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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8 / 18

会员可开白话

黄蕴轩先生诔

○告延平郡王文

中华光复之年壬子春二月十二日,台湾遗民连横诚惶诚恐,顿首载拜,敢昭告于延平郡王之神曰:于戏!满人猾夏,禹域沦亡,落日荒涛,哭望天末,而王独保正朔于东都,以与满人拮抗,传二十有二年而始灭。灭之后二百二十有八年,而我中华民族乃逐满人而建民国。此虽革命诸士断脰流血,前■〈卜〉后继,克以告成,而我王在天之灵,潜辅默相,故能振天声于大汉也!夫春秋之义,九世犹仇;楚国之残,三户可复。今者,虏酋去位,南北共和,天命维新,发皇蹈厉,维王有灵,其左右之!

○台南郑氏家庙安座告文(代作)

维年月日,族孙某等敢昭告于开台烈祖大明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赐国姓之神曰:洪维烈祖,肇造东都,保持明朔,精忠大义,震曜坤舆,而天不祚汉,星陨前原,地可避秦,水遮重澥。嗣主经恭承大命,寅绍丕基,乃建家祠,聿兴祭礼。以唐始祖凤翔节度使晋大司空平章事台文公、宋始祖大司成闳中公合祀。扬祖绩于千秋,贻孙谟于百世,阅今二百七十年矣。

乙未之后,庶事未宁,俎豆缺修,榱楹渐圮。族孙等追思先德,三圭世锡,尚留周代之崇封,一柱天擎,似耸灵光之宝殿。神灵永妥,子姓咸休,饮水知源,闻风起懦。于戏!移孝作忠,拓版图于鹿耳、鲲身之畔;经文纬武,垂勋伐于麟台、凤阁之间。兰椒既奠,黍稷维馨。敢告明神,来格来享。

○祭闲散石虎文

维丁已春正月乙巳,台南连横谨以芬芳之茗、黄菊之英,祭于闲散石虎之灵曰:乌乎!天地冥冥,人生撄撄,劳神损性,铄虑销形,而君乃以闲散名。君之生也,其为有明;君之死也,其为有清;而君之身世乃飘零。君之主也,其为延平;君之友也,其为正青;而君之行谊略可衡。君不为疆场之将帅,不为廊庙之公卿,翛然尘外,放浪形骸,而为草野之书生。则君胡不左挟琴、右击筑,以歌以哭于燕京?否则挂一瓢、携一杖,西登太华,南下洞庭,北绝居庸,东舍蓬瀛,亦可匿迹而逃名?而君乃忍弃故国之躬耕,投荒海上,身世伶仃,以啸傲于东都之野、赤嵌之城,则君必有万不得已之苦情。当是时,中原板荡,遍地膻腥,民彝既尽,大道莫行,媚骨者反颜事敌,抗志者系缧僇刑,天昏地晦,百鬼狰狞,风悲雨泣,黎庶吞声。与其为亡国之贱隶,何如依海上之田横;与其化蕙荃为萧艾,何如采芳洲之杜蘅?而君乃污泥不滓,抱璞守贞矣。乌乎!梦蝶之园未废,半月之水犹澄,昙花吐紫,蕉叶抽青,左回右抱,郁郁佳城,则此地也,亦足以妥君之精灵。乃为招曰:灵之来兮山之埛,灵之去兮帝之庭,归兮归兮汝无形。

○林痴仙哀辞

维大正乙卯十月七日,台中诗人林痴仙卒。讣至,其友连横哭之曰:呜呼!痴仙竟死矣!吾固知君之必死,而不虞其速也。吾又不虞瑞轩一别,于今四年,而不获再见也!当吾侨中时,君辄过从,文酒之燕,旬日必会。及吾将远游,君又来祖道,订后期。吾以为数月归尔,而飘摇万里,时以尺素询起居。闻君酒兴较前豪也,吾深以为念。然尘世秽浊,侧身无地,青山白云,人一醉而死,吾以为有托而逃,而不虞君之以此而损其生也!客冬吾归自大陆,匆匆南下,未得途次台中,与君把晤。然相距甚迩,吾又以为相见之日久,而今竟无期矣!痛哉!呜呼!君病吾不能一存问,没不能视含殓,北望愁云,抚膺涕泣。吾其何以对君耶!然君入地之时,吾虽少暇,亦当亲临窀穸,拊棺一哭,以与君作永世之别也。

