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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14 / 60

会员可开白话

之者?然则又乌能知吾邑人之情之如此也哉?

予为弟子员,事先生于学官者四年。见先生再遭子壻之丧,孀女寡妇,年老抚抱幼孙,客居万里之外。先生之官,又世之所谓穷苦寂寞而无聊者,而处之裕如,未尝有愠色。则区区计较于毫毛之间者,非先生之情;独予与邑人之情,不能已者如此也。

送李廉甫北上序

西川子与余,同庚也,同业也,又相善也。今秋,予为考官所黜,而西川子以易举为第三人,予盖释己之忧,而为西川子之喜。

虽然,西川子将仕矣。至京师,天子临轩而策焉;庙堂贤公卿,瞩目以待焉;服官而执事焉。一言之善,一事之得,天下有被其福者;一言之否,一事之失,天下有被其祸者。国家聚天下俊乂,冠冕而禄食之,非以为西川子荣也。西川子今又不若吾徒平日,相与肆意侈志,时有悖缪,口耳出入而已,有利害,将不及于里闬也。予于是释己之忧,而为西川子之忧。

西川子淳谨和易,与之居,终日无忤。推其心于忠君爱国,油然也。而予惓惓之心,犹有不得已者。西川子既束装矣。予病,不能从祖道;则使人谓之曰:「异日子得赐告而归,予将以旧言验之也。」

送王汝康会试序

吴为人材渊薮,文字之盛,甲于天下。其人耻为他业,自髫龀以上,皆能诵习举子应主司之试。居庠校中,有白首不自已者。江以南,其俗尽然。每岁大比,棘围之外林立。京兆裁以解额,隽者百三十五人耳。故虽方州大邑,桓不能三四数。至或连岁无举者,有司以为耻。若吾王子之家,乃岁占其一人。往年,汝钦进士,光州大夫伯仲,相继震耀于闾里,其疏属不论也。斯亦奇矣。初,予与王子居留都下,宾朋环坐,王子每论及试事,辄言文而不言命,以为是举若探诸囊中。予颇怪讶其言,既而服其决也。吾知其进于礼部,亦若是焉耳。

抑吾闻之:君子不颂人以已然,而誉人以所当得。请言服官之道,可乎?夫道之用散于天下,人与己而已。人不知己,不足以行志;己不知人,不足以及物。痻人以通者,其失则流;固己以私者,其失则傲。故君子有忠恕之术,所以一人己广德意,事上泽下,而达其仁于天下也。自科举之学兴,而学与仕为二事。故以得第为士之终,而以服官为学之始。士无贤不肖,由科目而进者,终其身可以无营,而显荣可立望。士亦曰吾事毕矣。故曰士之终。占毕之事,不可以莅官也;偶俪之词,不可以临民也。士之仕也,犹始入学也。故曰学之始。夫是以不得于预养,而仓卒从其质之所近。其柔者巽懦而不立,而刚者又好愎而自用;佞者淟涊以自谋,而直者矫激而忘物;宽者废弛而自纵,而严者凌谇尽察而无所容:如是而曰古今之变,道之难行,夫岂其然乎?

君子之仕,以任事,必观其势;以达志,必尽其情;以振法,必归于厚。其刚也似柔,其直也近佞,其严也以为宽也。若是所谓忠恕之术,推而行之,无古今也。夫诵诗三百而可以授之政者,非徒以博物洽闻之故也。盖涵濡于三百篇中,而其气味与之相入,则和平之情见,而慈祥恺悌之政流矣。唐、虞知人之目,教冑之方,思欲得而用之,皆取于是也。是以其气长,而其量宏。畀之以富贵,而吾亦有以受之矣。富贵之于人,其不至不能强;其至不能拒,故有以受之。吾见若百川之注大海而不盈也。王子与予有姻娅之亲,予故不觉其言之复云。

