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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13 / 60

会员可开白话

示丹青生活之信?古之用兵,能使贼为吾用,而今驱之使为贼。此其不可二也。

聚天下之兵,而军政不立,断斩不行,卤掠不禁。前者方陷阵,后者已奔佚。是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进生之计。且所谓营垒、行阵、间谍、兵械,与夫分数、形名、虚实、奇正之说,兵家之所常言,悉置而不讲。此其不可三也。

故今日之兵在于决机,而分屯以佐其势。又当戒饬州县之吏,不宜以闭塞城闉为上策。百姓之逃归者,不可逆以奸细而禁锢诛戮之。至于诛赏,军令之大,今之所调,杂以夷 【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獠,宜示中国之纪律,不可为蛮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所笑。如是而战不胜、贼不灭者,未之有也。 然今虽以殄灭为期,而经略措置,非数十年不能安宁。且夷 【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性贪狠,狃于卤获之利,虽有惩艾,不能保其不来。夫自正统以来,殆将百年,及今而发。如人之疾病,一旦发作,岂得遽止?故宜考求宣德、正统之间,前之所以侵盗而无已,后之所以顿息而不来,则有以知其故矣。永乐中,广宁伯镇守辽东,筑城金线岛之西北;夜见东南海岛中火光,即知寇至,邀击之,擒斩无遗,以是寇不敢入境。盖彼悬度大海,经以旬月,非风候不行。又不能多赍粮饷,贼未到岸,往往饥罢。兵法无负于水而迎客,无迎水流。独于御倭,宜反而用之。必迎水逆击,不使上岸,此必尽之术也。舍是,则由外海而入内海,由海入港,由港入城郭,如今日必至之害矣。谓宜振饬祖宗之法,自广、闽、浙、淮,以至辽东,修沿海列卫之政,则兵不必别调也。举都司备倭之职,则将不必别选也。不然而恃客兵,客兵不可久居;设使撤还,贼将复至。周旋不已,是兵无时而息也。而民亦殚矣。

议者又谓宜开互市,弛通番之禁,此尤悖谬之甚者。百年之冠,无端而至,谁实召之?元人有言:「古之圣王,务修其德,不贵远物。」今又往往遣使奉朝旨,飞舶浮海,以与外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互市,是利于远物也。远人何能格哉?此在永乐之时,尝遣太监郑和一至海外,然或者已疑其非祖训禁绝之旨矣。况亡命无籍之徒,违上所禁,不顾私出外境下海之律,买港求通,勾引外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酿成百年之祸。纷纭之论,乃不察其本,何异扬汤而止沸?某不知其何说也!唯严为守备,鴈海龙堆,截然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夏之防,贼无所生其心矣。某身罹寇难,以与乡 邑父老熟计之,此言或有近于理。幸赐采择而行之。

上总制书窃惟我明有天下,几二百年。诸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恭顺,四边宁谧,足称盛治。惟北寇【北寇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时或猖狂,然其气虽猛悍,性尚蠢直。弓矢之外,别无利兵。中土顽民,固亦有为之向导羽翼;而衣食好尚,大相殊绝。又北地苦寒,无物产,不通贸易,故亦不过千百之什一耳。所以来去倏忽,无久安常住之想。而京师辇毂之下,声势甚重,防卫甚严,官属众而储偫富,号令一而赏罚明,凡所猷为,罔不如意,然犹不能不仅宵旰之忧。庚戌之事可鉴也。

