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29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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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李姓。及公子希直中乡贡,在礼部,具牒复其姓,今皆为李氏。诸子孙壻受恭简公之业,多在成均及郡邑序。其娶嫁,尽吴中大族贵官也。墓在高墟,始攒,实以嘉靖三十三年月日大葬。有光娶公之仲女,痛其贤而蚤殁,所以致其无已之情者,惟公与孺人之寿考是祈。而今已矣,岁月远矣,呜呼痛哉!铭曰:易理以大,恭简昌之,世以有闻。惟仲文翁,精善利道,万亩治畇。公克承之,恭简是师,咸遂其仁。方数千里,德泽所浸,于古宜君。其世蔓延,其鲜其茂,共此荄根。有巍高丘,皇考之旁,新筑玄宫。日月吉良,既固且安,以福仍云。
胪寺司宾署丞张君墓志铭嘉定之南,有地曰南翔。张氏世雄其土,迨适耕翁,力田积居,家至不訾。翁长子蚤卒,次生君。少学进土业,入大学,一试秋闱,不利。然翁家既饶,以赀奉其子游京师。君又才隽,诸公贵人皆乐与之交。以选为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馆译字生,除鸿胪寺序班。鸿胪所选用,其属多绮纨子弟。君于其间,侃侃自将,寺中号为阁老序班。每朝会,胪句传,多举不如仪者,辄引去治罪。
久之,乃升为司宾署丞。奉使至边犒军,历太原、云中、鴈门,兵官皆戎衣,执櫜鞬,负弩矢迎导。从士数百人,仪卫甚盛。以登五台山,观清凉寺,人以君为荣。
既竣事南还,丁外艰。服除,赴官。逾月,又以内艰还。时海上有倭奴之蕃,君家最边海上,数跳身遁。尝以天子仁圣,稽古右文,制礼作乐,殆历三纪。天下和洽,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乡风。日月之所照,莫不宾贡;奇琛玮宝,呈表怪丽,络绎于馆候,无岁无之。君时在司宾,亲见其盛矣。一旦穷岛小夷,悬度大海,来为侵盗,使江、淮千里之间,靡然骚动。每言及,常愤挹。数为大帅运筹策。帅亦奇君,数从君问计。会君亦已服除,贼势稍解,将治装北上。寻病不起,时嘉靖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也。年止五十六。
君之奉使也,以二亲老,在京师殆逾十年,因晨夜驰归省之。已而连丁内外艰,中间一至京师,坐不及安。比服除,京师贵人数以书促之,竟不能至而卒。人以是惜之。
君讳梓,字子道。曾祖某,祖某,父某,是为适耕翁。以君贵,封鸿胪寺序班。母某氏,封孺人。子男一人,善鸣;女二人,长适严治,次适丘权。皆某孺人出也。侧出子一人,二元,尚幼。张氏先末有显者,自君始登朝着。而从父弟懋,最后乃登进士焉。善鸣以其年十月十二日,葬于某原,来请铭。铭曰:吁嗟张君志高骞,执法殿陛何肩肩!象胥之职常优闲,从容日见王会篇。归来沧海波涛连,毁瘠苫?历二艰。永矣长逝无北辕,用之不尽彼苍天,留其余者遗后贤!我为铭诗刻其玄。
建安尹沈君墓志铭君姓沈氏,讳壁,字惟拱,自号如川。曾大父讳昱,太父讳朴;考讳寿,中弘治八年南京乡试,末仕,卒。
君年二十余,中正德二年南京乡试。遂父子相继以易学名。君之试也,同考官得其卷,以为绝出,持以示他教官。会持卷者坐口语,所取卷悉落第。君卷独在他教官所,以故得荐。于是试礼部者四,乃就鄱阳教谕。未上,以母丧归;服除,改建昌之南丰。南丰学者得君之条,争自奋励,起为进士。盖南丰旷三十年无登进士者矣。久之,升建安知县。
