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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万花楼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17 分钟 · 16 / 33

会员可开白话

狂妄粗蠢之徒,争论不休。少停,焦廷贵道:“吾今奉元帅将令,来催趱他军衣,怎说吾图害了钦差?倘你这鸟人,激恼了吾焦将军,就要动手了。”李义微笑道:“你来催取军衣、休得妄想了。军衣三十万,已被磨盘山的强盗尽数劫掠去了。”焦廷贵道:“此话当真么?”李义道:“吾半生未说谎言,为此往寻狄钦差,前去讨取回来。”焦廷贵道:“没用的饭囊,你还说去找那磨盘山的强盗么?如今山鬼也没有了,不知走散在哪一方,且请拿下吃饭的东西,去见元帅!”李义听了,吓丁一惊,道:“不好了!既然强盗奔散,劫去征衣,不知藏在何处,狄钦差未回,怎生是好!可恼强徒,狄钦差性命休矣!”焦廷贵见李义着急,便道:“李将军不用着忙,既失了军衣,只求焦将军在元帅跟前讨个面情,元帅决不会计较了。”李义道:“焦将军,你休得哄我。”焦廷贵道:“谁哄你!”李义道:“如此,不如分头去寻觅钦差,倘遇狄钦差,焦将军须要对他说个明白,征衣虽然失去,幸喜军兵未有伤亡,现驻屯荒冈,要他速速回营定夺。”焦廷贵应允,各自分途。

却说焦廷贵虽是个粗莽之徒,心里倒有些主意,想道:这班强徒既烧了山林,毁了巢穴,又不见投到我关,定然劫了征衣,犹恐元帅发兵征剿,想来立身不定,投奔大狼山而去。正在一路思量,心中恼怒,忽然远远望见马上一员将官,真乃威风凛凛,金甲金盔金刀,盔顶上毫光隐现,便又想道:这员小将的坐骑,在冰雪堆中跑走如飞,更见马相如此奇异,一片淡赤绒毛,定是龙驹,不免打他一闷棍,抢夺此马,回关献与元帅乘坐,岂不美哉!焦廷贵打定主意,将身躲在一株大树背后,等待此将过来。

且说当日狄青别了圣觉僧,依他偈言,望西大道而奔,行了不觉二十余里。果见烟起路迷,封罩树林。狄爷自言道:老僧偈言验了,果然烟封林径。岂知此路是磨盘山后,山寨虽然焚毁,山后却顺着风,故烟锁山林。狄爷想道:既烟迷道途,定然有刺客了。犹恐被他暗算,即发动大刀,前遮后拦,闪闪金光飞越。焦廷贵在大树后,闪将出来一看,不觉呆了,想道:此人好生奇怪,难道知吾要在此打他闷棍么?一路而来,舞起大刀,劈前挡后,做出几般架势来。他的刀法紧密,哪里有下棍之处?一闷棍也闷不得他,不免做个挡路神吧。若不抢夺他马匹,不见老焦的厉害。想罢,即跳出迎面横棍挡住,大声喝道:“马上人休走,腰间有多少金银,尽数留下来!”狄青住马一观,原来乃一条黑脸大汉,手提铁棍,要讨金银。狄青亦不着恼,徐徐答道:“本官只有一人一骑,并无财帛,改日带来送你如何?”焦廷贵喝道:“你不遇我,是你造化,若遇了,路途钱定然要拿出来的。”狄青道:“身边实在没有钱。”焦廷贵道:“当真没有么”狄青道:“果真没有。”焦廷贵道:“罢了!航船不载无钱客,你既经由我径,必要路途钱了。若果没有钱钞送我,且将此马留下折抵,便放你去路。”狄青道:“要本官的坐骑么?倘若不送此马,你便怎样处置?”焦廷贵道:“不容你不送。你若不送此马,我手中家伙强蛮了。”狄青道:“吾固愿送你,只因同行伴当不愿,如若同伴允了,本官即送你了。”焦廷贵道:“你伙伴在哪里?”狄青金刀一摆,大喝道:“狗强盗,此是本官的伙伴,今无别物相送,且将金刀送你作路途钱。”金刀连连砍发,焦廷贵铁棍左右招架,哪里抵当得住,震得双手疼痛,大刀已将铁棍打下地了。大叫:“不好!真厉害!马上将军,饶恕了小将,休得动手。”狄爷冷笑道:“你今要钱钞马匹否?”焦廷贵道:“不要了,让你去吧。”狄爷道:“速速与本官送来路途钱,好待趱程。”焦廷贵道:“我既不要你的钱马,你反讨我的路途钱,有此情理否?”狄爷道:“没有钱钞送上,定然不去。”焦廷贵道:“我不知你这俊俏人,如此厉害,如今真的没有钱钞携来送你。”