若今倭寇之变,则大有不然者。性鸷而狡,兵巧而利。高皇谢绝朝贡,今上禁通市舶,虑至深远矣。夫何官绝私通,交往习熟,向导羽翼,反数倍之?中原虚实,瞭在贼目,故敢于深入。自壬子岁三月,绎骚至今。繇淛抵吴,直犯淮、扬,烧刼奸淫,眇无忌惮,诚有国之大辱也。乃今因粮于墟落,藉兵于偾军,筑舍凿河,略无去意。其闻风效尤者,日增月益。警报汹汹,滋不可闻。而有司类皆庸懦,方其临逼,即束手兢兢;幸其稍退,便高枕泄泄。岂惟无使之只轮不返之意,虽欲驱之出境,不可得已。况兵燹之余,继以亢旱,岁计无赖,万姓嗷嗷。顾又加以额外之征,如备海防,供军饷,修城池,置军器,造战船,繁役浩费,一切取之于民。议及官帑,辄有擅专之罪。然此亦适中有司之计。盖官帑有限,而取之于民者无尽藏,得以恣其侵渔耳。

夫东南赋税半天下。民穷财尽,已非一日。今重以此扰,愈不堪命。故富者贫,而贫者死。其不死者,敝衣枵腹,横被苛敛,皆曰:「与其守分而瘐死,孰若从寇而幸生?」恒产恒心,相为有无,无足怪者。若非顷者大为蠲除,恐此辈不外而倭即内而盗矣。未必皆斯民之过也。

某顷以试事在留都,闻寇自芜湖逦迤南下,直抵安德门。举城鼎沸,某时亦不免周章。及询之,不过逋寇五十余人而已。不觉仰天浩叹,椎胸饮泣者久之。夫留都自府部科道而下,庸流冗员,姑置勿论。其雕毂华鞯,锦衣肉食,平日自谓高出羣类,莫可仰视者,奚啻千人?乃亦寂无善计,惟知填关闭门,追夫守垛,与穷乡下邑无异。自此之外,一切以为迂谈。

以愚见言之:大内虽多重宝,终自遗宫。若孝陵,则我高皇帝体魄所藏,神羣所宁。万一土城失守,少有侵蚀,百司庶府,将安用哉?况京军除孝陵及江北诸卫,虽残缺之后,尚有十二万丁。而官舍军余数当倍之。既不使之出战,又不使之守城。徒令市井贫民,裹粮登陴。一夫每日官给烧饼二枚,计费银一百余两。每夜自备油烛七条,计费银七百余两。典鬻供备,常从后罚。冤号之声,溢于衢路。则平昔养军,果为何耶?

及某沦落东归,则闻此寇复窜吴界。凡诸有司,名虽统兵出境,实皆各自拥护,殊无互为策应之意。间有奋勇前驱者,岂真具有成筭,非迫于严刑,则诱于重赏。而文武官属又皆在数里外,并未尝有临阵督战者。故往往以孤悬取败。卒亦不闻有不相赴援之诛。是进者死而退者生,前者苦而后者乐。号令之不一,赏罚之不明,承袭蒙蔽,一至于此!可不为之痛心哉?

议者咸谓穷寇致死,吴民柔脆,且不知兵,本难为敌。呜呼!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今将既不选,兵复不练,其于阵法奇正,懵然无知,而漫使之格鬬,是诚所谓驱羣羊而攻猛虎也。今日之责,惟君侯为重;今日之权,亦惟君侯为重。指顾之间,勇怯立异;呼吸之际,胜负顿殊。惟君侯其图之。

且东南财赋,出于农田;农田繇于水利。某尝谬撰一书,及承渥州侍御委纂图考,其源流利害,亦颇究竟。今以倭寇往来,乃于湖流入海之道,悉行堰坝,冀为梗塞。殊不知此寇离海深入,原不甚赖舟楫。而清流既壅,浑潮日涨。水利不通,农田渐荒。外患虽除,内乱必作。有忧国忧民之深念者,恐不当若是之举一而废百也。