君为人抗直,所事大吏以为儒官,多假借之。及为县,见趋走庭谒,上下候伺颜色,自以为不能,欲谢去。上官由是知其人也,卒强留之。杨文敏公之族,籍累世贵显,挠吏治,前令莫能谁何。君一绳以法,豪右皆怗怗。汀、漳饥,布政司檄州县市籴转输之。君曰:「民旦暮且死。必得米,是索之枯鱼之肆也。第解银,而米商随之矣。」即解银,米商果随之。他县籴者,皆不及事。其不逆上官意,求便于民,多如此也。御史行县,未至十里所。停舟欲拷掠人,索狱具,不得;方盛怒,同官皆累息。君抗言曰:「即至治所而不得,则令罪也。奈何责之中途?且此亦非拷讯之地。」御史卒自愧屈,曰:「令言乃是也。」无何,御史来刺苏州,诘其属曰:「沈建安非汝嘉定人乎?汝曹皆学此人,不患不为良吏也。」三载,将入觐。过家,遂留不往。监司方列状荐之,闻而叹曰:「咄咄。沈君负我矣。」
君少孤,与寡母幼弟妹相依倚,茕然也。既得举,家益贫。太孺人春秋高,之鄱阳为禄养。而前教谕未满,君方待坎,太孺人客死,竟不得禄养。还又遇盗,掠之湖中,几不免。及为吏,尤清苦。终以不屑意而归。盖生平备历辛艰,而其志意不少屈云。
君卒于嘉靖二十六年二月二日。其葬以明年十二月一日。春秋六十有七。先孺人袁氏。后孺人李氏。子男六:升、晋、泰、钰、金、铨,女四,孙男女七。钰曰:「吾先人宦不遂。其所存有以异于人,不可以不传。」以其友李昭所为状来请铭。铭曰:靡靡而趋,谓之捷也;孑孑而居,谓之拙也。亦有不然,以直为说也。彼逆与顺,犹一吷也。噫!惟项泾之源,有古君子之坟。
乐清丞沈君墓志铭嘉靖十年,朝议以州县岁贡循年资,非祖宗制法意,乃敕天下学校,抡其才者,而沈君在选。久之,贡法复变,用事者稍抑之。君方试吏部庑下,风扬卷,为墨所污,试遂殿,得乐清丞以去。踰年,卒于官舍。其子衍庆等归其丧,权厝焉。后六年,祔于天平山祖茔,而请铭于予。
予生后君,然尝同在学宫,会食博士堂中。贡法行,予亦与其选。时东南之美,咸在留都,日夕聚白下。君居其间,言若不能出口。酒酣怡然,人多乐与之游。君在吏部,予亦试春官。方聚邸含中,闻选榜出,在坐者皆叹息,以为君屈。君归治装,予又送之于家,在城西绝岸间。方令工制新衣,衣以出拜,视其色,初不以官为意也。今因其子之请,盖间五六年,凄然如复见君矣。
君讳大梁,字景和,别号卓斋。其先居吴县竹桥,又由阳羡转徙昆山。高祖方,赠大理寺评事;曾祖鲁;祖存,城武县知县;父涛。君为人孝友,同母兄大楠三为二千石,不忍其母万里就养,自以菽水之养奉,太夫人安焉。事其寡姊,终身不怠。于其妻,不以其病失夫妇之欢。为摄令,赈岁饥,御漳寇,罢衙前支应,有称于温人。君生于弘治八年正月二十七日,卒于嘉靖二十五年三月十六日。春秋五十有二。妻胡氏,继王氏,子男七人。沈氏世宦,而君又多男子,以才隽称,当有以大君之家者。铭曰:
纫薜荔兮,时所弃也;绊骐骥兮,行不至也。人之恚兮,己施施;承累累兮,有以遗之。
叶县丞苏君墓志铭君讳陇,字文玉,姓苏氏。宋末有讳文祥者,自扬州徙苏州之嘉定。文祥生子富,子富生文享,文享生士牧,士牧生彝,彝生寅,是为君之考。初,文祥以畸身来处海上。其后子孙繁盛,稍稍析居,多为富室。盖苏氏至于今而衰,惟君以宽厚,不苛于利,然独能保其家。
尝为弟代输逋负数百石。弟死,以礼殡葬之。娶尚书龚公弘之女。尚书为都御史,治漕河,奴乘势折辱州县官,官以为尚书亲子弟,屈体事之。及君往省其妇翁,所过深自敛约,人无知者。尝至一县,坐邮亭,适此奴侍立,人惊告其令,令始备礼送迎。其为长者多此类。
