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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116 / 235

会员可开白话

走马灯。也有人家想不到灯名扎,扎件胎、卵、湿、化四生灯。

家家户户忙扎灯,也忙坏严、严仙二奸人。

他们忙什么?忙了调兵遣将,暗派心腹之人,扮成平民百姓假充看灯之人,暗访陶、王、方、徐四家人等。

倘若进城来看灯,叫他插翅难逃生。

严贼安排停当,叫登州府出令试灯。那天是五月初四,登州府的旗牌官,肩扛黄旗,手执铜锣,“咣、咣、咣”,沿街鸣锣,口喊:“今天严老爷试灯,各家各户的彩灯到十字街聚会!”这下,猪头灯前面走,狮子灯后头跟。龙灯队里夹马灯,平台走线亮锃锃。

鞭炮放了不绝声,登州城闹得沸腾腾。

再说陶文灿等四人,下得八盘山直奔登州而来。路上只听人谈论,登州府里大兴灯。英雄迈开虎步走,登州不远面前呈。三里听到人嘈闹,二里听见买卖声。商贩开口七个字,货真价廉不欺人。英雄们——

无心观看城外景,直扑登州古城门。

进得城门抬头看,见有二老对奕比输赢。

英雄们停下脚步看一看,还听二老唱出棋曲声:车走直路马走斜,炮打当头隔一家。卒子过河沿途吃,相飞田字士保家。韩信若无张良计,怎敢兴兵过来争。

陶文灿一听暗中赞,下棋也是动刀兵。

英雄迈步二重门,只听骨牌曲儿唱出声:说什么天牌出来观星斗,地牌出来看天文,人牌出来投宿店,娥牌出来叫关门。

陶文灿听了暗思忖,推牌学问还很深。

四杰又进三重门,看见了一群二八女佳人,手提鸡毛踢毽子,不料花鞋失落在街心。那个佳人红了脸,连忙拾起花鞋手里拎。一众姊妹来作弄,抢过她花鞋去做“躲躲寻”。

四英杰看了真好笑,三街六巷闹不清。

迈步又进四重门,买卖之声闹盈盈。

一是兴隆典当店,二龙戏珠珠宝行。

三阳开泰南货店,四季行里水果鲜。

五颜六色绸线店,六谷满仓粮食行。

七星剑挂古董店,八卦旗下测字忙。

九江装来瓷器货,十字街上茶馆坊。

茶馆店里杯碰杯,酒店里面盅叠盅。

铁匠店里兴兴轰,丝弦店里乒乒崩。

石灰行里雪雪白,乌煤行里暗通通。

饭店门前摆胡葱,皮匠师傅口衔鬃。

开水炉叫老虎灶,混堂门前挂灯笼。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开衣衫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街坊景致说不尽,略表几句散散心。

四个英杰观看街中景,东街来了一位二八女佳人。两个丫环随后走,那佳人就像南海活观音。她主仆三人前头走,后面跟上浪子几个人。头上帽子歪斜戴,拖鞋的搭没后跟,上身衣服一把掩,画眉笼子手中拎。这个说,佳人生得多美貌;那个说,好似嫦娥下凡尘。一个说,芙蓉面上粉红嫩;一个说,满口米牙白如银。有的说,一双金莲多好看,满帮花鞋俏争春。

倘若与我过一宿,少活几年也甘心。

正是那浪子下流话,惹怒了街上陶文彬。他想道:“谁家没有姐和妹,谁家没有女姣娘?只知满口胡言侮辱人家女,岂不知亵渎礼教乱常纲——

等我陶家有升腾日,定拿你们坐班房。”

陶文彬心里想来脚下走,不觉红日已西沉。就在登州城里投宿店,吃过晚饭再看灯。四人吃过酒和饭,忽听街上锣鼓声。

店铺门前摆香案,爆竹声声迎龙灯。

灯队列出长蛇阵,廊檐下站满看灯人。

陶文灿低声对陶文彬说:“贤弟呀,看灯看灯,不要多灯。”“哥哥,什么叫多灯?”“就是说,看灯看灯,不要作声,不要议论,要当心奸贼有暗算之人。”矮子蒋林说:“我们晓得,不须大哥细细叮咛。”

