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教偶拈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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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伪署官职,拥众据险,出入无常。屡调狼兵进讨,不能取胜。谢志珊自号征南王,闻督府方讨漳寇,乃大修战具,并造吕公车若干,欲乘隙先破南康,乘虚入广。时湖广巡抚都御史陈金,疏请三省之师夹攻桶冈。先生曰:“桶冈,横水,左溪诸贼荼毒三省,其患虽同,而事势各异。论湖广则桶冈为腹心之疾,论江西则横水为腹心之疾。今不去江西腹心之疾,而欲与湖广夹攻桶冈,失缓急之宜矣。湖广克期以十一月朔日会集。今尚在十月。横水贼闻湖广合剿之信,必谓我先攻桶冈。又见我兵未集。师期尚远,心不准备。若出其不意,进兵疾击,可以得志。已破横水,移兵桶冈,此破竹之势也。”先生恐征横水时,浰头贼乘机扰乱,乃为告谕一通,具述利害,遣报效生员黄表,义民周祥等,招抚池仲容等,劝之立功自赎,且各赐银布,以安其心。一时贼党见谕词诚恳。莫不感动。酋长黄金巢,刘逊,刘粗眉,温仲秀等,随黄表等各引部下出投,情愿杀贼立功。先生用好言抚慰,选其精壮五百人为兵,随军征进。余老弱散遣之。先生已定出师之期,预先分定哨道密授方略。那几处哨道:
一哨,江西都司都指挥许清,率兵一千,自南康县所溪入,攻白蓝,与本院会于横水。
二哨,赣州府知府邢珣,率兵一千,自上犹县石人坑入,协攻白蓝,会于横水。
三哨,南赣守备郏文,率兵一千。自大廋县义安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四哨,汀州府知府唐淳,率兵一千,自大廋县聂都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五哨,南安府知府季敩,率兵一千,自大廋县稳下入,合攻左溪,会于横水。
六哨,南康县县丞舒富,率兵一千,自上犹县金坑入,径攻左溪,会于横水。
七哨,赣州卫指挥余恩,率兵一千,自上犹县独孤岭入,径攻左溪,会于横水。
八哨,宁都县知县王天与,率兵一千,自上犹县官隘员坑入,进屯横水。
九哨,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率兵一千,搜剿稽芜等处贼巢,进屯横水。
十哨,广东潮州府程乡县知县张戬,率兵一千,搜剿黄雀坳等贼巢,进屯横水。
分拨十路军马,限定十月初七日各哨齐发,又拨兵备副使杨璋,分守参议黄宏,监督各营官兵,往来给饷。先生暗谕本院标下将领,同时进发。号令虽出,衙门中寂然无闻。先生在赣院,左有旁门,通射圃。暇即与诸生讲学其中,或习射。每至夜分而散。次早则诸生入院揖谢。以此为常。出兵之前一日与诸生夜坐谈论。诸生以先生坐久,请休息。先生乃回院。及明旦诸生集于院门,欲进谢。守门者辞曰:“公进院未几。即领兵出城去。不知何往。度此际可行二十余里矣。”其神机不测如此。
