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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陶学士集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41 分钟 · 2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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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反与巢蛰者不类,可乎哉?余虽未识伯固,即名堂之意,可想其人。故援曽孟书抽绎以塞请,使并行不悖。傥勉焉勿忘,则其处也将何适而弗安与。

旁批:㈠自得之,则居之安,《孟子离娄下》:“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

㈡应务,应世经务也。《颜氏家训涉务》:“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谓应时世而经纶世务也。

省心斋记

心具天地之理,人所同也。而人之等级有圣贤焉,有愚不肖焉,其归不同者,省于心与不能省之殊也。省也者,有所警悟之谓也。心为天君,虚灵善应,神明不测,宰制乎万变。有是心而无所省,其为知觉溺于情欲放逸,杂乱无以管摄血肉之躯。甚矣,人之不可不省也。一有省于心,昔焉之迷,今豁然而逹。前焉之非,后幡然而是。此古人所以有深省猛省㈠之云也。盖省之不深则蔽于浅近,而所知弗精,省之不猛,则安于茍惰,而所行弗力。故君子学道莫切于求诸心,求诸心者,莫切于惕然而自省也。

余友沃哷彦文,好古通经,仕于清要,与时弗合,则拂袖而去。深居晏坐,澹然忘势利,取林和靖《省心诠要》读而悦之,遂以省心名其斋。

余寓姚江,彦文自萧山操舟来访,嘱曰:“子曷记之”?余与彦文别十载,喜得一遇,其意又甚勤,且慕朋友相规之义,故乐告焉。

夫善于省心者,遇物感触,輙有警悟,非一端而止也。举其要者言,五性至善,所宜存也。一有未存,当警悟于中,不可戕其善也。五品大伦,所宜厚也。一有未厚,当警悟于中,不可伤其伦也。有人于此,徳艺足以美其身,威仪足以表乎民,行其道,沛然而济时,晦其迹,卓然而独善,则宜自省曰:“我何为不能若是乎?彼其学术诡异,言行邪僻,悻戾而不情,谀謟而不立,至于贪者死于财,酗者死于酒,髙者危,盈者损,则亦自省曰:我不可有一于此也。虽然,省于暂者有矣。暂省而即忘,无得于心也。必其浚思宻察,处无过之地,日循月积,使方寸之间涵养熟而操存定,其体之微敛藏弗露,及妙用显行,包括六合,贯彻万事,天地之理俱全于己,其不为圣贤之归也者几希”。彦文思余言,必能省于心而兴起矣。

旁批:㈠猛省,《朱子语类》卷二七:“曾子迟钝,直是辛苦而后得之。故闻一贯之说,忽然猛省,谓这个物事元来只是恁地”。

深省斋记

上虞等慈寺僧曰熹,居有水木竹石之幽,前直钟楼,取杜少陵“闻钟发深省㈠”之句,题其斋曰深省。吾意少陵遭时乱离,羁孤旅途,困阨其身,忧苦其情。一夕宿招提境,倐尔离氛歊,息幽静。及闻晨钟,释然神融,豁然心开,知戚欣、穷逹、得丧、聚散皆身外之物,不足挠乎其中。一时之顷,独有感悟,脱畧世累,其为深省,充然自得,乃旷逹之高致也。若夫求道者之深省,则不止乎是,亦无待于闻钟而后然者。

余闻诸邹孟氏矣:“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正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㈡”。善乎说者之言曰:“令人惕然有深省处”㈢。西方设教㈣,务使其徒冥然兀坐,屏弃事物,埀首瞑目,穷日夜黙坐,其果能有所省乎?嗟夫,人生于世,明者有矣,而昧者不有所省。邪妄横生,正理湮微,莫知其所趋向也。惟其省也警觉于内,识道之机由此乎始,惟其省之深也,竦动力善之志,自不容于少懈,必求造乎极。至若省之不深,则局于浅狭,无悠逺之功,作辍靡有恒矣。是故省益深,则知益真。殆犹闻钟之际,神融心开,若醉而醒,寐而寤,则身有检束,手足百骸,统属坚定,仁心无时而不存。往来出入,咸适其宜,以应万变。而所由者皆义,斯不至于可哀矣。