四人迈步把街坊上,只见密密层层人挤人。

高子攀住矮子望,矮子搬砖垫脚跟。

胖子轧得汗放放,瘦子只喊骨头疼。

癞子轧得火冒冒,冒失鬼只当叉高灯。

一众小姐忙看灯,手拉手儿不离身,

生怕被少豪来冲散,半夜三更难回家门。

这次登州兴灯,看灯的人特别多。白天在海边看龙舟竞赛,晚上城里闹灯,加上奸党严霸派了兵将,扮成平民百姓,挤在人群中假充看灯,暗里打探八盘山下来的人。这就好人夹坏人,谁也分不清。人如潮涌,只向前拱。就挤如也,抑如也,推不走,轧不开。严贼的几个暗探,算是头尖眼快,看到一家烧开水的老虎灶上空着,无人去站,他们就肆无忌惮地对老虎灶上一跳,占个有利地位。老虎灶的老板娘一见,大吃一惊:“你们这些崽子不要命啦!脚下是滚开的汤锅!”那些小贼,不理她的呼唤,拼命地往灶上挤钻——

只听噼叭噼叭响几声,锅盖踩得碎粉粉。

又是啪秃啪秃几声响,两脚下锅像煮馄饨。

看灯的只顾看灯,两个小贼双脚烫得像剥皮田鸡,别人头也不伸,只顾争先向前看灯。

天上放的气球灯,地上走的兔子灯;

檐下挂的鲤鱼灯,一对鲤鱼跳龙门。

陶氏兄弟抬头看,后面又来鳌山灯。

来到近前一看,鳌山灯彩,令人喜爱。上有一匾,匾上有四个金字:“火树银花”。左右有对联一副:

上联是:灯月交辉岁岁四时添吉庆;

下联是:星光焕彩年年八节保康宁。

中间挂的“四戏灯”,扎的是平台走线,一拉一亮,真正像样。

夏桀王,戏喜,南巢同死,

商纣王,戏妲己,赴宴鹿台。

汉吕布,戏貂蝉,凤仪亭内,

鲁秋胡,戏内妻,返国还乡。

四戏灯台走过去,后面又来“四义灯”。

陶文灿他们四人正欲上前看“四义灯”,只见里面人头乱动,议论纷纷。有人说:“我们登州今年兴灯,是一位清江总镇严霸为捉反叛而兴的。内有兵将二百余人,身带图像,暗访反叛。”有人说:“哦,原来有此缘故!”说罢,众人散开,不再多言。此时,陶文灿听得明白,说与陶文彬、蒋林、陶滚知道。矮子蒋林说:“大哥放心,量他不敢捉人!这登州乃我虎穴之地,岂容他奸贼撒野!”陶滚说:“我们只管看灯,但多加小心是了,至于奸贼他能怎样,何足挂齿!”

嘴里说话脚下走,后面又来神仙灯。

普贤神,骑的是,青毛狮子,

文太师,跨一匹,乌黑麒麟。

韦驮手执降魔杵,睁大眼睛朝北撑。

只准香烛供品担向里,草叶子不准出山门。

二郎神,随身带,嚎天大犬,

哪吒神,脚下踏,风火巨轮。

孙行者手舞金箍棒,上天入地打妖精。

白骨精逃入妖魔洞,一棒打它现原形。

赵公明,捧元宝,日进斗金,

老寿星,下凡来,骑鹤腾云。

姜子牙骑匹“四不象”,肩背桃木剑两根。

日保文王理朝政,夜为百姓驱瘟神。

前面灯头走过去,又听后面锣鼓声。

陶文灿看过这队神仙灯,赞不绝声,说:“这些神仙真能,保护百姓人口平安,五谷丰登。”早有九龙将军说道:“伯父在上,我们不能光顾看灯,还要谨防奸贼之人。如果遇上严、苏二奸,决不轻易让他逃生。”矮子蒋林说:“我们来此所为何事?岂能放他过门!”陶文彬说:“不可私仗血气之勇,既有此意,还要见机行事。”矮子道:“遵姐夫之命,要胆大心细。”说罢,四人又沿街前进,迎面又来一班灯球,鞭炮声声,锣鼓喧天。陶文彬一见,开口就念:“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念罢就说:“哥弟们看呀,“三国灯图”来了——

