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39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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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无已」,「犹来无止」。余论周封君事,盖伤人子之志云。
东园翁家传
东园翁马勖者,字文远,长洲甫里人。翁蚤孤,事其母甚谨,出入必告。初好内典,有卖饧者劝令读儒书,遂通诗、易、史传。洪武中,凉国公得罪,尸于市。翁时游京师,哀之,往观叹焉,几为逻卒所缚。大理寺少卿胡槩,巡抚苏州,翁为乡老。胡卿对众有谑语,翁谏,以为非大人在上者所宜,胡卿乃谢之。邑民虞宗蛮,以豪皆簿录。时巡抚无行院,居瑞光寺,胡卿雅善其僧,僧特为宗蛮请。胡卿曰:「当问马者。」胡卿重翁,不名而呼其姓也。僧乃私许翁百金。翁起便旋,摇其首。僧以为少也,益之千金,翁竟不许,遂没宗蛮家。他郡送囚至,皆巳论死,翁知有冤,不及白,意常恨之。临安关吏苛留人,翁从胡卿入,抗言之,关吏诛死。胡卿养鹤,市儿不知,击死之,逮及其父母。翁以市儿为家僮,携之入见。胡卿乃以死鹤予市儿。尝为胡卿规建书院,即今巡抚行院治所也。
翁虽以乡老时时从胡卿,而好读书,筑精舍于眠牛泾,远近来贺,至以囷贮菓。郡别驾张大猷登拜于堂,扁之曰东园,故甫里至今称东园翁云。翁与征士周谷宾,鄱阳令赵宗文交善,皆甫里人。谷宾,姚少师荐至京师,以跛辞归,宗文,洪武间举人材,辞以母老;永乐三年,翰林典籍梁用行荐为鄱阳令,尝为翁作翠云朵歌。翠云朵者,东园石也。
翁三子,望、企、行。望子,日?永、昴、杲。望尝相其三子,曰:「伯有钱而无权;仲蚕眼,有钱;季鹅行鸭步,当以万计。」其后皆如其言。杲为杨氏赘婿,不为舅所礼。夫妇空手不持一钱而出。卒自奋,积赀巨万。马氏盖兴于成化间,后诸子皆能继其业,遂甲于甫里,为长洲着姓。诸孙淮,以太学生调官海南。还,七十余,好学不倦。瀚,太学生,好尚文雅。用拯为诸生,通史学。曾孙致远,南京乡贡进士。
赞曰:余论东园翁,悉载用拯之词,盖以为其家传不得而略焉。用拯,余女弟夫也。余闻吴故有大理卿熊槩巡抚,类以没人产为事,吴民冤痛。今马氏书谓「熊」为「胡」,误也。以槩之酷,东园翁事之,观死鹤事,其所匡救岂少哉?是必有阴德,宜其子孙之盛也。【考大臣年表及江西人物志,皆作熊槩。何乔远名山藏云:宣德初,使大理卿胡槩巡视应天诸郡。槩,丰城人,本姓熊,以从母适胡,因胡姓,官终右都御史。后复姓,亦载马勖事,与马氏书合。诸书记事,从其已复之姓,先太仆据之,故称熊槩。马氏书但知其抚吴时之姓,故称胡槩,皆不为误。庄识。】
何长者传何长者名绪,字克承,家会昌之白埠,倚萧帝岩为居。长者父卒,兄缨与其子亦蚤卒,遗孤孙,而长者庶弟方十秽,皆抚育以至成人。长者既善治生产,于其父业赢数十倍。弟约与其兄孙,请与长者分。长者会其赀以为三,兄弟平受之。不以祖父贻与己所创为区别也。人有急,求鬻田,长者与之价过当。其后事已,辄悔其田。长者还之,不责偿。年既老,乡里高其行,县为请乡饮酒,固谢,终不肯与。而会昌人皆称以为何长者云。
