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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楼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17 分钟 · 4 / 33

会员可开白话

人一路谈谈说说,进了行店中,店主人姓周名成,当时与狄公子通问了姓名,方知狄青乃官家之子,格外恭敬。当晚周成备了一桌上品酒筵,四人分宾主坐下,一同畅叙,传杯把盏,话得投机,直至更深方始各自睡去。次日张忠李义对狄青言道:“足下乃一位官家贵公子,吾二人出身微贱,原不敢亲近。但我弟兄最敬重英豪,今见公子英雄义气,实欲仰攀,意欲拜为异姓手足之交,不知尊意肯容纳否?”公子听罢,笑道:“我狄青虽然忝叨先人之余光,今已落魄,是个贫寒下汉,二位仁兄是富豪英雄,弟为执鞭,尚虞不足,今辱承过爱,敢万花楼··不如命!”二人听了大悦,张忠又道:“若论年纪,公子最小,应该排在第三,但他英武异常,必成大哭,若称之为弟,到底心上不安,莫若结个少兄长弟之意。”李义笑道:勺口此甚好!”公子闻言道:“二位仁兄说的话,未免于理不合,既为兄弟,原要挨次序才是。年长即为兄,年少即为弟,方合于理。”李义又道:“吾二人主意已定,公子休得异议,即在店中当空叩告神祗便了。”当下又烦店主周成,备办香烛之类,焚香毕,一同祷告。三人祝毕,起来复坐,自此之后,张忠李义不称狄公子,呼为狄哥哥。

是日狄青想道:我自别恩师,来到汴梁,岂料亲人不见,反得邂逅异姓弟兄,算来也是奇遇。他二人一红脸,一黑脸,气概轩昂,定是英雄不凡。他说在家天天操习武艺,未知哪个精通,且待空闲之日,与他比个高低。一日,张忠呼声:“狄大哥,你初到汴京,未曾耍过各地头风欲,且耽搁几天,与你顽耍。待销完货物,再与你一同访亲,未知意下如何?”狄公子未及开言,李义笑着先说。

不知李义有何言语,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较技英雄分上下 闲游酒肆惹灾殃

当时李义笑道:“张二哥,今日既为手足,何分彼此,好鸟尚且同巢,何况我们义气之交?狄哥哥遭了水难,亲人已稀,此地访寻,又不知果否得遇亲人,莫若三人同居,岂不胜于各分两地。”张忠听罢,说道:“贤弟之言有理。”狄青听了二人之言,不觉咨嗟一声,说道:“二位贤弟,提起我离乡别井,不觉触动吾满腹愁烦。”张、李道:“不知哥哥有何不安?”

狄青道:“吾单身漂泊,好比水面浮萍,倘不相逢二位贤弟,如此义气相投,寻亲不遇,必然流荡无依了。”张、李齐呼道:“哥哥,你既为大丈夫英雄汉,何必为此担忧。古言:‘钱财如粪千金义”我三人须效管、鲍分金,勿似孙、庞结怨。”

狄青听了道:“难得二位如此重义,吾见疏识浅,有负高怀,抱愧良多。”谈论之际,不觉日落西山,一宵晚景休提。

次日,李义取了几匹缎子,与狄青做了几套衣裳更换。张忠又对行主周成说:“狄哥哥要用银子多少,只管与他,即在我货物帐扣回可也。”周成应允。从此三人日日往外边玩耍,或是饥渴,即进酒肆茶坊歇叙,玩水游山,好生有兴。当时张忠对李义私议道:“吾们且待货物销完,收起银子,与狄大哥回山受用,岂不妙哉!今且不与他说明。”

