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34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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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赵子龙也!”曹洪回报曹操,操曰:“世之虎将也!吾若得这员大将,何愁天下不得乎?可速传令,使数骑飞报各处,如子龙到处,不要放冷箭,要捉活的。”因此子龙得脱此难,乃是主人洪福之致也。
却说赵云身抱后主在怀中,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史官有诗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又诗,单道幼主之福: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
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应得显神威。
又诗,单道将军之能:
八面威风杀气飘,擎王保驾显功劳。
非干后主多洪福,正是将军武艺高。
又诗,赞君臣庆会:
风云起处君臣走,惊倒当年曹阿瞒。
马上将军真猛虎,怀中又有蛰龙蟠。
又司马温公有长阪词:
当阳草,当阳草,点点斑斑如血扫。
借问当时何事因?子龙一战征旗倒。
曹公军将魂魄飞,杀入重围保家小。
至今此血尚犹存,不见英雄空懊恼。
林汉泉古风一篇为证:
当年玄德走江陵,路次当阳少甲兵,
忽被曹瞒驱铁骑,军民胆落尽逃生。
赵云独仗英雄气,舍命浑如落叶轻,
枪搅垓心蛇动荡,马冲阵势虎飞腾;
怀中抱定西川主,紫雾红光射眼明。
斩将夺旗世罕比,擎天保驾功业成。
我来少憩长阪下,斑斑莎草血犹腥。
子龙子龙在何处?仰天长叹三两声。
全忠全义真堪羡,永远标题翰墨青。
当时赵云杀透重围,已离大阵,身上热血污满征袍。正行之间,山坡下两路军出,截断去路。旗号分明,乃是夏侯惇手下大将,弟兄二人:一个锺缙,一个锺绅。缙使大斧,绅使画戟,大喝赵云:“快下马受缚!”背后张辽、许褚赶来,四下喊声大起。子龙如何逃生?正是才离龙潭,又值虎窟。未知性命还是如何?
张益德据水断桥
锺缙乃河内人也,自幼学儒,后来弃文就武,与夏侯惇做副将。当日拦住子龙,子龙见追兵又至,大喝一声,径取锺缙。缙挥大斧来迎。两马相交,战不三合,一枪刺锺缙于马下,冲路便走。背后锺绅要报兄仇,持方天戟赶来。马尾相衔,那枝方天戟只在子龙后心弄影。子龙大怒,拨转马,却好两胸相拍,被子龙左手持枪,隔过画戟,右手掣出青釭剑,带盔连脑,削去一半,绅落马而死。余者尽皆奔回。赵云得脱,望长阪坡而来。后面文聘又引军赶来。子龙已到桥边,人困马乏,见张飞挺枪立马于桥上,子龙大叫曰:“益德援我!”援者,人皆言子龙求救于益德,懦也。不然。子龙在军中杀了一日一夜,方才得脱,便是铁人铁马,到此亦困矣。见自家之人,安得不求救也?何懦之有!张飞应曰:“汝可速行,吾自当之。”
那子龙独行二十余里。玄德等皆少憩于树下,见子龙血染浑身,玄德泣而问曰:“子龙怀抱何物?”子龙喘息未定而言曰:“赵云之罪,万死犹轻!”跪在地下,泣曰:“糜夫人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遂推土墙而掩之。所抱公子,身突重围,凡遇敌军,与他战十数番,夺得青釭剑,砍死无数名将军兵。皆托主公之洪福,幸而得脱。适来公子尚在怀中,此一日袍内无动静,多是不能保也。”遂解视之。阿斗方才睡着未醒。子龙双手递与玄德:“幸得公子无事!”玄德接过,掷之于地,指阿斗而言曰:“为汝这孺子,几乎损吾一员大将!”子龙泣拜谢之曰:“云虽肝胆涂地,不能报也!”史官有诗曰:
