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龚自珍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7 分钟 · 11 / 18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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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此传逸文,为摭逸一篇,附卷尾。
《晋书》、《束寔传》曰:“此书本五卷,末卷乃杂书十九卷之一。”孙星衍曰:“寻其文义相属,应归此传。《束寔传》别出之者,非也。”龚自珍曰:孙说是也。
今所据有元刘氏庭干本;明吴氏琯本、何氏镗本、邵氏[B194]古本、汪氏明际本、吴山、华阴两道藏本;国朝洪氏颐煊本、孙氏星衍本。洪氏、孙氏为善。
龚自珍曰:古者神君高后,所以享帝者之乐,左史之所庄记,周史之最古者。后王德薄,神人远之,天地既漓,山川衰浊,神物徂谢,下逮草木,不孕金玉,郯子之言曰:“不能纪远,乃纪于近。”重以史降为儒,耳剽目诵,不如郯子,惊而削之,使天灵迹,惚恍夷于稗家,尚不得媲《国语》,不亦俭乎?
最录列子
《列子》八卷,晋张湛注;明嘉靖中,吴郡顾春依宋景定改元龚自万本重刻者。自珍曰:列与庄异趣。庄子知生之无足乐,而未有术以胜生死也,乃曰:死若休,何容易哉。列子知内观矣。庄子欲陶铸尧、舜,而托言神人。列子知西方有圣人矣,其曰:“以耳视,以目听。”曰:“视听不以耳目。”于圣人六根互用之法,六识之相,庶近似之,皆非庄周所知者。求之庄,未可以措手足;求之列,手有扪而足有藉也。庄子见道十三四,列子见道十七八。丁大法之未东,皆未脱离三界。惜哉!
最录司马法
予录书至《司马法》,深疑焉。古有《司马兵法》,又有《穰苴兵法》,齐威王合之,名曰《司马穰苴兵法》,此太史公所言《司马法》宏廓深远,合于三代。穰苴区区小国行师之法而已。又太史公所言,二者合一百五十篇,宋邢昺所见也。见三卷者,晁氏也,见一卷者,陈氏也。实止一卷,为书五篇,则今四库本及一切本是也。其言孙吴之舆台,尚不如尉缭子,所谓宏廓深远者安在?疑者一。自马融以降,引之者数十家,悉不在五篇中。疑者二。佚书乃至百四十有五,疑者三。存者是《司马法》,则佚者是《穰苴法》矣。齐威王合之之后,何人又从而分之,使之荡析也?疑者四。马融以下,群书所引,颇有三代兵法,及井田出赋之法,是佚书贤于存书远矣,是《穰苴法》贤于《司马法》远矣。疑者五。邢、陈、晁三君之生,不甚先后,所见悬殊,疑者六。道光壬辰闺九月,写《司马法》竟,并质六疑。
闻苏州黄氏有宋刻本《司马法》,不知几卷,惜未见。邢昺亲见《司马法》百五十篇,出《论语义疏》。
最录易纬是类谋遗文
《易》纬最无用,独卦气法或出于古史氏,而纬家传之。何以疑其出于古史氏?曰:古者颁时月日之历,与三易之法,皆出于王者,掌于史氏,故伪为时月日者有诛焉,伪为卜筮之书者有诛焉,其大原一也。春分之日,与秋分之日同,占一卦爻又同,其吉凶必殊矣。冬至之日与夏至之日同,占一卦爻又同,其吉凶必殊矣。推而至于三百六十六日,设日日遇卦同,爻又同,其吉凶必日日殊矣。是故震、兑、坎、离之主二十四气,余六十卦之各主六日八十分日之七,此必古法,必古宪令也。《易》纬《通卦譣》、《乾元序制记》、《是类谋》,皆载此法。《是类谋》最详,故录一通,以为今筮家言值日者之祖。