伏惟君侯德高望重,谋深虑渊。昔秉文衡,多士钦式;今本兵柄,万师协心。恩敷如春,威行如秋。东南之民,如离水火而登衽席,脱仇雠而依父母。更生之望,端在今日。某本韦布诸生,不当冒越。第曩曾以文艺滥辱奖与,今君侯专制武备,正某等先后疏附之时。矧目击危变,身罹艰虞,黔庐赭山,剥肤伤骨。亦尝冒风雨,蒙矢石,躬同行伍者四十余昼夜,颇能发纵。昔李白自谓「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亦窃有焉。公怒私愤,义不容默。故壬子之秋,.妄作备倭议;癸丑夏五,更作纪事实录。不识忌讳,多所触忤。冀以裨时政之万一。有司间亦行之,而未能尽也。兹敢复缀所闻见,僭溷崇览。伏惟君侯少霁按剑之威,亮其懃恳之衷,不计芜陋之词,得赐少垂察焉,则曷胜幸甚。 【按是书作于甲寅岁。时府君以孝廉家居,今云以试事在留都,似是代人作者。后又云撰水利书、纂图考,作备倭议,及「韦布诸生不当冒越」等语,又似自署名者。诸刻既不之及,钞本但称某而不书名,今姑从之。 】

与沈养吾书

来书,极荷相念之至。山妻在殡,便欲权厝,又大草率。以此迟疑累日,幸少平静,而贼势日横。十一日,始攒于西园。方工未讫,前晚有沙船泊市中,市人皆惊恐,夜走不绝,天明始定。今亦惴惴然如在边塞,望候风尘,即为走计耳。宅内生聚,不下百口。一举足,皆有流离之苦,不得不稍镇定之。所论贼势正如此。

东南承平日久,吏无知兵者。若使知古方略,一太守、县令能办之矣。今婴城自保,不发一矢,忍以百万生灵饵贼;令贼得气,将来蔓衍未知其所极也。闻蔡操江奏,倭寇不过三四十人,皆苏、松人欲反耳。徐阁老以阖门百口保无此事。又闻近日任少府获贼帅于蔡衙前,未知信否?有便,更乞寄示。

贼据新城,陷上海,今其意在南翔。专候若到南翔,即携家行矣。匆匆殊不尽。东仓之胜,足以少创之。昨日焚烧上海略尽,其势未已也。钦甫时相见否?并为致意。

昆山县倭寇始末书

倭寇之变,起自上年三月初旬。虽络驿无虚日,亦惟骚动缘海,尚未敢深入,犹惧归途之有梗也。乃今纠合既众,向道既明,又知吾民不素习,兵不预备,遂眇无忌惮。今年四月初七日,警报直抵昆山。官民哄然,方填门塞关,为城守之计。而都司梁凤适承抚按文檄,统处兵八百,来守兹土。士民倚为长城。讵意其贪懦无状,坐受宴犒。托言屯扎该境,遥为声援,竟尔招摇远去。分兵四逸,半从盐铁,半从周市,沿途剽掠,吾民惊窜,自是要害无守。

十三日午时,贼船五十余只,贼徒三千余人,径泊新洋江口。直犯东门,肆力攻围,烟焰烛天,哭声动地。其接踵而至者,又无虑二三四倍。夜则桅灯如列星,旦则吹螺举号,蜂附云集。较之他处,猖獗尤甚。而梁凤乃于十六日自常熟复入郡城,若不与闻者。十七、十八等日,贼遂造云梯二十余乘,攻击东北二城,势极危迫。赖官民悉力拒守,幸以不破。当夜,乡士大夫蜡书,募敢死士缒城而下,自间道往,请救于代巡孙公。十九日,即蒙复委梁凤提兵应援。而梁凤又复迁延六日,方至昆山县西九里桥。索取军需,声言每名要银五两,乃始进兵。奈此时民穷敛急,本县素乏羡余,不能一时卒办。意不相惬,复退屯兵真义地方。偶与贼遇,勉强一战。贪其辎重,反致大败。火药铳炮,半被卤去。而遗落田野,为村民俞辟等所埋藏者,又不可胜数。设使天不佑民,尽以藉寇,其声势又何如也?是日又复遁入郡城,诳言吾军一至,贼徒尽散,民不被杀,屋不被烧,麦尽刈而苗尽栽矣。一时上官咸谓信然,遂不复以昆山为意。