狄爷道:“既无钱相送,且将一件东西抵押,就趱程了。”焦廷贵道:“没有什么东西,也罢,且将这副盔甲奉送如何?”

狄爷道:“不要!”焦廷贵道:“大刀,铁棍送你吧。”狄爷道:“要他没用处,焉抵得你身上的好东西。”焦廷贵道:“这不要,那没用,难道我身边还有什么好东西么?”狄青微笑道:“休得胡说,只要你的脑袋。”焦廷贵喝道:“这东西实乃奉送不得。”狄青道:“这也何难,只消本官一刀撇下了。”

焦廷贵道:“这东西实难送的,倘拿下送你,教我拿什么物件饮食?”狄青喝道:“既不肯将脑袋相送,本官伙伴强蛮了!”

说着,提起金刀,正要砍下,焦廷贵慌了,高声喝道:“你这人不要错认我为强盗,我乃三关上杨元帅麾下焦先锋,你若杀我焦廷贵,杨元帅要与你讨命的。”

狄青听了此言,住手想道:边关有个焦廷贵,乃是当初焦赞之孙。想他既为边关将士,为何作此奸歹之事。即喝道:“你乃杨元帅麾下先锋,缘何在此做这般勾当?莫非你贪生畏死,假冒焦先锋么?”焦廷贵道:“哪里话来!我乃一个硬直汉,哪肯假冒别人姓名!”狄青道:“既非假冒,应当在关中司职,缘何反在此劫掠,这是何解?”焦廷贵道:“我奉元帅将令,催取狄钦差军衣。只因此乃关中众兵急需之物,限期已满,还不见军衣到关,限我午刻回关缴令。跑近此山,见此匹坐骑,甚是不凡,急欲劫回关中,送与元帅乘坐,此是实言。”

狄爷道:“元帅差你来催取征衣么?本官乃是正解官狄青。”

焦廷贵厉声喝道:“你是何等之人,胆敢冒认钦命大臣,罪该万死!”狄爷笑道:“一钦差官,有什么希罕,何致冒认起来。”焦廷贵道:“你既是狄钦差,缘何一人一骑耍乐,却何以不见征衣?”狄爷道:“现屯在前途,不出二十里外的荒郊中。”焦廷贵听了大笑不已。狄爷道:“你发此大笑,是何缘故?”焦廷贵只是笑而不言。狄青道:“你这人莫非痴呆么?”

焦廷贵道:“我虽则半癫半呆,只是你们管的征衣,尽行失去了。狄爷闻言,着惊道:“果然应了老僧之言了。”焦廷贵还在那里呼笑不休,狄爷道:“焦将军,你既知军衣失去,必知失在哪个地头所在。”焦廷贵道:“你追寻失衣的所在,莫非要我赔还你么?”狄青道:“非也,只要焦将军言明失却在哪方,我自有道理。”焦廷贵道:“失在大狼山赞天王贼营里边。