最录尚书考灵耀遗文
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斋.孝宣承统,纂修洪业,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时序其德,纂修其....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极,大中也。
與徽州府誌局纂修諸子書
示條例十五紙,謹代達家大人矣。《氏族表發凡》,大人最所佩服,餘名目皆有法。二三君子鉤鈲理解之符,動合經術,後賢必知之。各傳卷帙,視采訪局原議,已減十之四。蒙有未安,不識乃繆其恉以發其愚歟?敢貢其一端,而希通人之擇。府誌非史也,尚不得比省誌。今法,國史取《大清一統誌》,《一統誌》取省誌,省誌取府誌,府誌特為底本,以儲它日之史。君子卑遜之道,直而勿有之義,宜繁不宜簡。設等而下之,作縣誌必應更繁於是,乃中律令,何疑也?蒙知二三君子,必不忍重翦除埋沒忠清文學幽貞鬱烈之士女,以自試其文章,而特恐有不學苟夫,為不仁之言,以刺侍者之耳,徽人亦懼矣。明寧陵呂氏嚐曰:「史在天地間,如形之影。」人皆思其高曾也,皆願睹其景。至於文儒之士,其思書契已降之古人,盡若是已矣。是故良史毋吝為博,多以貽之,以饜足之。良史者,必仁人也,且史家不能逃古今之大勢。許叔重解字之文曰:字,孳也,孳生愈多也。今字多於古字,今事賾於古事,是故今史繁於古史。等而下之,百世可知矣。等而上之,自結繩以迄周平王,姓氏其何幾?左邱明聚百四十國之書為《春秋》,二百四十年之間,乃七十萬言,其事如蟻。豈非周末文勝,萬事皆開於古,而又耳目相接,文獻具在,不能以已於文,遂創結繩以還未嚐有者乎?聖門之徒,無譏其繁者。設令遇近儒,必以唐虞之史法繩之,議其縟而不師古矣。二三君子,他日掌翰林,主國史,走猶思朝上狀,夕上狀。自上國文籍,至於九州四荒,深海窮峪,厓臣蠻妾,皆代為搜輯而後已,而不忍以簡之說進,今事無足疑也。康熙間,昆山徐尚書主修《一統誌》,吏上節婦名多至十餘卷,門下士請核減,公正色曰:國朝風教邁前古,宜備載其盛,矜後世也。嗚呼!是公之所見者甚大,抑其詞令,可謂有文者矣。如二三君子病蒙之言為狂,或難以塞邦之拘古敢論議者,則請置蒙之狂言勿道。道尚書語為雍容可也。賓館戒寒,伏承不一一。
附:複劄
汪龍、洪飴孫、武穆淳、胡文水頓首。瑟人世兄史席:來劄言者是也,不特見識卓越,具仰見廣大慈祥之襟抱,他日登史館,係文獻之望,敢在下風,不任佩服之至!龍偶與同局言及《漢文帝本紀》九年,止書春大旱一事,後三年,亦止書二月行幸代一事,假令為唐書,則不能矣,降而為《明史》帝紀,益無取矣。劉向、班固錄書三十八種,一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中秦漢以降之書,倍蓰於三代,風運日開,言行日出,盡為史家所不能廢,何嚐以孔子刪詩書自比?茲龍等依來字告同局諸君,凡傳目中應補之人,及《藝文誌》應補書名,苟不悖義例者皆羼入。《傳》曰:「善善欲其長」,亦《春秋》之誌也。君子之言,信而有徵,能通經史之理,可與徵斯言矣。附問近祺。謹希代問尊大人政祉。不具。十一月某曰。