不表二人之言,原来狄青又是别样心思,要试看二人力量武艺如何。有一天,玩耍到一座关公庙宇,庭中两旁有石狮一对,高约三尺,长约四尺。狄青道:“二位贤弟,当日楚项王举鼎百钧,能服八千英雄,此石狮贤弟可提得动否?”张忠道:“看此物有六百斤上下,且试试提举吧。”当下张忠将袍袖一摆,身躯一低,右手挽住狮腿,一提拿得半高,只得加上左手,方才高高擎起。只走了七八步,觉得沉重,轻轻放下,头一摇,说声:“来不得了,只因此物重得很。”李义道:“待吾来。”只见他低躯一坐,一手提起,亦拿不高,双手高持,在殿前走了一圈,力已尽了,只得放将下来笑道:“大哥,小弟力量不济,休得见笑。”狄青道:“二位贤弟力气很强,真是英雄!”李义道:“大哥你也提与小弟一观。”狄青道:’只恐吾一些也拿不动。”张忠道:“哥哥且请一试。”狄青微笑,走上前,身躯一低,脚分八字,伸出猿臂,一手插在狮腿上,早已高高擎起,向周围走了三四转。张忠、李义见了,吐舌摇头道:“不想哥哥如此弱怯之躯,力量如此强狠,我们真不能及。”当下狄青提着狮子连转几回,面不改色,气不速喘;将狮子一高一低连举几次,然后轻轻放下,安于原处。张忠笑道:“哥哥,你果然勇力无双,安邦定国,意中事耳,功名富贵何难唾手而得。”狄青道:“二位贤弟休得过誉,愚兄的力量武艺,有甚希罕。”又见庙左侧有青龙偃月刀一把,拿来演舞,上镌着重二百四十斤。张忠、李义虽然舞动,仍及不得狄青演得如龙取水,燕了穿梭一般。张李实在深服。

玩耍一番,三人一同出了庙门,向热闹街道而去。李义道:“二位哥哥,如今天色尚早,玩得有些饿了,须寻片酒肆坐坐才好。”张忠、狄青皆言有理,一路言谈,不觉来到十字街头。只见一座高楼,十分幽雅,三人步进内楼。呼唤拿进上好美酒佳馔来。酒保一见三人,吓了一惊,说:“不好了!蜀中刘、关、张三人出现了,走吧!”张忠道:“酒保不须害怕,我三人生就面庞凶恶,心中却是善良的。”酒保道:“原来客官不是本省人声音,休得见怪,且请少坐片时,即有佳酒馔送来。”只见阁子上有几桌人饮酒。那楼中不甚宽大,可望到里厢,对面有座高楼,雕画工巧,花气芳香,远远喷出外厢,阵阵扑鼻。张忠呼酒保,要换个好座头。酒保道:“客官,此位便是好了。”张忠道:“这个所在,我们不坐,须要对面这座高楼。”酒保说:“三位客官要坐这高楼,断难从命。”张忠道:“这是何故?”酒保说:“休要多问,你且在此饮酒。”张忠听了,问道:“到底为什么登不得此楼?快些说来,如果实在坐不得的,我们就不坐了,你也何妨直言。”酒保说:“三位客官,不是吾本省人,怪不得你们不知。隔楼有个大势力的官家,本省胡坤胡大人,官居制台之职。有位凶蛮公子,强占此地,赶去一坊居民,将吾阁子后厢,起建此间画楼。多栽奇花异草,古玩名画,无一不备,改号此楼为万花楼。”张忠道:“他既是官家公子,如何这样凶蛮呢?”酒保道:“客官不知其故,只因孙兵部就是庞太师女婿,胡制台是孙兵部契交党羽,倚势作恶,人人害怕。这公子名叫胡伦,日日带领十余个家丁,倘愚民有些小关犯,他即时拿回府中打死,谁人敢去讨命。如今公子建造此楼,时常到来赏花游玩,饮酒开心,并禁止一众军民人等,不许到他楼上闲玩。如有违命者,立刻拿回重处,故吾劝客官休问此楼,又恐惹出灾祸,不是顽的。”