由太学生一为河南叶县丞,即引疾谢去。叶县民为官养马,例岁一易。卖者索高价,买者竭赀产,不胜其害。君令平价出银,颛使富户任其役,岁不易,惟易其羸者。县有文台山洞,羣盗依阻其中,数出剽劫。君简丁壮为民兵,以火药具攻之,贼遂歼焉。叶县人尤称此二事,曰:「丞,小官也,而能庇我。」
嘉靖十九年,君年六十有三,以五月二十五日卒。子男二:九河,先卒;九畴,太学生。女四:嫁刘似、陆瑶、徐似、葛汀。孙男二、女一。二十年十二月九日,从葬马泾西。铭曰:苏自江都,踰江而来。后嗣沄沄,更起而颓。惟苏君贤,久而愈培。苏君在叶,抚民如孩。庀其牧政,家有牝騋。克奋其武,遂硩文台。虽官之冗,亦展其才。日出之处,月浦之隈。苏君此藏,千载勿开。 【按硩,音哲,摘堕也。周礼:「硩簇氏覆夭鸟之巢。」常熟本凡难字辄改,故作歼字。又常熟本于先世讳及诸壻名皆削去。按壻不载可也,先世名不可削也。今从昆山本。】
抚州府学训导唐君墓志铭
予友唐君道虔,以贡待选京师。居二年,得抚州训导以行。未至济州二十里,卒于舟中。时嘉靖三十五年六月十八日也。得年五十有六。其弟钦训,以是岁十一月二十九日,葬嘉定县何家港之先茔。来请铭。
君姓唐氏,讳钦尧,字道虔。其先蜀人。宋时有以道者,为太医院提举,从康王渡江,因家浙之绍兴。其后世世为医官。元元贞中,永卿为平江路医学教授,始占名数于嘉定。二世至守仁,以贤良方正荐于乡,为乐清主簿。又四世,君之考垶,为博士弟子,蚤卒。
君少孤,赘于沈氏。然事母孝,家虽儒素,甘旨常具。为学生,所得廪米,必以归其母。尝就试海虞,忽心动,亟归。母方遘危疾,祷于县之神以求代,疾良愈。每至岁旦,必焚香拜庙,以答神贶。于沈翁,欢如父子。沈氏所出一子时雍;其二子时叙、时升,皆庶出。比君之殁,而沈翁抚恤之必均。人以是贤沈翁,而益知君之所以事翁者。弟钦训少时,教育之,为之婚娶,兄弟友爱无间言。
君丰仪峻整,望之翛然。既声誉远出诸生上,试常第一。然不喜末俗剽窃之文,而好讲论世务,遇事发愤有大节。嘉定,濒海之县。然为令者,治行历历可纪,其亲贤乐善,有宓子贱之风。无不敬礼君,就以咨问,而得君之裨益为多。令迁去,有复来守郡者,犹思君,致之宾馆,使其子从之游。人以为守客,馈以金,君叱去之。同舍生李照被诬,君率诸生与御史争,卒得白。县中有张烈妇,为贼所杀,狱未明,君至学官都讲,为具析其所以,县乃取张氏小女奴问之,其贼始得。或怵以利害,不动也。海水溢,沿海流漂数千家,岁复大侵,米价腾踊,君为泣,请米赈之,民以全活。
倭奴犯境,君方计偕,行至吴门,闻警即还。言于大吏,权假邳、庐兵为援。贼薄城下,君仗剑登陴,亲冒矢石。一夕,贼遶城三面鼓噪,惟西南隅寂馏,君疑之,即跃马以往,见贼方自林麓中迤??里出,将济河,君命连弩射之,贼惶骇走,竟解围去。先是城中无储,君以县边海上,贼必首犯,请易漕粮以银,奏留十万之粟,以是城久围而民以无恐。时狼款兵被调城守,君出私财厚抚其豪长,人人得其欢心,以备仓卒可指麾也。君虽不用于世,其所论议施设及于人,则皆有位者之事也。使世之君子如君之为,亦可以不旷于其官矣。
予与君同郡,尝同为诸生。见君所争李照事,御史与之反复问辨,欲穷之以辞。君抗首高论,辞气慷慨。时诸生羣吏会者数千人,皆竦听叹息。予以为使君生两汉时,其风节即此可以显名当世矣,而世莫能识也。君在京师,予试南宫,数见君,常有戚然不乐之色。予欲留君语,君时常与其客偕,不果。后予南还,闻君抚州之乱,数遗书李瀚,问其还信,且曰:「道虔平生岳岳,为郡文学,得无不可其意?然往江湖间,寻荆国、象山、草庐、邵庵之遗迹,与诸生饮酒赋诗,意气当益豪也。」瀚久不报,而以讣音至,可痛也已!