曹操军中飞虎出,赵云怀内小龙眠。
无由抚慰忠臣意,故把亲男掷马前。此见玄德能用人处。
众将救起公子,皆哭。甘氏暂于林中少歇,寻觅饮食。
却说文聘引一枝军到长阪桥,撞见张飞,飞取盔挂于马鞍前,横枪立马于桥上,倒竖虎须,睁圆环眼。又见桥东树木背后尘头大起,又见树影里有精兵来往,文聘勒住马,不敢近前。俄尔魏将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渊、乐进、张辽、张郃、许褚等都至,见飞瞋目横枪独立在桥上,又恐是诸葛亮之计,皆不敢近前,扎住阵脚,一字儿摆在桥西,使人飞报曹操。操闻知,火急上马,从阵后来。
却说张飞睁圆环眼,隐隐见后军青罗伞盖招飘之势,白旄黄钺,戈戟旌幢来到,料得是曹操其心生疑,亲自来看。张飞厉声大叫曰:“吾乃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与吾决一死战?”声如巨雷。曹军闻之,尽皆战栗。曹操急令去其伞盖,回顾左右曰:“吾曾闻云长旧日所言,益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耳。”张飞见他去其伞盖,睁目又叫曰:“吾乃燕人张益德!谁敢与吾决一死战?”曹操闻之,乃有退去之心。飞见操后军阵脚挪动,飞挺枪大叫曰:“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说声未绝,曹橾身边夏侯霸惊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操便回马,诸军众将一齐望西奔走。正是黄口孺子,怎闻霹雳之声;病体樵夫,难听虎豹之吼。弃枪掷地者不计其数。人如潮退,马似山崩,自相踏践者太半逃命而走。后史官有诗一首赞曰:
长阪桥头杀气生,横枪立马眼圆睁。
一声好似轰雷吼,独退曹公百万兵。
又诗曰:
百万军中斩将还,致使曹兵尽胆寒。
当时因信云长语,探囊取物不为难。
又诗曰:
玄德兵危日,将军独有功。一声暴雷响,桥断两三虹。
汉水西流去,林峦落叶空。不须夸项羽,益德最称雄。
祖龙图《据水断桥赋》:
蜀之诸将,惟飞最雄。因据桥而决战,当断水以成功。如激电之煌煌,似高虹之凛凛。若乃擐甲披袍,横枪立马,昂然飘举,奋气凌云,两眼突睛似奔铃,满口凿牙如咬瓦。威震四方,名播三国。当阳道上,如猛虎之盘桓;长阪桥前,若天神之守把。曹操播威名于四海,统千员之将士,驱万队之儿郎,剑光灿烂如日华,旗影杂沓于天光,震五岳而虎视,走万里而鹰扬,时也,摄伏荆州,穷追玄德,势拔沧海之龙须,力挫丹山之凤翼。斩勍敌于须臾,护山河如磐石。乃天意之有定,遇燕人之劲力。虎须倒竖,起满地之风波;环眼圆睁,吐轰天之霹雳。忽见桥梁颤撼,水波逆流,蛟龙奔腾于海岛,鱼鳖踊跃于江洲。千山猛兽,齐缩颈而丧胆;万林飞鸟,俱失脚而埋头。动九重之闾阖,惊万里之貔貅。于是人马皆奔,旗旛尽倒。掷铠甲于沙场,弃兵器于野草。先锋猛将,失宝剑以魂飞;护卫雄兵,弃雕鞍而撞脑。至若奸雄曹操,狡计万端,吞诸侯于紫塞,挟天子于金銮。略见威风,顿绒绦而回骏马;忽闻姓字,堕玉带以落簪冠。盖因云长当时官渡一语,曹操写于衣襟,以传肺腑,为勇烈之高明,救孤穷之先主;立功业于三分,播英雄于万古。此是司马温公叹孤穷益德之英雄。
