洽,则风俗齐一。」
「圣人之为进退俯仰之容也,将以屈形体,服心意,便所修,安所事也。歌咏诗曲,将以宣平和,着不逮也。钟鼓所以节耳,羽旄所以制目,听之者不倾,视之者不衰;耳目不倾不衰则风俗移易,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也。故八音有本体,五声有自然,其同物者以大小相君。有自然,故不可乱;大小相君,故可得而平也。若夫空桑之琴,云和之瑟,孤竹之管,泗滨之磬,其物皆调和淳均者,声相宜也,故必有常处;以大小相君,应黄钟之气,故必有常数。有常处,故其器贵重;有常数,故其制不妄。贵重,故可得以事神;不妄,故可得以化人。其物系天地之象,故不可妄造;其凡似远物之音,故不可妄易。雅颂有分,故人神不杂;节会有数,故曲折不乱;周旋有度,故俯仰不惑,歌咏有主,故言语不悖。导之以善,绥之以和,守之以衷,持之以久;散其群,比其文,扶其夭,助其寿,使去风(能)〔俗〕之偏习,归圣王之大化。」
「先王之为乐也,将以定万物之情,一天下之意也,故使其声平,其容和。下不思上之声,君不欲臣之色,上下不争而忠义成。夫正乐者,所以屏淫声也,故乐废则淫声作。汉哀帝不好音,罢省乐府,而不知制正礼;乐法不修,淫声遂起。张放、淳于长骄纵过度,丙(疆)〔强〕、景武(当益)〔富溢〕于世。罢乐之后,下移踰肆。身不是好而淫乱愈甚者,礼不设也。」
「刑、教一体,礼、乐,外、内也。刑弛则教不独行,礼废则乐无所立。尊卑有分,上下有等,谓之礼;人安其生,情意无哀,谓之乐。车服、旌旗、宫室、饮食,礼之具也;钟磬鞞鼓、琴瑟、歌舞,乐之器也。礼踰其制则尊卑乖,乐失其序则亲疏乱。礼定其象,乐平其心;礼治其外,乐化其内;礼乐正而天下平。」
「昔卫人求繁缨、曲县而孔子叹息,盖惜礼坏而乐崩也。夫钟者声之主也,县者钟之制也。钟失其制则声失其主;主制无常则怪声出。盛衰之代相及,古今之变若一,故圣教废毁则聪慧之人造奇音。景王喜大钟之律,平王好师延之曲,公卿大夫拊手嗟叹,庶人群生踊跃思闻,正乐遂废,郑声大兴,雅颂之诗不讲,而妖淫之曲是寻。延年造倾城之歌,而孝武思嫚之色;壅门作松柏之音,愍王念未寒之服。故猗靡哀思之音发,愁怨偷薄之辞兴,则人后有纵欲奢侈之意,人后有内顾自奉之心;是以君子恶大凌之歌,憎北里之舞也。」
「昔先王制乐,非以纵耳目之观,崇曲房之嬿也。必通天地之气,静万物之神也;固上下之位,定性命之真也。故清庙之歌咏成功之绩,宾飨之诗称礼让之则,百姓化其善,异俗服其德;此淫声之所以薄,正乐之以贵也。」
「然礼与变俱,乐与时化,故五帝不同制,三王各异造,非其相反,应时变也。夫百姓安服淫乱之声,残坏先王之正,故后王必更作乐,各宣其功德于天下,通其变使民不倦。然但改其名目,变造歌咏,至于乐声,平和自若;故黄帝咏云门之神,少昊歌凤鸟之,《咸池》、《六英》之名既变,而黄钟之宫不改易。故达道之化者可与审乐,好音之声者不足与论律也。」
「舜命夔与典乐,教冑子以中和之德也:『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又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曶,以出纳五言。女听!』夫烦手淫声,汨湮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言正乐通平易简,心澄气清,以闻音律,出纳五言也。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鼓,合止祝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诗言志,歌咏言,操磬鸣琴,以声依律,述先王之德,故祖考之神来格也;笙镛以闲,正乐声希,治修无害,故繁毓跄跄然也;乐有节适,九成而已,阴阳调达,和气均通,故远鸟来仪也;质而不文,四海合同,故系石拊石,百兽率舞也〕。言天下治平,万物得所,音声不哗,漠然未兆,故众官皆和也。故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言至乐使人无欲,心平气定,不以肉为滋味也。以此观之,知圣人之乐和而已矣。」