有小乔,流泪珠,怀抱幼子,

叹夫君,周公瑾,力保东吴。

官封至,水军师,都督元帅,

领儿郎,遣兵将,盖世无双。

大意借出荆州地,谁知一借不回吴。

刘备请来诸葛亮,三气周郎入阴都。”

前面小乔哭过去,后面阿斗又出场。——

有甘糜,二皇嫂,身背阿斗,

对西北,叹一声,皇叔我夫。

你在那,荆州地,尽享乐意,

可知我,在曹营,受尽折磨。

自那土山降曹贼,关二爷在曹营费心思。

曹操定下美人计, 我二叔灯下读兵书。

恨许褚,与张辽,心生毒计,

灞陵桥,挑红袍,那肯服输。

只望阿斗成长人,好把曹操刀下屠。

“三国灯图”刚走过,后面又来花鼓灯。花鼓老头没多高,花鼓老妈会扭腰。——

花鼓一打闹嘈嘈,薛仁贵征东放飞刀。

唐王马陷入淤泥河,多亏薛礼救还朝。

花鼓灯头正好看,龙灯、马灯又来了。这遭,狮子灯里夹马灯,马灯后面跟龙灯,还有胎、卵、湿、化四生灯。灯连灯来人连人,男女老少争看灯。

只见舞起龙灯云肚里滚,狮子着地四翻身。

猴狲灯,走出来,毛头贼脸,

挑担水,过金桥,脸红到耳根。

八哥灯,画眉灯,笼中叫喊,

布谷鸟,连夜叫,三麦起身。

虾儿灯,舞马叉,勒头暴眼,

河蚌灯,小气鬼,自己关门。

蛾儿灯,飞过去,自投灯火,

蚊虫灯,飞过来,会丢冷针。

鱼水面走;鲫鱼水下蹲。

鳝鱼洞里躲, 螺蛳滩边生。

前灯过去,后灯又来,五光十色,目不暇接。陶文彬对陶文灿说:“哥哥,我们不能光顾看灯,到现在还未访到严贼的奸人。他们沸沸扬扬说清江摆擂,是为捉我们陶、王、方、徐四家人等。如今登州兴灯,又访不见他们动静,这是何故?”矮子蒋林说:“如此看来,我等赶往清江再去看擂。”九龙将军陶滚说:“事不宜急,既到登州,索性看灯。”陶文灿说——

“我们看灯都是假,寻访严贼是真情。

如若大街探不到,再往后街看花灯。”

他们四人来到后街,忽见一家府第门前,高搭彩棚,挂五色灯球,甚是威严。陶文灿用目朝里一望,只见一位品貌端正的公子,周身装束儒雅,身边有两个家童,手里拿着金漆盘子,盘里都是散碎银子,准备龙灯玩到他的门前,赏赐众人,故而早早在二门之内等候。又见头门之外兵器架上,放着各种兵器。四人看罢,满心惊疑,想来此户定是贼人所居。矮子说:“不问他是贼是盗,用他的兵器,先耍一套,看他府内有何动向?”说罢,陶文灿走上前去,一伸虎爪,将那口大刀拿定在手。立个门户,先耍“乌龙摆尾”,后耍“猛虎出林”,又耍了“金鸡独立”、“枯树盘根”。那二门内书生装束之人,用目一瞧,心下大惊,暗道:“此人并非是登州人氏,这等高强武艺,确非寻常,定是将门之后。”又见旁边随着三人,那相公便转惊为喜。惊者,不知他们系何方人氏,来此何干?喜者,此四人面目和善,无有恶意。欲上前请教,又自觉羞惭,难以启齿。无奈,便对两个家童说道:“你们看此人刀法如何?”家童道:“相公,我等看来,此人定是名将后裔,但不知大官人可认识与他?”那官人说:“我与此人——