却说曹操闻飞之名,骤马望西而走,冠簪尽落,披发逃生,听得背后人马赶来,惊得魂不附体。张辽、许禇赶上,扯住马前 环辔。曹操怆惶失语。张辽曰:“量张飞一人,何足惧哉!丞相回军,急整人马,刘备可擒矣!”曹操方才神色稍回,与张辽、许禇再来招集人马。
却说张飞见曹操军一拥而退,不敢追赶,速掣回曳尘人马,去其枝柯,来到桥边下马,拆断桥梁,后上马来见玄德。玄德问其故,飞言断桥一事。玄德曰:“兄弟勇则勇矣,但可惜失于计较。”飞问其故,玄德曰:“曹操深通兵法,汝不合拆桥断梁,操追必至矣。”张飞曰:“被吾一喝,后军退数里而去,何敢再追?”玄德曰:“若不断桥,彼将恐有埋伏,持疑而不敢进追;今若拆之,彼必料我无军,怯而断桥矣。彼有百万之众,虽涉江、汉,可填而过,何惧一桥而不能过耶?彼必追赶矣。可从小路斜逃汉津,弃却江陵,乃望沔阳路而去。”
却说曹操收住军马,使张辽、许禇来探长阪桥消息,回报曰:“路已拆桥梁。”操曰:“吾失计较矣!他既拆桥梁,乃心怯也。可差一万军速搭三座桥,只今要过。”李典进言曰:“只恐是诸葛诈谋,不可轻进。”操曰:“张飞一勇夫,岂有谋也。火速进兵!”
却说玄德数骑正行之间,渐近汉津,忽有后而尘头起处,鼓声连天,呐喊不绝。玄德曰:“前有大江,后有追兵,吾无路矣!”未知性命如何?
张益德据水断桥
锺缙乃河内人也,自幼学儒,后来弃文就武,与夏侯惇做副将。当日拦住子龙,子龙见追兵又至,大喝一声,径取锺缙。缙挥大斧来迎。两马相交,战不三合,一枪刺锺缙于马下,冲路便走。背后锺绅要报兄仇,持方天戟赶来。马尾相衔,那枝方天戟只在子龙后心弄影。子龙大怒,拨转马,却好两胸相拍,被子龙左手持枪,隔过画戟,右手掣出青釭剑,带盔连脑,削去一半,绅落马而死。余者尽皆奔回。赵云得脱,望长阪坡而来。后面文聘又引军赶来。子龙已到桥边,人困马乏,见张飞挺枪立马于桥上,子龙大叫曰:“益德援我!”援者,人皆言子龙求救于益德,懦也。不然。子龙在军中杀了一日一夜,方才得脱,便是铁人铁马,到此亦困矣。见自家之人,安得不求救也?何懦之有!张飞应曰:“汝可速行,吾自当之。”
那子龙独行二十余里。玄德等皆少憩于树下,见子龙血染浑身,玄德泣而问曰:“子龙怀抱何物?”子龙喘息未定而言曰:“赵云之罪,万死犹轻!”跪在地下,泣曰:“糜夫人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遂推土墙而掩之。所抱公子,身突重围,凡遇敌军,与他战十数番,夺得青釭剑,砍死无数名将军兵。皆托主公之洪福,幸而得脱。适来公子尚在怀中,此一日袍内无动静,多是不能保也。”遂解视之。阿斗方才睡着未醒。子龙双手递与玄德:“幸得公子无事!”玄德接过,掷之于地,指阿斗而言曰:“为汝这孺子,几乎损吾一员大将!”子龙泣拜谢之曰:“云虽肝胆涂地,不能报也!”史官有诗曰:
曹操军中飞虎出,赵云怀内小龙眠。
无由抚慰忠臣意,故把亲男掷马前。此见玄德能用人处。
众将救起公子,皆哭。甘氏暂于林中少歇,寻觅饮食。
却说文聘引一枝军到长阪桥,撞见张飞,飞取盔挂于马鞍前,横枪立马于桥上,倒竖虎须,睁圆环眼。又见桥东树木背后尘头大起,又见树影里有精兵来往,文聘勒住马,不敢近前。俄尔魏将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渊、乐进、张辽、张郃、许褚等都至,见飞瞋目横枪独立在桥上,又恐是诸葛亮之计,皆不敢近前,扎住阵脚,一字儿摆在桥西,使人飞报曹操。操闻知,火急上马,从阵后来。