瀚与君交厚,为着其行状,予颇采次其语。君平生所为易说,及诗文数十卷,藏于家。而钦训示予以所答友人问疾书,言梦中事尤奇怪。铭曰:
吁嗟唐君,有秩其容。爰来于京,弗试其庸。念不一释,以卒??虫??虫。言梦陟皇,风雨之从。云景杳霭,穆然宝宫。日月光曜,天暒□□。济济翼翼,虞廷百工。卜人占之,宜卿宜公。胡以遽然,周也亦空。凡今之人,谁不显融?君无一命,惟世之痌。君则已矣,寂寥新封。滔滔大运,曷既其终? 【□□诸刻及钞本及唐氏石刻皆作「星同」。二字不可解,必误也。今推致误之由,韵书「暒」与「星」同。此必偶注二字在旁,另有正文二字,钞写者见同字与上下韵叶,遂将些二字作正文,而反遗却正文二字。一本误,则诸本皆误。唐氏文到即勒石,不暇致详耳。今亦不敢擅改,姑阙之。庄识。】
永平张封君墓志铭
君姓张氏,讳凤举,字腾霄。云南永昌人。永昌,故金齿也。洪武中,凉国公平云南,永昌初未置郡,徙京民居之。张氏世家金陵,今二百年为金齿人。其县曰永平。其世系事状在别记。
君少力田,自奉菲薄。性介特,为巧黠者所嗤笑,然不为意。虽贫,而尤喜赒人。子德化,隆庆二年试礼部,不第;试吏部,时天下谒选者数百人,德化试第一。为中书舍人。德化贫不能自给,犹节缩禄廪,寄遗以为养。
于是德化在中书二年余,永平有上计吏来京,云君已殁。而无家问,德化悲痛,疑不肯以为信。计吏云:以某月离其县,过舍人门,见皆衣缞。又知其岁正月,君出赴乡饮,人言老舍人殊衰惫,至扶以还家。亡何,闻有疾,疾少间,能自扶起。人又曰:「老舍人亡恙矣。」间一月,竟死。死作遗令,捡箧中文书为数封,各有记,以竣舍人归。且言其月日时,皆有据验。德化号踊发丧。盖君以隆庆四年三月庚寅卒。年七十有五。配刘氏,慈而能教。德化初借人书读,孺人脱簪珥为买书。奉祭祀,尤洁诚。孺人以嘉靖某年某月卒,年若干。孺人先葬于宝珠山,德化卜于某年某月,葬君于萨佑山,去孺人墓若干里。以予同在中书,泣请铭。铭曰:
张自江东,初为迁民。匪侨而安,蕃厥子孙。皇风遐畅,礼俗恂恂。后有逸老,训迪嗣人。入掌丝纶,命为天子迩臣。既及禄养,顺化还真。博南山高,兰仓水分。悠悠荒外,载我铭文。
昭信校尉崇明沙守御千户所正百户晁君墓志铭君姓晁氏,讳相,字民弼,其先庐州合肥人。父讳聪,祖讳贵,曾祖讳宁,高祖讳通海,是为国初以从军功,始授镇海卫崇明沙守御千户所正百户者也。通海至于君,凡五世,世其职。予视晁氏之黄,其初起七跟随邵六元帅,以是功,子孙世世不绝。而邵六元帅者,今不可考其人矣。盖兴王之际三十四功臣,「富贵淫溢,亦多陨命亡国」,耗焉。卫所之世袭常不替,所谓长沙着于令甲而称忠,有以也夫。
君少通毛诗,为县诸生。御史试高第,与于廪食。再试秋闱,不第。会袭父职,曰:「我世武也,竞于文以求庸,夫乃非其分乎?」于是戎服以待有司之命。岁大饥,请转六邑之粟以饷军,军无庚癸之呼。江北鹾盗发,奉檄往擒之,流贼南溃,以千兵扼京口闸;事平,有白金之赐。此其居官之可纪者。