朝廷差你督解军衣,应该小心防守,怎么尽数失了,反来诘问于我,还不割下脑袋来,往见元帅。”狄青道:“失去征衣,原是下官疏失。既然失落大狼山,我即单刀匹马,立刻去讨回,岂惧贼将强狠。倘若缺少一件,也不算好汉。”焦廷贵道:“你这人好是癫呆的了!管也管不牢,还出此妄言,单刀匹马取回,你今在此做梦么?大狼山赞天王、子牙猜、大小孟洋,英雄无敌,且有十万精兵。杨元帅血战多年,尚难取胜,你这人身长不过七尺,一人一骑,不要说与他交锋,被他一唾,你也要淹倒了。休得痴心妄想,你若知权识变,早些听我好言,最好逃之夭夭,待我回关禀明元帅,只说强盗劫去征衣,杀了钦差,你即回去,隐姓埋名,休想出仕,以毕天年,方保得吃饭的东西。”狄青听了此言,不觉动恼,双眉一耸,二日圆睁,叫道:“焦将军休得小视本官。我岂惧怯赞天王等强狠,我自有翻山手段,管教他马倒人亡,才显得我狄青平生本领。”焦廷贵道:“我今听你说此荒唐之言,真乃要河边洗耳,不堪听的。”狄青道:“焦将军,难道你不知么?”焦廷贵道:“岂有不知,固知你是太后娘娘嫡亲内侄,但太后的势头,压不倒西戎兵将。”狄爷喝道:“胡说!谁将势头来压制贼帅,本官在京刀劈王提督,力降龙驹马,赫赫扬扬,谁人不晓。今宵定必服了赞天王,单刀一骑,大破十万西兵。”焦廷贵道:“倘你杀不得赞天王,讨不转征衣,那时一溜烟走了,叫我老焦哪处去寻,实信不得你。”狄爷道:“我亦不与你斗弄唇舌,倘杀不得赞天王,愿将首级送你回关缴令。我倘讨回征衣,烦焦将军在元帅跟前与下官讨个情,将功折罪,可允准否?下官不知大狼山在于哪方,还要劳你指引。”焦廷贵道:“你果除得西夏将兵,即征衣失去,元帅也不敢加罪了。大狼山路程,小将更为熟识,如今不必多言,就此去吧。”说完,拾起铁棍,踏开大步而走,一双飞毛腿,不弱于狄青现月龙驹。

却说那焦廷贵是个痴呆莽汉,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方才李义明说被磨盘山强盗劫去征衣,是有凭有据实事。他并不提起,反说征衣现在大狼山赞天王营中,此是焦廷贵见磨盘山放火烧尽,随便猜度猜度。不想果然被他猜准了,反助着狄青立下战功,这实乃出于意外。当日二人迅速前行,已有数里,前面燕子河,并无船筏可渡。若对河能走,只得五里之遥,倘沿河周围而走,却有十多里。狄爷勒马,二人商量,只得绕着河边而走。幸喜龙驹跑得快捷,焦廷贵两腿如飞,一连跑了十里,其时日交巳刻了。相近大狼山不远,又只见远远一座高山,连天相接,密密刀枪如雪布,层层旗幡似云飘。又闻吹动胡笳,声声嘹亮,有巡哨的巴都军四山巡逻,许多番将,驰骋如飞。狄爷看罢,呼道:“焦将军,前面这一座高山,一派旗幡招展,莫非即大狼山么?”焦廷贵道:“正是,只恐你今见了此山,魂魄已消了,还敢前往对垒争锋否?”

不知狄青如何答话,到山讨战胜败怎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勇将力剿大狼山 莽汉误投五云汛

当下焦廷贵激诮着狄青,狄青却不着恼,只道:“焦将军,休得多言,你且看下官去讨转征衣,才见我言非谬。”焦廷贵道:“你果能杀得赞天王,讨得回征衣,就算你有仙人手段。

但我不能帮助你,只好远远在此树林之中等候。”狄青允诺,一连打马三鞭,飞跑到半山,高声喊道:“叛贼赞天王,抢掠了征衣,速速送还,万事全休,有胆的出来会我,否则本官即杀上山来了。”早有巡哨军进寨报知。是日赞天王与众将同在帅堂吃酒寻乐。吹番笛,唱番歌,正在热闹之际,小番进来跪报:“山下有一小将,单刀独骑,十分猖狂,要讨还征衣,与大王会阵。如无将士出马,他即杀上山来了,请速定裁。”赞天王道:“宋将有多大本领,如此狂言。他若讨取征衣,且还他便了。”子牙猜道:“不可,我自兴兵以来,威名远震,个把宋将,纵然强狠,岂可一朝示怯,还他征衣?”赞天王道:“孤这里众兵原不用这些征衣,还了他也无所损失的。”子牙猜道:“大王若将征衣还他,敌人只道我等惧战,畏怯于他,断然还不得的。”言未了,又闻报:“山下小将,自称解官狄青,必要与大王见个高低,若再迟延,他就杀上山来。”赞天王道:“宋将如此猖狂,反要与孤家对敌,可恼,可恼!”传左右抬过兵器盔甲。