與番舶求日本佚書書
昔在乾隆之年,皇侃《論語疏》至;邇者,《佚存叢書》至;所著《七經》、《孟子考文》亦至。海東禮樂之邦,文獻彬蔚,天朝上自文淵著錄,下逮魁儒碩生,無不歡喜。翹首東望,見雲物之鮮新。側聞海東禁令,以唐以後書入境者罪之。中朝一士,願因貿易之便,附宣鄙陋,蛟龍有靈,不攫吾言。吾賤士也,祿位無籍,名聲不表於當時。班固云:「攄懷舊之畜念,發思古之幽情。」我則居之。竊謂唐以後之學,造物者開之,開則變師,師變則書奪,奪則亡。東國力守舊而遏新,雖異乎大《易》「窮則變,變則通」之義,抑所以慰巷士之思慕者,情甚幽,義甚高,力甚钜。不敢以汛及,不敢以遠徵,謹願求先儒詁經之遺文,及文章家漢魏間作者。附上隋唐兩朝史家簿錄之言,計兩冊,苟跡介存亡之間,而可以求之萬一者,各加一紅規於其目上,凡七十規;又別紙疏其亡佚之年,希覆加考核。如有存者,願以家藏三代鍾彝吉金之打本易,亦約七十事。往來之郵,質劑之平,有長年在。如曰大夫無域外之交,則魯仲尼何為問官於郯子乎?吾知貴國通儒大夫,若山君井鼎、藤君信篤其人者流,必有以教之。削劄扃函,齎此拳拳,夢魂有靈,以為先驅。
與江子屏箋
大著讀竟。其曰《國朝漢學師承記》,名目有十不安焉,改為《國朝經學師承記》。敢貢其說:夫讀書者實事求是,千古同之,此雖漢人語,非漢人所能專。一不安也。本朝自有學,非漢學,有漢人稍開門徑,而近加邃密者,有漢人未開之門徑,謂之漢學,不甚甘心。不安二也。瑣碎餖飣,不可謂非學,不得為漢學。三也。漢人與漢人不同,家各一經,經各一師,孰為漢學乎?四也。若以漢與宋為對峙,尤非大方之言;漢人何嚐不談性道?五也。宋人何嚐不談名物訓詁?不足概服宋儒之心。六也。近有一類人,以名物訓詁為盡聖人之道,經師收之,人師擯之,不忍深論,以誣漢人,漢人不受。七也。漢人有一種風氣,與經無與,而附於經,謬以裨灶、梓慎之言為經,因以汩陳五行,矯誣上帝為說經,《大易洪範》,身無完膚,雖劉向亦不免,以及東京內學,本朝何嚐有此惡習?本朝人又不受矣。八也。本朝別有絕特之士,涵詠白文,創獲於經,非漢非宋,亦惟其是而已矣,方且為門戶之見者所擯。九也。國初之學,與乾隆初年以來之學不同;國初人即不專立漢學門戶,大旨欠區別。十也。有此十者,改其名目,則渾渾圜無一切語弊矣。自珍頓首。丁醜冬至日。
與徐廉峰書
餘以戊寅歲來遊洞庭兩山,有《紀遊詩》一卷。庚辰春又遊,補前遊所未至,得詩不盈卷也。茲錄四章,坐舟中作,塵廉峰先生大壇坫。
擬進上蒙古圖誌表文
臣伏處下士之列,縱觀史冊之盛,翹首昭代之跡,遊心官書之府,仰天章之有爛,測地輿之至賾。我朝之盛,乃自羲、炎、堯、禹以降,文儒武臣,目所不能殫,耳所不能聞,帝者號令所不能逮,史官文章所不能記。有一臣於此,遭遇隆代,明聰特達,能通文學,能見官書,能考官書,能見檔冊,能考檔冊,能鉤稽補綴,能遠遊,能度形勢,能通語言文字,能訪問,能強記,能思慮,能屬詞比事,信或有之,其福甚大,求之先士,無有倫比者也。臣珍檮昧,乃非其倫,竊見國朝自西域蕩平後,有《欽定西域圖誌》五十卷,專紀準部、回部山川種係聲音文字,及於國朝所施設政事,箸錄文淵閣,副墨在杭州、鎮江、揚州,既富既钜,永永不朽。臣考前史,動稱四海,西北兩海,並曰蓋闕。我朝之有天下,聲教號令,由回部以達於蔥嶺,嶺外屬國之愛烏罕、那木幹以迄於西海;由蒙古喀爾喀四部,以達於北方屬國之鄂羅斯,以迄於北海。