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71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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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慌投天水郡来。行不到一程,前面一彪军摆开。大旗之下,一人纶巾羽扇,道袍鹤氅,端坐于车上。谅视之,乃是孔明,急拨回马走。关兴、张苞两路追到,只叫:“早降!”。崔谅见四面皆是蜀兵,不得已而降之,同归大寨。孔明以上宾相待。孔明曰:“南安太守与足下厚否?”谅曰:“此人乃杨阜之族弟杨陵也;与某邻郡,交契甚厚。”孔明曰:“今欲望足下入城说杨陵擒夏侯楙,可乎?”谅曰:“丞相若令某去,可暂退军马,容某入城说之。”孔明从其言,即时传令,教四面军各退二十里下寨。
崔谅匹马到城边,叫开城门。入到府中,与杨陵礼毕,细言其事。陵曰:“我等受魏主大恩,安忍背之?可将计就计
而行。”遂引崔谅到夏侯楙处,亦告其事。楙曰:“当用何计?”杨陵曰:“只推献城门,某赚蜀兵入,却就城中杀之。”崔谅依计行之,来见孔明,说:“杨陵献城门,放大军入城,以擒夏侯楙。杨陵本欲自捉,因手下勇士不多,未敢动也。”孔明曰:“此事至易。今有足下原降兵百余人,于内暗藏蜀将,扮作安定军马,带入城去,先伏于夏侯楙府下;却才与杨陵说,待半夜之时,献开城门,里应外合。”崔谅暗思:“若不带蜀将去,犹恐生疑。且带他入城,就里先斩,待举火为号,献开城门,孔明必先入也,那时一齐杀之。”因此应允。孔明嘱曰:“吾遣亲信将关兴、张苞随足下先去,只推救军,杀入城中,以安夏侯楙之心。但举火,吾当亲入城去擒之。”
时值黄昏,关兴、张苞披挂上马,各执兵器,杂在安定军中,随崔谅来到南安城下。杨陵在城上,撑起悬空板,倚定护心木栏杆,问曰:“何处军也?”崔谅曰:“安定救军来到。”谅先射一号箭上城,箭上带着密书曰:“今诸葛亮先遣二将伏于城中,要里应外合,且不可惊动,恐泄了计策。待入府中图之。”杨陵将书来见夏侯楙,细言其事。楙曰:“既然诸葛亮中计,必先入城安民,可伏兵斩之。今先赚得二将,亦除两害。”遂教刀斧手百余人,伏于府中:“如二将随崔太守入府,待下了马,闭其门而斩之;却于城上举火,赚诸葛亮入城。伏兵齐出,一鼓而休也。”此时安排已毕,杨陵回到城上,言曰:“既是安定军马,可放入城。”关兴跟崔谅先行,张苞在后。杨陵下城,在门傍迎接。兴手起刀落,斩杨陵于马下。崔谅大惊,急拨马奔到吊桥边,张苞大喝曰:“贼子休走!汝等诡计,如何瞒得丞相耶!丞相大军便到,先遣吾二人来赚城门!”言罢,一枪,刺崔谅于马下。关兴早到城上,放起火来。四面蜀兵齐入。夏侯楙措手不及,开南门并力杀出。一彪军拦住,为首大将乃是王平;交马只一合,生擒夏侯楙于马上,余皆杀死。