途县大夫杨侯序

大夫同安杨侯之宰昆山也,毁斥梵宇,创造书院,进有光等数十人于堂,时加训廸,不以政繁为解。众方相与饬励,趫然有思奋之心,而侯以征书北上。于是诸生恍若有失,相顾慨叹而言曰:「古之善为政者,能合众私以成其公,使为民者乐其教化之实,而士者慕其礼,众能私之,故无不徧也。侯有恺悌之政,平夷静息,民以顺习。顷者患税籍之紊,豪猾缘以飞走,莫诘其端,侯为之按亩出税,搜刔伏匿,深为百年之计,是侯有大赉于民也,而民相与私侯于田亩。侯以学校修废举墬,惟力所及,呈艺较课而上下之,无有所偏爱,是侯于诸生无不至也,而诸生相与私侯于学宫。如吾数十人者之不肖,而侯不鄙夷,甄陶奖诱,深荷知己不倦之意,而吾数十人者,复相与私侯于书院。则侯之行也,独不可以致其私于侯乎?」

有光曰:「称颂德美,非所以报知己也。欲以一方之故而滞贤者,非所以示广也。愚愿有陈于侯焉。天下之事。不知者不可以言;知之而不当其事者,不可以言;知之而又当其事,可以言矣。东南之民,何其惫也?以蕞尔之地,天下仰给焉。宜有以优恤而宽假之,使展其力,而后无穷之求,或可继也。比者仍岁荒歉,主计者若捧水然,惴惴焉惧者所渗漉。有司之奏报日至,而征督日促。经二大赦,流离转徙之民,日夕引领北望,求活于斗升之粟,而诏书文移,不过蠲远年之逋,非奸民之所侵匿,则官府之所已征者也。民何赖焉?东南地方物产,虽号殷盛,而耗屈已甚,非复曩昔。并海之区,惟赖水利蓄泄,而专官虽设,漫无所省。今民水旱一仰于天。譬之植菓者,必有以栽培灌溉之,而后从而收其实。今则置之硗瘠之地,蔽其雨露,而牧之以牛羊。盖取之惟恐其不至,而残之惟恐其不极,如之何其不困也?今民流而田亩荒芜,处处有之。虽以侯之爱民,支左持右,然掣于前而肘于后,其不能如侯志者多矣。天子兴致太平,制作礼乐,一宫之废,动以万计,有司奉意承命,未尝告乏。而独不肯分毫少捐以与民,为千万年根本之计,何也?昔『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史无可见之事,而独称其荐贾谊者。夫谊以少年书生,混迹穷巷,吴公何以知之?至观其论天下大计,乃知谊之言必有以当吴公者。由此言之,使谊未用,则谊之策,吴公必能言之矣。愚以是私于侯,可乎?」众曰:「然。」遂书之。

送何氏二子序自周至于今二千年间,先王之教化不复见。赖孔氏之书存,学者世守以为家法,得以治心养性,讲明为天下国家之具。而孔氏之书,更灭学破碎之余,又不复可以得其全。其有足以意推,而较然不惑者,不过什之三四而已。而儒者先后衍说,作为传、注,有功于遗经为甚大。

然在千载之下,以一人一时之见,岂必其皆不诡于孔氏之旧,而无一言之悖者?世儒果于信传,而不深惟经之本意,至于其不能必合者,则宁屈经以从传,而不肯背传以从经。规规焉守其一说,白首而不得其要者众矣。间有不安于是,则又敢为异论,务胜于前人,其言汪洋恣肆,亦或足以震动一世之人。盖汉儒谓之讲经,而今世谓之讲道。夫能明于圣人之经,斯道明矣,道亦何容讲哉?凡今世之人,多纷纷然异说者,皆起于讲道也。予以为圣人之言,简易明白;去其求异之心,而不纯以儒者之说阂之,必有庶几于所谓什之三四者。