贼觇知援绝势孤。二十四日,复以云梯三十余乘,攻东南、东北二门。是时不独燕尾剑棱劲镞,加以佛郎铅锡大铳,一时合发。城中辟易,危急十倍于前,不得不再行请救。而孙公惑于梁凤先入之言,颇有难色。差官张国维,顿首号泣,具道梁凤不才之状;乃益以沂、邳及山西兵三百余人,本府义勇二百人,复遣梁凤统之以行。其答乡士大夫书,则有「兵虽可用,将官懦怯,某再三责以大义,而翁公则有促之不进,为之奈何」等语。愚意其使贪使过,责后效以盖前愆,未可知也。时太仓陶指挥所募款兵适至。又命二守督率并进,意在刻期剿灭。而梁凤逗留如昔,自初七日受檄出师,越四日,尚驻维亭。本县既备糗粮,旋复臭腐。且动以「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为词。虽张公亦莫得而谁何也。贼乘此间,又于初八日聚众四千余人,云梯无数,布列东西城下,百计冲突,伤害甚多。而官民拒守益力,杀死贼徒,数亦相当。至昏时,贼始稍退,复移屯城西林中。盖富室佳园,惜不忍毁,故遂为贼巢耳。

次蚤,皆负门扇接造飞梁,碾驾冲车,直逼城中,发掘甃石,铁椎扣门,声如雷震。百万生灵,命在顷刻;而人心愈奋,争出死力。用生刍、松脂、麻油,烧毁冲车。更从楼上穿板,灌注灰汤坠击。杀其魁名二大王者,及伙贼数人,贼始退去。是时阖城士女,摇动惊惶,缢溺而死者数人。引领援兵,复不见至。

初十日夜分,生员龚良相、徐倬、傅继善奋义冒死请兵。十一日黎明,遇梁帅于六市铺西,距县尚三十余里。反复哀恳,而梁凤骄蹇有加。赖张公督促前进,款兵踊跃东向,气雄志烈,不负狼名。梁帅徐徐既至,有司选地扎营。梁凤仍称该地四面阻水,不可遏敌。复退屯九里桥外。款兵孤悬,势难野宿。姑纳城中,待梁并进。府县文牒祈请再三方至。开门延入,欲加慰劳。已先计纵沂兵逸去,为媒孽之地矣。方议出攻,乃又妄申本县按兵不发。于是宪符严责。十五日,张三府督梁凤合兵大举。本县义勇导引款兵,直捣贼窟。血战方酣,而诸兵遥望贼来,即麾奔溃。多自溺水,甲骑铠仗,半为贼有。款兵益进,杀伤贼徒二十余人。而后援不继,致有阵亡挤水之祸。于是更令逃军造为厚款薄沂之谤,欺罔上官,致使是非不明,功过莫辨 【辨 原刻误作「办」,依大全集校改。】

。假令有司诚有厚薄,亦不过视上官意向。而士卒得以厚薄为去留,则将焉用彼帅哉?其失机误军之罪,恐不可推托于厚薄也。

仪部王主政,不忍官民罹此荼毒,受此萋菲,挺身冒险,仗义执言,乃至暴没。皆愤愤不平之所致也。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时事如此,可胜叹哉!其原盖始于当道先有款兵,防卫无锡,以厚其故人,而梁凤亦不欲强颜再入昆境,各戾初心,遂相构煽。殊不念昆山之与无锡,均为朝廷根本之地。况上游土崩,下流澜倒,又必然之势也,岂宜有所偏重哉?

是时我军虽未收全功,而款兵声已詟服贼胆,遂相引去。杀遗民,烧遗屋,数十里烟火不绝者,又四五日,以泄其余愤。盖自四月初七日至五月廿五日,孤城被围凡四十五日。临城攻击,大小三十余战。以不教之民,当日滋之寇,内无张巡、许远之略,外无蚍蜉蚁子之援,城之不陷,皆天也。其六门并攻,被杀男女五百余人,被烧房屋二万余间,被发棺冢计四十余口,是皆就耳目之所睹记者言之。其各乡村落,凡三百五十里,境内房屋,十去八九,男妇十失五六,棺椁三四,有不可胜计而周知者。君门万里,未能遽达;虽密迩当道,岂皆尽得其实哉?互相蒙蔽,以期远罪,贼何幸而民何辜也?彼梁凤若始能不离该境,则贼安敢遽尔深入?中能力战不退,则贼岂敢直捣郡城?终能如期急难,则贼岂敢冲城凿穴?贻昆山之祸者,梁凤也。乃又饰词驾罪,欺天乎?欺人乎?

