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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龚自珍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7 分钟 · 10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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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爨材牛铎,入聪耳而咸调,文梓朽木,经大匠而无弃。器萃众有,功收群策。公文武兼资,聪明异禀,胸中四库,妙运用于无形,目下十行,识姓名于一过。凡在僚友,畏其敏,服其大,此公之功在察吏者也。仁心为质,施于有政,每问风俗,先及桑麻。昔餫浙人之馑,远泛舟于蜀江;今徕番舶之粟,平居贾于粤市。其通有无也,兼惠商民,其化疆界也,并泯中外,此公之功在抚字者也。文翁治郡,礼容蔚于石室;乐浪著县,契令代夫写官。公先视浙学,成《经籍纂诂》二百六卷,及乎持节,乃设精舍,颜曰诂经;背山面湖,左图右史,于政余亲课之。及莅江右,刊宋本《十三经》若干卷。今兹来粤,暇日无多,又复搜其文献,勒成巨编,刊《广东通志》若干卷。斠士之堂,榜曰学海,想见俊髦之翕集,与其波澜之壮阔焉,此公之功在训迪者也。嘉庆之初。海氛方炽,大为逋逃之渊薮,实恃粮兵之藉赍,公以清野之法,为出海之禁,推毂武臣,训练舟旅。时则安南伪帅,潜结内盗,倚剽掠以赡孱邦,倾丑类以弄巨艇,义肆寇攘,渐图窥伺。公传檄诸镇,勒兵松门,指挥方定,飓风大作,海若效灵,顺逆异势。是役也,获其王印及铜炮重二千斤者甚伙,海寇歼焉。厥后蔡牵往来闽浙,公首荐壮烈伯李公俾为统帅,壮烈成名,牵亦寻灭,鲸浪遂息,鼍更不惊。余干奸民,蠢焉煽乱,勾结党徒,簿造名号,妖鸟已翼而未飞,长蛇流沫而思噬。公则斩彭蠡之菰芦,祷匡庐之烟雨,发之也不旬日,破之也不崇朝,是曲突徙薪之善谋,有劲弩激箭之捷手,夷大难如一反掌。其于闽也,特于海渚,大筑炮台,时出新意,水法陆法之图,天雷地雷之谱,厥后各吏,则而彷之。粤东互市,有大西洋,近惟英夷,实乃巨诈,拒之则扣关,狎之则蠹国;备戒不虞,绸缪未雨,深忧秘计,世不尽闻。盖公身本将门,夙娴韬秘,谢公雅量,草木识其威名,叔子高怀,裘带寓其将略,此公之功在武事者也。承平日久,海宇蕃庶,物盈而枵,吏猾而蠹,是以弥补之诏,三十年于兹矣。金粟之藏按簿则有其名,关市之榷,摭实尽无其物。公在浙之日,议谓其事当信而勿欺,其期宜缓而勿迫。久之竟获全效,卒如初议,他行省勿及也。此公之功在治赋。京师转漕东南,岁七百万,积以升斗,极于京垓,盘仓古法,今也失传,其数至赜而不可稽,其欺至隐而不可诘,公准之斛法,定为尺长,布算则有目皆知,执度则布指成寸,既有定式,遂为捷法。又以比岁淮弱黄强,重迟空晚,发议盈廷,图改运道,公乃考有元之成规,得海运之故道,计舟樯丰俭之用,较时日往返之程,度其险夷,权其常变,中流一壶,成书具在。此公之功在治漕。凡此者,中盘虽丽,难镌彤矢之勋;鼎良珍,莫罄赤环之绩。

自非张华腹中,千门万户,孙武囊底,八地九天,而枚举焉,泛测焉,窃以为轻尘难语于嵩岳之高,爝火奚裨于阳鸟之照者也。右廿四卷,宜置册府,宜藏京师,宜付写官,宜诏僚友。古之不朽有三,而公实兼之。古之上寿百有二十,而公甫半之。古说经之辞:君主日,臣主月。《诗》曰:“如月之恒。”言初弦也;五岳视三公,《诗》曰:“嵩高维岳。”言大而高也。由斯以谭,其诸光明之日进,生物之方无穷也乎?敬语程公,为我报公子,俟公七秩之年,更增十卷之书,当更序之,此其第一序云尔。癸未正月。