长者妻刘氏。会昌城溯流南八十里曰湘乡,乡有九田之属,平川沃壤,多富人;而白埠有何氏,小田有刘氏,为甲族,故长者与为姻。长者所以能抚孤造家,四世同居无间言,世谓家人之离,起于妇人,凡长者之美,类刘氏助成之也。刘孺人事姑尤孝。姑年八十六,奉养备至,为人平恕,有夜胠其箧者,物色之,得其人。家人欲闻之官。问孺人所亡金若干,孺人曰:「金无多,无用穷诘为也。」竟不言,盗遂获免。会昌人皆云:「不独何君,乃其妇亦长者也。」故为作何长者传。
归子曰:长者之子渭,与余同在六馆。今来佐县,民有德焉。至观长者之行,宜有子哉。何侯以事至南都,见其乡大宗伯尹公,尹公题其堂曰「永慕」。而何侯之于其先,对人未尝不流涕言之也。
筠溪翁传余居安亭。一日,有来告云:「北五六里溪上。草舍三四楹,有筠溪翁居其间,日吟哦,数童子侍侧,足未尝出户外。」余往省之。见翁,颀然晳白,延余坐,瀹茗以进,举架上书悉以相赠,殆数百卷。余谢而还。久之,遂不相闻。然余逢人辄问筠溪翁所在。有见之者,皆云翁无恙。每展所予书,未尝不思翁也。今年春,张西卿从江上来,言翁居南澥浦,年已七十,神气益清,编摩殆不去手。侍婢生子,方呱呱。西卿状翁貌,如余十年前所见加少,亦异矣哉!
噫!余见翁时,岁暮,天风憭栗,野草枯黄。日将晡,余循去径还家。媪、儿子以远客至,具酒。见余挟书还,则皆喜。一二年,妻儿皆亡。而翁与余别,每劳人问死生。余虽不见翁,而独念翁常在宇宙间,视吾家之溘然而尽者,翁殆加千岁人。
昔东坡先生为方山子传。其事多奇。余以为古之得道者,常游行人间,不必有异,而人自不之见。若筠溪翁,固在吴淞烟水间,岂方山子之谓哉?或曰:筠溪翁非神僊家者流,抑岩处之高士也欤?
可茶小传可茶为秦越人之术,医者称工焉。始,可茶有贤母,蚤寡,家贫,欲为县书狱。母曰:「为是者多辱。苟贫不能业,独不可卖蚊烟、凉箑遣日乎?」可茶愿为医。其女兄之夫沈氏颅顖在练城,世有传业,可茶日往记数方,还录之。又观其制剂和丸,皆得之。乃为医。
方坐肆,有求疗者,馈红菱青葱。母喜曰:「是子医必效。馈鲜菱者,如僊灵也。方言以家饶裕为从容,是葱之兆耶?」可茶医果日进,求者履满户外。可茶或自外归,酒醉,母即怒责之。可茶善候颜色,母少有不乐,未尝不长跪。母既责其饮酒醉,即终身饮未尝敢醉。其它事,受教戒皆如此。母所不嗜食物,即终身不食。每至生辰,长斋数日。
中岁无子,欲买妾。母恐其家失和,意不欲买妾,即不买妾。寡姊有一子,因以为己子。而养其姊三十余年,至今无恙。其孝友如此。至于医,贫者徒施药与之,虽富,亦不望报。以故县中士大夫皆爱敬之。
嘉靖四十年冬,予儿子患疹。可茶为撤己事,来自练城三十里,昼夜调视,儿竟获安。不独其技然,而其为人慈爱,使人感叹。余与可茶论小儿疹,前世称陈文中「异攻散」,施于江、淮间,无不效。今医家以为不可用,时其危急,死而复生之,其所制剂,多秘不言,以为有神术。窃窥之,即陈氏方也。然可茶守丹溪之说,自谓桓得中医。至自比李英公用兵,不大胜,亦不大败云。可茶名卿,姓苏氏。
赞曰:孔子称「人而无桓,不可以作巫医。」古之医师疾医,皆士大夫也。以可茶之孝,施之于医,其活人可胜道哉?
