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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先生集

46 万字 · 约 22 小时 6 分钟 · 57 / 60

会员可开白话

可为力,然犹宛转号呼于其侧,以求须臾之命,此某等之所以恳渎而不已者也。

伏见邸报,有折银之议。查得嘉靖八年,折兑一百七十万八十石;嘉靖十年,折兑二百一十万石;嘉靖十二年,折兑一百万石;嘉靖十四年,折兑一百五十万石。以前皆是平常灾荒,手兑运四百万石之中,折兑之多有至二百余万石者。今来折兑,欲得比照嘉靖十年,更加宽多,庶于准折之中,得蠲贷之实矣。

又昆山一县,被寇独深。盖贼由上海、华亭、嘉定、太仓、常熟诸道而入者,皆至昆山而止。尽昆山之西境,始入长洲之边;尽昆山之南境,始入吴江之边。当时蒙粮储道告示,称抚按俱批到,以昆山、太仓、嘉定为灾荒第一。今邸报却以昆山与长、吴等县一同。欲乞比例上海、太仓等处,与长、吴略分等第,庶于通融之中,得处补之宜矣。

又据本县丁田一节,原系十年,每部分为十甲,输拨均徭。嘉靖十六年,本府王知府改变旧法,定为每年出银,每丁,银一分;每田一亩,银七厘七毫;官为收贮,自行顾役,以免十年之轮编。今则轮编自若,而丁田岁岁增加。计今年本县丁银,加至四分矣;田银,每亩加至五分矣。通计一县,增加三四万两。假使蒙恩得免三四万两之粮银,而实增加三四万两之丁田,是巡抚大臣累奏不能得之于上,而有司安坐而夺之于下也。议者往往以时事为解。窃见海上用兵,于今三年,军兴百需,若开河筑城造船,及甓城敌台,兵杖火器勇夫,加边防海,诸所取给,不于田赋,则于大户,与夫词讼赃罚等项,并不取于丁田也。则此三四万雨之银,盖有神输鬼运而莫知所在者矣。夫乞查照祖宗均徭旧制,行下各府州县,毋得仍用嘉靖十六年书册,重复科差。变乱成法,以资溪壑无穷之欲。庶于临时救荒之际,寓永远便民之策矣。

某等又思,折银之议,此亦涓埃之惠。若于今日时宜,非尽为蠲贷,百姓决不能安其田里,粮银终亦无所措办。况海贼尚在猖獗之际,驱民为盗,将来之祸,有不可胜言者!为此具呈,伏乞早赐施行。

陶节妇呈子

呈为旌表节孝,以厉风俗事。有本县六保民陶子舸妻方氏,年十八,嫁与子舸为妻。纔及期岁,夫即病死。本妇数欲引决,念姑陆氏在堂,抑情忍志,竭力奉养。姑本寡妇,并厉节操。昼则共室而居,夜则同衾而寝,顷刻不相违离,恩爱逾于母子。自夫死经今九年,乡里莫不高其独行。于本年七月内,姑患痢疾,六十余日,肢体溃烂,床第腥秽;妇抱持寝处,澣濯垢衣,人皆为之掩鼻,妇独自以为不觉。其姑不食,妇亦不肯食,姑时为之强食。未死五日前,日日悲哭,水浆不复入口。于九月九日,姑亡。出衣衾殓具,皆素备。已殓,即屑金和水服之,不死;复徘徊井上,欲自投,井口隘,不能下;因入凭柩而哭。比夜分,呼婢冬女随行,至舍西池边,戒婢勿令家人知觉。婢年十二岁,果畏笞,不敢言。遂跃入池水。水清浅,浮沉者久之,乃死。婢尚不敢言,而哭甚悲。家人觉其异,迹问之。得其尸,两手犹握茭根,甚牢固。及殓,已二日,颜色如生。一时远近来观者,无不殒涕。

先年,夫弟营子舸葬,妇欲为同穴,夫弟逡巡未应。妇即捐己赀,使人为同穴,不踰时而成。至殓姑时,独无棺中褥,妇取绫被。中裁为二,缝以为两褥。其死盖先定,非仓卒自引决者。