当时不独张忠李义听了大怒,即狄青也觉气忿不平。张忠早已大喝一声道:“休得多说!我三人今日必要登楼饮酒,岂怕胡伦这小畜生!”说罢,三人正要跑上楼去,吓得酒保大惊,额汗交流,跪下磕头恳求道:“客官千祈勿上楼去,饶我性命吧!”狄公子道:“酒保,吾三人上楼饮酒,倘若胡伦到来放肆,自有我们与他理论,与你什么相干,弄得如此光景。”酒保道:“客官有所不知,胡公子谕条上面写道:本店若纵放闲人上楼者,捆打一百。客官呵,我岂经得起打一百么?岂非一命无辜,送在你三人手里!恳祈三位客官,不要登楼,只算是买物放生,存些阴骘吧。”张忠冷笑道:“二位兄弟,胡伦这狗才如此凶狠,恃着数十个蠢汉,横行无忌,顺者生,逆者死,不知陷害过多少良民呢!”狄青道:“我们不上楼去,显然怕惧这狗乌龟了,不是好汉!”李义也答道:“有理。”当下三人执意不允,吓得酒保心头突突乱跳,叩头犹如捣蒜一般。张忠一手拉起,呼道:“酒保且起来,吾有个主张了。如今赏你十两银子,我三人且上楼暂坐片时就下来,难道那胡伦有此凑巧就到么?”李义又接言道:“酒保,你真呆了,一刻间得了十两银子,还不好么!”酒保见了十两银子,转念想道:“这紫脸客官的话,倒也不差,难道胡公子真有些凑巧,此时就来不成?罢了,且大着胆子,受用了银子吧。”即呼道:“三位呵,既欲登楼,一刻就要下来的。”三人说道:“这个自然,决不累着你淘气的,且拿进上上品好酒肴送上楼来,还有重赏。”酒保应诺。三人登楼,但见前后纱窗多已闭着,先推开前面纱窗一看,街衢上多少人来往,铺户居民,屋宇重重。又推开后面窗扇,果见一座芳园,芳草名花,珍禽异兽,不可名状,亭台院阁,犹如画图一般。三人同声称妙,说道:“真真别有一天,怪不得胡公子要赶逐居民,只图一己快乐,不顾他人性命了。”

谈论间,酒肴送到,排开案桌,弟兄放开大量畅饮。又闻阵阵花香喷鼻,更觉称心。原来这三位少年英雄,包天胆量,况且张忠、李义乃是天盖山的强盗,放火伤人,不知见过多少,哪里畏惧什么胡制台的儿子。他不登楼则已,到了此楼,总要吃个爽快的。酒保送酒不迭,未及下楼,又高声喧闹,几次催取好酒。酒保一闻喊声,即忙跑至楼上说道:“客官,小店里实在没酒了,且请往别处去用吧。”张忠喊道:“狗囊!你言没了酒,欺着我们么?”一把将酒保揪住,圆睁环眼,擎起左拳,吓得酒保变色发抖,蹲做一堆求饶。李义在旁道:“酒保,到底有酒没有酒?”狄青言道:“酒是有的,无非厌烦我们在此,只恐胡伦到来,连累于他罢了。——酒保,如若胡伦到来,你只言我们强抢上楼的,决然不干累于你。”酒保道:“既如此,请这位红脸客官放手,吾拿酒来吧。”当下张忠放手,酒保下楼来,吐舌伸唇道:“不好了!这三人吃了两缸酒,还要添起来。这也罢了!只怕公子到来,就不妥当的。”酒保正在心头着急,恰巧胡伦到了。

却说胡伦年方二十开外,生得面貌丑陋,他并非胡坤亲生,乃是继养义子。只贪游荡,不喜攻书,胡坤并不拘束,听其所为。把胡伦放纵得品行不端,平素凌虐良善,百姓一闻他到,便远远躲避,所以送他一个混名胡狼虎。这一天,乘了一匹白马,带了八个家丁,各处去玩耍而回。本来不是要到酒肆中,只因狄青三人未登楼之先,已有一个无赖汉混名徐二,在里面饮酒,后来看见酒保得了张忠十两银子,私放三人在万花楼饮酒。徐二暗言道:我前日吃他的酒肴,未有钱钞,仰恳他记挂数日帐,他却偏偏不肯,要我身上衣衫抵折了。如今破绽落我眼内,我不免报禀与公子得知,搬弄些唇舌,料想恶公子必不肯干休,将这狗囊混闹一场,方出我的怨气。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罢,完了酒钞,出门而去。