南陵何氏二子,自芜湖浮江而来,千里而从予于荒野寂寞之滨,予常以是告之,二子未尝不以予言为然也。岁暮,辞予而去。惜二子亦方有事于进士之业,而未暇于予之所云。然二子要为知予,而其志意非苟然者。

昔杨子云作太玄,以示刘歆。歆号博极羣书,予独怪其无一言论玄之是非,而直以后人覆瓿为忧。顾于歆之意何如耳,后之人奚暇论耶?至雄之弟子侯芭,独知好雄书。予非为雄之学者,而士之知与不知,则千载同此慨也。

送宋知县序

宣宗章皇帝时,苏州守臣以吴中赋重,抗疏为民请命。一时虽未及大有恢张,以沛旷荡之恩,而诏书裁减,德意甚美。时又专委重臣,经地物贡,其法至为纤悉。此非乐为是繁碎,亦因土之宜,顺民之性,不得不然也。岁久弊滋,吏胥缘以为奸。议者不深惟立法之意,务为一切以求简便,名曰未尝纷更,而实大变祖宗之旧。众从而和之。以为真得变通之宜,而三吴之民阴受其祸,已数年矣。税籍日以乱,钩校日以密,催科日以急,而逋负日以积,故为吏吴中者,督赋为尤难。

宋侯之为昆山也,宽不废法,威不病民,承弊坏之余,税办【办 原刻误作「辨」,依大全集校改。】

而民以和。而侯尤深言旧制之宜复,为书白于大府,大府未能行也。于是侯以征书北上,当为天子近臣,得条上天下事,此可后乎?盖国家仰给东南,以区区一隅,供天下财赋之半。至于今而力竭气尽,已不胜其弊。又重之以纷更,譬如人衰老而服乌喙,其亦难以久矣。夫法之沿也,不可易变;法之变而不善也,不可不复。或谓纷更已定,惧再更之难,岂不大悖哉?

昆山之东鄙,土瘠而民尤贫。均税以来,困蹶益甚。岁复荐饥,侯加意抚恤,向之逃亡者,鹄形鸟面,争出供役。而于侯之将行,莫不悲哀如失父母。「哿矣富人,哀此茕独。」侯之德政,于是尤着。其父老以予之寓东鄙也,乞文以途之。惜予之不文,无以道父老之意,独述其所闻见,以赞侯之行云。侯,南阳人。时嘉靖二十四年八月也。

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序【代】

吴郡为太伯建国。秦置守而属之会稽。迄汉中叶,人物财赋,甲于东南。唐以降,繁盛极矣。今为王畿千里甸服之地。太守比古寰内诸侯,尤号尊重。星纪分野,环以大海,汇以具区。原田沃美,生物鬯遂;水陆之珍,包匦筐篚之贡,纤缟茶纻空方之输,三服官者,不论也。一岁中,漕挽委输,至四百万。乡邑之秀,鸣佩执玉,接武天朝。四方之宾,奉符乘轺,络绎于传舍。名为列郡,隐然一大藩云。是以任是职者,必天下之选。

金公以济南名儒,奋迹甲科,为材御史。奉使持节,风行闽峤。天子忧悯元元,思维股肱之郡,根本之寄,畴咨在庭,无踰于公,俾以临治焉。岁在壬子,当报政之期。于时清风徐来,騑驾初发,州县属吏,相率祖道于都亭。某周览阊阖之墟,缅怀前政,如韦应物、白居易之风猷远矣。国家稽古为治,妙选良二千石。二百年来,鸿名大德,媲美前古,称于父老之口,代不乏人。然当天下无事,休养滋殖,累世熙洽。吏治宽缓,节目疏略。虽赋役繁重,而触贷之政屡下。是以为郡者得优游其间,慕尚前史循良之治,煦妪覆育,以达其慈爱之心。至于上计述职,得与文学法从,锡晏赋诗,而玺书屡下,用周、汉增秩进律之典焉。