回部為西海內衛,喀爾喀為北海內衛。今蔥嶺以內,古城郭之國,既有成書,而蒙古獨靈丹呼圖圖滅為牧廠,其餘五十一旗,及喀爾喀四大部,縱橫萬餘裏,臣妾二百年,其間所施設,英文钜武,與其高山異川,細大之事,未有誌,遂敢伸管削簡,〈角思〉理其跡,闛鞈其文,作為《蒙古圖誌》,為圖二十有八,為表十有八,為誌十有二,凡三十篇。私家箸述,所得疏漏,不敢仰與官修各件絜短長於萬一。顧見欽定《四庫書目》,箸錄文淵者,於下士私述,間蒙俛采,不遺其勤,凡若幹種。竊願是書,他日附官書以傳,得箸錄《四庫》之末簡,則無其才也,而福與之並矣。述曰:
聖祖高宗,文冠古後,剸而比之,武文鹹富。述《天章誌》第一。滿洲祭天,則有禮書,茂彼北裔,亦考厥圖。述《禮誌》第二。
古舞侏亻離,廟門之下,號嘈者何?以侑詐馬。 述《樂誌》第三。
人戴北鬥,中言匪西,出地入地,測之用圭。 述《晷度誌》第四。
內四十九,如康田功,附土默特,西旗既同。 述《旗分誌》第五。
如古康侯,盟用刑牛,畫社為六,理藩所區。 述《會盟誌》第六。
有哲卜尊,北方大師,如宗喀巴,宏於西陲。 述《象教誌》第七。
摩騰演漢,章佳讚聖,彼褊此宏,本師所印。 述《譯經誌》第八。
小東大東,漭漭烏龍,亦有北海,厥受則同。 述《水地誌》第九。
古兀落素,今也卡倫,匪愛其獸,以阹人民。 述《台卡誌》第十。
貢用九白,始自崇德,王會徵之,如典屬國。 述《職貢誌》第十一。
教駣攻駒,詁儒失傳,北方大政,以牧代佃。 述《馬政誌》第十二。
斨者托忒,不資豪毛,國書因之,落葉龍艘。 述《字類表》第十三。
民生啞啞,後立文字,聲在形先,我聰厥際。 述《聲類表》第十四。
天子命輿,地則必書,曰討曰巡,請詹起居。 述《臨蒞表》第十五。
粲粲中原,有削有吞,浩彼諸藩,豈無革沿? 述《沿革表》第十六。
林丹既夷,旁支具安,如鄂承不,雲礽磐磐。 述《氏族表》第十七。
收其大人,扈入居庸,固山梅勒,轄是功宗。 述《在旗氏族表》第十八。
愛猷之遜,隔三百年,天聰以前,係闕弗全。 述《世係表》第十九。
古稱封建,聖不得已,因乎自然,匪我錫祀。 述《封爵表》第二十。
碩矣天姬,為之哈屯,禮官擇言,匪古和婚。 述《厘降表》第二十一。
準有鄂拓,蒙古之旗,如我京城,參佐所治。 述《旗職表》第二十二。
推河二族,今則烏蘭,名曰寄牧,牛羊宴然。 述《寄爵表》第二十三。
濟濃岱青,其汗其王,漠南視之,以為朔方。 述《喀爾喀總表》第二十四。
帝姒天姬,再世降靈,匪戚伊勳,籩於廟庭。 述《賽因諾顏總表》第二十五。
民貴見幾,智者全生,四衛特拉,爾安爾榮。 述《新遷之杜爾伯特表》第二十六。
昔也五族,今也二存,督之縣之,臣有瑰文。 述《四衛拉特總表》第二十七。
唐努之山,為北屬國,臣請上言,置劄薩克。 述《烏梁海表》第二十八。
帝平羅刹,嚐用其人,海西漠北,厥居屢遷。 述《巴爾虎表》第二十九。
藐吐穀渾,五部無統,和碩少文,台吉之總。 述《青海蒙古表》第三十。
曩欽吉思,逐蘇勒坦,何如今朝?玉茲奉版。 附述哈薩克為一表。
抱羊乞錢,西東奉藩,偕哈薩克,拱我天山。 附述布魯特為一表。
(以上二表用前編修徐鬆所述)道光元年十一月朔,內閣中書龔自珍撰表。
(是書成者十之五六,擬俟其成而別行。道光壬午九月二十八日,吾家書樓災,此書槁本之半,及為此書而收聚之檔冊圖誌,世所弗恒見者,盡毀。遂輟業弗為。以總表文及序文若幹篇,附存文集中,非初心矣。自記。)