君生于簪缨之家,长于书礼之府,全台诗界推为泰斗。吾固知君虽死,而精神不死。何也?以君之诗足以永留天壤也。然君不以吾为不文,而笃爱之,且语吾曰,吾辈论交当为生死之友,次为道义之友,又次为文字之友,最下乃势利尔。嗟乎!吾虽无似,幸得齿于文字之列,吾当伸纸吮毫,刺述平生,以昭来许。然吾文虽佳,而君已死,复何从拍案称奇哉?

呜呼!吾别台中未四年尔,而旭东死、颂臣死,吾之次女亦葬于大墩之丽,吾尚未往一哭。今君又相继死。吾此后一至台中,其何能已于悲伤哉!临风凄怆,不知所云。

○赖悔之哀辞

维大正六年秋九月三十日,栎社社长赖悔之先生疾终正寝。越五日,将殡于吉阡,同社友连横不能远道执绋,布奠陈辞,乃为文以吊曰:乌乎!天道果有知耶?胡为乎颜子不寿,盗跖期颐?天道果无知耶?胡为乎达人随化,烈士骑箕?其生也有自,其死也有之,则生何足乐而死何足悲?然而横不能自知也。夫以羊左之友,庄惠之师,文章相絜,道义相维,意气相与,患难相持,则当此生死之际,能不涕泣而涟漪哉?乌乎悔之;以子之学,上窥轩羲;以子之文,猛如熊罢;以子之豪,斗酒不□;以子之醉,大放厥辞;横固知子之有托而逃,而不忍为民之蚩蚩也,而子竟长揖而与世遗矣!

始横居中之时,策名社末,昔昔追随,春花瀹茗,秋雨哦诗,联床夜话,达旦不疲。横以为人生之乐无过于斯,而不图死丧之戚竟至于斯耶!乌乎悔之:自横去大陆,走天涯,归故里,狎群儿,六载之间,仅得两儿,见亦无几时,而子已形神蕉萃,郁郁不怡矣。盖自痴仙逝后,琴断焚丝,重以高堂终养,陟岵兴悲;疾病中于中,而忧患罹于外,人非金石,孰能与之相厉相劘哉?乌乎悔之:生,寄也;死,归也;子固知之。苍苍者其云之垂耶,凄凄者其风之吹耶,峨峨者其山之巍耶,淼淼者其水之澌耶,冥冥者其月之亏耶,斑斑者其花之萎耶,一往一复,一俞一咨,生何足乐,死何足悲;则子固知之,横又何疑?乌乎!噫嘻!

○陈太孺人诔

维大正四年秋八月十有七日,黄母陈太孺人卒于里第。呜呼哀哉!乡人士追维壸范,欲表徽音,命横作诔,以垂诸不朽。嗟乎!以横不文,何足以光彤管?顾念史书所载,母教是则,若邹之孟子、汉之王陵、晋之陶侃、宋之欧阳修,道德文章,卓越千古,而得于母教者大。以横所闻,陈太孺人之德可以风矣。

按状,太孺人吾乡硕士粲三先生之第四女,年二十来归我殷洲先生。克谐克顺,恭淑爱人,上奉姑嫜,旁协妯娌,一家莫不称贤。当是时,中法构兵,北鄙告警。先生知文事之不足以救亡也,弃而习武,恒往来南北。太孺人主持家政,克尽妇职,以无内顾忧。越二十有一年,先生捐馆,而诸子幼,虑不足以承先业,旦夕授经,孜孜以立身扬名为训。今令子茂笙学成而归,英才勃发,饶有奇气。而次子溪荃亦已授室,熙熙膝下,含饴弄孙。方足以慰老景,而天不假年。呜呼痛哉!横等与令子游,交莫逆,笃知其出于母教。乃托素旗,以彰圣善,而为诔曰:

有妫之后,其泽孔长。笃生淑女,曰嫔于黄。乐只君子,室家之祥。琴瑟在御,曲奏于房。怀文抱质,比美孟姜。如何不吊,明镜霾光。风凄蕙帐,云掩芝梁。呜呼哀哉!