却说张飞睁圆环眼,隐隐见后军青罗伞盖招飘之势,白旄黄钺,戈戟旌幢来到,料得是曹操其心生疑,亲自来看。张飞厉声大叫曰:“吾乃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与吾决一死战?”声如巨雷。曹军闻之,尽皆战栗。曹操急令去其伞盖,回顾左右曰:“吾曾闻云长旧日所言,益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级,如探囊取物耳。”张飞见他去其伞盖,睁目又叫曰:“吾乃燕人张益德!谁敢与吾决一死战?”曹操闻之,乃有退去之心。飞见操后军阵脚挪动,飞挺枪大叫曰:“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说声未绝,曹橾身边夏侯霸惊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操便回马,诸军众将一齐望西奔走。正是黄口孺子,怎闻霹雳之声;病体樵夫,难听虎豹之吼。弃枪掷地者不计其数。人如潮退,马似山崩,自相踏践者太半逃命而走。后史官有诗一首赞曰:
长阪桥头杀气生,横枪立马眼圆睁。
一声好似轰雷吼,独退曹公百万兵。
又诗曰:
百万军中斩将还,致使曹兵尽胆寒。
当时因信云长语,探囊取物不为难。
又诗曰:
玄德兵危日,将军独有功。一声暴雷响,桥断两三虹。
汉水西流去,林峦落叶空。不须夸项羽,益德最称雄。
祖龙图《据水断桥赋》:
蜀之诸将,惟飞最雄。因据桥而决战,当断水以成功。如激电之煌煌,似高虹之凛凛。若乃擐甲披袍,横枪立马,昂然飘举,奋气凌云,两眼突睛似奔铃,满口凿牙如咬瓦。威震四方,名播三国。当阳道上,如猛虎之盘桓;长阪桥前,若天神之守把。曹操播威名于四海,统千员之将士,驱万队之儿郎,剑光灿烂如日华,旗影杂沓于天光,震五岳而虎视,走万里而鹰扬,时也,摄伏荆州,穷追玄德,势拔沧海之龙须,力挫丹山之凤翼。斩勍敌于须臾,护山河如磐石。乃天意之有定,遇燕人之劲力。虎须倒竖,起满地之风波;环眼圆睁,吐轰天之霹雳。忽见桥梁颤撼,水波逆流,蛟龙奔腾于海岛,鱼鳖踊跃于江洲。千山猛兽,齐缩颈而丧胆;万林飞鸟,俱失脚而埋头。动九重之闾阖,惊万里之貔貅。于是人马皆奔,旗旛尽倒。掷铠甲于沙场,弃兵器于野草。先锋猛将,失宝剑以魂飞;护卫雄兵,弃雕鞍而撞脑。至若奸雄曹操,狡计万端,吞诸侯于紫塞,挟天子于金銮。略见威风,顿绒绦而回骏马;忽闻姓字,堕玉带以落簪冠。盖因云长当时官渡一语,曹操写于衣襟,以传肺腑,为勇烈之高明,救孤穷之先主;立功业于三分,播英雄于万古。此是司马温公叹孤穷益德之英雄。
却说曹操闻飞之名,骤马望西而走,冠簪尽落,披发逃生,听得背后人马赶来,惊得魂不附体。张辽、许禇赶上,扯住马前 环辔。曹操怆惶失语。张辽曰:“量张飞一人,何足惧哉!丞相回军,急整人马,刘备可擒矣!”曹操方才神色稍回,与张辽、许禇再来招集人马。
却说张飞见曹操军一拥而退,不敢追赶,速掣回曳尘人马,去其枝柯,来到桥边下马,拆断桥梁,后上马来见玄德。玄德问其故,飞言断桥一事。玄德曰:“兄弟勇则勇矣,但可惜失于计较。”飞问其故,玄德曰:“曹操深通兵法,汝不合拆桥断梁,操追必至矣。”张飞曰:“被吾一喝,后军退数里而去,何敢再追?”玄德曰:“若不断桥,彼将恐有埋伏,持疑而不敢进追;今若拆之,彼必料我无军,怯而断桥矣。彼有百万之众,虽涉江、汉,可填而过,何惧一桥而不能过耶?彼必追赶矣。可从小路斜逃汉津,弃却江陵,乃望沔阳路而去。”
却说曹操收住军马,使张辽、许禇来探长阪桥消息,回报曰:“路已拆桥梁。”操曰:“吾失计较矣!他既拆桥梁,乃心怯也。可差一万军速搭三座桥,只今要过。”李典进言曰:“只恐是诸葛诈谋,不可轻进。”操曰:“张飞一勇夫,岂有谋也。火速进兵!”