擬上今方言表
臣自珍言,臣在京師,造《今方言書》,徂江之南,逾歲而成。首滿洲,尊王也;臚十八行省,大一統也;終流求、高麗、蒙古、喀爾喀,示王者無外也。民之所異於禽獸也,則聲而已矣。人性智愚出於天,聲清濁侈弇鴻殺出於地。每省各述總論,述山川氣也。氣之轉無際,際乎氣者有際;寸合而尺徙,尺合而咫徙。故府、州、縣以漸而變,不敢紊也。董之以事,部之以物,俾可易考也,天道十年而小變,百年而大變。人亦小天,古今朝市城邑禮俗之變,以有形變者也,聲之變,以無形變者也。撣擇傳記,博及小說,凡古言之存者,疏於下方,知今之不自今始也。及今成書,以今為臬也。音有自南而北東西者,有自北而南而東西者,孫曾播遷,混混以成,苟有端緒,可以尋究,雖謝神瞽,不敢不聰也。旁采字母翻切之旨,欲撮舉一言,可以一行省音貫十八省音,可以納十八省音於一省也。臣又言曰:三皇之世,未有文字,但有人聲,五帝三王之世,以人聲為文字。故傳曰:「聲之精者為言,言之精者為文。」聲與言,文字之祖也。文字有形有義,聲為其魂,形與義為體魄。魄魂具,而文字始具矣。夫乃外史達之,太史登之,學僮諷之,皆後興者也。是故造作禮樂,經略宇宙,天地以是靈,日月以是明,江河以是清,百王以是興,百聖以是有名,審聲音之教也。
上鎮守吐魯番領隊大臣寶公書
不譽顏色已八年,自珍至京師之前一月,始聞西命。吾師禁近大官,出萬裏之磧,統甲一旅,同朝者惜公,門下士爭慰公,自珍謂內廷少吾師一人,天子未闕於侍從。漢大臣得罪者,或削職歸田裏,吾師猶冠三品冠,以大臣印行;且翰林多不更於政,部閣又不足以老公之才,吾師感激報效,翻在今日。故於庚午同年之公郵而西也,附區區所欲言者,以訊於隊下之吏。吐魯番故無領隊將也,自辟展移駐後,遂與四大城宛尾而五。自素賚襲爵後,南路無事,遂五十年矣。南路之民,與準部異,性情懦直,一異;麵貌平正似內地,兩異;其文字聲音易通曉,三異。故天心之待之,亦大與準夷異。我高宗皇帝豈樂於窮武以炫史乘哉?我國家坐食數千城,何貪於準夷哉?實以準夷迫逐回人,北徙而南,天湣回人之無辜,故開高宗皇帝,起之鄙邑,隸之天廷,出之幽穀,暴之白日。準夷又積狡為叛,其性惡,自祖先而然;氣感於天,而怒觸於帝。高宗,一天也,是故準噶爾故壤,若庫爾喀喇烏蘇,若塔爾巴噶台,若巴爾庫勒,若烏魯木齊,若伊犁東路西路,無一廬一帳,是阿魯台故種者。觀天之不慈不佑於準部,即知其不絕佑於回部。巨物不兩立,亦不兩仆;回部多古民,叢叢虱虱,漢世三十六城之孽裔,尚有存者。天存之,高宗存之也。高宗,一天也。自波羅泥都、霍集占助逆背德,高宗始用兵於回;烏什之叛,乃再用兵於回。然而兩和卓木之罪,視準夷之達瓦齊、阿睦爾薩納為殺;烏什之酋長罪,視兩和卓木為又殺。微大和卓木之殺阿敏道一事,地雖大,高宗不欲取,民雖富,高宗不欲臣。洎乎臣之取之,回國亡而種姓不亡,或一姓亡而群姓不亡,阿渾伯克得翎頂以從滿州世臣之後;甚至如烏什之滅,聖天子且未嚐如搜捕準夷例。故曰:高宗一天也。今之守回城者何如?曰:天天而已矣;天高宗而已矣。鄰國者,國之鑒也。吾師亦知烏什往事乎?素誠者,旗下役也,叨竊重寄,為領隊大臣,占回之婦女無算,笞殺其男亦無算,奪男女之金銀衣服亦無算,烏什殺素誠以叛;烏什之叛,高宗且撻伐,且憐哀,聖諭以用素誠自引咎,禦製詩,時以激變為言,謂素誠死有餘罪。