先生于十月初九日兵至南康。有人出首义官李正岩,医官刘福泰,素与贼通者。先生召二人。至。以首状示之。二人力辩无有。先生曰:“即有之姑释汝罪。乃皆畱于幕下,戴罪立功。”景晚李正严,刘福泰,禀有机密事求见。先生召入,密叩之。二人齐声禀称,“欲攻桶冈必经繇十八面地方。此乃第一险要去处。乱山环拱,岭峻道狭。从来官军不能入。今有木工张保久在蛮中凡建立栅寨皆出其手。要知地利。非得此人不可。”先生问,“张保何在。”二人曰:“某等,蒙老爷不杀之恩,誓欲报效。天幸遇着张保已拘畱在辕门之外。未奉呼唤,不敢擅自引入。”先生即令二人出外,同张保入见。务要隐密不得声张其事。当下李刘二人引张保直至后堂叩头。先生曰:“闻蛮贼建立栅寨,皆出汝手。汝罪当死。”张保连连叩头答曰:“小人手艺为活。误入贼穴一时贪生伯死,受其驱使。实非得已。”先生曰:“我且不计较汝。但彼立寨之处,必然选择险要。汝在彼中,亦必备知。可细细开明左右前后大小出入之道。贼破之日,一例叙功。”张保欣然。遂请求笔砚。先生分付李刘二人监押,教他安坐开写,自己退回卧房,使亲随门子以酒食劳之。张保感激,即备细开出。某贼寨在某山,某处是进路,某处是退路,某处山头与某寨相对,路平路险。如何上山,如何下山。恰像写卖山文契的。四趾分明,滴水不漏。门子禀道,“木工开写已完。”先生复召见亲自收取看了一遍,再把好言抚慰,即畱三人于内堂厢房安歇,次早皆授义官名色。
初十日,兵进至南坪地方。使李正岩,刘福泰引着间谍,四路分探回报。众贼不虞官兵猝至。各巢皆鸣锣聚众,往来呼噪,为分头御敌之计。势甚张皇。各险隘皆设有滚木礧石。已做准备。先生乃乘夜疾进。
十一日,离贼巢三十里下寨,使人伐木立栅开堑设堠,示以久屯之形。使报效听选官雷济,义民萧廋,分率乡兵及樵竖善登山者四百人,各给旗一面,赍铳炮,钩镰,枪,使繇间道,攀崖悬壁而上,分伏各山顶高处,预堆积茅草,约定次日官军进攻各山头,将旗竖立举炮燃火相应。
十二日,官军至十八面隘。贼方据险迎敌。忽闻远近山顶炮声如雷。烟焰四起,官军呼噪奋勇,炮箭齐发。贼惊皇失措。以为巢穴已破。遂弃险奔溃。先生预遣千户陈伟,高睿分率壮士数十悬崖而上,夺其险隘,尽发其木石,官军乘胜急进,呼声震天。指挥谢昶,冯廷瑞,繇间道先入放火焚贼巢。贼退无所据。乃大败,四散奔走。遂连破长龙十八面隘等七巢。贼首谢志珊与萧贵模计议,谓:“横水居众险之中,可倚以自固。”及闻官军四进,仓卒分众阨险出御。见横水烟焰障天,铳炮之声,摇撼山谷,心胆愈裂,弃险而逃。时各哨官兵陆续俱到。邢珣兵破磨刀坑等三巢,王天与破樟木坑等二巢,许清破鸡湖等三巢,俱至横水来会。唐淳破羊牯脑等三巢,并破左溪大巢,郏文破狮寨等三巢,余恩破长流坑等三巢,舒富破箬坑等三巢,季敩破上西峰等三巢,俱至左溪。守巡各官亦随后而至。是日斩大贼钟明贵,陈曰能等数人。从贼首级千余。其自相蹂践堕崖填谷而死者,不计其数。贼于入路皆刊崖倒树,设阱埋签。官军昼夜涉深涧,蹈丛棘,遇险绝,则挂绳于崖树鱼贯而上,猿擘而下。往往失堕深谷,不死为幸。各兵至横水左溪者,皆疲困不能驱逐。会日暮,传令收兵屯劄。