更有大可怪者,其款兵先登殁阵,其渰死者,皆缘邳、处二兵争先奔溃,挤入洪流,性不善水,又甲重不能振拔,遂至胥溺,非汨水而被渰者。此情可矜,法所应恤。彼二兵正当正其望风奔溃之罪,以示惩劝。乃今与款兵一体加厚,何其颠倒之甚耶?呜呼!处败军若此,良民无故被杀者,流血成川,积骸如山,又将何以待之哉?

尝考吾昆自有国以来,未尝被兵燹,有生聚而无教训。故今遭此,皆错愕相顾,束手无策。不得已,为坚壁清野之计。纵贼猖狂,莫之敢抗。其受祸亦独惨于他处。今之急务,莫若广濠堑,造月城,筑弩台,立营寨,集乡兵,时训练,铸火器,备弓弩,积薪米,蓄油烛。其周回近城林木,须斩去里许,以绝埋伏。茔冢有碍城隍者,宜量给地价,为迁葬之费。而十家为甲之法,尤所当严。其男子十五岁以下,凡成丁者,尽令编报,排门粉壁。每甲推长一人,稽其出入。若有面生可疑,虽系商贾,非累年土著,无父兄承传者,亦须根究。庶使内贼不出,外贼不入,而奸宄之徒,无从造衅矣。

至于抚疲民,蠲逋税,勘荒田,尤时政之大端;而动支官银,又便宜之要术。盖事有常变,有轻重。处常,则仓库为重而武备为轻;处变,则军旅为重而财用为轻。况居官行法,自有大体。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所谓公罪者,正今日动支官银以济时艰,而为法受恶之类是也。况既上官文移,则操纵由己,虽不宜冗滥,又何必拘拘常格而自取窘缩哉?且安富之道,周官所先。劝借可暂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以有限之大户,而欲应无穷之巨寇,「吾不知所税驾矣?」

凡此数事,果能断自乃心,豫有成筭;则用足兵强,形势险固,人心坚励,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贼来犯境,便当横出四郊,与之一决。又何必填门塞关,悬悬外援之望,不获其用而反受其害,如今日之冤愤哉?愚忝与守城,与贼来去之日相终始。目击惨毒,所不忍言。姑记其始末,以备他日邑乘之纪录。其它处置,略具备倭议中。有民社之寄者,尚其鉴此衷悃,毋以出位为罪。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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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九  赠送序

送吴纯甫先生会试序

予为童子时,则知有吴纯甫先生。长而登先生之门,悦而忘其归也。盖世之所谓慷慨魁磊之士,吾必曰先生焉。先生精于学,邃于文,熟于事。少时,为县大夫郡邑长者所推重。当道者往往叹息,期以大用,指日以望。既而摧抑顿挫者几三十年。先生自负瓌伟,不见施设,独喜为人言之。人无贤愚,见者倾倒。自少年学子稍知向方者,必引而进之。士之有志者,亦皆归先生。每从嘉林修竹间,纡衿方履,笑咏相随,殆无虚日。时有质辨,剖析毫发,议论蠭起,羣疑豁如,云披雨霁,天清日明。其于天下之利害,生民之得失,常有隐忧于其间。天子中兴,慨然有志于三代之治。诏书数下,所以修明千百年之废典者不一事,悉先生之所尝言者。故与先生游者,皆去为显官。先生独为诸生,揖让进退自若也。