怀宁王氏族谱序

民之生,尽黄帝、炎帝之后也,尽圣者之后也。蔀而有国,淆而有家,各私其子孙。夫使私其子孙,乃各欲其子若孙之贤也,起中古家天下之圣人而问之,不易此心矣;又使天下有子孙者,皆如此心,天下后世,庶几少不肖之人矣乎!起黄帝、炎帝而问之,不易此心矣。欲子孙之必贤,有道乎?曰:圣者弗能。无已,姑称祖父之心,而明惠之以言,则有二术焉。曰家法,曰家训。家法,有形者也;家训,无形者也。家法,如王者之有条教号令;家训,如王者之有条教号令之意。家训,以训子孙之贤而智者;家法,以齐子孙之愚不肖者。由是胪而为家谱,则史表之遗也;广而为家乘,则史传之遗也。二术立,谱乘举矣。谱何起?起江左,滥于唐,诞于明。贤矣,有禄于朝,则引史书贵官闻人以为祖。江左诸帝倡之,又品差之。明之文士述家谱,诞者至八十世婚姻,必书汉郡,李必陇西、陈必颍川、周必汝南、王必太原是也。儒者实事求是,又思夫大本大原皆黄、炎,汉郡何足书?我则笑之。怀宁主事王璪,示我家谱十卷,有法,有训,有谱。法甚法,训甚良,谱起明中叶,以字某甫讳某者之始迁于怀宁也,谓之始迁祖,谓之《怀宁王氏谱》,不滥,不诞,甚善。我读而善之,则避席择言曰:古者祭礼,嘏传皇尸之命,命主人曰:皇考某甫,以汝曾孙能帅从皇考之言,降福于曾孙,享汝饮食,宜稼于田,汝曾孙若我寿考。户部祭,自珍愿为王氏嘏。

长短言自序

情之为物也,亦尝有意乎锄之矣;锄之不能,而反宥之;宥之不已,而反尊之。龚子之为《长短言》何为者耶?其殆尊情者耶?情孰为尊?无住为尊,无寄为尊,无境而有境为尊,无指而有指为尊,无哀乐而有哀乐为尊。情孰为畅?畅于声音。声音如何?消瞀以终之。如之何其消瞀以终之?曰:先小咽之,乃小飞之,又大挫之,乃大飞之,始孤盘之,闷闷以柔之,空阔以纵游之,而极于哀,哀而极于瞀,则散矣毕矣。人之闲居也,泊然以和,顽然以无恩仇;闻是声也,忽然而起,非乐非怨,上九天,下九渊,将使巫求之,而卒不自喻其所以然。畴昔之年,凡予求为声音之妙盖如是。是非欲尊情者耶?且惟其尊之,是以为《宥情》之书一通;且惟其宥之,是以十五年锄之而卒不克。请问之,是声音之所引如何?则曰:悲哉!予岂不自知?凡声音之性,引而上者为道,引而下者非道,引而之于旦阳者为道,引而之于暮夜者非道;道则有出离之乐,非道则有沈沦陷溺之患。虽曰无住,予之住也大矣;虽曰无寄,予之寄也将不出矣。然则昔之年,为此长短言也何为?今之年,序之又何为?曰:爰书而已矣。

跋少作

龚自珍自编次甲戌以还文章,曰文集者十卷,曰余集者又三卷,既竣,于败簏中,见所删弃者,倍所存者,触之峥嵘,忆之缠绵,因又淘拣其稍稍可者,付小胥,附余集之尾。以少作之居太半于是也,统题曰《少作》,合一十八篇,别为卷。癸未仲夏朔自珍识。