麻布洗脸初相会,烧饼不熟面又生。

你们等他耍过大刀,悄悄将他请进书房,就说我家大官人有请好汉,到里边去有话相谈,叫他切勿推辞,尽管进内无妨。”家童答应一声:“晓得。”再说陶文灿耍完大刀,面不改色,口不喘气,仍将大刀放归原处。早有陶文彬在一边催促道:“我们走吧,与这府上又毫不相识,让人家出来说长道短,我们颜面何存?”矮子说:“你姐丈胆量太小,我们不过在此试试兵器,又不曾偷盗他的物件,就是说上几句,谅来也不会轻视我们的。自古有言:在家敬人,出外才有人敬。”不料这句话惊动了内里两个家童,对他家官人道:“你且回后房去吧,让我等出去将那耍刀之人请来。”这位官人折回后房,两个家童商议:“我们出去用话吓唬他们,倘如来路不正,自会惊慌失色。”说罢,二人在里边一声吆喝:“呀呸!谁敢大胆来至府前。是个什么角色?不要走,看我金镖取你!”说罢,故意把手一伸,“呼”的一声,放出一枚金镖,把个陶文彬吓得惊魂丧胆,拔脚就逃——

陶文彬一吓急急逃,就怕后面放飞镖。

不分东西南北向,也不管路走哪一条。

蒋林跟在后面叫,你姐夫胆子实在小。

陶滚一见也着躁,上前追赶急急跑。

陶文灿说:“你们不必放大声,循他足迹紧相跟。”

按住蒋林、陶滚追赶陶文彬不提,再讲文灿海洪星。陶文灿怕蒋林、陶滚大吵大喊惊动奸贼,惹出是非,所以打发他们随后寻踪觅迹,把陶文彬追转回来。陶文灿仍然站立府前,早被两个家童一把拉住,说道:“你是何人?为什么来到我家府第,献什么高艺?不要走,到里边去见我家大官人!”陶文灿说:“你这两个瞎了眼的囚徒,咱老子一不奸盗,二不邪淫,为什么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如再放肆,少不得老子将你们囚头摘下,看你有何话说。”二家童说:“谅你不是好汉,定是无名之辈!如是好汉,跟我们去会会大官人,方为豪杰。”“你家大官人难道吃人不成?”陶文灿说罢,跟着就往里闯。两个家童慌慌张张到小书房报道:“大官人在上,那个耍刀之人,异常勇猛。我们两条性命几乎丧他手下,只得用好言诓进。”“那人现在何处?请他进来。”这时,陶文灿大摇大摆已走进书房。那大官人立即起身迎接:“好汉请坐。”陶文灿说:“你是大官人?在下失敬了。”“好汉休要客气了。”陶文灿说:“但不知官人的家童,将在下擒来,是何意思?请你讲明。我等闲游到此,还有要事,不能耽搁多时。”“好汉将军,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心急。今日差遣家童请将军进来,他们可能把请字误听成擒字,多有得罪,望将军休要生怒,容后定当责罚!”陶文灿说:“好说了,不必加责于他。”陶文灿暗自想道:这个官人,为何是女子之声?谅来其中必有缘故。据他说来,请我到此,还不知他按的何心?想到此处,说道:“大官人,有甚话说,请早说来。”“将军呀,请来无别,因见将军在吾门口耍一套武艺,实在令人钦佩,故此请来,敢问尊姓大名,尊府何处,今来登州有何贵干?望将军不吝赐详。”“大官人要问我家乡所在,实不相瞒,吾乃北京人氏,姓邹名文灿是也。因听得登州龙灯热闹,所以前来玩耍一番,但不知官人尊姓大名呢?”谁知那官人见陶大爷动问,顿时面目生红,无言以答。众位,你们知他是何人?他并不是官人,是个闺阁佳女。她父亲名叫陈高贤,母亲朱氏,只生这位闺女。陈老爷在朝,官拜左殿丞相。当日在朝,与陶首相有八拜之交。自从陶家满门遭害,这陈高贤久有不愿为官之意,欲归林下隐居,后闻陶家逃出两位公子,经常想打听他们的下落,所以他虽身在朝廷做官,却暗中察看奸贼的所作所为。这个小姐名叫陈翠娥,自幼欢喜男子打扮,练得一身武艺,金镖出众。但遇见英雄好汉,均要请进府内备酒款待,临行时还要赠送川资。所以今日会见陶大爷,亦是爱他的武艺高强。陶文灿问他姓名,面生红晕,难以回答,怕的露出女子原形。停了一会说道:“将军问我,舍下姓陈,我父名陈高贤,母朱氏。父在朝官居左殿丞相。今日请来将军,有一事相商,但不知将军可能应允?”陶大爷说:“官人,在下误入贵府,承蒙见谅,亦不知官人所议何事?在下无有不允之理,请官人只管明言。”陈翠娥腼腆一会,轻启朱唇——