其子挺宣既壮矣,乃曰:「吾好文也,而以武终其身,夫乃非其志乎?圣人在上,海波不扬,武夫无所効其躯,吾其可以已。」遂老于娄江之上。筑室艺圃,饮酒赋诗以终焉。
安人顾氏,刑部郎中进阶朝列大夫谧之女,年十九而归君;有贤德,通孝经、论语,治家有法,子妇仪其德焉。
君卒嘉靖十二年六月二十七日,得年五十八。安人卒于其明年九月初一日,得年六十一。子男三,长即廷宣,袭百户,以捍海功,有都督白金银牌之赐。次廷宠,镇海卫学生,皆安人出。次廷宪,县学生,侧室沈氏出也。女二,百户扬州官舍林宪,镇抚包守正,其壻也。孙二:中用,县学生;中立,廷宣子也,廷宠无子,以中立为子。嘉靖三十年十二月,今葬昆山东北塘泾字圩之新阡。铭曰:维晁氏先,为百夫长。载其阀阅,以克世享。介而乘舟,出没海波。大浸稽天,莫之谁何!施于孙子,不懈于位。乃营菟裘,吉壤是遂。偕其伉俪,饮酒栽花。终藏于兹,永违海沙。 【按「富贵淫溢,亦多陨命亡国」,汉书成语。旧刻「富贵淫溢」四字在「不替」之下,必错简也。今正之。又按邵六元帅,即邵荣也,后以谋叛诛。】
例授昭勇将军成山指挥使李君墓志铭
歙李氏之谱,盖出唐之末裔永宁,仕南唐,为宁国判官。宋景德中,始为歙人。崇吉,知福州。九世至雄县知县芦。芦生社鼎,祉鼎客海虞,娶殷氏女,生君而归歙,久之不至。女抱其子,织衽以生。比父还,君已生八年矣。因携至歙,教以书文,而父寻没。丘嫂疾之,君悉让分而出。
稍长,客嘉定。嘉定南南翔,大聚也。多歙贾,君遂居焉。亦时时贾临清,往来江、淮间。间岁还歙,然卒以嘉定为其家。长子汝节,遂以其县学生,荐于礼部,而诸子皆游县学。歙,山郡,地狭薄,不足以食,以故多贾。然亦重迁,虽白首于外,而为他县人者盖少。君固乐南翔风土,而其为人有惠爱,虽南翔亦惟恐其不留也。里有争讼,君居其间,必右贫者。时时散金以周贫交,及妻族之不能婚娶者。临没,命其子曰:「吾父兄弟二人,汝等幸自给,兄子单薄,不能不念。特为之分以赡之。」兄子,其少时出君者丘嫂子也。
初,朝廷兴大工,临情有营部厂。君在临清,输财以助砖,授成山卫指挥使。已而叹曰:「国家有事,民输委,分也。」所赐章服,拜受而已,未尝御焉。嘉靖某年月日,葬于嘉定第二塘之原。君之子汝节,予教安亭时所从学者也,予以故知君。铭曰:
于赫唐宗,今为庶士。维歙之谱,自远有出。有美成山,义输之职。恩贲天临,不衣其襚。东海洋洋,新宫永閟。千里黄山,英魂所跂。考德列铭,以着攸始。
明故例授苏州卫千户所正千户陈君墓志铭君姓陈氏,讳端,字仲德,世耕于昆山马鞍山之阳。君之考泰,始能殖其赀,晚岁,有田千亩。而生三子,君与其仲璋皆少,其季尤少也。而君之考既卒。里中人相与言曰:「陈君辛勤至老,今遗其子,其子皆不更事,行且见其家废矣。」乃复相与计,以重徭困之。君兄弟益自奋。一人往役于县,一人居乡课农,岁有所积。而君性长厚,务尽欢于其弟,尝所推让千金,不论也。以此两人交致其力,人亦多此两人者。为市田宅,而君田岁多浸没,君为沟塍陂池甚备。又浚杨林、风塘、五界诸水。议役田,通乞贷,凡以便于民;亦卒以得民之力也。