妇职之宜,酒食是议。弓矢斯张,丈夫之志。怀安败名,中帼所愧。邓曼知机,齐姜遣醉。杨柳陌头,封侯是寄。秋风飘零,树犹蕉萃。社燕离群,哀蝉不嘒。呜呼哀哉!

我闻在昔,母训是仪。欧母画荻,孟母断机。桓桓元子,千里求师。神山虽远,梦魂常追,学成而返,执手涟而。曰何而喜,曰何而然。猗欤萱草,爱此春晖。呜呼哀哉!

瞻彼小园,东门之麓。循彼南陔,维兰与菊。曰春曰秋,置酒命酌。大妇弹筝,小妇击筑。或歌或舞,以康以乐。良辰不逢,日月易蹙。循彼南陔,泪珠盥掬。瞻彼小园,心伤风木。呜呼哀哉!

彼兰者何,当春而芽。彼菊者何,及秋而花。吁嗟贤母,德音莫遐。承慈以逊,逮下以嘉。肃雍揆景,望断天涯。呜呼哀哉!

荡荡春门,群玉之府。峨峨瑶台,众香之圃。蔼蔼桂旗,迢迢蕙路。左侍飞琼,右携素女。萼绿居前,云英在后。望月方娥,瞻星比婺。诞发兰仪,光启玉度。陟彼高坵,终朝及暮。习习谷风,凄凄灵雨。呜呼哀哉!

凄凄灵雨,习习谷风。重泉漠漠,视天梦梦。何以思之,何以敬之,维礼之终。何以写之,维德之容。谁其尸之,维女之宗。呜呼哀哉!

维女之宗,实邦之秀。四德无亏,惠于世冑。陂圯咨嗟,眷顾左右。彩掩瑶光,云阴白昼。凄怆招魂,敬奠斗酒。素旗扬徽,以垂不朽。呜呼哀哉!

○黄蕴轩先生诔

维大正八年夏四月五日,新竹厅参事蕴轩黄公卒于里第,享年八十龄。越十有二月十日,将殡于吉阡。灵车卜驾,素旐流辉,笛感山阳,琴沉汉水。呜呼痛哉!乡人士追怀风义,欲述平生,命横撰诔,以昭来许。夫铭以表功,德以述美,身没名垂,先哲所慕。如黄公者,固所谓豪杰之士也,能不惋叹!

按状,公讳南球,新竹之苗栗人也,世有隐德。少随父兄躬耕陇亩,及长有大志,而胆略绝伦。前清土番猖獗,辄出杀掠,官军未能讨也。公居固近山,号召乡里,捣其巢穴,次第荡平,诸番畏之。会福建巡抚岑公毓英视台,闻其事,见而奇之,委办抚番。既而巡抚刘公铭传亦任以抚垦之事,从征大嵙崁,自率所部赴前敌,尝一夜连破十八处,威震番界。奏以五品职衔叙用,赏载蓝翎。及改隶后,当道闻其名,延为苗栗厅参事,后隶新竹。凡地方有大繇役,莫不倚以为助。公既出入番界,知其土腴,请垦南坪、狮潭等处,纵横十余里,启田树艺,至者万家,产乃日殖。则是有造于邦家者尤不少矣。若其治家处世,乐善好施,人多称之。故特举其大者而着之诔。其辞曰: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是谓不朽,与天地同。人之生也,有始有终,而其处也,有穷有通。穷则变,通则洪,化而裁之,允执厥中。我闻高义,敢拜下风。

赫赫黄公,实邦之杰,少而岐嶷,长而睿哲,壮而飞扬,老而明洁;如金能柔,若钢不折。公之一生,实多热血。

始公之起,起自陇耕。壮怀未试,戢影埋名。春风释耒,夜雨谈兵。乘时而起,一剑纵横。譬彼大鸟,三年不鸣;及其鸣也,四座皆惊。

瞻彼高山,群番所处,杀人为雄,众莫敢侮。公曰讨之,爰整其旅。修我戈矛,张我旗鼓。扫穴犁庭,直破险阻。群番震惊,窜逃无所。稽颡受降,或杀或虏。公曰宥之,以就我抚。

我抚维何?实启我疆。我疆既启,乃聚乃仓,乃稷乃黍,乃稻乃粱。其木维何?维桧与樟。其树维何?维茶与桑。其兽维何?维鹿与麖。其畜维何?维牛与羊。公曰处之,百十其行,为此春酒,以介康强。