「自西陵、青阳之乐皆取之竹,听凤凰之鸣,尊长风之象,采大林之,当时之所不见,百姓之所希闻,故天下怀其德而化其神也。夫雅乐周通则万物和,质静则听不淫,易简则节制令神,静重则服人心:此先王造乐之意也。自后衰末之为乐也,其物不真,其器不固,其制不信,取于近物,同于人闲,各求其好,恣意所存,闾里之声竞高,永巷之音争先,童儿相聚以咏富贵,刍牧负戴以歌贱贫,君臣之职未废,而一人怀万心也。」
「当夏后之末,兴女万人,衣以文绣,食以粮肉,端噪晨歌,闻之者忧戚,天下苦其殃,百姓伤其毒。殷之季君,亦奏斯乐,酒池肉林,夜以继日;然咨嗟之音未绝,而敌国已收其琴瑟矣。满堂而饮酒,乐奏而流涕,此非皆有忧者也,则此乐非乐也。当王居臣之时,奏新乐于庙中,闻之者皆为之悲咽。桓帝闻楚琴,凄怆伤心,倚扆而悲,慷慨长息曰:『善哉乎!为琴若此,一而已足矣。』顺帝上恭陵,过樊衢,闻鸟鸣而悲,泣下横流,曰:『善哉鸟鸣!』使左右吟之,曰:『使丝声若是,岂不乐哉!』夫是谓以悲为乐者也。诚以悲为乐,则天下何乐之有?天下无乐,而有阴阳调和,灾害不生,亦已难矣。乐者,使人精神平和,衰气不入,天地交泰,远物来集,故谓之乐也。今则流涕感动,嘘唏伤气,寒暑不适,庶物不遂,虽出丝竹,宜谓之哀,奈何俛仰叹息以此称乐乎!昔季流子向风而鼓琴,听之者泣下沾襟,弟子曰:『善哉鼓琴!亦已妙矣。』季流子曰:『乐谓之善,哀谓之伤;吾为哀伤,非为善乐也。』以此言之,丝竹不必为乐,歌咏不必为善也,故墨子之非乐也。悲夫!以哀为乐者,胡疪玄耽哀不变,故愿为黔首;李斯随哀不返,故思逐狡兔;呜呼!君子可不鉴之哉!」○本集。又略见《续汉?五行志》注。《艺文类聚》四十,又四十四。《初学记》十五。《御览》三百九十二、五百七十七、五百七十九。
琵琶筝笛,闲促而声高;琴瑟之体,闲辽而声埤。○《文选?嵇康琴赋》注。
〔故歌以叙志,舞以宣情,然后文之以采章,昭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北堂书钞》卷一百五。
大人先生传
大人先生盖老人也。不知姓字。陈天地之始,言神农、黄帝之事,昭然也。莫知其生年之数。尝居苏门之山,故世咸谓之闲。养性延寿,与自然齐光,其视尧舜之所事若手中耳。以万里为一步,以千岁为一朝,行不赴而居不处,求乎大道而无所寓。先生以应变顺和,天地为家,运去势隤,魁然独存,自以为能足与造化推移,故默探道德,不与世同之。自好者非之、无识者怪之,不知其变化神微也;而先生不以世之非怪而易其务也。先生以为中区之在天下、曾不若蝇蚊之着帷,故终不以为事,而极意乎异方奇域,游览观乐,非世所见,徘徊无所终极。遗其书于苏门之山而去,天下莫知其所如往也。
或遗大人先生书曰:「天下之贵,莫贵于君子:服有常色,貌有常则,言有常度,行有例程;立则磬折,拱若抱鼓,动静有节,趋步商羽,进退周旋,咸有规矩。心若怀冰,战战栗栗,束身修行,日慎一日,择地而行,唯恐遗失,诵周孔之遗训,叹唐虞之道德,唯法是修,唯礼是克,手执珪璧,足履绳墨,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少称乡闾,长闻邦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故挟金玉,垂文组,享尊位,取茅土,扬声名于后世,齐功德于往古;奉事君王,牧养百姓,退营私家,育长妻子,卜吉〔而〕宅,虑乃亿祉,远祸近福,永坚固己:此诚士君子之高致,古今不易之美行也。今先生乃被发而居巨海之中,与若君子者远,吾恐世之叹先生而非之也。行为世所笑,身无由自达,则可谓耻辱矣。身处困苦之地,而行为世俗之所笑,吾为先生不取也。」
于是大人先生乃逌然而叹,假云霓而应之曰:「若之云尚何通哉!夫大人者,乃与造物同体,天地生,逍遥浮世,与道俱成,变化散聚,不常其形。天地制域于内。而浮明开达于外,天地之永固,非世俗之所及也。吾将为汝言之:往者,天尝在下,地尝在上,反复颠倒,未之安固,焉得不失度式而常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