今承平日久,吏治抏敝。疆场靡宁,诏使旁午。责数年之逋负于俗奢民贫灾殣雕瘵之余,宽之则废上之供,急之则伤民之命。自非识时通变之材,其于上下损益之际,未能调剂之不失其宜也。公于是时镇以宽静,处以弘简,不震不竦,能使上安而下服之,可谓难矣。某常有事郡中,望公进止肃肃。诗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曰:「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公其有焉。

自惟生长济西,去历不二百里。乡里晚进,仰止德闻,非一日矣。今承乏为吏,得与趋走之末;瞻望德容,每事依以为师法。诚恐此行用汉刺史入为三公之例,留之台省,则何以慰吾吏民之思哉?是以与诸属吏道其所以,而书之以为序。 【此文牧斋先生汰之,今仍存。】

送郡别驾王侯考绩序

周官小宰:「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羣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辨 原刻作「辩」,依周礼本文校改。】。」夫善、能、敬、正、法、辨【辨 原刻作「辩」,依周礼本文校改。】

六者,于吏事可谓尽矣,而必以廉为本。盖非廉不足以弊羣吏之治。是故吏之廉者,非独无伤于民财而已,推其所为,无非利于民者也。吏之贪者,非直伤于民财而已,推其所为,无非害崁民者也。何也?廉吏之所出,不以己私与之,则尽廉让之为也,能痻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失焉,亦一二而已矣;贪吏之所出,必以己私与之,则尽攘夺之为也,不能痻人之情者也,虽偶有得焉,亦一二而已矣。孔子曰:「天下有道,盗其先变乎?」天下有道,则吏莫肯为不廉,此孔子所以谓之先变者也。

吴为东南财赋之薮,岁漕之所入,常以一郡当天下之半。地大物阜,号为殷富。往者倭夷自外海转入吴境,仍岁侵扰。天子震怒,数诛易抚臣,调天下兵屯海上,师出逾年无功。民既苦侵暴,又有供亿之扰。吏复乘时以为奸利。盖蛮夷之祸,固本吏治之所致。迨军发繁兴,黠猾拏攫,利端无穷。则吴之子女玉帛,不独填委于沧波浩渺之中,而亦潜输于刀笔筐箧之间矣。自前岁檇李告捷,倭亦不复大至,稍稍向北海以去。民偷得暂息。然海防未撤,警报不止,尚未有息肩之日也。故尝以为欲夷狄【夷狄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之无侵害,在于使民得安其生;欲民之得安其生,在于吏治之良;求吏之良者无他,亦无总于宝货而已。

天子与二三大臣,重惟东南之寄,慎选牧守,得云中温侯。宣布诏条,振举纲维,威爱并行,百姓喁喁有太平之望。而庐陵王侯,实为之佐。时属邑长吏多缺,计到官以来,在郡之日少,而单车往来,遍历所部。东自濒海,旁缘大江,涉五湖之区。久者经年,近者数月。最久至于昆山。百姓以为非能屈侯以百里之寄,乃复见汉世郡太守刺史行县故事,而加亲且久者也。

侯为人清廉不扰,真有却金暮夜,饮贪泉而不易之操。是以百姓悦而安之。屈侯于县,本非所望。而人情狃习,反若所当然者。则于其去也,其能不戚戚以悲乎?于是乡进士有光等,饯于江之浒。以为是不能忘者,民之情也;而摛辞以述侯之盛美,吾徒之职也。遂书以序其行。

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

国家更前代枢密之制,以五都督统天下兵,留守四十八卫京军分隶之。而锦衣等上十二卫无所隶属,为环卫之师,天子之亲军也。虎贲盖其一焉。

虎贲氏自周有之。虎士八百人,掌先后主而趋以卒伍。守闲宫门,从遣征事四方,以为行卫。在汉,则属之光禄勋。与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为八校尉。虎贲中郎将,插两鹖尾,纱縠单衣,虎文锦袴,为武卫之贵选。国家存其旧名,而职掌无所异。自永乐建都,六宫百官,皆迁于北。然皇祖宫寝官司,留于南者如故,而兵卫亦无改焉。依阻长江,控引南北,祖宗之虑远矣。

承平二百年,不特诸曹职务清简,而禁旅闲静无事。其佐幕之官,日乘马,具名刺相过从,饮酒游山而已。自顷海上之警,江、淮之间,往往骚动。则留守百司,亦有不能一日宴然者,况环卫之重寄乎?