孔明入南安,招谕军民,秋毫无犯。众将各各献功。孔明将夏侯楙囚于车中。邓芝问曰:“丞相何故知崔谅诈也?”孔明曰:“吾已知此人无降心,故使入城。以试真伪。彼果尽情告与夏侯楙,欲将计就计而行。吾见来情,足知诈也,复使二将同去,以稳其心。此人若有真心,必然阻当;彼忻然同去者,恐吾疑也。他意中度二将同去,赚入城内杀之何迟?又令吾军有托,放心而进也。吾已暗嘱二将,就城门下图之。城内必无准备,吾军随后便到。此出其不意也。”众将拜服。孔明曰:“赚崔谅者,吾使心腹人诈作魏将裴绪也。吾令去赚天水郡,至今未到,可乘时取之。若得三郡,其威大震矣。”又曰:“吾留吴懿守南安,刘琰守安定,替出魏延军马去取天水郡。”
却说天水郡太守马遵,听知夏侯楙困在南安城中,乃聚一郡武将文臣商议。时有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曰:“夏侯驸马乃金枝玉叶,倘有疏虞,则甘坐视之罪也。太守何不尽起本部兵以救之?”马遵正疑兵少,未敢造次,忽报夏侯驸马令心腹将裴绪到。绪入府,取公文付马遵,遵视之,说:“都督求两郡之兵,星夜救应。”与安定所言皆同。遵令馆舍暂歇,一面教行文书,起各郡之兵,一同救应。次日又有报马到,称说:“安定兵已先去了,教太守火急前来会合。”马遵正欲起兵,忽一人自外大笑而入曰:“太守中诸葛亮之计矣!”众视之,乃天水冀人也,姓姜,名维,字伯约。父名冏音景,昔日曾为天水郡功曹,因羌戎乱,殁于王事。维自幼博览群书,爱习孙武之学,长好武艺,无所不通。奉母至孝,郡人敬之。后为中郎将,就参本部军事。当日姜维乃与马遵曰:“近闻诸葛亮杀败夏侯驸马,困于南安,水泄不通,焉得有人自重围之中而出也?又闻裴绪乃无名下将,多不曾见;况安定报马又无公文,以此察之,此人乃蜀将诈称魏将也。赚得太守出城,料城中无兵,必然暗伏一军于左近,乘虚而取天水也,”遵顿悟曰:“非伯约之言,则误中奸计矣!似此,如之奈何?”维曰:“何难之有!”遵曰:“若先捉此人斩之,闭门坚守,恐又是真,有失大事。”维曰:“太守放心。某有一计,足可擒诸葛亮,亦可解南安之围也。”马遵遂求其计。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孔明以智伏姜维
却说姜维献计于马遵曰:“此郡后必有伏兵,某愿请五千军伏于要路。太守先遣来人回报,随后发兵出城,不可远去,止行三十里便回,但看火起为号,前后夹攻,伏兵可胜也。如诸葛亮自在此处,必被某所擒矣。”遵用其计,遂令来人回报:“天水兵出城矣,只留梁绪、尹赏守城。”果是孔明遣赵子龙引一军埋伏于山僻之中,只待人马离城,那时下手。细作回报,言说:“天水太守马遵,起兵出城,只留文官守城。”子龙大喜,又令人报与张翼、高翔,于路截杀马遵。此二处兵皆孔明埋伏之将也。
却说赵子龙引五千兵,径投天水郡城下,分兵四路而进。子龙在壕边高叫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汝知中计,早献城池,免遭诛戮!”城上梁绪大笑曰:“汝中吾姜伯约之计,尚然不知耶?”子龙恰待攻城,忽然喊声大震,四面火光冲天。当先一员少年将,挺枪勒马而言曰:“汝见天水姜伯约乎?”子龙视之,乃姜维也。子龙跃马挺枪,直取姜维。战不数合,维精神倍长。子龙大惊,暗思:“谁想此处有这般人物!”正战斗之间,两路军夹攻将来,乃是马遵、梁虔。子龙首尾不能相顾,大败亏输。子龙冲开路,引败兵奔走,姜维赶来。张翼、高翔两路军杀出,接应子龙,姜维因此方回。子龙归到大寨,见孔明,说中了姜维之计。孔明惊问曰:“何等之人,识吾玄机也?”忽有南安人告曰:“姜维,字伯约,乃天水冀人也。事母至孝,文武双全,智勇足备,真当世之英雄也。”子龙又夸奖姜维曰:“此人极好枪法,与他人大不同也。”孔明曰:“吾今欲取天水,甚轻易之,不想有此人耶!”遂起大军前来。