这赞天五王生来面似乌金,两道板眉,豹头虎额,凛凛神威,狮子大鼻,口阔唇方,两耳长拖,眼珠碧绿而圆,海下花须,半如炭色。身长一丈二尺,声如巨雷,他乃圣帝跟前一大龟化身。穿挂上镔铁铠甲,手持流金铛,骑上乌骓马,不异金刚神汉,实乃西夏国首位英雄。赞天王想道:孤家屡上沙场,未逢敌手,狄青单刀独骑杀来,取他首级,不费吹毛之力。如若多带兵丁,杀了他一人,反被宋人说我以众欺寡了。故赞天王不带一卒,拍马加鞭,一声炮响,冲下山坡。子牙猜、大小孟洋,齐至山峰观看。

赞天王跑出山前,高持流金铛,大喝道:“宋朝来的无名小卒,有多大本领,敢来大王额上捏汗么?速速回马,还可保全性命!”狄青道:“番奴休得无礼,吾乃大宋天子驾前,官居九门提督,狄青是也。吾金刀之下,不斩无名弱将,快通上姓名。”赞天王道:“孤乃西夏王御弟,今奉命为监军总督,赞天王是也。”狄爷大喝道:“叛逆畜生,还不知我主嘉祐王,乃仁德之君,文忠武勇,屡次对你宽容,我主以悯惜生民为心,故不行征伐,是你造化。今又胆大将本官数十万军衣劫掠,今日断难饶你狗命。”赞天王喝道:“狄青!休得妄夸大言,孤自兴兵七八载,百战百胜,杨宗保尚且不敢出敌,你乃黄毛未退的小儿,休来送死。况我国自唐末时,已世代称王,今日兵雄将勇,取你大宋江山,易如反掌,且吃我一铛!”言未了,一铛打来,狄青金刀,毫光闪闪的挑开。若问赞天王身高一丈二尺,比狄青七尺之躯,虽则龙马高大,还比赞天王短了三尺多。他虽是刀法精通,然赞天王实力很大,狄青与他兵刃交锋七八合,觉得两臂酸麻,难以抵敌。斯时欲败而不可败,欲战又不能战,这焦廷贵在树林中,出头一瞧,高声大喊道:“大狼山翻不转,赞天王杀不成,军衣讨不还,流金铛敌不过。”

这几句话送到狄青耳边,激恼得他只得拖刀而走,赞天王拍马追赶。狄青心想:圣帝赠我的法宝,今日危急之际,不免试用起来才是。便勒住马缰,急向皮囊中,取出七星箭一枝,呼念:“无量寿佛。”登时祭起一道金光,飞绕空中。赞天王眼昏神乱,兵刃低垂,七星小箭犹如流星一般,嘤嘤作响。焦廷贵大呼道:“好个戏法来了!”只听得空中一声响,宝箭飞射下来,金光四射,向赞天王头盔心射下,复飞起空中。此时赞天王痛得难当,马上翻身跌下。焦廷贵一见,飞步赶上,拔出腰刀,将头砍下,把发束住在铁棍上,踏扁铜盔,收藏怀内。狄青将手一招,收回七星箭。焦廷贵好生喜悦,道:“不想你有此妙法,来弄倒了赞天王。这等看起来,打破大狼山,却是容易了。”狄青道:“焦将军自去收抬番奴首级。”焦廷贵答应道:“且再收了子牙猜,收还征衣,攻破大狼山,回见元帅缴令吧。”狄青允诺,大呼道:“子牙猜,我狄青在此,速将征衣献还,倒戈投顺,便饶你等狗命,若再延迟,我即杀上山来,不饶一卒。”

且说子牙猜见赞天王被他杀下马来,大惊道:“不好!”