帝命岑公,来巡南土。抵掌而谈,谓公孔武。亦越刘公,新开大府。谓公多才,足寄心膂。公拜而行,余勇可贾。左握■〈土旋〉刀,辉煌翎羽。顾盼生姿,掀髯起舞。抚彼群番,以固我圉。

我修台乘,每怀伟人。卓彼吴凤,没而为神,威加丑类,蛮俗为驯。又如吴沙,手辟荆榛,携来万众,车马成闉。以公之伐,足与比伦。临机制变,能屈能伸。匪维智勇,实曰义仁。

呜呼黄公!人生如驶,其生也存,其没也已。独有伟人,可以不死。公之声名,洋溢遐迩。公之勋劳,长垂国史。公之慈祥,惠于邻里。公之谟猷,施及孙子。归神混元,高谢尘滓。巍巍者山,泱泱者水,敢藉旗旌,以彰懿美!

○书启○

募建观音山凌云禅寺启

上清史馆书

与林子超先生书

与张溥泉先生书

征求中国殖民史材料启

与李献璋书

与徐旭生书

○募建观音山凌云禅寺启

在昔黄金布地,祇园留我佛之踪;白玉为池,净土现弥陀之相。阿育王八万之塔,八部同瞻;兜率天十二之宫,十方咸仰。慈云普被,法水分流,明镜长圆,慧灯不灭,固已功倍恒河,道传大地者矣。

维我台北,位在海东,境摄华严,国分毘舍,瘴云蔽野,卓锡而来,孽浪滔天,浮杯可渡。龙山宝剎(龙山寺),巍峨城郭之间;剑水禅关(剑潭寺),掩映林泉之里。同奉大士,永度群生,心证圆通,机参应化。而山号观音,地成极乐,犹未若我凌云禅寺之庄严灵异焉。

寺为乾隆时信士胡焯猷所创建,而今日本圆和尚所经营也。西临大海,东控平原,近眺芦洲,远瞻雪岭。遯山夕照,如现神光,淡水涛声,恍闻说法。修篁万个,萧萧紫竹之林;古木千章,落落白莲之座。三十二应之身,慈悲出世;四大无畏之力,布施济人。切利诸天,同声赞美;修罗百鬼,尽敛嗔心。是则欲界之清都,而人间之佛国也。

然而道场虽启,大殿未兴;十笏安禅,万间待庇。伽蓝五百,何处闻钟?僧众三千,谁能托钵?无花可踏,来鹿女以难行;有树将移,呼岳神而不动。岂非吾辈之贪痴,而名山之缺憾也哉?方今末劫沈沦,迷途充塞,四恩弗报,六度无闻。登天堂而下地狱,因果相寻;挽世道以系人心,智仁并用。所冀舍卫大家、维摩居士、善财童子、韦提夫人,各发普贤之大愿,共追斯达之芳徽,或舍义田,或捐宝宅,或颁黄铁,或助明珠。分莲池八功之水,同注大川,合兰若千烛之光,混成一色。法轮长转,梵宇宏开,塔涌地中,网陈天上。是则婆娑洋畔,顿成璀璨之龙宫;恶浊界间,现出光明之鹿苑。又岂非我台之胜事,而佛法之有缘也哉!