却说姜维回见马遵,遵曰:“事定之后,当重加保汝。”维曰:“赵云败去,孔明必自来也。某料孔明必疑我军在城中,可将本部军马分为四枝:某引一军伏于城东,如彼兵到则截之;太守与梁虔、尹赏各引一军,城外伏之;梁绪率百姓在城上守御。”于是姜维分拨已定。
却说孔明因虑姜维,自为前部,望天水郡进发。将到城边,孔明传令曰:“凡攻城池,以初到之日,激励三军,鼓噪直上;若侯日久,急难破矣。汝等诸将,当激励三军,不可失此机会。”于是大军径到城下。因见城上旗帜整齐,不敢轻攻。候至半夜;忽然四下火光冲天,喊声震天,正不知何处兵来。只见城上亦鼓噪呐喊相应,蜀兵乱窜。孔明急上马,有关兴、张苞二将保护,杀出重围。回头看时,正东上军马,一带火光,势若长蛇,孔明曰:“兵不在多,似此人之调遣。真将才也。”遂令关兴探视,回报曰:“此姜维兵也。”孔明嗟叹不己,折了一阵,收兵归寨,思之良久,乃顾左右曰:“量一姜维,尚不能胜,安得破魏耶?”遂唤安定人问曰:“姜维之母,见在何处?”答曰:“见居冀县。”孔明唤魏延分付曰:“汝可引一军,虚张声势,诈取冀县。若姜维到时,可放入城。”又问:“此地何处紧要?”安定人曰:“天水钱粮,皆在上邽音圭;若打破上邽,则粮道自绝矣。”孔明大喜,教赵子龙引一军去攻上邽。孔明离城三十里,早有人报入天水郡,说蜀兵分为三路:一军守此郡,一军取上邽,一军攻冀城。姜维闻之,哀告马遵曰:“愚母见在冀城,倘母有失,非人子之孝也。某乞一军就救此城,就保老母。”马遵从之,遂教姜维引三千军,去冀城保母;梁虔引三千军,去保上邽。
却说姜维引三千人马至冀城,前面一军摆开,为首蜀将乃魏延也。二将交锋数合,延诈败奔走。维杀过山隘来,入城闭门,率兵守护,拜见老母,并不出战。赵子龙亦放过梁虔入上邽城去了。孔明乃令人往南安郡,去取夏侯楙至帐下。孔明曰:“汝惧死乎?”楙慌拜伏乞命。孔明曰:“目今天水姜维见守冀城,使人持书来说:‘但得驸马在,我愿归降。’吾今饶汝性命,汝肯招安姜维否?”楙曰:“情愿招安。”孔明乃与衣服鞍马,不令人跟随,独自放之。
楙得脱出寨,欲寻路而走,奈不知径路。正行之间,逢数人奔走。楙曰:“汝等是何处之人也?”答曰:“我等皆是冀县百姓。今被姜维献了城池,归降蜀兵,蜀将魏延纵人放火劫财,我等因此弃家奔走,投上邽去也。”楙又问曰:“今守天水城是谁?”土民曰:“天水城中,马太守也。”楙听之,纵马而行,又见百姓携男抱女远来,所说皆同。楙至天水城下叫门,城上人认得是夏侯楙,慌忙开门迎接。马遵惊拜而问之。楙细言姜维之事,又将百姓所言说了。遵叹曰:“不想姜伯约反投于蜀矣!”梁绪曰:“彼意欲救都督,故以此言虚降。”楙曰:“今维已降,何为虚也?”正踌蹰之间,时值初更,蜀兵又来攻城。火光中见姜维在城下,挺枪勒马,大叫曰:“请夏侯都督答话!”夏侯楙与马遵等皆到城上,见姜维耀武扬威,大叫曰:“我为都督而降,都督何别前言耶?”楙曰:“汝受魏恩,何故降蜀?有何言别也?”维应曰:“汝写书教我降蜀,何出此言?汝要脱身,却将我陷了!我今降蜀,已加为上将,安有还魏之理?”言讫,驱兵打城,至晓方退。夜间妆姜维者,乃孔明之计,因火光之中,难辨真伪。
