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全集

意见巳差又得一助自此再无挽回矣韩魏公与欧阳公同在政府知欧公不喜文中子又以繋辞为非孔子书毎会未尝语及此为可法

紫栢云凡天下贤愚交逰浅深人情反复伤心动念皆不可私定臧否盖大家处在无明窟中岂无差谬至言哉常念此言喜憎毁誉何自而起

不能锐因以钝为体不能动因以静为用唐子西语可味

陶石篑志王性海墓载其语云直心易深心难有功之功易无功之功难此进一歩语也彼所谓易者吾尚以为难况其难者乎

人能暴吾过者吾师也人能是非吾言者教我者也切不可当面错过反生嗔忿

怕闻俗言怕处俗事怕见俗人皆大病也脱洒人何入不得闲人少见闲话少说自是寡过法门

古人不可轻议先辈不可轻诋

心逐物移便不中节即怒时验之可见

怕人非笑则好事不敢为要人感恱则不好事不敢不为推之一言一动亦然

人之处世如舟行江湖中如余所处盖无风未能行耳尚未遇恶风逆浪樯倾楫摧时也无风时易闷恶风时易怕欲他日不怕且学今日不闷

勿与庸人谋事勿与俗人共事

吾自察悠悠忽忽畏难而不能持乆懦莫甚焉昔人弦韦之佩吾其从弦乎书以自警

清虚则明杂扰则暗心体只是如此朱子大学注以虚灵不昧训明徳确不可移

朱子大学序云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扵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髙过扵大学而无实数语道得破说得尽

圣贤论学知行二者必不相离离之不可以为学近世王伯安拈出良知教人盖以知透处行即在内不知行不到者知亦不到大学之格致即中庸之徳性问学论语之学思也今以为格去之格其谬甚矣今有人端居户庭偶披圗籍见舆地之广大道里之曲折厯厯在目遂毅然与人言之以为周行四方者莫我若也然欲其出门逺适则东西不辨矣若实曾徧厯者身到之处自然知得凿凿他日再往自不待问人矣近世有学者闭关三年出关时却成呆人满腹见解毕竟何益愚扵良知之说未尝实见得是断不敢左象山而右晦翁也闻剥啄声恶之见杂人厌之心之易动如此

管幼安自讼曰一朝科头三晨晏起苏明允讥王介甫曰蓬首垢面而谈诗书余扵古人长处无一得而短处恒类之可为深戒

杂念营营不能当下扫却此非孟氏之所谓茅塞者耶欲身心轻安难矣

行厉而容寂知言而能嘿荣誉弗喜辱毁弗戚此王荆公题元长老像也浮屠人乃能如此吾辈读圣贤书扵荣辱得失尚未能摆脱何以学道

脱洒二字甚麤然学道须従是入

周莱峰问林与川少时多病长而反壮用何道而能然与川云只是行其所无事节饮食寡嗜欲而已此外更有一法古人有语云红杏难禁雨青松耐嵗寒老迟因性慢无病为心寛寡嗜欲是节饮食之本若食少心烦伐命必矣

余昔与友人言志余云欲作一好县令以及民最便也友人云汝性不耐烦做不得余悚然服之大抵不耐烦始扵欲速欲速则不达不达则愈不耐烦矣今早阅周氏纪言有云耐烦二字千古秘方然须辨认引子清切方验引子者看自己一生立定主意如何如主意在卿相此方便是三斗醋三斗姜是巳主意在仙佛此方便是调火降火性是巳主意在圣贤此方便是不迁不贰勿助勿忘不厌不倦是已竒方易得真引难求辨之不精邓绾甘笑骂师徳谒相门益重其病耳

洪皓在冷山有诗云一夕之饥不可忍苏武当时十九年学者遇不堪事当以古人极不堪事自想

山谷题跋多名言可诵畧摘三则皆可终身诵之书赠韩秀才曰治经之法不独玩其文章谈说理义而已一言一句皆以养心治性事亲处兄弟之间接物在朋友之际得失忧乐一考之扵书书与洪父曰父笔力可扛鼎他日不无文章垂世须要尽心扵克己全用其辉光以照本心书与侄榎曰视其平居无以异扵俗人临大事而不可夺此不俗人也【节十二字】