番兵扛来铁铠,即刻上马,提持兵器。这子牙猜生得面方而长,淡青颜色,浓眉高竖,两耳张风,阔额大鼻,颏下根根赤短须,身高一丈余,膂力不亚于赞天王。只见他手执金楂槊,约数百斤沉重,乘上一匹追云豹,十分凶恶。当即带领一万番兵,一声炮响,飞奔杀下山来,大喝道:“小小宋将,本事低微,用此邪术害人,有何希罕!”狄青大喝道:“来将可是子牙猜么?”子牙猜道:“既知本先锋大名,还不献上首级,还敢多言猖獗,且看金楂槊!”当头打来,狄青大刀急架相迎。若论子牙猜力量,虽则次于赞天王,然而力气强于狄青。当日二员猛将,你一刀,我一槊,杀得征尘四起,番兵喊声如雷。正在战杀之际,焦廷贵大呼道:“不要平战,再变一套戏法,我又要割脑袋了。”

当时狄青眼看抵敌不住,虽然未闻焦廷贵之言,然而却有此意。于是左手架槊,右手向怀中取出金面牌带上,念声:“无量寿佛。”焦廷贵笑道:“如今不弄戏法,竟在此演戏了,狄钦差真乃趣人也!”子牙猜见了此法宝,登时昏了,目定口呆,手足低垂,金楂槊跌于地上。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响亮,一阵霞光,子牙猜喊了一声,七窍流血,直僵僵的翻于马下。狄青一刀,枭去首级。焦廷贵大悦道:“妙妙!戏文做得果然高!”一万番兵,吓得四散奔逃,狄青也不追赶。焦廷贵又将首级拾起,悬于棍上,仍踏扁头盔,塞于怀中。大叫道:“狄大人已经收了二凶番,余人不足介意,快些杀散山番蛮将,取得征衣回转。”狄青收回宝牌,大呼道:“杀不尽的鼠辈,快下山来,会吾祭刀!”当有大小孟洋,吓得神魂不定,登时提刀上马,尽领十万番兵,众副将杀下山来。犹如山崩海倒一般,将狄青团团围困,喊声连天。狄青纵然武艺精通,但数十员番将,十万番兵,究竟非同小可。狄青飞动大刀,连杀番兵数百人,无奈兵多将多,不能杀出重围。焦廷贵远远瞧见势头不妙,挑起两颗首级,如飞跑去,要先回边关报知元帅,添兵帮助,此话慢提。

却说狄青被番将密密围住,左冲右突,杀得血染征袍,番将坠马者不少,众兵亦不敢逼近他马前。那狄青跨下现月龙驹,乃一龙马,异于寻常,见势危急,忽然大吼一声,吓得偏将与两盂洋的坐马,纷纷跌到,反将众兵踏死甚多。狄青趁此持大万花楼··刀急劈,杀出重围而去。两孟洋与众将都吓一惊道:“狄青这匹马,分明是马祖宗也。”只得吩咐小番,将两个尸骸抬上山去,令牛健弟兄,好生成殓,保守山寨,自己带了十万兵,到八卦山去见伍大元帅,待他尽起大军与杨宗保算帐,并捉拿狄青。当日一路旗幡招展,往八卦山而去,大狼山单剩牛健弟兄,一万喽罗兵把守。

且说狄青杀出重围,跑下山来,不见番兵追赶,放心住马。

想来戎兵众盛,一人难以讨取征衣。息憩一会,又见大队军马,往山后远远去了,不知何故,即拍马又奔上山峰,大喝道:“鼠辈!还不送转征衣,必要杀尽了才送么?”正在痛骂,牛健弟兄觉得惊慌,吩咐一万小兵放箭。狄青正在观望,只见箭如飞蝗骤雨,纷纷射来,将金刀舞动,纷纷撇下山中,一枝也近不着他。但此时日短夜长,早已黄昏天气了。狄青心想:今天料难讨还得证衣,不如回营,明日再来讨索便了。