孔明却引兵来攻冀城。城中粮少,军食不敷。姜维在城上见西蜀之军大车小辆,搬运粮草入魏延寨中去了。维引三千兵出城劫粮,蜀兵尽弃了粮草,寻路而走。姜维夺得粮车,欲要入城,忽然一彪军拦住,为首将乃张翼也。二将交锋,战不数合,王平引一军又到,两下夹攻。维力穷抵敌不住,夺路归城,城上早插蜀兵旗号,已被魏延袭了。维杀条路奔天水城,手下尚有十余骑;正遇张苞杀了一阵,维此时止剩得匹马单枪,来到天水城下叫门。城上军见是姜维,慌报马遵。遵曰:“此是姜维来赚我城门也。”令城上乱箭射下。姜维回顾蜀兵至近,遂飞奔上邽城来。城上梁虔见是姜维在城下,虔大骂曰:“反国之贼!安敢来赚我城池耶?吾已知汝降蜀矣!”遂乱箭射之。姜维不能分说,仰天长叹,两眼流泪,便拨马望长安而走。行不数里,前至一派大树茂林之处,一声喊起,数千军拥出,为首蜀将关兴截住去路。维人困马乏,不能抵当,勒回马便走。忽然一辆小车从山坡中转出,其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摇羽扇,端坐于上,乃孔明也。孔明唤姜维曰:“伯约,此时何为不降?”维寻思良久,前有孔明,后有关兴,又无出路,只得降之,遂下马而降。孔明慌忙下车而迎,相叙甚爱,维不胜感激。孔明曰:“吾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愿尽传授平生之学,恨未得其人。今遇伯约,吾愿足矣!当尽授之,汝宜倾心而报国也!”维大喜拜谢。
孔明遂同姜维归寨,升帐商议取天水、上邽之计。维曰:“天水城中,尹赏、梁绪与某至厚,当写密书二封射入城中,不问应与不应,自然乱矣。”孔明从之。姜维写了二封密书,拴在箭上,纵马直至城下,射入城中。小校拾得,呈与马遵。遵大疑,与夏侯楙商议曰:“梁绪、尹赏与姜维结连,欲为内应,都督宜早决之。可杀梁绪、尹赏,以除内变之祸。”赏知此消息,乃与梁绪曰:“不如纳城降蜀,以图进用。”是夜,夏侯楙数次使人请梁、尹二人说话。二人被屈迫事急,遂披挂上马,各执兵器,引本部军来杀夏侯楙、马遵,一面令人大开城门降蜀。因此夏侯楙、马遵引数百人出西门,弃城投羌胡城而去。
梁绪、尹赏迎接孔明入城。安民已毕,孔明问取上邽之策。梁绪曰:“此城乃某之亲弟梁虔守之,愿招来降。”孔明大喜。绪当日到上邽,唤梁虔出城来降孔明。孔明重加宴赏,就令梁绪为天水太守,尹赏为冀城令,梁虔为上邽令。孔明分拨已毕,整兵进发。诸将问曰:“丞相何不去擒夏侯楙也?”孔明曰:“吾放夏侯楙,如放一鸭耳。今得伯约,得一凤也!自古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正谓此也。吾观伯约行兵用计,与吾相同,故喜爱无限。今已得三城,可图大事矣!”于是孔明引大军出祁山,来取长安。未知胜负如何?