某等思得妇人之从夫,要以致死为极至。虽或出于一时之感慨,无不有系于万世之纲常。故国家皆以为有关于化理之原,而于法令固在旌表之例。今寡妇方氏,年甫及笄,室无抱子。事夫之日,仅至期年,养姑之勤,垂及九载。节操凛若冰雪,孝道通于神明。迨老母既终其天年,即自从夫子于地下。死生先后之际,罔不得宜;纤微委曲之间,略无可议。此于其它死节,尤迈等伦。诚绝异之姿,卓越之行也。为此具呈,乞转为闻奏施行。

回湖州府问长兴县土俗长兴县地介湖山,盗贼公行,民间鸡犬不宁。自广德、宜兴往来客商,常被刼掠。告讦之风,浙省号为第一。上司虽屡有明禁,及其诉告,未有不为准理者。盖以敢为欺诳,其词足以耸动之也。至于株连追逮,或至数百人,经涉司府,旷历年岁,民间恇扰,不能安生。田制虽有定额,其俗以洪武祖名为户,征收之际,互相推调。又有田连阡陌,而户止数亩者;又有深山大户,终岁不听拘摄者。缘吏治苟且,养成此俗,已非一日。虽有龚、黄、卓、鲁之政,亦非期月之所能见效也。

送恤刑会审狱囚文册揭帖

长兴县为狱囚事。该本县具上囚帐,除军徒外,凌迟处死三名口,斩罪五十一名,绞罪二十五名,凡凌迟斩绞,共七十有九名。

古者天下治平,断狱居前代十二。唐开元之盛,通天下死罪仅二十四人。今以区区二百里之县,死罪之多,至于如此。职每当临省,见狱犴充盈,拲【拲 原刻误作「拳」,依周礼校改。】

梏蓬垢,投地鸣号,未尝不为之恻然痛心也。使此辈果当其罪,犹若在所哀矜,而多有无辜枉滥者,宁可不为之申理!不自揣量,每与院道争之。去岁察院会审,颇蒙采纳,所全活者数人。顾惟迂愚,不知观候颜色,逢迎意旨,遵守成案,所得罪者有矣,终不敢自昧其心也。大抵此县湖山阻深,掠卤之习,浸以成俗。土风刚猛,睚眦之恨,辄致杀人。又有所谓白捕者,专诬指平人为盗者也。有所谓讼师者,专教唆词讼者也。以故所获之盗,未必尽真,而或被株连之害;所偿之罪,未必尽当,而或罹罗织之冤,盖一时有司之审听,或有未明;而日久民间之公论,未尝不在也。

今幸明台临郡,莫不翘首以望再生。伏乞特垂明恕,以清此经之狱。如庐、扁之治病,无所不加意,至于疾痛哀号,宛转床褥,尤宜所急救者。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夫过之大者可以宥,罪之疑者在所轻,尧、舜之圣,宁自处于不经,诚恐悞而至于杀不辜也。易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当解之时,圣人于其有过有罪而赦之宥之,非谓特赦宥其无过无罪者也。今先皇帝恤刑之敕,盖好生之德矣;圣天子大赦之语,盖雷雨作之时矣。伏望明台以典、谟、易传之文,奉宣圣人之德意,施旷荡之泽于穷绝之乡。使覆盆之下,咸仰日月之明;解网之恩,远被湖山之外;则和气之充,丰年之应,百姓自以不冤,而有司亦与其休矣。

古人有言: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后患。鬻棺者欲其岁之疫,利在人死也。今治狱之吏犹此矣。又云:祖宗之仁德,犹元气之在人。不使有识缙绅之士议之,而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以伤元气,非国之福也。今所上囚帐,上写前供,故多深文刀笔之为。所有下吏所知,略条具于后,用助钦恤之万一。伏惟裁省。