熹虽释子,雅嗜儒道,恭敬作礼,请记于余,因示以圣贤旨趣。茍欲谈空论无,固当问于其师,何至诣余而恳恳也。熹也闻吾言而深省焉,求夫仁义之归,出于少陵所得之外,则墨名儒行,吾必与其进,孰得而麾之也耶。

旁批:㈠闻钟发深省,杜甫《游龙门奉先寺》:“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

㈡引《孟子告子上》。

㈢朱子章句语。

㈣西方设教,谓佛也。

志乐斋记

士之所以异于人者,以其能立志也。志于君子之三乐㈠,则其为志大矣。盖三乐者,乃天下至乐之所萃,孟氏条阐以埀教,亦示人当志乎此焉尔。

姑孰文学掾梁君叔亨,探亚圣微言,以志乐名斋。观其立志,凡外物之可乐者,曽不足以动其中也。窃尝论之: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伦理之乐,蔼然真切,然关乎天,为难全也。教育英才,斯道有传,圣贤尤以为乐,然由乎人,为难遇也。天不可以必求,人不可以必得。或未能悉遂其志焉。若夫己所自为,可以必求而得,而遂其志者,不愧不怍之乐也。且理具于心,万善周足,大公至正之体,初无偏邪。仰而观诸天,天道不异乎是也。俯而观诸人,人道亦不异乎是也。惟其情随欲迁,质与物化,亏其本理,日月动作始与天人相戾。俯仰之际,腼然愧怍,于是志不立而害其乐矣。君子有志乎乐者,约而求之于身,屏斥外诱,刮磨内欲,使凡所为,一践实理,不徇乎私,洒然无累于念虑之间。心平体舒,坦焉荡荡,动静食息,无入而不自得,用能无愧怍于天人。真若隽永快意之味,置身安逸之境,其乐无有穷极,是所谓乐以忘忧,与所谓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者,皆立志之所致。此叔亨之所宜为也。

自兹以往,虽圣人枕肱之趣,颜子之不改,曽点之浴沂咏归,程伯子之人所不识者,同一轨辙。其于父母兄弟,油然生其孝友之心,而天下英才翕然被其薫陶之化,至乐所萃,兼有之矣。古云“有志者事竟成”㈢,叔亨幸然斯言,亦名教之乐地也。

旁批:㈠君子之三乐,《孟子尽心》:“:“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㈡颜子之不改,《论语雍也》:“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㈢有志者事竟成,《后汉书耿弇传》:“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乐山斋记

人各有所乐,乐乎物之形,不若乐乎物之徳。形忘而徳合,始有益于性情矣。是故巍峩秀拔,山之形也。高厚静重,山之徳也。若其岩耕而谷处,抚泉石之幽美,览林壑之清邃,烟霏晴雨,可以娱心目。逰则忘归,爱则成癖,乃真乐山者也。

今严君乡于北,禄于南,携家数千里,勤瘁空匮。日有警捕,期会之烦,使遇佳山,乐且不暇,斋名乐山,托意而已,岂为乐之真者乎?是不然,彼所乐者于形而不于徳也。于其形,好乐之僻也。于其徳,好乐之正也。夫山也,具高厚静重之徳,故能止其所止,仁人之徳实类焉。素其位,不慕外而有求也。固其守,不因变而有迁也。贫富穷逹,利害劳佚,事至而身履之,决于义理,无适不安,则能止其所止。止固止也,行亦止也。立于朝廷,居于廛市,逰于江湖,其徳皆山,非必在山而始乐也,敦吾仁而已矣。