临安郑君,初佐太湖县。以能治剧,调吾昆山。昆山在海上,当寇冲。君选练民兵,教阅有法,莅事未几,承檄造舟于闽。越岁始还,而京幕之檄又至。盖以上官素知君,故迁转之亟,县人虽惜之,而不能留也。以君之才,往赞戎政,其必有以自见于有事之日者矣。抑定鼎之初,所置十二卫四十八卫,皆天下精兵。皇祖所以仆楚举吴,廓清海甸,收闽、越,取中原,拾宋缀秦,制赵拔燕者:乃今部伍残阙,至无兵可补。其废坏之由,与所以当修复之故,不可不思也。

诗曰:「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又曰:「丰水有芑,武汪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愿君以为居保厘之任者告焉。

送太仓守熊侯之任光州序

昔侬知高反岭南,有众万余人,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风走。天子以谓县官素不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凡失守者,皆夺两官。惟能任属大将,使尽其材能之所宜,卒走智高,岭南以平。

国家太平日久,东南吴、越之区,山川秀美,物产饶富,民老死不见兵革。吏以期会鞭笞,集赋税而已。不过三年,辄得京朝官以去。故天下士集于吏部,皆指以为乐土。一旦倭奴来海外,凭陵内地,则大江以南之州县,无不骚动。吏非素备,婴城自守,惴惴不能保,当是时朝廷虽有命将,而吏以罪罢去者,时时有之。议者谓宜责守城之事于有土之职,而战胜共武之服,有将帅在也。吏或失守,当如皇佑之诏。

今熊侯守太仓,太仓东边海上,贼入境即犯之。如是者三年,而城不陷。宜在褒赏之科,而为使者所劾,落职为光州固始县幕官。吴中士大夫,莫不叹惜之。昔岭南之贼敢于攻城,而今海岛之贼,利于掠野,故城之能全者不难。而太仓之城为贼冲,其全为独难。而侯之贤,尤着闻于人。

侯为人凝然有器度,虽仓卒扰攘之际,能从容以不乱。羽书狎至,而安闲自若。武夫悍卒,见之帖然,不敢出声。此亦才气有过人者,而州民之所恃以为安者也。天下无事,使者乘势作威福,以升黜州县之吏,唯其意之所之,而民之好恶莫恤也。若军兴之际,赏罚注措,一举手摇足之间,而死生存亡于是焉系。而犹以私意行之,不知其何以为心?海上之役,于今三年。百万之师,每战辄衄。原野暴人之骨,川泽流人之血,东前之祸亦惨矣。由其道而不变,吾不知其所穷也?

方贼之初至,有奸人为间,挟大吏以谋赚城,登高指顾,万目所见。侯先其未发,使人擒之。大吏愧汗,开门夜走。若非侯破散其谋,贼必据太仓城,其祸当不止于今日矣。前年之秋,贼乘西风归岛屿。余党数百人,为官军所围,假息南沙。或以为穷寇宜开其一角,使者不从,檄侯与诸帅固守,迫岁暮,诸帅皆去。侯自度力不能独支,亦解围以归,贼得乘船而远。使者之所以劾侯,以此两事。夫南沙之责,当有所分。若奸人为间,乃侯之所擒,而反谓侯荐其人于大吏。凡所刺举,以好恶变乱失实,类如此。