长兴县编审告示

长兴县示。当职谬寄百里之命,止知奉朝廷法令,以抚养小民;不敢阿意上官,以求保荐;是非毁誉,置之度外,不恤也。为照:粮长自洪武以来,具有成法。伏读诸司职掌:「该办税粮,粮长督并里长,里长督并甲首,甲首催人户.」又伏读大诰:「粮长之役,本便于有司,便于细民。所以便于有司,依期办足,勤劳在乎粮长,有司不过议差部粮官一员,赴某处交纳,甚是不劳心力。」又云:「往为有司征收税粮不便,所以复设粮长,教田多的大户,管着粮少的小户。想这等大户,肯顾自家田产,必推仁心,利济小民。特令赴京,面听朕言,关给勘合。」祖宗立法为民之意,如此之精详也。然在国初,亦多有不设粮长之处,惟江南田赋最重,所以特设粮长。至今二百年矣。名臣硕辅,来至拊循者,岂不能深思远虑,为民兴利除害,补偏救弊?而卒莫能易也。

今浙中所谓里递者,当职未能徧识朝廷典故,实不知所以奉行。往以愚直,致忤分守道。盖当职实见本县里甲雕敝,一里之中,十甲少有全者。其有仅备名数,亦非丁多有田之家。而丁多有田之家,常岁已充粮长无遗脱者矣,不当复求粮长于里甲之中。夫丁多有田之家,其在一甲,往往占十甲之田;其在一户,往往占十户之丁。又有不止于此也,所谓豪民侵陵,分田刼假,莫甚于今时。乃又议将所谓豪民者优假之,而使单丁只户、贫无立锥者,执絷棰楚而代之役,是诚非迂愚之所晓也。

当职所以谓欲先丈量田土,复位里甲,使十甲俱全,如祖宗之制。然亦当遵奉诸司职掌,「粮长督并里长,里长督并甲首,甲首催督人户」,不应顿去粮长之名也。若此,则所谓朝京勘合可废矣。如朝京勘合不可废,得不近于欺罔乎?前岁已迫十月,致忤分守道,至遣他官来代其事。当职恐重害小民,因连昼夜编定,虽承里递之文,实用第三年之粮长。所以用第三年之粮长者,以前官将一县大户堪当粮长者,编定三年轮当,此劳逸更休之法也。今审里递,即前二年者巳经役过,而后一年者独得以规避,彼亦有不能心服者矣。

今县中奸顽不逞之徒,造为谤言,诳惑大吏,诖误府县,拘絷穷民以代之役。往往有逃移他境者矣。其有不能去者,或田止十亩,或二十亩,一家父子祖孙相传之业,尽粥之矣。又有少妻幼女,离卖偿官者矣。其又有自缢于街市者矣。及豪民与奸吏为市,许之免以取其贿,而阴为认保侵收,而欠逋之数,仍注其人名下,使之终身逃逋,不得归者矣。又有欺其孤弱,管收粮银,公为逋赖,方见追比,不能赔偿者矣。

当职北还过江,沿途来愬,未尝不为之痛恻也。到任以来,稽查后来所更,既有逃户不曾应役者,被拘勉强发兑,而解户亦力不能支。况署官虽已更变,亦自悔其非,原不曾定有册榜。见今上司催督起解各项钱粮甚急。缘后定里递。出豪民奸吏之手,漫无可凭。相应仍照初编榜册。其后定里递逃者,径除其名,使后无挂累。若漕粮巳经发兑者,则免其收□。其白粮等项已解者,追原编大户,照数出银,以还贫户。仍告地方,招还逃亡之氓,使复其业。

当职为民父母,岂不欲优恤大户,而专偏重小民?特以俱为王民,尔等大户,享有田宅僮仆富厚之奉,小民终岁勤苦,糟糠裋褐,犹常不给;且彼耕田商贾,大户又取其租息,若刻剥小民,大户亦何所赖?况大户岁当粮长,不过捐毫毛之利,以助县官;若小民一应役,如今之里递者,生计尽矣。如之何不为之怜恤也?