严君读书知道,居官能守,确不踰分,是固有徳可贵,匪真乐山,恶能然与。余亦不居于山,每知山之可乐,因严君请,记述其得者如此,否则玩物丧志,君其戒哉。

周氏同居记

金陵城南三舍,地名同山,有大族曰周氏。由宋初卜筑其地,绍兴以来同居者九世,歴二百有余年,子孙蕃衍,老幼千指,功缌以降几至亲尽㈠,朝夕聚处,雝雝怡怡,出则同门,食则共爨,为其长者类皆尊而能勤,富而能俭,以率其下,用是家法严明,人心齐一,孝友慈爱之情油然交至,未闻其有间言戾色也。

余尝论三代盛时,其民涵育于仁义礼乐之教,风俗醇厚,忠臣孝子,义夫贞妇,固比屋有之。但其田各井授,庐舍有制,耕桑者自食其力,揆厥所终,其同居而永乆者,亦或难也。去古浸逺,而九世同居,仅见于张公艺㈡之一家,北齐隋唐咸表其门闾,尝以忍字百余对高宗之问。或谓公艺之家不能睦于九世,但相忍于九世尔。窃惟教化流行,尊卑长幼,仁让和敬,一循乎理,各安其分,使大伦亲厚,此为至善,复何俟于忍乎?但一门之内至于九世,男女众多,贤否不齐,故一有未然,必至相与忍之也。闻诸先达曰:“忍之为义,刃加于心也。痛而不声也,含而不吐也,吐而复茹也”。且人有容忍之徳,虑周而量逺,忘物我,息愤怨,则骨肉之恩笃,垂异㈢之衅消,是亦睦族良法,殆未可以易视也。

然古人齐家自刑于寡妻始,尤病于莫知子之恶,苗之硕㈣。盖妇言不可以私昵听,子恶不可以私爱掩,货财不可以私蓄专,由偏于私,卒致裂戸争产,此古今之通患也。若周氏睦族之道,承传有自,必当循理厚伦,得公艺之忍而不偏于三者之私,持是弗变,以励其子孙,岂特九世同居而已哉。他如范文正之义田,而宗人有养。刘允迪之义学,而子弟有教。讲求力行,则其所及不亦尤逺矣乎。尚惟后昆守其成法,以绍前休可也。

旁批:㈠亲尽,《礼记丧服小记》:“有五世而迁之宗,其继高祖者也。是故祖迁于上,宗易于下”。

谓五世亲尽,亲尽则祧。

㈡张公艺,《旧唐书》列传第一百三十八:“郓州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时,东安王高永乐诣宅慰抚旌表焉。隋开皇中,大使、邵阳公梁子恭亦亲慰抚,重表其门。贞观中,特敕吏加旌表。麟德中,高宗有事泰山,路过郓州,亲幸其宅,问其义由。其人请纸笔,但书百余忍字。高宗为之流涕,赐以缣帛”。

㈢垂异,天象示异尔。然用于此,文义未明,若谓天垂异象,则与家庭琐细不称。

㈣莫知子之恶,苗之硕,《大学》:“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沃哷氏㈠家传记

自昔陨身于国难者,特以义不可生,未必能兴人之国也,然犹増重于名教,埀荣于史册,况能脱其主于危急,以兴其国之基业乎?

沃哷氏博啰岱事金武元㈡,为掌马牧,君臣之大分素定,知有其主而不知有辽也。其貌絶类武元,辽主延禧疑武元日强,将叛已也,征而欲杀之。事不得已,博啰岱请伪为武元,往而诳之,延禧果不能辨,遂见杀。其在掌牧,无可议者,在武元有可。少焉,当辽之季,延禧失道,人心离畔。武元才畧为众所归,固宜乘机举兵,数其荒惑暴虐不君之罪,明大义于一时,与众共废弃之,则逺近悦从而大事定矣。计不出此,阴蓄异志,廹于危疑,使非有掌牧可诳,则造次之顷,身蹈不测之祸。而延禧举国之人莫有觉其诳者,是何昏冥之极也。掌牧遇害,二国兴丧之源则判矣。金既强盛,不见容于衰乱之国,事得已乎?激其起而速亡者,辽自致之也。