心与事原不相离学者未能即事明心所以静时不失动时便失了程朱格物尽之矣陆象山亦云近日扵人情物理事势上做些功夫

静时最要养未曾养者多不中节

遇贵势则致敬遇贫贱则否遇名人则谨言遇庸众则否遇强悍则怵惧遇巽輭则否遇得意则发舒遇穷困则否此等皆小人俗人之态又有一等以贫贱骄富贵以后进藐先辈以血气御侵侮以激昻防穷愁亦皆不学之过只毎事平心何等好

子鱼翁谓余病当由心郁昔人谓治病先治心读书作文只宜随力待时此余要药也治心之一说余尝以之劝人亦尝怪闻初上人临病不能治心以致不夀今身病乃自不能排遣故是根器下劣可不猛省

临事错悮处甚多欢喜处恨怒处忙乱处皆宜三思东坡云徐徐而为之十年之后何事不立

贪饕损福兼非摄生之道戒之

细思此事直须动静交摄然非宴居独处为静应事接物为动切莫分作两橛

陈仲醇曰丈夫处世谈笑言论当防识者在傍至言哉吾尝众中察人有以言色恱人者未尝不心鄙之切勿自蹈此失

谢上蔡云透得名利关方是小歇防今之士大夫真能言之鹦鹉也吾今扵此二字正未得破切莫哓哓多言是夕忽然不乐盖心受外境摇撼故忆子鱼翁向余言治心之説甚愧不能尽尤愧闻此言时作平常义观唐子雅以偶立人檐下被殴盖其人新娶妾虑有窥伺也子雅有佻达名此事无有谅之者田李下古人言真不可忽

时子求述其邑风气刻薄且席间谈锋甚嚣乃知多言固是厌事晋人云岂有名士终日妄语向见朱修能饮次嘿然不言为之自失喧呶中少一语是少一过也既要做好人安得世法圆融又安得世俗人皆爱吾吾求无愧屋漏而已

前数日连赴友人招乆病初愈嗜酒颠狂既昧尊生又乖养徳应是读颐卦未熟耳

世味中割舍得浄才好脱洒多思多忧皆縁未曾割舍若浸寻不出终是俗人而已

人事往来扵吾心胶胶扰扰终不能静似此两日虽诗书亦无处浸灌也可叹

心欲安静虑欲深逺

二十日来不加检防衮衮应酬甚非静养之道信乎此事一失便不可挽

闻人谈恶事不加阻遏复従谀使谈便如自谈一般人有失宜讳之虽过端彰露若无与名教便当优容昨饮中谈一友过事此大罪也

简言工夫难做言动相连多动便不能少言

闲事少思闲言少说闲人少接闲地少去闲书少看闲文少作若能如此虽终闲也好

防乱昏沉四字总不易脱离此即就彼二十日内多受散乱之病

爽口味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反为殃岂独事哉快心说话不可容易说出

信得命过也好比来与大人体勘得命字甚明直是不可力争

董子曰积善在身如长日益加而人不知也此言最为有理吾自察向来矜矜把持之日过恶终少近日放弛便觉轻言妄动不可枚举

自念平生病痛苦扵轻言苦扵贪味苦扵忿无含宏之度苦扵懦弱无刚特之操反观内省何曽脱得小人气味而今学问更何所求倘能改去此病何乐如之虽死无憾此莱峰先生自儆语也近里着已真实学问人苦心如此余尤喜其一字一句可作不肖箴砭故书而诵之

灌而溉之勿使其萧索也芟而薙之勿使其芜秽也山谷曰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罗近溪曰悉涤尘埃晶光天日大丈夫胸次如此昨酒中露一刻薄语醉后起一邪欲念甚悔甚悔邪念一起辗转相附而生甚是可畏昔人所谓蔓难圗也凡事口说便不妙自巳做工夫虽生平极宻之友极亲之人总与他说不得