当职为此,惓惓告谕。尔等大户,各思为子孙之计,毋得仍前侥幸,剥害小民。幽有鬼神,明有国法,宜各深思。所有解户,仍前开具于后。

九县告示照得本职备员管马,自未到任,已稔知北方民间养马之苦。今秋解俵,方遭水患;所在浸没,收成已无可望。而官限迫促,市买十分艰难。比闻百姓因买马,哭声遍于村落之间;为民父母,不能赈贷之,而尚忍分外毫发有伤于民乎?

见今解到马匹,一从堂上验过,领批解寺,本职但阅簿验数而已。其到者即便发落,不留时刻,百姓人人晓知。犹恐人情难测,而利孔百端。或有衙门人役,乘其解俵之时,造意需索;或有各县马头,敢于帮贴之外,指官科敛;兼之愚民习惯,以为官府使用,亦自甘心;而无籍之徒,反因此以攘利:不能不过为之防也。

为此,仰县将发去告示,张挂通衢。如有前项谝诈,即持赴府首告。或就该县觉察,从重申究,毋得有所宽纵。该县亦宜体本职痛念小民之情,有此示众知悉。

乞休申文职近者被命改除,即日当归田里,不复有仕进之念矣。然有不能无言者。盖古之君子,去其国而其言存,可以为遗训,而后谓之能不忘其所事,去其国而其政存,可以为遗爱,而后谓之能不忘其所使。今职于此,蔑如也,无所存矣。犹有愚衷,为执事白之。

职少以虚名在海内,晚叨一命,实不敢苟且以负国家委任,圣贤训戒,天下士大夫之属望。坚志一意,惟拊循小民。而山僻夷鬼之区,与龙蛇虎豹杂处,且怡怡然日妪而孩之。而遇事发愤,欲有所建立,不能骫骳;不顾利害,多所触忤。今兹之调,实由谗邪之中伤,中朝士大夫,盖犹不忍遂弃之,而置之于此也。

夫恶木垂荫,志士不息;盗昄飞溢,廉夫不饮。士之所爱者,名也。「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志士仁人所以宁舍生而不顾者,惧毁其仁之名也。故名者,与天壤俱敝者也。诗人之篇,荀卿之书,屈原、贾生之作,其逃谗自沉而不顾,乃犹借此区区之名。故曰:「不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也。」

职书生文学,非能为吏者。顾尝诵所闻于孔子者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足矣。今世为令,大率以尊严高贵自处,而与小民邈绝。职一切弛解,召妇人幼童,与之吴语,务得其情。凡有讼狱,吏抱牍以至,方阅其词,就问即决。虽鬼神不预知,吏无由得知而容其奸也。凡小民至前,虽甚倥偬,即先呼发遣。恐乡里往来伺候之摊,亦不数数具狱,但诲谕令输服,皆叩头以去。民间里长,最为繁苦,以为十年之灾。职三岁在县,不曾役一里长,小民宴然不知有官府。往时均徭,悉吏胥与其间。职闭合阅册,随田轻重品搭,老吏束手。乡老亦叹曰:「今年倒一土?斗矣。」乡民谓田连顷者谓之土?斗,犹苏州之谓圩。乡老岁以均徭为奸利,今无所获,故云倒一土?斗,若田之为水所败而荒也。县俗刁悍,乐以人命相诬讦。富家一被讦【讦 原刻误作「吁」,依大全集校改。】

,即官微示意指,尝辄输数百金。职见以人命讦者,应时与结,富人无一钱之费。但检验尸伤,皆亲至其地,或间呼村落间愚民小僮问之,得其真情。虽自暴露赤日中,暂憩古寺,啜杯水而行,未尝有所扰也。