夫以二国之兴丧由于一人之死,以是知掌牧尽忠其主,见之明审,行之果决,爱其君而弃其身,卒以兴人之国,为难能矣。金乃后于报功,不闻褒赠之典,仅以穆昆授其长子,穆昆犹言千戸也。其报弗称,为之后者必将辩诉之不暇,方且让爵于其二弟,遂得均赏,敦于友爱。故沃哷之事,君子亟称而乐与之。余阅其家传,嘉掌牧不徒死也,且闵武元、延禧胥失之也。遂着其事,以示鉴戒云。

旁批:㈠沃哷氏,即金女真姓斡雷。

㈡金武元,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为武元皇帝。

集庆路逹噜噶齐㈠善政记

国制郡府长官曰逹噜噶齐,即古诸侯也。必有惠爱之徳,设施之才,乃称其职。若中大夫苏喀侯之于金陵可见矣。金陵之属州溧阳在东南二百四十里,田赋八万石,入海漕者七万四千石有竒。岁输龙湾广运仓,陆走挽载,虽伤财劳力,不克以逹。方舟水浮,经宜兴、无锡、昆山、嘉定四州之境,遂出海入江,至于丹徒,歴金山及黄天荡,泝流而上,风涛之阻,湍激之险,累月然后能至,其程二千五百余里。或遭覆溺、冦攘之患,则为费倍蓰。穷困孤弱者既莫能躬役,富族强党縁是掊克,民之凋敝由乎此也。

至正三年,行台监察御史循行溧阳,因民之诉,建议于台。以为溧阳与宜兴连壤,舟楫之利瞬息可至,曷若听民筑仓于宜兴,岁输其租,以给海漕,则官赋足而民力纾,诚大益也。次年御史至州,复举斯议,而郡府亦请于行省,屡委官讲核,上之省部。或者难于更张,迁玩累年。至正丁亥,御史大夫银青荣禄纳琳公莅政南台,溧民廷诉其事,公极称善,命有司申明前故。适苏喀侯来长郡府,奉命惟谨,会僚寀考论其详,具列始末,逹之行省以闻。中书又惧其弗能成也,遣郡吏高岑驰驿至京以图之。溧之富强果私嘱省掾,妄加沮驳。时银青公入调中台,闻事不允,白于执政,又使岑面陈中书,力争其不可。执政遂易掾署檄,事始克济。明年溧阳田赋改输宜兴,民大欣慰,如病而痊。夫自御史创言,前后五年,文移反复,罔有决辞,几于寖废。侯承顺宪台风旨,任为己责,而且委托得人,卒使任粟米之征者舍劳而就逸,去危而即安,则惠爱之徳,设施之方,孰有过于此哉。侯在金陵,善政迭出,而是举尤光伟。宜有文辞以彰美功,遂记其实,且为诗曰:

邈彼金渊,版隶于升㈡。民困输将,怨咨乃兴。陆焉嚢槖,致逺孔难。

操舟江海,犯于深湍。疲劳既极,谁实矜恻。言路有贤,欲节民力。

猗哉郡侯,中心隠忧。念此凋瘵,如疾未瘳。慷慨建陈,事闻于上。

逺俾胥曹,请命时相。相君曰俞,筑仓于浙。忍令赤子,风涛震慑。

朝议遄下,侯为主者。士庆于邑,农抃于野。琼粻穰穰,累舳连樯。

无复越险,起其惊惶。轻飙吹帆,适此坦夷。吴歈未终,已逹荆溪。

国赋是储,海漕是需。民力是纾,于前则无。自侯践职,美政屡敷。

惠利之大,孰此之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岂弟君子,遐不眉寿。

钟山欝苍,淮流汤汤。侯绩高深,同其乆长。

㈠逹噜噶齐,清朝后概译为达鲁花赤,蒙语镇守者。《续资治通鉴宋度宗咸淳元年》:“甲子,蒙古以蒙古人充各路达噜噶齐,汉人充总管,回回人充同知,永为定制”。

㈡升,古州名,治南京。

诗盟记

客有以武爵镇徽城者,属承平日乆,邉陲警絶,优游文翰,遂倡诗盟,应者景从。月集羣彦分题彚什,凡与盟者,其诗皆可观也。夫徽,朱子之邦也。朱子道徳浑成,发言为诗,卓卓超絶。遗风余响,乆而弥存。今其邦之士,故多能诗者。