“今请将军无别事,有件天缘奇遇大事情。

叫我羞羞答答难启齿,不说你该肚里明。

舍下我有一小妹,年方二九未许人。

将军若允姻缘事,我愿从中做媒人。”

陶文灿听罢,心中明白,已知内里之机,分明就是她,哪有什么妹妹嫁人。想罢,不如用话钓出他的腹内实情。说道:“官人,承情不弃寒微,令妹欲许在下,在下已经婚娶四房,不得再娶。但我舍下有一小弟,亦是武艺过人,你既有爱武之心,望官人将令妹请出来与我稍看一眼,许与我弟可也?望勿推托相阻。”陈翠娥说:“将军错矣。岂有大伯代弟相亲之理?”“官人,这话从何说起,你既能替令妹作主,我岂不能为舍弟相亲?”——

这一句问住女佳人,含糊半天才开声。

“舍妹是我我是妹,妹妹即是我当身。

爹娘未生哥弟妹,单生奴家一个人。”

陶文灿说:“你乃男子装束,怎又说是女子呢?”“将军呀——

“爹娘爱我如珍宝,自幼喜爱装男人。

奴向高手求过教,练得一对金镖盖众人。

多少官宦人家求亲事,多少豪华子弟聘过亲。

不但爹娘不答应,奴是不遇豪杰不定亲。

今日天缘凑巧事,将军不请自上门。

奴的终身靠你定,望你爽快允了亲!”

陶文灿听罢此言,谅难推托,就说:“小姐呀,这件事情,非怪小生难允,奈何你令尊大人不在府内,古人言:父在子不得自专。婚姻大事,应该父母作主。你小姐虽有见爱之心,倘若令尊回来不允,倒要惹出麻烦。”陈翠娥说:“将军胆放宽心,纵然家父在府,亦是听奴择婿,他不阻挡。”“既蒙小姐真心相爱,我邹文灿也不推托,只是目下不能完其好事,稍等一年半载,再成佳偶如何?”“将军口语无凭,我陈翠娥求你留一信物,以作姻缘之证。”陶文灿想:这倒需要。于是从身边取出一把穿金扇,双手递与陈翠娥。

陈翠娥接过穿金扇,惊得半天不开声。

“将军呀,你倒底是邹家人,还是陶家根?

可是盗的人家宝和珍!”

陶文灿说:“小姐,是邹家人怎说?是陶家根怎讲?”“是邹家人,你是个盗贼,盗的人家宝扇;是陶家根,你是反叛陶文灿,休得瞒我!”陶文灿一听,惊魂丧胆:“你原是设圈套骗我的信物,诈我真情,好歹听从你陈家发落,给我爽快,不须嗦!”说罢,陶文灿迈步往外就走。来到天井,跃身一纵,只听“呼”的一声,就登高欲逃。陈翠娥见此光景,急得顿足。她为何发躁?因他父亲在朝目睹,深知穿金扇之由,陶家被害等情。所以陈翠娥见扇吃惊。谁想陶文灿怕声扬出去,殃及自身,所以登高欲逃。陈翠娥急得厉声喊道:“大官人速速下来,休要惊慌!奴家是惊喜之中信口说的玩笑之语,毫无歹意,此后奴家再不说戏言了。”陶文灿虽然登高在屋,立于檐上,并未动身。只听陈翠娥急急叫喊官人,就知她说的戏言,随即答道:“小姐呀,休得叫喊。听我陶某有几句话说给你听——