县有大贼,二三十年不能擒治。职择卒中骁健者,召至堂后,与饮食,饵以重赏;以故往往能効力,旋致擒获。如张家浜、钟家浜、下渚、磨盘山贼,昔年皆与县交关,县中人多为囊槖,以故尤恣。往时太湖至湖州,商贾多被剽掠,今舟可以昼夜行,乡间夜不鸣犬矣。磨盘、下渚,皆亲至其巢穴。而钟家贼乃至格鬬。时日暮风寒,山深水阔,职所从不过数人,竟擒获之。钟家浜一村,钟姓四五十家,皆非良民。是时西北风,若从上风纵火,可尽歼以为功。职宁力攻,取其骑危堕下者,不过数人,余向南奔者,悉不复追。诸如前贼党,大率录其魁而己。职终不敢自言,上官亦但见具狱云强盗某某而已。然以其邑多盗之故,又有诬盗。县有空王寺,在深山中,捕卒尝于此拷掠,使诬人为盗。其诬强盗至七人,皆平反之,以坐捕之罪。太湖边十三家,乌程县坐为盗,又为宜兴县诬六十余人为盗,被连逮,皆逃湖山中。一村尽空,麦熟黄落,山鬼昼号。职亲自旁缘湖上,遍入山中,明其所以不然。移文两县,稍稍招集之,地方以宁。

夫为令,如婴儿乳哺,饥寒燥湿,唯乳母知之。又如良医按病调剂,分毫不爽,乃可已病。职独自知其心之苦也。夫沾沾者自喜,察察者为明,簿书文移治办,亦尝有念此乎?狱中死囚,桁杨相接也;职审知枉滥者,辨出之三十余人。遵律令给衣粮,天寒大雪,妻自缝絮衣给之。囚有母死,求保系葬母还,即听之;如期而归,囚皆感泣。闻职病,皆向天祝祷。顾虽未忍施鞭扑于民,而县中大恶,必立取之。狱成,其瘐死者亦十余人。特其俗依阻山湖,负力好鬬。有数大族,终年不见官府,职颇录其长,居乡亭劝诱,亦有来者。然直可以容养化劝之,惧激之而乱也。宋济邸之变,起于太湖渔人,而国初耿侯以此县人捍抵张氏,力战者十年。近岁有反贼江天祥。古人所以谓力求猛将,不如得一县令,谓能折其芽萌,消之于未形也。今之治民,务扰之以为能,夫岂识老氏「烹鲜」之喻乎?

且以近日清军言之。止宜因该卫勾丁,据以清查。今则尽举洪武以来军册,一槩勾审,但一军或户有百家,又及邻保里甲。一军之勾,乃至扰百余家也。如是,故县不敢承行。以近日开读言之,粮长侵欺,固当问。然侵欺亦无由核其实,惟彼有自首者,乃可以坐。今一粮长下,开小户逋欠百数。即欲人人到官,则小户逋斗米。当嘉靖未赦之前,并各安居;及隆庆大赉之后,反被拘逮?奚止斗米之费?则不如不赦之为愈也。如是,县又不敢奉行。

僧道,虽古谓为民之蠹;然今耕田服役,与民等也。自有会司统摄,又每清查,则不免使人各寺院骚扰。彼净居空剎,仅守故额,既国家不废之,则亦宜使之安生耳。如是,故县不肯奉行。以此之类,并多乖忤,或谓令骄,又谓令废惰也。挈瓶之智,守不假器。今为朝廷牧此一二雕瘵之民,安能惟事逢迎阿旨,以取媚悦,不能安而又扰之也?

夫粮长乃洪武以来定制。在大诰、诸司职掌、圣谕如此之谆切也。天下亦有不设粮长之处,惟独江南财赋最重,故以粮长督里长,里长督甲首,甲首督人户。百年以来,未有变更。今者新行里递,意或便于浙东。若嘉、湖与苏州土俗财赋相同。职生长苏州,亦知粮长之重难而不可废也。夫以里递收粮,似散钱不能成缗,又以小户督大户,乃如以羊将狼也。即如长兴之里甲雕敝,其逃绝仅存者十二三,皆贫难下户,有无田为佣者,有田止五亩者,其多至二十亩者,即为上等之里长。而大户乃不为里长,而为人户,其花分田至千亩。今姑以里递法行之,则为里递者,亦不当舍大户而他求矣。职颇调停其间,用大户之子户为里递。然其实今日之里递,即旧日之粮长也。小民颇以不扰,而大户复萌规避之心。乘职入觐,移祸于小民,流言飞文,诖误府县,追求小户之里递,以致逃亡鬻产弃妻子者,不可胜计。有自经者,而上不闻也。比职还,自京口至苕、霅之间,沿涂哭诉者相望也。职悉召复其旧,而所伤已多矣。