○上清史馆书

中国殖民之事,前史不载。元、明二代,语焉未详。惝恍迷离,错尝八九。岂非史氏之咎欤?夫中国之殖民海外也,远自秦、汉,启于隋、唐,盛于有明,而发扬于清季。我先民以坚强果毅之气,凌厉而前,涉波涛,冒瘴疠,战土蛮而服之,筚路蓝缕,以处山林,用能光大其族。艰难缔造之功,亦良苦矣。而子孙不武,俛仰由人,硕德光勋,文献莫考,甚且数典而忘其祖,以为异族羞;又可哀矣。

夫历史为民族之精神。中国人之拓殖海外也,二千数百年矣。南望南峤,西瞻美洲,北暨鲜卑,东渐日本,凡夫秦时之镜,汉代之衣,隋唐之钱,明人之瓮,莫不置诸王庭,宝为重器。即中国人之居其地者,亦举此以夸耀。而叩其所自,则舌挢而不能对。一器之微,茫然不识,况以先民之顾命,祖国之观念,亦蒙昧不知其朕也!昏昏以生,役役以死,无历史是无民族也。抢攘昏垫,靡所适从,亦相率而为异种奴隶尔。

天相诸夏,共和告成。华侨之归自海外者,群策群力,胥谋建设,以宏佐新邦。而政府亦日以招徕华侨,为殖利开源之计。然而政府固不知华侨之情形,即国内士夫亦少知海外大势,而为一考其利害。管窥蠡测,语多爽实。则以国内既乏考据之书,而华侨又不能自述其史,以介绍国人。又岂非史氏之咎欤?追怀先德,瞻顾前途,爰及子孙,用张国力,则拓殖志之作,岂可缺哉?

然修志固难,而修拓殖志则尤难。何也?国史记载,挂一漏百,通儒撰述,每喜凿空;则参考难。侨民在外,竞力工商,文史式微,无足征信;则采取难。地遍五洲,事历千载,海客谈瀛,虚无缥缈;则调查难。闽粤杂处,乡音不同,一地两名,译文互异;则选择难。闭户潜修,闻见不广,东西方向,反易其位;则撰述难。然而横不以为难也。横生长台湾,壮游南土,欧、美、菲、澳之华侨,既习与往来矣。摭拾遗闻,旁探外史,潜心述作,于今十年。华侨联合会创立之岁,多士最于沪上,提议纂修,佥有同志,期月之间,惠书盈箧,而奔走风尘未遑笔削。私心耿耿,寝馈不忘。今史馆既开,征文考献,以横不肖忝侍诸贤。何敢不贡其诚以扬国家之休命?如蒙俞允,命辑斯志,伸纸吮毫,当有可观。岂唯史氏之责,民族之兴,实式凭之。敬布鄙怀,诸维亮鉴。

○与林子超先生书

子超先生主席执事:阔别廿年,久处海外,潜心述作,颇有可观。归国以来,浮沉人世,钟山在望,未得趋承,逖听风声,弥深向往。昨秋台从莅陕,儿子定一尝造行辕,辱承垂问,情意殷勤。固知大君子之用心,终不遗夫草茅下士也。拙著台湾通史一部,由邮奉上,到乞饬收。台湾固中国版图,一旦捐弃,遂成隔绝。横为桑梓之故,忍垢偷生,收拾坠绪,成书数种,次第刊行。亦欲为此弃地遗民,稍留未灭之文献耳。比闻四中全会通过重设国史馆案,此诚国家之大业,而民族精神之所凭依也。横才识庸愚,毫无表见,而研求史学,颇有所长。如得追随大雅,供职兰台,博采周询,甄别善恶,秉片片之直笔,扬大汉之天声,是则效命宗邦之素志也。维执事有以裁之。连横顿首。二月一日。

○与张溥泉先生书

溥泉先生执事:归国以来,瞬经半载。养志读书,稍资休息。阅报,四中全会提出重设国史馆案,已得通过,甚善甚善。中华民国肇造二十有三年矣,内忧外患,纷迭至乘。国政民风,鼎新革故,而国史未修,是非奠定,郢书燕说,淆乱听闻,其何以振民族之精神,立典型于当代也哉!横才识庸愚,毫无表见,而研求史学,颇有所长。他日开馆之际,如得备员检校,承命通儒,伸纸吮毫,当有可观。然伏处海隅,未能自达。倘蒙大力为之吹嘘,区区寸心,效忠宗国,是则邱明作传,秉直笔于尼山;班固修书,扬天声于大汉。敢有所怀,诸维霁鉴。

连横顿首一月廿六日

○征求中国殖民史材料启

茫茫大海,芸芸众生,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舟车所至,莫不有我华侨之足迹。乌乎豪矣!夫我国之殖民海外也,远自秦汉,启于隋唐,盛于有明,而发扬于今日。我先民以坚强果毅之气,凌厉而前,涉波涛,冒瘴疠,战土蛮而服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用能宏大其族。艰难缔造之功,亦良苦矣!而子孙不武,俯仰由人,硕德光勋,文献无考;甚或数典而忘其祖,以为异族羞。乌乎!又可哀矣!