小姐呀,纵使你长千张嘴,也唤不回贯日凌云英雄心。

金扇已落你的手,听凭你联结苏、严一条心。”

陈翠娥一听心更急,如坠冤坑万丈深。

口喊:“官人你慢走,听奴对你诉苦情。我父为你陶家事,用尽机关费尽心。多因苏、严当了道,群奸作乱主不明。奴家几番差人去探信,访的就是你们二官人。多亏苍天有灵验,把你官人送上门。也怪我高兴之中说的玩笑话,谁知你就当了真。官人哪——

倘若你再不回转,奴也不要命残生。”

陈翠娥说罢,随即扯衣遮面,对准檐下石上就撞。陶文灿一见,高声叫道:“陈小姐不必寻短见,小生与你有话云。怪你轻率主意错,不该乱言吓唬人。你两个家童无道理,用金镖吓走二弟陶文彬。随后跟定二人去追赶,还不知可能追回程?目下我,一条肠子分数段,哪有心事来招亲。若是你真心招赘我,必须通知你老父亲。如果你父母都愿意,那时清江看擂把我寻。佳人哪——

你就安心回楼去,我还要寻找二弟陶文彬。”

陶大爷朝着佳人拱拱手,佳人含泪叫官人。“官人哪——

寻找令弟最要紧,到那时,清江城里把你寻。”

陈翠娥含泪回楼去,海洪星硬着心肠动了身。

陶文灿离了登州城,一不知他二弟往哪里去,二不知蒋林与陶滚可曾追上陶文彬。

东西南北无定向,这大海茫茫怎捞针。

再讲陶文彬自那日被惊,逃离登州,一心赶往八盘山。他阳关大道不敢走,荒村小路步不停。哪知蒋林与陶滚出登州北门追赶,陶文彬出南门急行,这南辕北辙,反其道而行之,到何时追赶得上?

陶文彬这天来到历城界,岔路条条他没章程。

上山不知走哪条路,停步想问过路人。

也该东斗星遭危难,后面来了矮子古怪人。

这个矮子,是严霸的侄子严林。他出生就是异形怪相,随即将他抛于荒野,不料被西湖边乌龙岛黑登老妖收进妖岛,传授他百般妖法。那老妖黑登与水旱山乌梅老师是一丘之貉,自从在西海岸边一场恶战,瓯泥佛未能取胜,白云姑对陶家又心怀仇恨,所以往乌龙岛黑登老妖那里请来严林,要他回清江城协助苏、严二家摆擂,捉拿陶、王、方、徐四家人等。严林出得乌龙妖岛,一路直扑清江。这时,他到山东历城地界,路旁遇上陶文彬。陶文彬见矮子走过来,内心高兴,老远就喊:“舅大爷,你追得好快,竟给你追上了!”严林走近一看:“你这小子,好无道理,谁是你的舅大爷、新大爷?!”“哎,你别生气,我陶文彬不是你矮子蒋林的姐丈是谁?不过,我胆小跑得快,让你追得受苦,就不认我姐丈了。”矮子严林一听,暗自高兴:啊,你就是陶叛的二子——

我还不曾想到你,你自报姓名送上门。

随手摸出摄魂瓶,陶文彬还不知为何因。

将他摄进妖瓶内,带到清江献殷勤。”

矮子严林不期遇到陶文彬,把他弄进妖瓶,带到清江见叔父严霸献功。这且不提。

再说陶文灿离开登州,日夜寻找他弟,亦不知蒋林、陶滚往何处去寻?则急得肝胆俱裂——

海洪星急得汗淋淋,想起同胞陶文彬。

为你一人不打紧,受尽千难万险惊。

为你披袍跨战马,为你番邦擒妖精。

为你同来登州府,登州城里探奸佞。

你不习武艺胆如鼠,草屑一惊乱逃奔。

胞弟呀,不知你逃往何方去,落在何处受苦辛。

陶文灿痛斥一阵,思前想后,忽然理出一个头绪——

莫非他逃往八盘山,倒不如赶奔高山走一程。

陶文灿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那一日来到八盘山,讵料蒋林、陶滚早已上山,徐老千岁心急如焚,又见陶大爷回来,连问其故,就是不知陶文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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