至次日,大雾咫尺不辩,先生令各营,休兵享士,使乡导数十,分探溃贼何在。并未破巢穴动静。连日雾雨至十五日,尚蒙蒙不开。各乡导回报,言诸贼预于各山绝险崖壁立寨为退保计,亦有并聚于未破各巢者。诸将皆曰:“会剿桶冈期在十一月朔,日已迫矣,奈何。”先生曰:“此去桶冈,尚百余里,山路绝险,三日方达。若此处之贼未能扫尽而移兵桶冈,瞻前顾后,备多力分,非计之得也。”适搜山者檎一贼至。问之,乃是桶冈贼遣至横水探信者,姓钟名景。先生曰:“吾兵所向皆克,灭桶冈只待旦夕。汝若肯畱吾麾下效用,当赦汝罪。”钟景叩头愿降。先生因叩桶冈地利。钟景言之甚详。兼能识横水各巢路道。先生遂解其缚,赐以酒食,畱于帐下。于是传令各营,皆分兵为奇正二哨,一攻其前一袭其后,冒雾疾趋。
十六日,邢珣攻破旱坑等二巢,季敩同郏文攻破稳下等二巢。十七日唐淳攻破茅坝巢。十八日许清攻破朱雀坑等四巢。十九日余恩攻破梅坑等二巢。二十日邢珣又破白封龙等二巢。王天与破黄泥坑。二十二日舒富破白水洞巢。是日伍文定,张戬兵亦至。二十四日伍文定破寨下巢,张戬破杞州坑巢。二十五日张戬又破朱坑巢,伍文定破杨家山巢。二十六日季敩又破季坑巢,许清又破川坳巢。二十七日郏文又攻破长河洞巢,俘斩无数。谢志珊谋遁桶冈,被邢珣活捉解来。先生奉新奏准事例,即命于辕门枭首。临刑,先生问曰:“汝一介小民。何得聚众如此之多。”志珊曰:“此事亦非容易。某平日见世上有好汉,决不肯轻易放过,必多方钩致,与为相识,或纵其饮,或周其乏。待其感德,然后吐实告之。无不乐从矣。负千斤气力者五十余人,今俱被杀,束手就缚,乃明天子之洪福也。又何尤哉。”因瞑目受刑。先生他日述此事于门人曰:“吾儒一生求朋友之益,亦当如此。”后人论此语。不但学者求朋友当如此。虽吏部尚书为天下求才,亦当如此。有诗四句云:
同志相求志自同,岂容当面失英雄。
秉铨谁是怜才者,不及当年盗贼公。
考陆天池《史余》上说,先生微服与木工同入贼寨,自称工师,兼通地理。贼喜其辩说,礼为上客。先生周行其穴,密籍其险要可藏之处,绐贼以五百人随出,约伏官军营侧,克期出兵为应。贼从其计。先生至军中,悉配其人于四郊,各不相通。自选精卒千人诈降,密擕火器埋之贼境又辞归。至期率兵数万而进。贼启关出迎。洞中火炮大发。精卒从夹击,贼惶惑不能支遂大败。平贼后取五百人者,剜其目睛而全其命。
今按先生年谱,自起兵至平贼才二十日耳,如疾雷迅霆,安得有许多曲折。且自称工师,往来诱敌,旷日持久,亦非万全之策。此乃小说家传言之妄。当以年谱为据。
再说是日,诛了谢志珊。诸将遂请乘胜进攻桶冈。先生询访钟景等已知地势之详。谓诸将曰:“桶冈天险四寨,其出入之路,惟锁匙龙,葫芦洞,茶坑,十八磊,新池五处。然皆架栈梯壑,一人守之,千人难过。止有上章一路稍平,非半月不可达,奔驰之际彼已知备矣。莫若移屯近地,休兵养威,谕以祸福。彼见吾兵累胜必惧而请服。如其迟疑当进而袭之。”乃遣戴罪义官李正岩,医官刘福泰并降贼钟景,于二十八夜往桶冈,招安蓝天凤等,如果愿降待以不死。期定于十一月初一日上午,至锁匙龙送款。话分两头。却说浰头贼首池仲容绰号池大髩,原是龙川县大户出身。因被仇家告害,官府不明,一时气愤,与其弟仲宁仲安聚起家丁庄户,杀了仇家一十一口,遂招集亡命,占住三浰落草。屡败官军,渐渐势大,自号金龙霸王,伪造符印,以兵力胁远近居民,壮者收为部下,富者借贷银米,稍有违抗,焚杀无遗。