慢说狄青回营,先说焦廷贵棍梢上挑了两颗首级,喜色洋洋,来到燕子河边,绕河而走。这焦廷贵虽然走得快,然绕河而走,将有二十里,到了五云汛上,已是初更了。此时月色光辉如昼,一路想道:“到得关中,请到元帅救兵,已来不及了,狄钦差胜负已见,不必急走回关,也不用枉费气力。不免先到五云汛上李守备衙中,不忧这官儿不请我焦老爷吃酒。想罢,转向五云汛来。只见守备衙门关闭了,只有巡哨兵丁,在此敲梆打鼓。更筹已是一更天,一对守备府提灯,甚是光辉。焦廷贵到了府门,大呼小叫,将门敲得犹如擂鼓,大喝道:“门上有人在么?快些叫李守备出来迎接我焦将军!”当下惊动了把守门兵,跑出一瞧,只见一位黑脸将军,手持腰刀铁棍,挑着两颗人头,鲜血淋淋,好不害怕。不敢怠慢,呼道:“此位哪里来的,到此何事相商?”焦廷贵开口就骂道:“狗王八!

我乃边关杨大元帅帐前先锋焦老爷,难道你不认得么?”这兵丁听了,惊吓不小,慌忙跪下道:“小役不知将军爷驾到,望乞宽容免罪。”焦廷贵道:“我又不来杀你,又不罪你,为何这等畏惧?好个胆小之人!只这两颗人头要卖,如今卖不去,速唤李守备出来买了。”这小兵诺诺而去,一重门一重门叩开,有丫头传进话来,守备李成听得大惊,忙与沈氏奶奶酌议道:“边关这焦廷贵,呆头呆脑,不知哪里将人杀害,拿人头来强卖诈银子,若不将他招接,必有是非寻扰。”

这李守备妻沈氏,虽乃一妇人,却有些胆识。他胞兄沈国清,在朝现为西台御史,拜在庞洪门下,也是不法奸臣。李守备单生一子,乃沈氏所出,名唤李岱,父子同守五云汛。这李岱年方十八,习学武艺,目下已为千总武职。当下沈氏听了笑道:“老爷休得惧怯,这焦先锋将人头发作,无非借端强取此东西。”李成道:“他若要我的财帛,这就难了。”沈氏道:“他是上司,老爷是下属,上司到来,理当迎接。如他来要财帛,你只说我是穷乏小武员,实难孝敬。闻得此人是位贪酒之客,你且请他吃个醉饱,管教他拿了人头,远远到别方去发利市,也未可知。”

不知李成如何打发焦廷贵出衙,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贪酒英雄遭毒计 冒功宵小役奸谋

当下李成听了沈氏之言,大喜道:“贤妻高见不差。”即换衣冠,出至府堂道:“不知焦将军夜深到来,迎接不周,卑职多多有罪。且请将军至中堂落坐如何?”焦廷贵道:“李守备,这两颗脑袋。你可认识么?”李成道:“实认不得。”焦廷贵道:“你真乃一个冒失鬼了,与我拿此宝贝去吧。”李成允诺,将双手接过铁棍、人头道:“焦将军请进来。”焦廷贵进至内堂坐下,喊道:“李守备,比如上宪来到你衙中,该当孝敬东西否?”李成道:“该当孝敬的。”焦廷贵道:“我今亲自到此,说什么周与不周的迎接,只明欺我好性子,难道你颈上多生一颗头么?”李成道:“焦将军请息怒,如若将军常常来惯的,自然不时伺候,但将军忽地而来,卑职其实不知,伏惟谅情宽耍”焦廷贵道:“也罢,你既出于不知,不来多较。但我今夜杀尽大狼山敌人,如今要转回三关,尚有百里多路,未带得盘费,进不得酒肆,是以将两颗首级售与你,速将盘费拿出。”焦廷贵对李成说此蛮话,无非希图些酒食,李成心中明白,想道:他说什么杀尽大狼山,我想大狼山兵多将勇,他如此莽夫,焉有此手段。这两颗首级,不知哪个倒运的被他杀了,在我跟前夸张恐吓。即道是“焦将军,你身无坐骑,怎说杀尽大狼山强盗,莫非哄我的。”焦廷贵道:“好个不明白的李守备,你岂不闻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贵多。为将者于军伍中畏怯而退,乃庸懦之夫,非英雄将也。”李成道:“大狼山赞天王、子牙猜、两孟洋,英雄盖世,更有十万雄兵,杨大元帅尚且不能取胜,焦将军只得一人,如何杀得尽他将兵?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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