事有凑巧,胡公子正在那路回府,徐二急赶上跪下道:“小人迎接胡大爷。”胡伦:“你是何人,有甚事情?”徐二道:“无事不敢惊动大爷,只因方才酒保故违大爷之命,贪得财帛,擅敢容放三人在万花楼饮酒,特来禀知大爷。”胡伦听了,问道:“如今还在么?”徐二道:“如今还在楼中。”胡伦道:“你且去吧,明天到来领赏。”徐二道谢而去,暗喜道:搬弄口舌,还有赏领,这场买卖真算得好。

不谈徐二喜悦,却说胡伦怒气冲冲,带了家丁,如狼似虎,一直来至酒肆中,喝问酒保,何人登楼饮酒?当时店中阁内的饮酒人,一见公子到来,一哄都走散了。酒家吓得魄散魂飞,连忙跪下叩头不止。八个家丁跑进楼台,大喝道:“这里什么所在,你们胆敢在此吃酒么?”弟兄三人听了大怒,立起言道:“酒楼是留客之所,人人可进,你莫非就是胡家几个狗奴,来阻挠吾们吃酒,好生大胆!”八人齐喝道:“我这胡府大爷要登楼来,你们快些走下还好。只算不知者不罪。”三人喝道:“放屁!胡伦有甚大来头,不许吾们在此么?快教他来认我桃园三弟兄,立着侍酒,方恕他简慢之罪!”家丁大怒,喝道:“大胆奴才,好生无礼!”早有胡兴、胡霸抢上,挥起双拳就打,却被张忠一手格住一人,乘势一撂,二人东西跌去丈远,又有胡福、胡祥飞步枪来。

不知如何争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打死凶玩除众害 开脱豪杰顺民情

当时李义看见两人打来,他圆睁环眼,喝声:“慢来!”

飞起连环脚,二人一齐跌倒。胡昌、胡顺、胡荣、胡贵四人一齐拥上,向三人奔来。狄青毫不介怀,将身一低。伸开双手,在四人腿上一擦,四人喊声不好,立即扑地跌下。八人同时爬起,又要抢上,岂知身躯未近,人已先跌,只得爬起身来,逃下楼去。狄青看见,冷笑道:“这八个奴才,不消三拳二脚,打得奔下楼去。二位贤弟,我想胡伦未必肯干休,料他必来寻事,我们三人一同下楼,方为上策。虽然不是怕他,恐他多差奴才来,就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张忠道:“哥哥所算不差,我们下楼去吧。”狄青在前,张忠、李义在后,正要下楼,岂料胡伦公子,已经雄赳赳气昂昂抢上楼来,高声大喝:“谁敢无礼,我胡大爷来也!”狄青问道:“你就是胡伦么?”用手在他肩上一拍,胡伦已立脚不稳,全身跌下,八个家丁上前扶起,已跌得头晕眼花了。即唤家丁们,快拿住三个贼奴才。狄青喝道:“胡伦!你还敢来么!”胡伦被跌扑得疼痛,心中忿怒,喝声:“何方野畜,擅敢放肆,我公子就来,你便怎的!”

直抢上前,八个家人随后,只有胡兴见势头不好,先回家中禀报去了。

胡伦抢奔至狄青跟前,狄青伸后夹胸抓住,提起脊背向天,如拎鸡一般。七个家人只管呐喊,又见张忠、李义怒目睁圆,不敢上前,大骂:“这还了得!三个死囚如此胆大凶狠,还不放下公子!胡大人一怒,只怕你三条狗命不保!”狄青乃少年英雄,酒已半酣,一闻家丁之言,怒气冲冲,喝声:“狗奴才!