心清则神清神清则气清

凡事只畏精诚二字精诚而不能立事者未之有也方士说内养总是袭取工夫盖彼所知者无暴其气而不知持其志也气一则动志若养到纯熟自然有些效验但临事用不着一经挠乱便失之耳

余遇事不能做彻此是大病

余受气本薄而复以多思败其气可为悚惕苏子云安心是药更无方

人我心得失心毁誉心宠辱心轻轻放下

造物安排已定毕竟人算计不得也然须要尽我之事我事未尽如何怨得造物曾见大丰之嵗农夫有不耕而获者否

刚者阳徳也出世入世皆不可无然圣人皆是体刚而用柔故曰天徳不可为首

士遇利害穷达若碌碌如众人便不必读书

陶庵全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陶庵全集巻二十

明　黄淳耀　撰

陶庵自监録二

云栖莲池大师记岳忠武降笔事有士人扶乩请仙忠武至或问之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当日何以不矫命破金而后归神以乩振几三下曰君辈真白面书生耳吾不奉君命将士谁奉吾命乎今夕偶读史至李懐光养子事有感懐光与逆臣朱泚通谋其养子石演芬告之懐光责演芬曰吾以尔为子奈何负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为股肱太尉以演芬为心腹太尉既负天子演芬安得不负太尉乎此言足以证忠武之言不谬矣忠孝一理也不忠之人为子者叛之防独养子而已李璀懐光真子也懐光欲反璀宻言扵上懐光败璀亦自杀夫以璀之贤而不能全其孝扵叛君之父何有扵将士乎即忠武矫命伐金雪不共戴天之耻万万不可与懐光同日而语然挟其军威以抗君命尚得谓臣节乎忠武慷慨通大义平日在军中必无日不以忠孝励其下君召不奉诏亦何以示下哉五百年来说者纷纷非忠武自言之谁有见及此者文山云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忠武之灵固赫赫在人世也朱子称周子为政精宻严恕此四字足尽政要精宻严所以行其恕也

未忙先做事至却闲

所谓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者阃外之事不从中制也如穰苴之斩庄贾亚夫约军中不得驰驱天子按辔徐行是也若夫将之生杀进退则制扵君矣苟将之生杀进退不制扵君是无君也呜呼宋岳侯元托克托知大义也夫

韩魏公遇事劄定脚做张太岳与人书云二十年前有一宏愿愿以其身为蓐荐使人寝处其上溲溺之垢秽之吾无间焉二公是何等骨力吾尝谓太岳之才似魏公但彼元气多此霸气多耳学行之髙不如王荆公但荆公执着为人所欺太岳却欺他不得大抵任天下事识以主之胆以辅之强力以济之缺一不可也我朝方正学是何等骨力何等学术真圣人之徒也惜应变之才是其所少使其处平世遇中材以上之君定有可观建文时如何济事因思程正叔朱元晦处建文时不过如方正学耳

友人谈赵锡被逮事云吾两日多忧今思做秀才胜做御史不忧矣余为一笑噫御史美官也一被逮而人遂不愿为之荣辱倚伏宁有定耶等而上之李斯相也而至不得牵东门之犬陆机将也而至不得闻华亭之鹤将相之为祸如此世人知将相之祸而不知逺祸扵不为将相之先可谓愚之益愚矣

朱子曰学者视天下事以为己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已也以其可以求知扵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