今世欲污蔑士大夫者,度其它不能为害,惟以贿,则无全者矣。归安李知县,其人清强忤俗。大率吴兴之人,不独奸民好奸也。即李知县,士人遂凿空欲点污之,其赂至数千,赖察院方为辨白之,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夫以喻义之心易为喻利,岂圣贤之不如盗跖乎?顾不为耳!

职平日居家,未尝问生产,吴中土大夫所共知。今县之可以为利穴者,不过人命、强盗、粮长、徭役,如前所云,毫毛可烛,职于此不为利,他亦无可为利者矣。职家世宋、元以来,号称巨族。室中所奉,相承亦不菲薄,而职自用极俭陋。衙内日取百钱,令卒出市,日不过斤肉蔬菜。去家三四百里,二子守庐舍读书,间岁来省,绝不与外交接。居二三日,便去。去自买小舟,肉不过二三斤,米不过一斗,衙前人共知之也。日常纸赎,多听告免。而上京申详水手银及柴马银,至今尚被侵匿未追。人言宦非酷,无以济其贪;吏民幸鞭笞不加,苟免亦其情也。或有言纵吏,非也,特宽之耳。曹平阳、丙丞相之不接吏,岂得槩非之耶?裁以一端斤斤然,则朱勃之过马新息远矣。

职于士大夫,待之曲有礼意。以一二事相忤,遂恨之深,未能一日忘也。然李归安抑之太过,未免有意。职平日与物无忤,不幸事偶值耳,而怨毒之深如此,殆有不可解者。即欲诬污如李归安,而如前所陈,一一可按覆。且如里递,苟少有为利,何不与大户市恩?而力护持小户,不顾其怨怼,而专取小户偏护之耶?署印与丞之以赃败也,由其发狂自宣露,囚服跪首于太守之前。昨有岁贡自京还者,言京师皆已知之,今被访逮。即其发狂,乃职尚在北河时也。今府中藉藉,归咎于职。若然,则察院不当访人耶?又因缘其所访之自,而欲扳以为雠耶?

今二怨与里递大户,及近所治恶吏,结构为一。被访官不自服罪,而欲甘心于职;里递大户,不肯服从;恶吏被申,不归狱,而反肆行于外;羣不逞藉藉欲谋咋啮,则一身无余矣。

职所以反复具陈者,非苟欲求知。盖谓今之世无志于古者矣,有志于古者如职,亦孔氏不得已而思狂狷之所许也。一欲行古道,即被中伤,而狺狺犹不止,夫岂任事者欲重戒今之人不当行古之道与?营平侯言:「老臣不嫌自伐,为明主言之。」职亦欲使知今世亦有愿为古之循吏者,而莫能容也。若以为惧其见害,而急于自明,职亦无有于此。盖今日清明之世,虽江湖一命之吏,而有贤监司在上,必不便豺狼纵其噬囓也。

夫天下之情,好善而恶恶;朝廷之法,赏善而罚恶。如使恶者坐法,而无故欲扳引善者,世亦无如此之事。今又以令治一小吏,小吏反行其告诉,左右趋走之人,无不见被追逮,县人为之夺气。而小吏者,方日会聚少年,鲜衣絇履,出入府倅之衙,公与羣不逞日治谤书,噬囓长吏,国家法纪荡然矣。伏惟执事察之。

又乞休文职为吏无状,已疏乞解官。然以二年来,夙夜不敢自懈,惟在奉宣德意,抚恤小民。而豪右不便者,为流言飞文中伤之,今已置之,不当复有顾庶。连日彼县人多来诉告彼中事体,枝动本摇,亦不容不为动念。然不敢为烦聒。独以有关国家大体,地方风俗者,不敢不言。

署印官与县丞,被察院蒙访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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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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