于是侯将行。其素所奖拔士州学生张元蒙等来告,谓予素知侯,不可无一言。吾闻侯待罪虎丘寺,日以登临为乐,穷五湖之胜。已而受帅府之檄,使还州募兵。州人父老前后欢呼,如见父母。而侯以罢官临其州之人,自以无愧色。予乃区区若为之自疏者,盖以为吾东南无穷之虑,所不能不致其怨愤之辞,实亦州人之志也。

赠阳曲王公分守太仓序阳曲王公为郡之三年,迁河南按察司副使,治兵毘陵。寻诏以常、镇旧并苏、松,命公复还理所于太仓。公职任师帅,以文学饰吏治。至是忽寄兵戎之任,而朝野无异议,若其紊然者,常以谓人材之于世,其具有不同。苟以受命效职,不过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其治办往往亦多可观。然此特自秦以来所谓吏事而已。古之所谓大任于天下,要以读书学古,识治务知大体之为先,有非俗吏之所能者。是以不屑于文书、狱讼、食货、兵戎、河渠之事,而可以无所不通。

公起进士,守河南某州,日与诸生讲论文学。其佐大名亦然。三迁至吾郡,郡号人材渊薮,公奖进人士,孜孜不倦。当兵荒雕瘵之余,能以宽靖无事而治。以此推之,将屯百万之众,可以知其不劳指麾而有余裕矣。海内承平日久,一旦外夷【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内侮,岂武力之未竞?所以治之之道未尽也。

昔任延为会稽都尉,聘请高行,待以师友之礼。遗功曹春谒修书于龙丘先生,郡中士大夫争往归焉。后为九真、武威,所至立校官,兴儒学,而儌外蛮夷保塞,匈奴、种羗,绝不敢出。儒者之于兵戎,岂异事哉?

公以壮年,名位日进,身为大吏而问学如诸生,此古大臣宰相之事也。有光无所用于世,未尝敢交州郡,而公特加优礼。虽孤栖江海之间,自以得所向依。自公在郡,岁一再见,已如朝夕见之矣。其在毘陵,岁不一见,如旬日见之矣。常恐一旦远去。而今返驾于吴,盖枯槁沉溺之中,津津然如有生气。以有光之于公如此,凡士之于公可知也。今岁礼部会试,及对大廷,魁天下者皆吴士。公长育作成之效,已见于此。而明堂栋梁之材,公所甄识,犹或有未尽出者。自此将乘运而起,为国家社稷无穷之计,岂区区吏事之所能及哉?

公提调所贡士王执法,以公之至太仓也,郡士大夫皆往为贺。执法门下弟子,独宜以文字赞述公之盛美。以有光有一日之长,又最知公者,推使言之,而为序云尔。

送吴郡别驾段侯之京序自东南有倭夷之书,朝廷于额外增设官更,无虑百数。今年抚院奏行裁省,悉送上部。别驾蒲州段侯以海防至,当行。时属县昆山缺令,侯方署其事期年,民便安之而不忍于其去。吾乡之进士二十有四人,按故事有赠行之文,不以有光无似,辱使序之。

盖天下之所须者,才也。才不足以当其任,与之百里之地,蹐蹐焉常若无所措。其握持胶固,自以为能有所执,而大者往往废弛颓靡而不自知。其明与力仅至于其小者,而敝蹇强戾,不胜其恣睢之习。民何以堪之?盖孔子之门,论为政详矣。取其果与艺与达者,宜若非政之所先。然非是三者,莫能得乎人情也。故尝论牧民者,譬之操舟,使之张则张,使之翕则翕,以能得乎风与水之情也。不然,未有不败者也。

侯有通敏之才,于赋籍兵琐,一览悉记,狱讼大小,无不立决,而取舍操纵,皆合于情。故自士大夫至闾阎之小民,咸便安之。侯尝令嘉祥矣,又倅淮阴矣。能以治兖者治淮,以治淮者治吴,风土习俗,夫岂尽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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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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