杨椒山年十一嵗即能代兄收粮收纳记算夘酉防查俱不错误我辈独是何许人

苻坚之来其势决不可当矣而孰知胜负不可料乎所以谢太傅任之为髙院判之至其祸决不可逃矣而孰知倚伏不可必乎所以刘元城安之为得

古人胆力直是可畏如覆楚复楚椎秦等事何等坚猛沉挚子胥包胥事皆即成子房事不成而佐汉亡秦则亦终成以三子观之荆卿不足道矣

能为流俗人所不敢为能不为流俗人所不敢不为才是豪杰

所谓豪杰者见得定后猛力做去更不顾人是非毁誉韩魏公是也然须看是非我者为何等人王介甫不分贤愚一以为流俗所以谓之执抝

陶庵全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陶庵全集巻二十一

明　黄淳耀　撰

陶庵自监録三

日间无所用心之时太多则不当用而用者有矣今却立定课程早起看时义数篇粥后看时义经义十数篇饭后看史记十叶文论二十叶余功临旧帖一纸或静坐凡事间断总不好

记诵欲精不欲博此向日误用功夫今犹不能驱好博之病

李习之曰六经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其读春秋也如未尝有诗也其读诗也如未尝有易也其读易也如未尝有书也其读屈原庄周也如未尝有六经也如山有岱华嵩衡焉其同者髙也其草木之荣不必均也如渎有济淮江河焉其同者出源到海也其曲直浅深不必均也论文有至理

山谷与李仲防帖云诸经史何者最熟学者喜博而常患不精泛滥百家不若精扵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渉猎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巻而茫然朱子深喜之以为有补扵学者诲门人曰读书理会一件便须精此一件此件看得精其他文字亦易看山谷读书法甚好又曰人做功课若不専一此心先散漫何由看得道理出须是看此一书只在此一书读此一章更不看后章读此一句更不看后句此一字理会未得更不看下字如此则専一而功可成一循序二无欲速

或问学书之法对曰今人非不欲字好只是潦草防多吾生平虽作一小柬亦不苟且程子谓即此是学王荆石先生与林秀才书曰射策取名一禀扵气气者受扵冥冥不可为也不可言也然机在得失之际足下试揣之胸中能老至不忧否能人不知不悔否能独弦哀歌不落莫否有一扵此皆足折伤壮夫之气故思将抽而若断辞欲前而且却不得不出扵脂韦软熟以幸无败而不知骐骥之敝防不如覂驾之得路也荆石此言真文章家妙诀不独为制举业而已

春前看二程书发学道之志遂将举业看得轻了不知父母之心如何望汝汝却悠忽如此即此一念便不可以学道

张文定公幼时读书限定课程惟节日稍寛以息其力今我亦限定做去早起看周易一卦随笔録主意看经文选四书文文限阅五十篇看史记苏文三六九作文两篇此今嵗课程来嵗尚欲精宻忆谢象三谓三六九作文必宜三题两篇亦不济事向来所以不熟者只坐少作之故尔今当次第益之限定不完者罚抄时文十五首勤则不匮

吕东莱曰今人读书全不作有用看且如人一二十年读圣贤书及一旦遇事与闾巷人无异或有一闻老成人之语便能终身服行岂其语过六经哉只縁读书不作有用看故也此言切中末学之病可谓深锥痛劄矣余尝谓今人扵六经四子之书童而习之究其所用则止以应科第而已而扵释氏书则尊之曰内典呜乎六经四子外典云乎哉

经学之不明自不务实始也近见人有举扵乡者闻座主澹泊宁静语刻以遗人予为之一叹彼平日所读何书岂无一句可行者必至是而始闻此语耶东莱所谓读书不作有用看者益深有感扵俗学之矣

朱子曰这一件理会未得又理会第二件第二件理会未得又理会第三件恁地终身不长进

先儒论格物义云一事上穷尽他可类推此贯通觉悟之机也吾谓读书法亦然

又云今日既格得一物明日又格一物工夫更不住地如左脚进得一歩右脚又进一歩右脚进得一歩左脚又进接续不巳自然贯通

顔之推家训云吾七嵗时诵鲁灵光殿赋至扵今十年一理犹不遗防二十年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某四嵗诵周兴嗣千字文今犹记忆十嵗以往为俗学所困经史大意皆未通晓今欲稍従学问而转眼便成三十许人矣记曰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追诵顔公之言以为叹息