納世通卞塔海之誅也,非以失機也,以平日擾回也。明將軍、阿將軍之出也,非為素誠報仇也,以警群回也。至聖至明,未嚐稍有偏護及好殺之意。嗣後各城相顧,自疑自怖。數十年來,上賴朝廷德厚,下賴賢將軍、賢大臣等明示胸肝,告以天朝雖疆回地,斷無喜殺回人意,大臣皆奉公法。屯說戶演,賴以無事。今之守回城者何如?曰:令回人安益安,信益信而已矣。信,生信;不信,生不信。不以駝羊視回男,不以禽雀待回女。回人皆內地人也,皆世仆也,回人老於禍福最老久,祭天而祈,拜佛而誓,寫氎而記之,刻刀而銘之,以烏什為恐。吐魯番為南路建首地,一王巋然,有仆三千戶,皆以吐魯番為望。恐之言曰:莫更為烏什矣。望之言曰:安得如吐魯番矣?故吐魯番安,而四大城皆安;四大城安,而天山南路舉安;天山南路安,而非回之天山北路安;天山北路安,而安西南路北路舉安。伊犁將軍無內顧之憂,蘭州總督無外顧之憂,如此,則回部之紅銅常貢於法局,回部之大頭羊常充於天廚,吾師乃不愧為高宗皇帝之臣仆。夫高宗皇帝之臣仆,回長之所敬也,回民之所愛也。郭勒之神,撻巴之靈,亦必福吾師矣。且吾師亦知準噶爾部之所由屠滅無遺種乎?珍又有說:始噶爾丹入居喀爾喀賽因諾顏部(超勇親王未稱賽因諾顏汗時),不過北陲一嗜肉之獸,不但東南不近劄薩克,東不近牧廠;而且以西論,並不有後來準部全地。亡何,漸念貪,漸念忿,入寇赤臣土謝兩汗,兩汗亦有邊境細夫,不勝而入控聖祖;我聖祖乃奮天威,三起而三逐之。每一次之入,必深於前次;聖祖之創懲之,亦嚴於前次;卒至噶爾丹棄地西走而死,謂可以集矣。不幸而其兄子能收舊人,又不幸而其族收其西境地,又不幸而輾轉強大,不北噬而西嗥也,逐回部,擾青海,直西藏,鄰俄羅斯。我朝一祖二宗,三世西顧,龍顏焦勞,幸而其國篡弑相繼,幸而三策淩來歸,幸而阿睦爾薩納來歸,謂可以集矣。詎知幸者皆不幸之伏,不幸者又幸之伏,幸不幸凡幾相迸激,而遂致我高宗皇帝之大怒。帝怒於上,將帥怒於下,自天而下,自地而上。大蹂大膊,千裏一赤,睢盱之鬼,浴血之魂,萬億成群,泰岱不籙,天帝不直,何為而至是哉?彼回部者,亦有經卷,亦談因果,試召阿渾而問之,因何其細?果何其大?抑造因之時,能豫知果之至如是哉?是故今日守回之大臣,惟當敬謹率屬,以導回王回民,刻刻念念,知忠知孝,愛惜翎頂,愛惜衣食,唪誦經典。耕者毋出屯以墾,牧者毋越圈而刈,上毋虐下,下毋藐上,防亂於極微,積福於無形,則可謂仰體上天好生之德,乃亦毋負高宗用兵之意者哉!若夫議遷議設,撤屯編戶,盡地力以劑中國之民,自珍別有《西域置行省議》一卷,用厚白紙寫上塵覽。珍受恩最深,受恩最早,故敢越分而多言。惶悚!
上國史館總裁提調總纂書
內閣中書、本館校對官龔自珍上書各中堂各大人各先生閣下:本館現在續修《大清一統誌》,自乾隆三十九年書成後,伏遇今日重修,欣賀無量。續者纂其所未載,修者訂其所已成。自珍與校對之役,職校讎耳。書之詳略得失,非所聞,亦非所職。雖然,竊觀古今之列言者矣,有士言於大夫,後進言於先進之言,有僚屬言於長官之言。僚屬言於長官,則自珍職校讎而陳續修事宜,言之為僭、為召毀,士言於大夫也,後進言於先進也,則雖其言之舛,先進固猶辱誨之。自珍於西北兩塞外部落,世係風俗形勢,原流合分,曾少役心力,不敢自秘,願以供纂修協修之采納,而仍不敢臆決其是否,恃中堂以下之必辱誨之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