嘉靖辛卯,先生始发解。于是将上礼部。服王官有日矣。皆喜先生之遇,而又惜其晚也。然君子之论不施于早晚之间,而施于遇不遇之际。不以徒遇之为喜,而以得所遇之为乐。予惟国家以科目收天下之士,名臣将相,接踵而兴。豪杰之士,莫不自见于其间。而比年以来,士风渐以不振。夫卓然不为流俗所移者,要不可谓无人也。自余奔走富贵,行尽如驰,莫能为朝廷出分毫之力。冠带褎然,舆马赫奕,自喻得意。内以侵渔其乡里,外以芟夷其人民。一为官守,日夜孜孜,惟恐囊橐之不厚,迁转之不亟,交结承奉之不至。书问繁于吏牒,馈送急于官赋,拜谒勤于职守。其党又相为引重,曰:彼名进士也。故虽荦然肆其恣睢之心,监察之吏,冠盖相望。莫能问也。居无几何,升擢又至矣。其始羸然一书生耳,才释褐而百物之资可立具,此何从而得之哉?亦独不念朝廷取之者何如,用之者何如,爵禄宠锡之者何如也。岂其平居无恳恻之意欤?将富贵之地,使人易眩,失其守欤?世之所倚重者尽赖此辈,而如是弥望,君子盖以为世道无穷之虑焉。

初,先生与余论天下事,予未尝不竦然,又默然有感也。以为在位者皆以此为心,则天下可以无事。然而先生不遇也。今先生遇矣,得一人于千百之中,不可谓无获也;障流波于奔溃之日,不可谓无力也。以其向所言者而从事焉,则犹饥渴而饮食之也。夫趋俗之士师师,持正之士谔谔。夫谔谔非幸也,然天下之事,彼不为而此为之,倡者一人,随者十人,则固当有声气之同者。若是而相与持天下之势,君子又以为世道无穷之幸焉。故予谓先生不谓之晚,而如先生乃可谓之真遇也。若彼碌碌者徒,虽襁褓而朱紫,日唯诺于殿廷,吾不谓之遇也。因书以为别。 【按辛卯为嘉靖十年,府君时年二十有六耳,文章议论已如此。】    送夹江张先生序

昔者天下初定,士之一材一艺,咸思所以奋起树立,以自见于世。而上之所以甄别进退,激扬风励之者靡不至。天下之小官,其名尝达于天子之庭。朝而为善,夕以闻于朝,而旌擢之命加焉;夕而为恶,朝以闻于朝,而诛削之令加焉。故怀不肖之心者,惧而不得逞;有一命之寄者,皆以自爱而不轻弃其身。夫是以能鼓舞变化一世之人材,而贤者恒自下僚崛起,卓然为天下之望;搨冗无能之徒,终身沉沦而不敢有分外之思。

承平既久,士无贤不肖,率以资叙。交驰横骛,布列天下之要位,以行其恣睢之意。穷阎之民,愁苦吁告;而扳援凭借,巧文掩护,时得忠勤之褒。至于仁人志士,不幸偃蹇于卑服,竭力以行其所志,而蒙其恩者交口赞颂,上之人犹掩耳弗闻,而独以其意制轻重于其间。公论在于下而上弗知,有识之士所以掩郁丧气而长叹也。

吾师夹江张先生,司邑之教。宽和乐易,不设防畛,而介然之操,不为势利之所沮屈。周知士之所急,时以从容数语,洞析其情。而先生之爱士,与士之爱先生,不啻如家人父子。邑之人自荐绅先生,下至于市井之童稚,皆知其贤。乃者有同州之命,莫不咨嗟叹息,为之徧访士大夫之宦【宦 原刻作「穴?臣」,依大全集校改。】

游长安者,知其风土之不逮吾吴中,而以为忧。又以为先生之贤,宜得显擢,使出于格例之外;而顾复奔走于常调,是所以益抱无涯之恨,而伤公论之未明也。夫天下之官,上自公卿,下至于州县之吏,其等级不知者几。而数之至于学官,此岂有意知其可否而黜涉进退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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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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