跋破戒草

余自庚辰之秋,戒为诗,于弢语言简思虑之指言之详,然不能坚也。辛巳夏,决藩杝为之,至丁亥十月,又得诗二百九十篇,自周以迄近代之体,皆用之;自杂三四言,至杂八九言,皆用之。不自割弃,而又诠次之。录百二十八篇,为《破戒草》一卷。又依乙亥、庚辰两例,存余集,凡五十七篇,亦一卷。大凡录诗百八十四篇,删勿录者,尚百五篇。录诗则以《扫彻公塔诗》终。乃矢之曰:余以年编诗,阅岁名十有八。自今以始,无诗之年,请更倍之,惟守戒之故,使我寿考。汝如勿悛,勿自损也,俾无能寿考于而身,至于殁世,汝亦不以诗闻,有如彻公。道光七年丁亥十月丁亥。龚自珍一名易简伯定父自识。翌日,付小胥抄,越十有三日己亥竣,得三十六纸,如其戒诗之年,定公又识。

上海李氏藏书志序

龚自珍曰:目录之学,始刘子政氏。嗣是而降,有三支:一曰朝廷官簿,荀勖《中经簿》,宋《崇文总目》、《馆阁书目》,明国史经籍志是也;一曰私家着录,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以下是也;一曰史家着录,则汉《艺文志》、隋《经籍志》以下皆是也。三者其例不同,颇相资为用,不能以偏废。三者之中,其例又二:或惟载卷数,或兼条最书旨。近世好事者,则又胪注某抄本,某椠本,某家藏本。兹事殊细,抑专门之业,必至于是,而始可谓备,则亦未易言矣。纯皇帝开四库,建七阁,海内之士,毕睹官簿。大江以南,士大夫风气渊雅,则因官簿而踵为之,往往瑰特,与中朝之藏有出入者。而上海李氏,乃藏书至四千七百种,论议胪注至三十九万言。承平之风烈,与鄞范氏、歙汪氏、杭州吴氏、鲍氏相辉映于八九十年之间。李君犹且恨生晚,不获遇纯皇帝朝亲献书。顾异日数本朝目录,必不遗李氏。吾生平话江左俊游宾从之美,则极不忘李氏,东南顾翛翛踞天半矣哉!李君名筠嘉,议叙光禄属官衔,不仕。道光六年丙戌六月龚自珍在京师寄此序。

附:慈云楼藏书志序

目录之学,始于刘向。嗣是而降,约分三支:一曰朝廷官簿,荀勖《中经簿》,宋《崇文总目》、《馆阁书目》类是也;一曰私家着录,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类是也;一曰史家着录,则《班史艺文志》、《隋书经籍志》以下是也。三者体例不同,实相资为用,故不能偏废。三者之中,体例又二:史家着录,惟载卷数;其他一则载卷数,一则条书旨。其最详者,则又胪注某抄本、某椠本,旁及行款印记题跋。兹事虽细,抑专家之业至于是而始可谓备,则亦未易言矣。我朝右文之治,敻绝千古。纯皇帝开四库、建七阁后,海内之士,臻于斯路,承平日久,士夫风气渊雅,好事有力者,不侈声色之娱,好聚图籍,伙者甲其郡县,东南数行省往往有之。予以嘉庆丙子,侍任东海上,海上言文献旧家,皆推李氏,李君有园亭花竹,数招集名士为文酒之乐。兹以所编《藏书志》□卷属为序,予览之,书凡六千种,论议胪注凡三十九万言,一以《四库提要》为宗法,折衷无遗憾。窃惟往者明中叶以后,言藏庋者,屈指十余家,岂无富于是秘于是者?兵燹风雨之余,梗概尚可见。惜明人学术芜陋,荆楛珠玉,杂然并陈,至于论议之际,罕所发明。予故不惟欲李君之勤,而又幸其遭际承平,涵泳于累朝右文之泽长也。或谓李君生稍晚,不遇纯庙开局时,献书于朝,遭逢睿奖,如鄞范氏、歙汪氏、吾杭吴氏、鲍氏比。不知我朝右文之盛,绳绳未有极,天下名山石壁,日出其藏,番舶或往往携异书至,为乾隆四库诸臣所未见。尚书阮公抚吾浙时,岁进四库未录书十余种,共得百二十余种,是生稍晚未为不幸也。况李君甚好学,行将遍咨中原士大夫,博收而精辨之,我知他日谈本朝目录之学者,必曰:四库七阁既为《七略》以来未有之盛,而在野诸家,如上海李氏,亦足以备上都之副墨而资考镜者也。顾不玮欤?是为序。嘉庆二十五年六月朔仁和龚自珍。