孔明祁山破曹真
大蜀建兴五年冬,诸葛丞相平定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及冀城、上邽等处,威声大震,远近州郡望风归降。于是孔明整顿军马,调遣兵卒,尽提汉中之兵前出祁山。兵临渭水之西。细作报入洛阳。
此时,魏主曹叡太和元年,升殿设朝。近臣奏曰:“夏侯驸马已失三郡,逃窜往投羌胡去了。今蜀兵已到祁山,前军临渭水之西,早乞发兵破敌。免遭侵境之祸也。”叡大惊,乃问群臣曰:“谁可为朕以退蜀兵耶?”司徒王朗出班奏曰:“臣观先帝每用大将军曹子丹真字,所到必克。今陛下何不拜为大都督以退蜀兵也?”叡准奏,乃宣曹真,曰:“先帝托孤与卿,今蜀兵入寇中原,卿安忍坐视乎?”真奏曰:“臣才疏智浅,不称其职。”王朗曰:“将军乃社稷之臣,不可固辞也。老臣虽驽钝,愿随将军上边。”真又奏曰:“臣受大恩,安敢少辞,乞一人为副将。”叡曰:“卿自举之。”真乃保太原阳曲人,姓郭,名淮,字伯济,官封射亭侯,领雍州刺史。叡从之,遂拜曹真为大都督,赐节钺;命郭淮为副都督,王朗为军师。朗字景兴,东海郯人也。自汉献帝时,举孝廉入仕,此时年七十六岁。叡乃选拨东西二京军马二十万与曹真。真命宗弟曹遵为先锋,官封宣武将军;又命荡寇将军朱赞为副先锋。当年十一月出师,魏主曹叡亲自送于西门之外方回。
曹真引大军来到长安,过渭河之西下寨。真与王朗、郭淮共议退兵之策。朗曰:“来日可严整队伍,大展旗旛。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话,敢教诸葛亮拱手而降之,彼不战自退也。”真大喜,是夜传令:来日四更造饭,天明务要队伍整齐,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当时使人先下战书。次日,两军相迎,列成阵势于祁山之前。蜀军见魏兵甚是雄壮,与夏侯楙之兵大不同。
三鼕鼓角已罢,司徒王朗乘马而出。上首乃大都督曹真,下首乃副都督郭淮,两个先锋压住阵角。探子马出军前大叫曰:“请对阵主将答话!”蜀兵门旗开处,关兴、张苞分左右而出,立马于两边;次后一队队骁将分列;门旗影下,中央一辆四轮车,端坐一人,纶巾羽扇,素衣皂縧,众视之,乃是孔明。孔明举目,见魏阵前三个麾盖,乃问阵前护卫曰:“此是何人也?”护卫曰:“旗上大书姓名,中央白髯老者,乃军师、司徒王朗也;上首乃大都督曹真,下首乃副都督郭淮也。”孔明曰:“王朗必下说词也!”遂教推车于阵外,令护车小校传曰:“休放冷箭!汉丞相与王司徒会话。”王朗纵马而出曰:“吾有一言,明公请听。”孔明于车上拱手,王朗在马上欠身答礼。朗曰:“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兵也?”孔明曰:“吾奉诏讨贼,何为无名耶?”朗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于有德之人,此定然之理也。曩自桓、灵以来,天下争横,人人称霸。黄巾纵横于巨鹿,张邈问罪于陈留,袁术僭号于寿春,袁绍称王于邺土;刘表占据荆州,吕布虎吞天下: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垒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里倾心,四方仰德。非权势而取之,实乃天命之所归也。世祖文帝,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而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欲比于管、乐,何不仿伊尹、周公,故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三千。量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则国安民乐,岂不美哉!”蜀兵闻言,叹之不已,皆以为有理。