鹿野翁传鹿野翁,姓李氏,名元寿。少工书,尝书诸经、四书小本,楷法精善。三原王端毅公巡抚江南,见而爱之,呼为李生。使侍舟中,无事,辄令李生朗诵大禹谟、咎繇篇,敛袵以听焉。又尝为顾御史写进本奏书,天子以其书为善。
鹿野翁为人淳笃,其训子弟有法,而又善书,以是为缙绅所重。邑中有文字,必经鹿野翁手,相为推引。往往他州碑石,多鹿野翁所书也。
归子曰:余少闻邑东门有李元寿善书云。然余故不识元寿,元寿书,余亦未之见也。其子始出所藏文字,求余论之。夫书于学者事,末矣。而今人未有能迨古人者。邑里之中如鹿野翁,其亦足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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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七 传
王烈妇传
王烈妇,陆氏,其夫王土,家昆山之西盆渎村。昆故有薛烈妇、彭节妇尝居其地,舍傍今有薛冢焉。百六十年间,三烈妇相望也。自烈妇入王土门,其墓园枯竹更青,三年,三生芝,皆双茎。比四年,芝已不生,而烈妇死。世谓芝为瑞草,芝之应,恒于寿考贵富康宁,而于烈妇以死,是可以观天道也已。
时王土病且死,自怜贫无子,难为其妇计。烈妇指心以誓。土目瞑,为绝水浆。家人作糜强进之,烈妇不得已,一举,辄颦蹙曰:「视吾如此,能食否?」俯视地,喀喀吐出。每涕泣呼天,欲与俱去。家人颇目属私语,然谓新死悲苦,不深疑。更八日,其舅他出,家无人。诸妇女在灶下,烈妇焚楮作礼,俛首窃泪下,闇然向夫语。见漆工涂棺,曰:「善为之。」徐步入房,闻阖户声,缢死矣。麻葛重袭,面土尸也。
归子曰:王土之祖父,旧为吾家比邻,世通游好,予髫年从师,土亦来,长与案等耳。不谓其后乃有贤妇,异哉!一女子感慨自决,精通于鬼神。其舅云:「新妇故淑婉仁孝人也。」嗟乎,是固然无疑,然予不暇论,论其大者。
韦节妇传章节妇,九江德化人,姓许氏,为同县韦起妻。节妇归韦氏八年,夫死。生子甫八月,父母怜之,意欲令改适。然见其悲哀,终不敢言也。夫亡后,有所遗赀,复失之。贫甚,几无以自存,而节操愈厉。尤善哭其夫,哭必极哀。盖二十余年,其哭如初丧之日。以故年四十而衰,发尽白,口中无齿,如七十余岁人。
初,所生八月儿多病,死者数矣。节妇谓其姑曰:「儿病如此,奈何?吾所以不死,乃以此儿。今如是,悔不从死!」因仰天呼曰:「天乎!不能为韦氏延此一息乎?」儿不食,即节妇亦不食,岁岁如是。至六七岁,犹病。后乃得无恙。既长,教之学,名曰必荣。已而为郡学弟子员,始有廪米之养。自未入郡学,无廪米之养,非纺绩不给食也。议者以谓节妇之所处,视他妇人守节者,艰难盖百倍之。至于终身而毁,其诚盖出于天性,尤所难者。节妇既没,必荣以贡廷试,选为苏州嘉定学官。
赞曰:予尝从韦先生游,问洞庭、彭蠡江水所汇处,及庐山白鹿洞,想见昔贤之遗迹。而后乃闻韦夫人之节。然先生恂恂儒者,其夫人之教耶!