要吾放他么,也不难,且还你吧!”说着,将胡伦一抛,高高掷起,头向地,脚顶天,已跌于楼下。三人哈哈冷笑,重回楼中饮酒,已忘记了方才下楼之言。当下七名家丁,见抛了公子下楼,急急跑走下楼来,只见公子跌破天灵盖,血流满地,已是死了,吓得面如土色,大呼:“反了,反了!清平世界,有此凶恶之徒,将公子打死,真乃目无王法了!”店家早已跌得半死,街上闲观之人渐多,是时胡府家丁,又添上百十余人,将万花楼重重围了。

这三人在楼中饮酒,还不晓得胡伦跌死,正在饮得高兴,你一杯,我一盏,见有二三十人一拥上楼来,要捉拿凶手。这三人一见大恼,立起来仍复拳打脚踢,都已打退下去。酒家看来不好,只得硬着胆子,登楼来跪下,叩头不已,称言:“三位英雄,祈勿动手,救救小人狗命才好。”三位道:“我们又不是打你,何用这样慌忙?”酒家道:“三位啊,你今跌扑胡公子死了,他的势大凶狠,你不知么?方才小人已曾告禀过了。”狄青道:“胡伦死了么?”酒保道:“天灵盖已打得粉碎,鲜血满地,还是活的么?但今胡大人必来拿问我了,岂不是小人一命,丧于你三位之手!”狄青道:“店主休得着忙,我们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来干连你的。”酒家道:“你虽然如此说,只是你三位乃异省人氏,一时逃脱,岂不连累了小人?”张忠道:“我三人乃顶天立地英雄,决不逃走的,你且再去拿美酒上来,我弟兄饮得爽快就是。如不送来,我们就逃走了。酒家听了,诺诺应允道:“要酒也容易。”因急忙跑下楼去,取一坛美酒送上楼来,只恐三人脱身而去,是以不论美酒佳肴,多送上楼。三弟兄大悦,尽量畅饮不休。

是日胡坤闻报,大惊大怒,即刻传祥符知县,前往拿捉凶身。差役等人数十名,到了酒肆门前,县主于此排堂,验明尸伤,系扑跌殒命的。只因知县要奉承上司胡大人,少不得要格外苛求,当唤酒家问其姓名,酒家禀道:“大老爷在上,小人名唤张高。”县主又讯三人姓名,怎样将公子打死的,须从实说来。酒家道:“启老爷,他三人名姓,小人倒也不晓,只是一个红脸的,一个黑脸的,一个白面的,同来饮酒,要上对面楼中。当时小人,再三不肯,再四推辞,岂知他们十分凶狠,伸出大拳头,将小人揪住要打。小人力怯无奈,只得容他登楼。

后来公子到了,即时登楼厮闹,若问如何殴打,小人倒也不知。

只为小人在楼下,殴斗在楼上,所以不知其由。老爷若问公子死法,只要讯三个客人,就得明白。”县主听罢点头,当下衙役唤过三人,县主问道:“你等什么名姓?”张忠道:“吾姓张名忠,山西榆次县人氏。”李义禀道:“吾是北直顺天府人,名唤李义。”狄青道:“吾乃山西西河人,姓狄名青。”县主道:“你三人既为异省人氏,在外为商,该当事事隐忍才是。在此饮酒,缘何便将胡公子打死?你们且从实招来,以免动刑。”

张忠道:“大老爷明见,吾三人在楼中饮酒,与这胡伦两无交涉。岂料他领了七八个家丁,打上楼来,不许我们饮酒,这先是胡伦的错。”县了听了,喝声:“胡说!你还说与胡公子两无交涉么?你既坐了他楼,理须相让,用些婉辞,陪话解劝,何至相殴?况他是个贵公子,你三人是平民,即同辈中借用了万花楼··东西,还要婉辞求让,如今你三个凶徒,欺他弱质斯文,行凶将他打死丁,还说此蛮话,好生可恶!”狄青道:“老爷若论理来,胡伦亦有错处,他一到店中,即差家人打上楼来,不由理论。后至胡伦厮闹进楼,小人并不曾将他殴打,他已怒气冲冲,失足扑于楼下,他是失足跌死,怎好冤屈小人打死他?望乞大老爷明见详察!”县主大怒,喝声:“利口凶徒!你将公子打死,还要花言强辩,皇城法地,岂容如此凶恶强徒,若不动刑,怎肯招认!”吩咐先将这红脸贼狠狠夹起来。