孔明默然不语。蜀阵上参军马谡自思曰:“昔季布骂汉高祖,曾破汉兵,今王朗用此计也!”只见孔明在车上大笑曰:“吾以汝为汉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言也!吾有一言,诸军静听:昔日桓、灵微弱,汉统陵替,国乱岁凶,四方扰攘。段珪才斩于平津,董卓又生于朝野;天方剿戮,四寇又兴,迁劫汉帝于闾阎之间,残暴生民于沟壑之内。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幸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生灵涂炭。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情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倾国之人,欲食其肉!今日幸吾尚在,乃天意不绝炎汉也!吾奉诏讨贼,仗义兴师。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于军伍之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当咫尺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而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教反臣与吾决胜负!”王朗听罢,大叫一声,气死于马下。后人有诗赞孔明曰:
兵马出西秦,雄才敌万人。轻摇三寸舌,骂死老贼臣。
孔明以扇指曹真曰:“吾不逼汝。汝可整顿军马,来日决战。”言讫回车。于是两军皆退。
曹真将王朗尸首,用棺木盛贮,送回长安去了。副都督郭淮曰:“诸葛亮料吾军中治丧,今夜必来劫寨。可分兵四路:两路兵从山僻小径,乘虚去劫蜀寨;两路兵伏于本寨外,左右击之。”曹真大喜曰:“此计与吾相合。”遂传令,唤曹遵、朱赞两个先锋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万军,抄出祁山之后。但见蜀兵望吾寨而来,汝便进兵去劫蜀寨。如蜀兵不动,便撤兵回,不可轻进。”二人受计,引兵而去。真与淮曰:“我两个各引一枝大军,伏于寨外,寨中虚堆柴草,只留数人。如蜀兵到,放火为号。”诸将皆分左右,各自准备去了。
却说孔明归帐,先唤赵子龙、魏延听令。孔明曰:“汝二人各引本部兵去劫魏寨。”魏延进曰:“曹真深明兵法,必料我乘丧劫寨,他岂不提防也?”孔明笑曰:“吾正要他知吾去劫寨也。彼必伏兵在祁山之后,待蜀兵过去,却来袭吾寨;故令汝二人引兵前去,过山脚后路,远下营寨。汝看火起为号,却分兵于两下:魏延拒住山口;子龙引兵杀回,必遇魏兵也,容魏将走回,汝乘势攻之,彼必自相掩杀。可全胜也。”二将引兵,受计而去。又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军,伏于祁山之要路,放过魏兵,却从彼来路杀奔魏寨而去。”二人受计,引兵去了。又令马岱、王平、张翼、张嶷四将伏于寨外四面,以击魏兵。孔明乃虚立寨栅,居中堆起柴草,以备火号。孔明乃引诸将退于寨后,以观动静。
却说魏先锋曹遵、朱赞黄昏离寨,迤逦前进。二更左侧,遥望山前隐隐有军行动。曹遵自思曰:“郭都督神机妙算,料知蜀兵矣。”遂催兵急进。到蜀寨之时,将及三更。早望见寨栅,曹遵先杀入寨,只见空寨,并无一人,料知中计,便撤军回。寨中火起。朱赞兵到,自相掩杀,人马大乱。正杀之间,曹遵与朱赞交马,方知自相践踏。及合兵时,忽喊声大震,四面王平、马岱、张翼、张嶷杀到。曹、朱二人引心腹军百余骑,望大路奔走。忽然鼓角齐鸣,一彪军截住去路,为首蜀将乃常山赵子龙也,子龙叫曰:“贼将那去?早早受死!”曹、朱二人夺路而走。忽然喊声又起,一彪军杀到,为首蜀将乃是魏延。曹、朱大败,杀奔魏寨之时。看寨军只道蜀兵劫寨,慌忙放起号火。左边曹真,右边郭淮,二人杀至,自相掩杀。后面三路蜀兵杀到,中央魏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大杀一阵。魏兵败走十余里,将士死者极多。孔明全获大功,方始收兵回寨。
却说曹真与郭淮商议曰:“今魏兵势孤,蜀兵势大,将何策以退之?”淮曰:“胜负乃兵家之常事,不足为弱也。某有一计,使蜀兵首尾不能相顾,定然自走矣。”曹真问计。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孔明大破铁车兵
于是郭淮与曹真曰:“西羌远夷,自太祖武皇帝时连年入贡;世祖文皇帝朝,甚以恩惠之。我等且宜据住险阻,蜀兵求战不出;可密遣人从小路直入羌胡求救,许以和亲,羌胡必起兵袭其后。吾却以正兵击之,岂不胜哉?”真从之,即遣人赴羌胡城去了。
却说西羌国王彻里吉,自曹操时年年入贡,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足智多谋;武乃越吉元帅,青眼黃髯,身长一丈,使一柄长铁锤,重一百斤,有万夫不挡之勇。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