最录李白集

龚自珍曰:《李白集》,十之五六伪也:有唐人伪者,有五代十国人伪者,有宋人伪者。李阳冰曰:“当时著述,十丧其九,今所存者,得之他人焉。”阳冰已为此言矣。韩愈曰:“惜哉传于今,泰山一毫芒。”愈已为此言矣。刘全白云:“李君文集家有之,而无定卷。”全白贞元时人,又为此言矣。苏轼、黄庭坚、萧士赟皆非无目之士,苏、黄皆尝指某篇为伪作,萧所指有七篇,善乎三君子之发之端也。宋人各出其家藏,愈出愈多,补缀成今本。宋人皆自言之。委巷童子,不窥见白之真,以白诗为易效。是故效杜甫、韩愈者少,效白者多。予以道光戊子夏,费再旬日之力,用朱墨别真伪,定李白真诗百二十二篇。于是最录其指意曰:庄、屈实二,不可以并,并之以为心,自白始。儒、仙、侠实三,不可以合,合之以为气,又自白始也。其斯以为白之真原也已。次第依明许自昌本。

最录尚书古文序写定本

龚自珍曰:闻之外王父段先生,伪孔氏《尚书》,视马、郑本文字无大异也。枚赜及伪孔罪虽大,未尝窜改文字,又非别有经师相承,能异文字者也。《尚书》如此,《书序》亦然。自珍今写定《书序》,即用伪孔氏本,知枚氏罪在妄造故,伪孔罪在妄析故,罪皆不在文字间故。

又闻之段先生,凡经异师,异师则异字,家法相沿,其来绝旧。非考文之圣出于世,有德有位,未易言其是非而定于一者也。以《尚书》言,古文为《冏命》,今文为《珣命》。何由知冏之是耶?珣之是耶?古文为《粊誓》,今文为《誓》、《狝誓》。何由知粊之是耶?、狝之是耶?但依古文写,则作冏、粊,依今文写,则作、狝尔。自珍今依古文。

又闻之段先生,知汉师异字之不必改,则知后此无师妄改经者之亟当改。群经之厄小,《书》之厄大,伪孔之罪小,卫包之罪大。惟汉师异字不必改,“西伯戡黎”不依《史记》改“耆”。《牧誓》不依《说文》改《坶誓》,“贿肃慎之命”不依《史记》改“息慎”。《冏命》不依《史记》、《说文》改《珣命》,《吕刑》不依《史记》改《甫刑》,《粊誓》不依《史记》改《誓》,余可推。惟唐以来,妄改经者亟当改,故《费誓》亟正之为《粊誓》,“东郊不开”亟正之为“东郊不关”。凡《卫包》所改字及板本误字,皆可推。

闻之礼部主事刘先生,《史记》:“仲丁迁于嚣”,作仲丁。“仲丁文阙不具。”此孔门原文也。迁之时,阙不具者多矣。胡为特言之,乃孔门所见仲丁之阙不具也。自珍谨受教,写本增六字。

又闻之刘先生,成政当为成王征。龚自珍曰:王莽说明堂位之天子为周公,说《康诰》之王若曰亦为周公。此今文、古文大师所同,非宋儒胸臆所窥测也。朝诸侯则称天子,摄王则称王,何嫌何忌?朝野皆称王,史官书王,何嫌何忌?岂逆避王莽哉?公自公,莽自莽,又不系乎称王不称王。马融、郑玄受杜林漆简,《酒诰》之首,固曰成王若曰,成王也,在史臣区别之词,可谓一字千金也。然则《书序》何以概属之成王,成王有统有年,周公无统无年。