陶节妇传陶节妇,方氏,昆山人,陶子舸之妻。归陶氏期年,而子舸死,妇悲哀欲自经。或责以姑在,因俛默久之,遂不复言死,而事姑日谨。姑亦寡居,同处一室,夜则同衾而寝,姑妇相怜甚。然欲死其夫,不能一日忘也。
为子舸卜葬地,名清水湾。术者言其不利,妇曰:「清水名美,何为不可以葬?」时夫弟之西山买石,议独为子舸穴。妇即自买砖,穴其旁。已而姑病痢,六十余日,昼夜不去侧。时尚秋暑,秽不可闻。常取中裙厕牏,自浣洒之。家人有顾而吐,妇曰:「果臭耶?吾日在侧,诚不自觉。」然闻病人溺臭可得生,因自喜。及姑病日殆,度不可起,先悲哭不食者五日,姑死,含殓毕。先是子舸兄弟三人,仲弟子舫亦前死,尚有少弟。于是诸妇在丧次,子舫妻言,姑亡后,不知所以为身计。妇曰:「吾与若易处耳。独小婶共叔主祭,持陶氏门户,岁月遥遥不可知,此可念也。」因相向悲泣。
顷之入室,屑金和水服之,不死;欲投非,井口隘,不能下。夜二鼓,呼小婢随行至舍西,给婢还,自投水。水浅,乍沉乍浮。月明中,婢从草间望见之。既死,家人得其尸,以面没水,色如生。两手持茭根,牢甚不可解也。妇年十八嫁子舸,十九丧夫,事姑九年,而与其姑同日死。卒葬之清水湾,在县南千墩浦上。
赞曰:妇以从夫为义。假令节妇遂随子舸死,而世犹将贤之。独濡忍以俟其母之终,其诚孝,槩之于古人何媿哉?初,妇父玉岗为蕲水令,将之官。时子舸已病,卜嫁之,大吉,遂归焉。人特以妇为不幸。卒其所成为门户之光,岂非所谓吉祥者耶?
计烈妇传计烈妇,柳州马平人,平远知县王化妻。嘉靖四十三年,先是南诏山贼流刼江西湖东西,杀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宪臣,三省骚动者数年。已降而复扳去。王君受命为平远,平远时新建,王君开除荒莱,招抚流亡,规造新邑。会田坑贼突起,将过江、闽为患。时初县,城橹未立。王君以其孥寄寿昌,与贼战黄沙石子岭,多有杀获。已,复捣仙花峒,擒斩贼首。复与贼战,为其所困。贼因遣间至会昌曰:「王知县死矣。」烈妇闻之,即沐浴更衣,告天曰:「吾夫为国死,吾义不忍独生。」因指六岁儿曰:「天乎!愿保此一息,以延王氏血食。」以儿抱置妾怀中,磨笄自杀。有司以闻。王君亦以平贼功,超拜广东按察司副使。诏妇所在,春秋奉祠。
初,王君父尚学,嘉靖二十九年为兵部职方郎中。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薄都城,王郎中力赞出兵。而丁尚书为权臣所误,不出兵,因以论死。王郎中当随坐,丁尚书独自引罪,以故得减死论。丁尚书在西市,见王君,呼曰:「尔父得无坐耶?果尔,可谓有天道。吾死不恨矣。」王郎中故在部中,守法,能敢为,而王君有父风。
烈妇父某,潮州通判。弟坤亨,国子博士;谦亨,嘉靖四十四年进士。两人皆在京师。谦亨与余同榜,而博士先教昆山,与余善,余故知烈妇事为详。盖两家诗书礼义之族,而烈妇天姿懿淑,其死非一时感慨者所同也,要之,王君蒙峻擢,显名于世,虽以立功,实亦因烈妇之死为之增重云。
沈节妇传沈节妇者,湖州安吉孝丰人,吴祥九之妻。节妇归吴氏时,年十六,而祥九年十八。间岁,祥九病剧,节妇割股以进,不愈,祥九竟死。节妇每哭,辄死复生,见者皆为流涕。终日不离殡所,比葬,设几筵,居帏中哭泣,如初殡时。舅姑怜之,为好言劝解,皆不答。久之,父母谋夺其志,即大恸,闭户,引刀截发自誓。居三日,忽晨起出户,走数里,之祥九墓。山深无人,多虎狼。独居冢间,哭不绝声。诸大人从求得之,乃皆相谓曰:「始谓妇少年难守,故计令他适,今其志如此,殆不可复强。」因为置后,节妇遂安之。
祥九与其弟有分,节妇独取田数亩,才足自赡而已,曰:「叔子众,吾不可以多取。」舅姑死。丧之六年,如礼。吴氏大族,其尊与舅姑等者,事之如舅姑。盖年十八而寡,至七十二而终。为祥九后者,弟之子曰惟一。隆庆二年冬,其从子维京倅苏州,为予言其事。
赞曰:予闻沈节妇不独其志行也,至推分其叔,抑亦退让逡逡有礼矣。余官雉城,往来苕溪,欲泝苕水,上天目山,过访孝丰吴氏,会迁,不果。盖其家富贵,多巨公长者矣。至如节妇之高行,亦安可少哉?亦安可少哉?