方正学曰日坐静室未尝乐人谈有相过问者可语语之不可语辞谢而已又云自少惟嗜读书年十余嵗辄日坐一室不出门当理趣会心神融意畅虽户外钟鼓鸣而风雨作不复觉也又云习静既乆不能效时俗往复语言文饰之事不复能鸢肩羔膝卑声诡笑曲身俯首称诵人美而求其喜恱居则直情任意简黙而已此三则语深得习静读书之趣吾与人交既疏节不能委蛇或目为傲而语言任拙又多脱失眼前诸人又鲜与吾同志尚者规过砭疾既无其人而时俗之文又不足多论论亦不解只应闭户读书耳览方先生语叹息乆之读书至钟鼓风雨不复觉始为得趣余自觉心杂所以向来少益叶熙时读书虽呼之不觉其精専亦不可及

读书作文既无果锐精强之力又无优防渐渍之功所以日就荒落

今日偶取旧日时艺观之大抵气多不贯意多深棘词多冗长此吾向来病也疏通以养气条达以命意鲜荣以措词此吾今日治病之药也

用心扵帖括诚可谓作无益之事耗有涯之生然今日进退无据势不得不濡首扵此且莫当作闲事莫看作难事

吾少时为文颇不至底滞惜此时师友不得力年驰嵗流加以人事牵率今遂忽忽无所成就念之可惧自今以往宜刻刻儆醒勿嬉戏过日

为文扵未握笔先横一畏难之念扵胸中困苦堙郁精采气势皆消铄矣安得有文曩日娄子柔先生谓予曰子文太精致不如放縦为之使气昌词流则必胜矣此余良药也

髙山无穷太华削成鸾凤一鸣蜩螗革音涵古茹今无有端倪鲸铿春丽惊耀天下栗宻窈眇章妥句适精能之至入神出长江秋注千里一道诡然而蛟龙翔蔚然而虎凤跃锵然而韶钧鸣日光玉洁周情孔思千态万貌平泽扵道徳仁义炳如也此刘梦得李习之皇甫持正李汉称诵昌黎之文也握笔时当作此想不可自安凡陋

为文固不可以易心掉之若凝敛太过则嵼而乏气象

文章小道耳然以气为主气弱者虽为之不至也试看古人摆落万物髙蹈独往文章安得不妙

张文潜曰学文之端急扵明理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世未之有也夫决水扵江河淮海也顺道而行滔滔汨汨日夜不止冲砥柱絶吕梁放扵江湖而纳之海其舒为沦涟鼔为波涛激之为风颷怒之为雷霆蛟龙鱼鼈喷薄出没是水之竒变也水之初岂若是哉顺道而决之因其所遇而变生焉沟渎东决而西竭下满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见其竒彼其所至者蛙蛭之玩耳江河淮海之水理达之文也不求竒而竒至矣激沟渎而求水之竒此无见扵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竒反覆咀嚼卒亦无有此最文之陋也

世俗之学虽鄙陋可厌然今日既未能决去便须扵此汨没沉浸一番庶防有自防之日若只如此悠悠过去恐进退失据徒自苦也

韩子曰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皆宜言气得所养则律度自我出文斯妙矣栁子亦曰文以气为主文字従肺腑中流出自然峻防不羣

老泉与欧阳子书曰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絶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灏流转鱼鼈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逼视执事之文纡余委偹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评三子皆精当读之亦可得文诀

经之以杼轴纬之以情思发之以议论鼔之以气势和之以节奏人人之所同也出扵口而书扵纸而巧拙见焉巧者有见扵中而能使了然扵口与手犹善工之工扵染也拙者中虽有见而词则不能达犹不善工之不工扵染也【苏伯衡论文】

予归见友人作时艺有刻意趋时者句摹字放读之厌憎盖为其义理不明掩题便不知何物也噫士君子有义有命时艺小道勿使至背时可矣何至效颦学歩如此充此一念何所不至

杜牧之序兵法谓盘中走丸丸之走盘横斜圜直繋扵临时不可尽知其必可知者丸不出盘也苏子瞻论文如万斛泉原不择地皆可出扵平地滔滔汨汨一日千里及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扵所当行常止扵所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二公所论事不同而比拟之意甚似知用兵之法则知行文之法矣吾人拘拘为时俗之文触地罣碍如着败絮行荆棘中其故安在当思之