却说玄德数骑正行之间,渐近汉津,忽有后而尘头起处,鼓声连天,呐喊不绝。玄德曰:“前有大江,后有追兵,吾无路矣!”未知性命如何?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肃、孔明在舟中共话。肃猛省:“孔明是个舌辩之士,去到江东,犹恐惹起刀兵。常胜则可,倘败则归罪于我!”寻思半晌,与孔明曰:“先生如见吴侯,切不可实言曹操兵多将广。若问操欲下江东否,只言不知。”孔明曰:“不须子敬叮咛,亮自有对答之语。”鲁肃连嘱数番。孔明冷笑。船已到岸,肃请孔明于驿中安歇已定。
肃来见孙权。权正聚文武于堂上议事,听知鲁肃到,急召而问曰:“子敬,荆州体探事情若何?”肃曰:“未知虚实。”权曰:“所干何事?”肃曰:“别有商议。”权将曹操檄文以示肃曰:
操近承帝命,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大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汉土,永结盟好。相见再期,早宜回报。
肃看毕,曰:“主公尊意若何?”权曰:“未有定论。”张昭曰:“曹操虎豹也。今拥百万之众,借天子之名以征四方,拒之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水军,艨艟斗舰,动以千数,浮以沿江,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其势如山岳,不敢迎之。以愚之计,不如降之,以为万安之策。”众谋士皆曰:“子布之言,甚合天意。”孙权沉吟不语。张昭等又曰:“主公不必多疑。如降操,则东吴民安,江南六郡可保矣。”权起更衣,肃随于宇下。权知肃意,乃执肃手而言曰:“卿欲如何?”肃曰:“却才众人之意,专误将军,不足以图大事。众皆可降曹耳,如将军必不可也。”权曰:“何也?”肃曰:“如肃等降操,当以肃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为操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政不失州郡也。将军降曹操,欲安所归乎?官不过封候而已,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十人,岂得南面称孤哉?众人之意,各为自己,不可用也。将军详之,早定大事。”权叹曰:“诸人议论,甚失孤望。子敬开说大计,正与吾同。此天以子敬赐我也!保全之计,其意须要已定。曹操新得袁绍,近得荆州之兵,恐势大,难与以敌。”肃曰:“肃渡江而到当阳,已闻刘豫州军败;次至江夏相见,特问其虚实。有一人深知前故,特引到此,主公试问之。”权曰:“是何人?”肃曰:“诸葛瑾之弟,诸葛亮也。”权曰:“莫非卧龙光生否?”肃曰:“是也,见在馆驿中安歇。”权曰:“今日天晚,来日聚文武于帐下,先教见俺江东英俊,然后升堂议事。”肃领命而去。
次日早,请孔明来见,肃又嘱曰:“如见吴侯,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孔明曰:“亮自见机而变,不误于公。”鲁肃引孔明至幕下,视之,见张昭、顾雍等一般文武二十余人,峨冠博带,整衣端坐。孔明料众谋士俱在,教肃引领,从头逐一相见,各问姓名。施礼已毕,坐于客席。张昭等见孔明飘飘然有出世之表,昂昂然有凌云之志。张昭等料孔明来下说东吴,昭先以言挑之曰:“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也。久闻先生归于隆中,躬耕陇亩,以乐天真,好为《梁父吟》,每自比管仲、乐毅,此语果有之乎?”孔明暗思:“这人言语挑我。”遂应答之:“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昭曰:“近闻刘豫州三顾先生于草庐之中,而听高论,豫州‘如鱼得水’,每欲席卷荆州、襄。今一旦以属曹公,未审是何主见?”孔明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一个谋士,若不先难倒他,如何说的孙权?”