夫历史为民族之精神。我华侨之开辟海外也,二千数百年矣。南望南土,西瞻美洲,北暨鲜卑,东航日本,凡夫秦时之剑,汉代之衣,隋唐之钱,明人之瓮,莫不置之王庭,宝为重器。即我华侨之居其国者,亦举此以夸耀。而叩其所自,则舌挢而不能对。一器之微,茫然不识,况以先民之顾命,祖国之观念,亦蒙昧而不知其朕也!昏昏以生,役役以死,无历史是无民族也。抢攘昏垫,靡所适从,亦相率而为异族之奴隶尔。

天相中国,共和告成。我华侨之归自海外者,群策群力,胥谋建设,以右助我新邦。本会创立沪上,实总其枢。追怀先德,瞻顾前途,爰及子孙,用张国力。则中国殖民史之作,岂可缓哉?同人无似,谬发其议。而兹事体大,非一二人之所能为,又非一朝一夕之所能济也。敬告我多士及我友朋,搜罗旧事,网集遗闻,考证史书,旁译外史,近自九州岛,讫于四海,以扬大汉之天声,岂非我民族之豪举而历史之光辉者哉?记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我海内外方闻之士,当亦不贲金玉而有以教之也。

一、中国殖民史征集材料,按分十门:一地理,二种族,三沿革,四政治,五交涉,六实业,七宗教,八风俗,九社会,十人物;而注重于中国殖民之事。

一、征集材料,如能分门示知者固属欢迎,若夫琐闻夫事,断简零编,亦在珍惜。

一、中国殖民史为四千年未有之创作,非合四海内外之人士而分任之,恐不免诸多遗漏。兹特函请各埠之中华商会、中华会馆、民国公会、书报社、华侨公会等承任调查,以时报告,则众擎易举,三年有成。

一、海通以来,国内人士之游历海外者,或随使节,或在学界,或主报社,闻见所及,多有著作。除函请海外各团体外,并国内之通人学子,赐其宏文,以成巨册。

一、中国殖民之事,国史鲜载。其显而足征者,唯明史之南洋数篇而已。私家记述,多秘不传。我海内外藏书家凡有关于中国殖民之书者,请惠赐一览,以俾摘抄,或将书价奉呈。

一、外人著书,多有关于中国殖民之事,足资参考。而见闻未周,不能旁搜广引。除托海外各团体就近选译外,并望国内人士,匡其不知,函示书目,以便购求翻译。

一、征集材料,拟稍为编辑,逐期刊载于华侨杂志。俟成书后,另印单行,以公诸海内外。

一、出版之时,对于惠稿诸君,各赠数册,以酬雅意。

上海泗泾路十一号华侨联合会

○与李献璋书(六月六日)

索居沪滨,潜心述作。偶阅新民报,有大作台湾方言及其歌谣漫谈,读之深慰。我辈台湾人,凡台湾之历史、语言、文学,皆当保存之,宣传之,发皇而光大之,而后足以对我先民。不佞二十年来,既刊台湾通史,复撰台湾诗乘,今又研究方言,亦聊以尽台湾人之责任尔。曩在台北,台南三六九小报社来函索稿,因以台湾语讲座付之,续登一年。及今思之,间有错误。盖此为一时之草创,尚有待于讨论也。旅中无事,继续搜罗,发见颇多。每有一语一字,思之数日或至数月,检书十数种而始得者,诚不觉其苦矣。台湾语中既函古音古义,复多周汉雅言,且有中国今日已亡而台湾尚存者,宁不更可贵乎!

大作曾举拙著懒怠一名,怠古读司,尚有疑异。今以自证、旁证观之,固已确切无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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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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