当时差役正要动手脱张忠靴子,岂知这时来了一位铁面阎罗。此人姓包名拯,一路巡查到此。若论包爷身为开封府尹,此时不是圣上差他做个日巡官,乃是包公因目下奸党甚多,恐防作弊陷民。是日不打道,不鸣锣,只静悄悄,带了张龙、赵虎、董超、薛霸四个亲军,各处巡察。才近酒肆坊中,只见喧哗人拥,包爷住轿,唤张龙、赵虎去查问何事。两人领命而去,回来禀道:“大老爷,有三位外省人氏,张忠、李义、狄青,将胡制台的公子打死于酒肆中,县主老爷在此相验问供,是以喧闹。”包爷一想,这老胡奸贼,纵子不法,横行无忌,几次要捉他破绽,无奈他机巧多端,无从下手。这小畜生有了今日,正死得好,地方除一大虫了。

想未了,有知县到来迎接,曲背拱腰,称言:“卑职祥符县接见包大人。”包爷就问:“贵县,这三个凶身,哪一人招认的?”知县道:“上禀大人。这三个凶身,都不招认,卑职正要用刑,却值大人到此,理当恭迎。”包爷道:“贵县,这件案情重大,谅你办不来,待本府带转回衙,细细究问,不由他不招认。”县主道:“包大人,卑职是地方官,待卑职审究,不敢重劳大人费心。”包爷冷笑道:“你是地方官,难道本府是个客官么?张龙、赵虎,可将三名凶犯带转回衙。”二人应诺,一同带住三人。包公转店。再验尸首,并非拳刀所伤,只是破了天灵脑盖。当下心中明白,登轿回衙,只有祥符知县心中不悦,恨着包公多管闲事,必要带去开脱凶身,岂不教胡大人将吾见怪,只恐这官儿作不成了。便吩咐衙役,录了张酒家口供,将公子尸首送来胡府。

却说胡坤一闻儿子身亡,忿怒不已,夫人哀哀啼哭,痛恨儿子丧于无辜,忽报祥符县到来,胡坤命后堂相见。知县进来叩见毕,低头禀道:“大人,方才卑职验明公子被害,正要严究凶身,不想包大人到来,将三名凶犯拉去,为此卑职特送公子尸身到府,禀明大人定夺。”胡坤说:“包拯如此无礼么?”

知县道:“是。”胡坤道:“包拯啊,这是人命重大事情,谅你不敢将凶身开脱的。暂请贵县回衙吧。”知县打拱道:“如此卑职告退了。”

知县去后,胡坤回进后堂,一见尸首,放声悲哭。又见夫人伤心,家丁丫头也是悲哀,胡坤长叹一声道:“只为爹娘年老,单养成你一人,爱如掌上明珠,儿呵!指望你承嗣香烟,今被凶徒打死,后嗣倚靠何人?贼啊,我与你何仇,竟将吾儿打死,斩绝我胡氏香烟,恨不能将你这贼子千刀万剐。”闲话休提,是日免不得备棺成殓。

却说包公带转犯人,升堂坐下,命先带张忠,吩咐抬起头来。张忠深知包公乃是一位正直无私清官,故一心钦敬,呼声:“包大老爷,小民张忠叩见。”包公举目一观,见他豹头虎额,双目如电,紫红面庞,看他是一个英雄之辈,如挑他做个武职,不难为国家出力,即言道:“张忠,你既非本省人,做什么生理,因何将胡伦打死?且从实禀来!”张忠想道:“这胡伦乃是狄哥哥撩下楼去跌死的,方才在知县跟前,岂肯轻轻招认。但今包公案下,料想瞒不过的,况且结义时立誓义同生死,罢了!待我一人认了罪,以免二人受累便了。定下主意,呼声:“大老爷,小民乃山西人氏,贩些缎匹到京发卖,与李、狄二人,在万花楼酒肆叙谈。不料胡伦到来,不许我们坐于楼中,领着家人七八个,如虎如狼,打上楼来。只为小人有些膂力,打退众人下去,后来胡伦跑走上楼,与小人交手,一交跌于楼下,撞破脑盖而亡。虽是小人不是,实是误伤的。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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