余尝评诗,自洙泗删后,汉魏以下作者送兴㈠,间有调高意逺,终未足嫓美三代。自《感兴》诸诗一出,融畅天人,权衡经史,以性命奥学寓于音节韵度中,较之《古诗十九首》、陈拾遗《感遇》,理致悠深,气格苍古,直可追逐风雅,是又诗之一助也。故善诗者一本于心,充积汪洋,遇物发机,吐辞成声,则骨干伟杰,神采焕扬,不假雕组自中矩矱。若夫求工于绮靡纎巧之余,受窘于拘挛掇拾之际,余窃病焉。况是盟也,因诗为会,叙坐以齿,笾豆有差,兴其孝弟揖让,俾之即吟咏以和性情,幽穷得以纾其欝,荣逹得以约于正,会六义㈡之旨归,岂止争一句一韵之竒也哉。然古之将帅,或樽爼折冲,或敦说诗礼,或雅歌投壶,或手不释巻,卒以勲烈显。今也必能横槊赋诗,飞勇气于勍敌,破曹刘之垒。惜余不得与于斯盟也。山长王逹善假道姑孰,过余求记,为述其槩云。

旁批:㈠作者送兴,送字讹,当作迭。

㈡六义,《诗经大序》:“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槎溪记

当涂城东有地曰博望,其山以横望名。汉张骞封博望侯,班史载其穷河源,使絶域,以侈孝武,威徳逺被。世传其有乘槎事㈠,故今博望有溪名曰槎溪。博望右族为袁氏,族之长为瑞甫,遂以槎溪自号。治产勤俭,好礼尚义,寿八十有三矣。按槎与查同,増木为楂,字画㈡曰邪斫木也,又曰水中浮木也,而木之老无枝叶者亦曰槎牙。自有张骞乘槎之说,而王子年《拾遗记》谓尧时有巨查浮四海,十二年周天,名贯月槎,又名挂星槎,羽仙栖息其上。张华《博物志》谓天河与海通,居海上者浮槎到天河,得织女支机石。严君平以为客星犯斗牛者,即此。夫自舟楫之制兴,虽浩渺湍激,隔絶不通,安坐而可济。未尝资槎乘载以逹逺,槎之不为世用可知。张骞穷河源,以为出于阗、葱岭,乃不知出自星宿海,恶覩所谓河源㈢者哉。则乘槎不足据矣。

王子年、张华亦不过驰骋神怪,后世文人诗家多引其事,以致清高旷逺之思。而欲潇散于物外,余意其非实然也,瑞甫之槎溪当有以异乎是。且槎之为物,不用于世者也,老且坚之木也。浮水而不沈,触风而不覆者也。先生遯迹林壑,澹静恬退,弗求知于时,托意于槎,岂非示不用于世乎?年既大耋,神完而气充全,其所得之天,愈乆益固,岂非老且坚者乎?辟屋而居,斥田而食,利其嗣人,遗之以安,而弗遗之以危,又岂有沈覆之患乎?然其才艺可用,而曰不用于世者,先生谦抑也。其老且坚而不沈溺者,人皆期之也。先生备一槎之美,逍遥于溪上,其徳如泉之有本,其寿如川之方至,其积善之泽方演而未艾,曽何慕乘槎之空谈也哉。

旁批:㈠乘槎,《荆楚岁时记》:“汉武帝令张鶱使大夏寻河源。乘槎经月而至一处,见城郭如官府。室内有一女织。又见一丈夫牵牛饮河。鶱问曰此是何处?答曰可问严君平。织女取榰机石与鶱。而还后至蜀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客星犯牛女。所得榰机石,为东朔所识”。