灯下阅东野集中有读张碧集诗曰天寳太白殁六义已消歇大哉国风本防而王泽竭先生今复生斯文信难缺下笔证兴亡陈词备风骨碧诗固皎皎者耶今其集未见行世当时苦心吟讽安在不同鸟兽好音之过耳也因思唐人能诗而不传者甚多昔人以徳言功为三不朽夫言固有因其人而不朽者矣言何足以不朽其人哉昔宋末王氏遭乱啮指题诗清风岭投岭下死后毎遇隂雨则血书濆起后人立祠岭下李孝光为文泰不华书之今其诗传矣然固王氏传之也若夫张睢阳之闻笛一篇文宋瑞之正气诸首今皆炳炳在人耳目然使二公无诗其人不传耶传不传何足深论吾悲夫蹋壁苦吟之士其意本欲有闻扵后而名湮没不彰者比比也士固有志奈何以小道自处耶

空色不映水秋声多在山昔友人徴上句扵予余未有以应也偶思此句不过言空水如一耳従来作者却无如此虚妙觉映地为天色逺不逮矣

谢康乐池塘生春草得之梦中评诗者或以为寻常或以为淡妙皆就句中求之耳单拈此句亦何淡妙之有此句之根在四句之前其云卧疴对空林衾枕昧节乃其根也褰开暂窥临下厯言所见之景而至扵池塘草生则卧疴前所未见者其时流节换可知矣此等处皆浅浅易晓然其妙在章而不在句不识读诗者何必就句中求之也

昔人谓韩退之因学文而见道余谓学诗亦何不可以见道古圣人之论诗曰诗言志又曰思无邪此万世言诗者之根本准则也诗人各言其志而一本扵仁义忠孝和平淡泊之防则无论世代之升降体裁之竒正而均之乎追古之作也彼规摹声调寸歩不失如优孟之学叔敖而自命曰古既非言志之义乃若蔑弃规矩一凭胸臆其流至扵为险为怪为诞为纎为凿为俚又安所称无邪也善夫元次山之论诗曰拘限声病喜尚形似且以流易为词不知防扵雅正彼则指咏时物会谐丝竹与歌儿舞女生污惑之声扵私室可矣若令方正之士大雅君子听而诵之则未见其可近之为诗者承李何七子之或变而之郊岛或变而之宋元险怪诞纎无所不至而竟陵二子起而矫之学之者复将至扵为凿为俚盖其所斤斤自得者不离乎句字之间昔人之所谓激而求竒者非真竒也呜呼力矫时习一归雅正如唐之沈千运孟云卿其人者已不可得况进而之李杜耶又况进而为汉魏三百篇耶

读唐诗至赏心处欣然忘食乃知此道最易没溺人近钟伯敬云平生精力什九尽扵诗归一书此仅贤扵饱食终日者耳

作诗文摹画儿女情态为后生狂药其罪不细吾今生戒之

陶庵全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陶庵全集巻二十二

明　黄淳耀　撰

陶庵自监録四

陶石篑云世间惟道徳朋友是真余悉假伪

未尝读程朱诸先生书与读而不能精究者其轻毁谩诋固无足恠

朱子四书集注中未尝无病要之后学不可轻议今人读李杜韩欧诸集其中诗文佳者固不胜举然而字句之瑕与文义之累理者亦未尝无之终不以此掩其大美也况朱子为千圣发防使盲者得视聋者得听其功固不在孟子下縦有偏滞不融处功过独不可相准耶会有无益者五文会无益鬬巧矜长易渉毁誉酒会无益选伎征歌易渉荒滛逰会无益赏月吟风易渉流荡谈会无益论人长短易渉轻薄交会无益懐刺漫投易渉奔竞今人非此五者不会就中文会似属正业然扵进徳修业畧无毫髪之助而或假此以为下四会之资余深见其无益自后立戒不得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