宋儒疑《书序》,最疑者,此篇也。何以疑?曰:此武王非成王也。自珍则本郑意而申其说曰:寡兄,周公称武王也。寡者,无二无匹最尊之词,孤亦无二无匹最尊之词,人君称君与夫人曰寡君、寡小君,皆非谦词。如曰谦词:“毋坏高祖寡命。”亦谦乎?予一人,亦谦乎?蔡沈语甚辨,不知训诂,又□闻大义矣。见之兵备孙先生,刘歆《三统历》引《毕命》、《丰刑》之篇十七字:“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册书《丰刑》。”当于《毕命》下,增《丰刑》字。自珍以为然,写本增两字。自珍又曰:《毕命》是古文多十六篇之一,郑康成见之,云是册命霍侯事,与《序》不相应,今《三统历》所引十七字,则不知其为册霍侯耶?册毕公耶?歆所见,与康成所见一书耶?两书耶?仅存旧题,大义盖阙。龚自珍曰:马、郑皆曰:百篇之序,孔子之所作也。

绎其文章、冲然浑圜,与易彖相似,纵非孔子,意者其游、夏乎?

段先生云:《书》有七厄。自珍则曰:《书》有七厄,亦有一幸,何谓幸?为序完具,是幸也。以视三百十一篇之诗序,四家各自为序,又有支离涂传,大抵取赋诗者断章之义以为本义,此诚金玉、彼诚粪土矣乎。

最录段先生定本许氏说文

汉臣许慎造《说文解字》十五篇,慎之言曰:“后有达者,理而董之。”历二千载,本朝金坛段先生始生,始言许之例,始取流俗窜俗非其例者副之故之,别写定。是故有流俗本《说文》,有段先生定本《说文》。

一、本义也。段先生曰:许氏书与他师训诂绝异,他师或说其初引伸之义,或说其再引申之义,许则说其仓颉、史籀以来之本义,然本义十七八,非本义亦十二三,何也?本义亡则姑就后义说之,去古稍稍远,时为之势为之也。

一、本字也。段先生曰:群经诸子百家假借同声之字,东汉而降,增益俗字,则并不得称为假借字。假借字行,而本字废矣,俗字行,而本字废矣。许书绝用本字,若曰训某之字,当如此作。后儒反疑其迂僻,则由沿习假借与沿用俗字二端之中也。

一、次第也。段先生五百四十部次第相蒙,所谓据形系联者也。每部之中,其胪字又次第相蒙,学者苟澄心以求之,易知也。流俗本有颠倒置者,及羼入非其次者,于是乎别写定。

一、变例也。段先生曰:许法后王,以小篆为质,以古文为附见,此常例也。其有一部之文,皆从古文之形,不从小篆之形,则不得不列古文为部首矣。又有古文之所从隶于部首,篆文之所从不隶部首,则不得不先列古文矣。浅人不察,改其变例,使皆合于常例,亦有改之未尽改者,乃于二,于吕、于币诸部,发其凡而别写定。

一、字复举也。段先生曰:许之便十九,于小篆下,复举一字,后人删之,亦有删之未尽删者,乃于[A061]、于木、水诸部,发其凡而别写之。

一、以声为义也。段先生曰:古今先有声音而后有文字,是故九千字之中,从某为声者,必同是某义,如从非声者定是赤义,从番声者定是白义,从于声者定是大义,从酉声者定是臭义,从力声者定是文理之义,从协声者定是和义,全书八九十端,此可以窥上古之语言。于协部发其凡焉。

一、引经以说字也。段先生曰:许引经以说字,后人不察而改经,如[A061]部有釭,引《易》之丽以说之,岂许所见《易》有作釭者哉?金部有鎎,引《左传》之尨以说之,岂许所见《左传》有作尨者哉?引《左传》厖凉,引《孟子》“原原而来”,皆其本如此者十数端,后儒不察,先改许,又据所改许以改经,于是别写定。一、今训密,古训宽,无两读也。段先生曰:后世以平声之予为我训,以上声之予为锡训,《尔雅》、《说文》无此区别也。以平声之相为相予训,以去声之相为相度训,毛苌传、《说文》无此区别也。似此者数十端,后儒分析,亦其时世使然。然以治古书,鲜不悖者。许氏之义古矣,义古故例简,例简故词杀。