㈡字画,画字讹。当作字书。

㈢河源,星宿海正在河源处,陶氏误。

东溪记

水之行地,南莫大于江,北莫大于河。江出岷山,经楚入吴,以注于海。河经昆仑之墟,势为九折,长亘中国,其源皆发乎西。岂西为金方,水乃金之所生与?若纪氏所谓溪者,则来于东者也。姑孰左汇三大泽,周数百里,跨三州之境,宣歙诸水,浩汗下趋与之合,自东而驰,遂成巨川,名曰姑溪,色清而势驶,萦回屈旋,环缭郡城,西入大江。昔贤李端叔㈠尝以姑溪为号,其钓鱼之台在白苎山西南别麓。矶石苍峭,雄峙溪阳,纪慕乎此,乃号东溪。其为意也,不特取溪之来于东也。

夫东主春,生天地大徳,在乎生物,故元气流运,充满六合,无往弗存,东之为义广矣。纪业卫生诸书,知神圣工巧之秘,善疗治,尝为医官,声着淮汴间。其于象纬、龙穴、卜筮之学罔不究心,尤以医称。盖将推东生之意,求无愧于是溪也。况水生天一㈡,为五才之始,与覆载相为无穷。君子托以喻道,随其所在,各有取焉,岂专发源于西者哉。嗟乎,水之为源,肇自涓滴,至于寻丈,混混而流,昼夜不竭,其势至于不可御。茍能澡虑以澄其源,涤徳以浚其流,则生意及物,盎然春和,于是东溪之实具在吾心,演而弗已,孰能测其所至耶。

旁批:㈠李端叔,李之仪,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北宋词人。

㈡水生天一,《尚书大传五行传》:“天一生水”。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卷十七(明)陶安 撰

○记

重修蛾眉亭记

出大江而山曰采石,昔人因其山川雄丽,亭絶壁上,以尽登览之美。前直东西二梁山,夹江对峙,修妩靓好,宛宛如蛾眉。遂以名亭,亦东南之竒观也。岁乆弗治,栋宇垣墉,日就于敝。经歴伊苏君来赞理太平郡府,暇日临视,叹曰:“不葺奚称”?遂请于太守鳬山贾公,慨然发己资,倡谋修营,应者翕从。未几,焕焉华饰,翚飞丽空,视昔有加。

夫采石为地当南北之冲,风帆浪楫,缤纷朝夕。使客之往来,贾货之繁萃,又有文儒韵士遨逰题咏。观其波涛渺弥,吐呑乎呉楚。烟云杳霭,出没乎淮甸。一视千里,洞无所翳。虽穷峦剰涧,僻在遐隠,莫不贡灵输秀于轩楹之下。况前贤于此逰观,俯仰高风隽烈,有闗世道之兴废。炳炳遗迹,昭著古今,令人兴懐而不能已。君能留意于此,非特尽登览之美,亦不冺前贤之迹也。

君字明之,官承事郎,刚直明爽,才志有为。尝议于长贰,均徭役,审刑名,兴学校之教,刬仓库之弊,公田佃者或至贫乏,不征其逋,人甚便之。治工斯亭,特余事耳。两蛾有知,寜不展舒其颦,溢欢颜于江云之表也。余相知有素,因众之请,纪文于石,并书其善以劝来者。

逰龙鸣山记

逰之胜者,适其时,可乐也。得其地,尤可乐也。而所逰又皆佳士,则所以宣其和,舒其欝,畅其心,而发其文者,盖乐焉而不失乎正也。

至元丙子二月甲午,厚斋严君治酒殽,拉予逰龙鸣山,即无想山也。时春霁既乆,风日暄丽,耆英少俊,序齿而行,鼓吹前导。从蓝溪东南行五六里,两山峙如双阙,相距百步,绵亘东趍,中夹石田,田右小路随两山势,深窅曲折,行三四里,隘不宜田,仅可为路。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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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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