蔡孺人传蔡孺人真真,福州太守朱公豹之妻也。父蔡翁,多女而无子。因语蔡媪,后毋举女。及蔡媪有娠,父梦异人授之玉玦十五。至十五月而生女,以为奇,乃举之。即蔡孺人也。孺人生而端童,寡言笑,能读孝经、列女传。及归朱公,朱公时为诸生,贫,孺人躬操作以资给之。朱公父母在堂,兄弟五人皆同累,孝睦之举,洽于闾里。朱公为御史,受诰封,被服布素,如其夫为诸生时。
始,朱公举进士。令奉化,再调余姚,其后为二千石,皆以清廉着闻。福州廨中有鹧鸪二,其子察卿爱弄之,欲持归。孺人曰:「尔父未尝持官物,二鸟亦官物也。」竟不许。朱公卒时,察卿九岁,其女七岁。孺人泣语人曰:「女,吾出,然终为他家妇,此子若不立,何以承朱氏宗祊?」故于察卿,教之甚严。每夜,篝灯火,令从旁诵读。时或加笞,已复流涕,中心实怜爱之也。出入必令老仆随之,戒毋与轻侠游。
朱公前妻有瞽女,孺人为取壻,终身养之。女死,复收恤其孤。尝寄人黄金,其家遭变,仓卒不知其镒,但以枚数,使二妪舁来。及归时,或劝镕之而藏其赢,孺人不许,遂完归之。察卿已成立,孺人曰:「吾死,可以下见汝父矣。」
孺人年五十,奉佛道斋疏十有六年,临死,召戚属,分钗衣辞诀。谓察卿及其女曰:「吾死,毋遽哭我以怛化。」俄顷,整襟而逝。
归子曰:余至上海,过察卿所,读其先世遗集。自元仲云先生以来三百年,世有文学。而朱公所至官,着风节。及观蔡孺人之事,海上称诗书礼义之家,有以哉?察卿复攻文有孝行,不媿贤母之教云。
俞楫甫妻传
俞允济楫甫妻周孺人,生而令淑明敏,其死,楫甫哭之悲甚。女子死,不以色爱,而使丈夫悲之,未有如孺人者也。
孺人祖伦,刑部尚书康僖公;父凤鸣,大理寺左寺丞。母顾氏,封宜人。孺人少通孝经、小学,歘见奇警。大理公曰:「吾得生男子,如此女足矣。」有以锦绮来市,心欲之而不敢言。大理公知之,谓顾宜人曰:「壻家贫,女须荆钗布裙,无用此也。」孺人惭,后常却袨丽不御。
初,楫甫父璋与大理同进士。卒官评事,宦【宦 原刻作「穴?臣」,依大全集校改。】
不遂。而周氏父子官显,门户赫奕,而楫甫近衰落。孺人恬然,不知为尚书家女。姑病,日侍汤药,丧之尽哀。楫甫有两兄,同居三十年,娣似间绝无嫌间。楫甫从父官岭南,触瘴雾,独遗一女子还,孺人育养赍嫁,寻死,复为治葬具。治家,储偫米盐,宾客张具,必尽其能。见里媪慰姁,未尝以色加。时县胥以税粮为奸利,巧设方,故以疑误人,谓之改兑。楫甫亦惑而徒之,孺人曰:「此虽获少赢,后必悔。」未几,事败。楫甫甚不乐。孺人曰:「事岂可复悔耶?第偿之而已?」大理既殁,家大有疑事,顾宜人辄就问其女。盖推其明识也。卒年四十三。
赞曰:余闻楫甫称其妇如此。问其姻戚,良然。女子贤异于丈夫,而行顾不外闻,人以是辄不信。余尝再失妇,有楫甫之悲,而不能以告人。其悲也,独自知之而已。昔雍门子吟,而孟尝于邑,事固有相感者。悲夫!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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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八 谱 世家
夏氏世谱