君诸子既游太学,君亦挟其赀之京师,遇例授苏州卫千户所正千户。归而颇以自娱,益治宫室园池,为富人之乐,而不幸已矣。时嘉靖某年月日,年五十有二。娶倪氏,子男二人:简,太学生;第,弟璋出也,君以其多子,养为己子。女五人,适朱可观、张良桢、顾袍、王楠,其一,许某。以卒之明年,葬其舍傍之先茔。简受学于予,于是来问铭。铭曰:
世芬华以显荣兮,君力耕以并驰。亦夫人之能兮,奈何以相嗤。彼鸣玉而衣宝兮,又岂其宜?嗟玉峯之嶙峋兮,君生于斯。千秋万年兮,常在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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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十九 墓志铭
抑斋先生夏君墓志铭
君讳集,字思成。曾祖讳日?永,太常寺卿;祖讳钺,承事郎:父讳景清,太学生。太常公以善书受知长陵,在内阁三十余年,文雅风流,称于当世。其子孙富贵,多绮纨之习。
君生时,夏氏犹盛,其后中微,君独守寒素,为诸生。兄弟有争产讼,官讯其状,判归君。君曰:「兄弟以争,而吾独何忍飨之?」固辞不受。御史试高等,当补廪,忽遘疾,曰:「吾病不能事事,何可虚受学官廪米耶?」遂以病告,使其次补之。姊寡,抚教其甥盛化,化后成立,为县学生,聚徒数百人,乡里称君之高谊。
君屡试不第,即移疾不出。扁所居曰抑抑斋,学者称为抑斋先生。君少以多病,遂精医理。为人诊治,不责其谢,贫者至遗以菜米,人以故多怀之。太常公赐墓至今百余年,宰木森然,君率子弟岁时封植之,以无倾圮。
有光祖母,承事之女,而君之姑也。世父及先人,与君为亲中表兄弟。有光少为学生,犹及见其皆在学宫,相随雁行逡逡然,可以见盛世长者之风。先人长君五年,皆以是年卒。悲夫!世愈嚣竞,而前辈远矣。
君卒,嘉靖壬戌正月庚子也,年七十有三。配王氏,应城县知县永之孙女,有慈俭之德。后君四年,八月丙子卒,年七十有八。以隆庆庚午十二月甲寅,葬祖茔之右。王孺人祔。子男三:绍贞、从吾、从昌,皆学生。女五。孙男七。孙女六。曾孙男三。族子禴状君行事,而来请铭。铭曰:
百里之县,公卿代有。富贵而文,夏公最久。生是名家,尚有典刑。佩服儒者,诵法六经。于维夏公,帝锡之坟。陪以四世,称其后昆。
王府君墓志铭王氏,河南安阳人。元季有讳安贞者,知昆山州,始为昆山人。君讳可能,字体中。大父,封永康知县,讳诂。父,云南右布政使,讳秩。君其第四子也。云南公兵备江西,捣华林、大帽诸山贼有功,宁王心惮之,深相结纳。尝呼公幼子入,抱置膝上,许以郡主妻之,公逊辞以免。其后邀君为宴,张乐陈百戏。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