遂答昭曰:“吾观取汉上之地,易如反掌。吾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刘琮孺子,听信佞言,暗献国投降,致使曹操得其猖獗。今豫州兵屯江夏,别有良图,非等闲可知也。”昭曰:“若此,先生言行相违也。圣人有云:‘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先生自比于管仲、乐毅,愚自幼酷视《春秋》,深慕二公之为人。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纠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乐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齐七十余城。此二人者,可谓济世之才,古今之豪杰也。今曹橾横行于中国,擅行征伐,动无不克,有顺其欲者,从而慰之;不顺其欲者,从而伐之。宣言曰:‘吾奉天子明诏,诛反讨逆。’因此海宇振动,英雄宾服。先生在草庐之中,但笑傲风月,抱膝危坐。今既从事刘豫州,当与生灵兴利除害,此所谓‘达则兼善于天下’。且玄德公未见先生之时,尚且纵横寰宇,据守城池;今见先生,人皆仰面望之,虽三只之童蒙,亦谓彪虎生翼,将见汉室复兴,曹氏即灭矣。朝廷故旧大臣,山林隐迹之士,皆拭目而待;拂高天之云翳,仰日月之光辉,拯民于水火之中,措之于衽席之上。何其先生自归豫州,曹兵一出,玄德弃甲抛戈,望风而窜,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辅孤子而据汉室。先生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近闻玄德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无容身之地,有烧眉之急。此是自得先生以来,反不如其初也。岂有管仲、乐毅万分之一哉?先生幸勿以愚直而怪之!”孔明昂然而笑曰:“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之识哉?古人有云:‘善人为邦百季,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且以世俗病人论之:夫病疾之极,当以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脏腑调和,形体暂回,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拔去,人得全生也。汝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之以猛药硬食,欲求安者,诚为难矣。以吾主刘豫州,向日军败于汝南,寄迹于刘表,军不满千,将惟关、张、赵云而已;新野山僻小县,人民稀少,粮食鲜薄,非险要之地,豫州借此容身:正如病势尪羸之极也。夫以兵甲不完,城廓不坚,军不经练,粮不继日,守之则坐而待死,如以金玉弃沟壑耳。博望烧屯,白河用水,使夏候惇、曹仁等辈闻吾之名,心胆皆裂,虽管仲复生,乐毅不死,安可及我哉?刘琮投降,豫州不知;亮常数言,豫州不忍乘乱夺人基业,此大义也,故不为之。当阳大败,豫州见有十数万赴义之民,扶老携幼,不忍弃之,日行十里,不思进取江陵,甘与同败,此亦大义也。兵书云:‘寡不敌众。”胜负乃常事也,焉有必胜之理乎?昔楚项羽数胜高皇,垓下一战成功,此是韩信之良谋。且信久事高皇,未常累胜。国家之大计,社稷之安危,自有主谋,非比夸辩之徒,虚誉妄人耳:坐议立谈,谁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诚为天下取笑耶?子布莫怪口直!”只这一篇词,唬得张昭并无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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