禹之先出于黄帝,而别氏,姓姒氏,其后分封,以国为姓,有夏后氏。夏,今陕州夏县,禹所都,因以为有天下之号者也。殷汤时有夏革;卫有夏戊、夏期;而陈别有夏氏,以王父字,所谓少西氏妫姓之后也。楚、汉之际,陈余为代王。以赵王弱,国初定,自傅之,夏说为相国,守代。汉易太子,夏黄公避秦而隐,留候招之出,卒定汉嗣。夏宽,从申公齐、鲁间受诗,事武帝为阳城内史,以廉节称。夏恭,蒙阴人,习韩诗、孟氏易,光武拜为郎中,迁泰山都尉,从学者常千人,门人私谥曰宣明。其子牙,举孝廉,乡人称为文德先生。而夏勤官至司空。夏馥,陈留圉人,与范滂、张俭同被诏捕,为党魁。变形入林虑山中。夏统者,不事司马晋,傲睨王公。贾充见于洛水而异之。夏方者,少丧父母,负土为坟,虎豹皆来驯扰其傍。为五官中郎将,除高山令。统、方,皆会稽永兴人也。夏孝先,桐庐人,尝庐墓,有野火延烧近墓,孝先悲绕号恸,鸟兽羣以毛羽濡水扑灭之。
宋夏遇,并州榆次人,为武骑将军,与契丹战殁。子守恩,天雄、泰宁、武宁节度使;守赟,同知枢密院事,赠太尉,谥忠僖公。守赟子随,都总管,沿边招讨副使,赠昭信军节度使,谥庄恪公。并宠显于真宗、仁宗之世,任西北边帅。夏承皓,江州德安人,以右侍战殁于契丹。子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郑国公,谥文庄公;子安期,龙图阁学士,兼侍读,知延州。竦有文学才术,而安期亦以才居边任。夏执中,袁州宜春人。姊,宋孝宗成恭皇后,以恩泽官奉国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加少保,循守礼法,不以外戚干政。
初,秦庄襄王母夏太后,宋成恭皇后,国朝武宗庄肃皇后,夏氏为皇后者三人。庄肃皇后,洛阳人也。宋末,夏士林为签书枢密院事,夏贵为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贵竟以两淮归元,为淮西安抚使;而元军入皖城,通判夏猗死焉。国朝,高皇帝起兵定天下,夏氏为元帅总管,功在太常者五六人。刑部尚书夏恕,洛阳人;而夏元吉为户部尚书,辅佐五朝,当世以为名臣,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忠靖公。忠靖公,湘阴人,其先自会稽徙也。
盖禹之后,别为姓以百数。有扈、有男、斟寻、彤城、褒、费、木?巳、缯、辛、冥、斟戈,此其章章者。禹以明圣为天下山川神主,声教讫于海外。故自周武王封木?巳,后亡,而越勾践兴。其后有闽越王无诸、粤东海王摇,至余善灭国,而繇王股等犹为万户侯。而桀子淳维,居于北陲,世为北狄主,虽在蛮夷,皆为君长。则禹之遗烈远矣。初,禹崩会稽,杼封以为世祀,二十余世至勾践。及无疆灭于楚,楚尽取吴地至浙江,越以此散。为君王居海滨。无疆之长王去琅琊,无诸保泉上。汉既郡两粤,而姑粤、区、句章、吴门、余后、黄林、余不、瓯、邓,犹皆越之余也。故夏之著者在会稽。
今吴郡夏氏,当方谷珍之乱,其家歼焉。亮方孩,母抱以逃。后适海虞双凤里朱氏,因冒其姓。夏氏之老姑,自滇南来,寻访其家,获亮,告以其故。亮始知其先居昆山之太仓。曾祖曰景芳,祖曰君实,父曰文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