一、古字不止九千也。段先生曰:古字少,今字多,固也。然经典正字,许有不收者,钟鼎吉金遗文,尤多不收者,又如由、如妥、如袴、如免,从其文而得声者反收,而谓古无由、妥、袴、免可乎?是古字不止九千也。拘谨太过之士,惩徐氏新附之泛滥,见《说文》偶无之字,即摇手戒勿用,岂定论哉?然则许之仅收九千余字何也?曰尉律课九千也。

一、许称经不可执家法求也。段先生曰:汉氏之东,若郑若许,五经大师,不专治博士说,亦不专治古文说,诗称毛而兼称三家,《春秋》称左而兼称公羊、穀梁,余经可例推。于心、肝、脾、肺、肾五篆下发其凡焉。龚自珍曰:以上十条,自珍亲闻之外王父段先生。先生书今行海内,学士能自得之,毋俟自珍述。自珍闻之为最早尔。或诘自珍曰:段先生所谓“理而董之”其人者,则许之功臣欤?曰否!段先生借许氏之书,以明仓颉、史籀,乃仓颉、史籀之功臣,岂直功在许而已乎?又使段先生生东汉之年为《说文》,其精与博与其获本义,又岂许书之比而已乎?此则自珍所智及之者,亦愿谞君子也。

最录古经群书

龚自珍好写古籍之不繁重者,既写《屈原赋》以下如干事,写《弓人》、《地员》竟,客献疑曰:是可以别行乎?告之曰:可。自七十子而降,至于先秦,著书者之例,往往采古篇入其书,不必作者自造,或一子造而诸子述之,或一子述古篇而诸子尽述之,不相避,其号采撰群书如大小戴之伦,亦不相避。然则凡所为篇,皆如为一书者也。若《弟子职》在班《志孝经》家,《保傅》、《劝学》二篇,其最显然者也。淮南宾客二篇亦然;知古之例矣。汉文帝召窦生献其书,乃《大司乐》章。然则周、秦时,《周礼》每官皆别行。予刺取《弓人》,蔡邕章句《月令》,道家取《庄子》半篇,定为《广成子》。朱文公之《大学》、《中庸》;王伯厚之《践阼》篇;近世则《夏小正》、《曾子》十篇之在《戴记》,《弟子职》之在《管子》,《小尔雅》之在《孔丛》,皆有别注本。予故刺取《地员》。成周吉金、仲尼以前之文章,可补《雅》、《诰》之罅,知其真伪而宝其真者希矣。

最录穆天子传

《穆天子传》六卷。自第一至第四,书天子西巡狩之事。第五第六,书畿内畋游之事,又具书盛姬事。天子自北而西而北,凡行一万三千三百里,其征比反,史臣具书日。龚自珍谨由日推月,得月周天二十又八。

龚自珍曰:天子西征,得羽岑之山,东归,蠹书于羽陵。畿内有羽陵,何也?乐羽岑之游,归而筑羽陵也。天子西征,得乐池,东归,葬盛姬于乐池。畿内有乐池,何也?乐乐池之游,归而筑乐池也。晋臣郭璞语非是,洪氏颐煊、孙氏星衍语皆非是。

此籀文也,籀文孰作之?宣王朝太史臣籀之所作也,非西周世所行之文也。曷为明之?明非古文也。孰谓为古文?晋臣荀勖以为古文也,元、明契书家因以为古文也。古文简,籀文繁,古文但有象形指事,籀文备矣,晋臣不知其异。

六卷,文阙不具,何也?荀勖云:“汲郡收藏不谨。”是其故也。自珍曰:今阙文有二种:有阙甚多,不知若干名者,事更端也,写书者宜书之曰阙;有阙一二名者,事无更端,则食也,写书者宜为方空于行间,不言阙。今写定本,第一卷第一行,先书阙,乃书饮天子蠲山之上,是其例也。如此,庶读者了其事起讫矣。由阙故知有逸文,可摭拾欤?可。曩者刺取群书补食字,洪颐煊、孙星衍两家善矣。龚自珍取《列子》周穆王篇事、《抱朴子》君子化猿鹤小人化虫沙事、群书中帝台事、坛山刻石事、应语之镜事,定为此传逸文,为摭逸一篇,附卷尾。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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