龙川大姓卢珂,郑志高,陈英三人颇有本事,各聚众千余,保守乡村。仲容欲招至入伙,卢珂等不从,互相仇杀。先生檄岭东兵备道,先招卢珂等三家。三家遂奉约束,愿出力剿贼。遂畱本村,与龙川县协同备御。仲容深恨之。及黄金巢等出降,众贼俱有纳款之意。惟池仲容不肯。谓众贼曰:“我等作贼,已非一年。官府来招,亦非一次。其言未足凭信。且待黄金巢等到官后果无他说,我等遣人出投。亦未为晚。”及闻十月十二日官兵已破横水,仲容始有惧色。适先生又使黄金巢等作书往招。仲容乃谓其党高飞甲曰:“官军既破横水,必乘胜直捣桶冈,次即及浰头矣,奈何。”高飞甲曰:“前督抚曾遣人来招安,且闻黄金巢等已蒙署官录用,不若亦遣一人出投。一则缓其来攻,二则窥覻虚实。若官军势果强盛,招安果系实情,又作计较。不然,畱仲安在彼处亦好潜为内应,一面拨人守险,多备木石,以防掩袭。”仲容以为然。乃遣其弟仲安,率老弱二百余人,往至横水投降情愿随众立功。时横水贼已全平矣。先生谓曰:“汝既是真心纳降,本院即日加兵桶冈。汝可引本部兵往上新地屯劄。如桶冈贼奔逸,到彼用心截杀,将首级来献,便算你功。”那上新中新下新三巢,是桶冈西路,去浰头甚远。先生故意调开使其难归。外示委用以安其心。此是先生妙计。
再说李正岩等至桶冈,先述督抚兵威,后述招抚之期。蓝天凤大喜,情愿就抚,方召其党商议此事。横水贼萧贵模逃入桶冈,来见天凤曰:“征南王不知守险。使官军潜入内地。是以溃败。若加意堤防,虽有百万之众,岂能飞入。今锁匙龙各隘,地皆绝险,其所收横水余兵,尚有千余。足可助桶冈为守。奈何自就死地如猪羊入屠人之手乎。”天凤意不能决。乃令各寨头目俱至锁匙龙聚议。先生遣县丞舒富率数百人,逼锁匙龙下寨,连连遣使催取天凤等款状,一面密使邢珣兵入茶坑,伍文定兵入西山界,唐淳兵入十八磊,张戬兵入葫芦洞,立限三十日,乘夜各至分地。
是夜大雨不得进。初一日早,雨犹未止。各军冒雨而入。天凤见屡使催款,正在商量。又见大雨,料难进兵,防备就懈弛了。忽闻四路兵已大进,惊曰:“王公用兵真如神矣。”急收拾兵众千人,据内隘绝壁,隔水为阵,以拒官军。邢珣率兵渡水前击。张戬之兵冲其右,伍文定又自戬兵之右,悬崖而下,绕贼傍合攻。贼不能支,且战且却,及午雨止。各兵奋击,贼大败。王天与,舒富两路兵,闻官军已入前山,亦从锁匙龙并登。各军乘胜奋击,贼悉望十八磊奔逃。正遇唐淳之兵严阵以待,又大战一塲,会日暮暂息。贼犹扼险相持。
次早诸军复合势剿杀,贼遂大败。凡破十三巢擒斩无数。初五日至十三日,陆续又破上新,中新,下新等十巢,斩萧贵模于阵。蓝天凤率败兵欲于桶冈后山,乘飞梯直入范阳大山,却先被官军把守,前后困围,计无复之,乃投崖而死。枭其首以献。岩谷溪壑之间,僵尸填满。于是桶冈之贼略尽。据先生报二处捷数目。捣过巢穴共八十四处:
擒斩大贼首谢志珊,蓝天凤等八十六名颗。从贼首级三千一百六十八名颗。俘获贼属二千三百三十六名口。夺回被虏男妇八十三名口。牛马驴一百八只。赃杖二千一百三十一件。金银一百一十三两八钱一分。
时湖广军门已遣参将史春统兵前来会剿,行至彬州,接得先生钧牌,知会桶冈贼巢俱已荡平,不必复劳远涉。史春大惊曰:“向议三省合剿打帐一年,尚恐未能尽殄。今王督院之兵,朝去夕平。如扫秋叶。真天人也。”
先生奏凯班师。百姓扶老擕幼,手香罗拜言:“今日方得安枕而卧。”所经州县关隘,各立生祠,远乡之民肖像于家堂供养。岁时尸祝。
先生谓横水桶冈各贼寨,散在大犹廋岭之间。地方窎远,号令不及。议割三县之地。建立县治,及增添三处巡司,设关保障。疏上悉依议,赐县名曰宗义。附江西南安府,赐敕奖谕。
浰头贼闻桶冈复破,愈加恐惧,乃分兵为守隘拒敌之计。先生先谕黄金巢等,密遣部下散归贼巢左近,俟官兵一到。即据险遏贼,再谕卢珂,郑志高等,用心提备。然后遣生员黄表,义民周祥等,赍牛酒复至浰头,赏劳各酋长。并诘其分兵守隘之故。池仲容无词可解,乃诈称龙川义民卢珂,郑志高素有仇怨:“今不时引兵相攻。若一撤备,必被掩袭。某等所以密为之防,非敢抗官兵也。”遂遣其党鬼头王,随黄表等回报。请宽其期,“当悉众出投。尽革伪号止称新民。”先生阳信其言:遂移檄龙川,使察卢珂等擅兵仇杀之实,谓鬼头王曰:“卢珂等本院已行察去讫,如情罪果真,本院当遣大军往讨。但须假道浰头,汝等既降,先为我伐木开道,以候官军,不日征进。”鬼头王回报。池仲容且喜且惧。所喜者,督院嗔怪卢珂等,堕其术中。所惧者,恐其取道浰头,不是好意。复遣鬼头王来谢,且禀称。“卢珂等某自当悉力捍御。不敢动劳官军。”恰遇卢珂,郑志高,陈英亲到督院具状,辩明其事。状中备述池仲容等平昔僭号设官。今又点集兵众号召远姓各巢贼酋,授以总兵都督等伪官,准备抗拒官军。先生大怒曰:“池仲容已自投招,便是一家。汝挟仇,擅自仇杀,罪已当死。又造此不根之言:乘机诬陷,欲掩前罪。本院如见肺肝。那池仲容方遣其弟池仲安领兵报效,诚心归附。岂有复行抗拒之事。”遂扯碎其状,诧之使出,“再来渎扰必斩。”却教心腹参谋,密向他说,“督府知汝忠义,适来佯怒,欲哄诱浰头自来。你须是再告。告时受杖三十,暂系数旬,方遂其计。”卢珂等依言:又来告辩。先生益怒喝,令缚珂等斩首来报。标下众将俱为叩头讨饶。先生怒犹未解。将卢珂责三十板。喝令监候。池仲安等在幕下,闻珂等首辩,心怀惊惧。及见先生两次发怒,然后大喜,率其党欢呼罗拜,争诉珂等罪恶。先生曰:“本院已体访明白。汝可开列恶款来。待我审实后。当尽收家属处斩,以安地方。”仲安益大喜,作家书付鬼头王,回报其兄仲容去讫。卢珂等既入监。先生又使心腹参随,只说,“要紧人犯在监”。不放心教他巡阅。却暗地致督府之意,安慰珂等。说,“事成之日,当有重用。你可密地分付家属,整顿人马,伺候军令差遣。”珂等感泣曰:“督府老爷为地方除害。若用我之时,虽肝脑涂地,亦无所恨。”先生又使生员黄表,听选官雷济,安慰池仲容,说督府已知卢珂等仇杀之情。汝等勿以此怀疑。仲容大排筵席,管待黄表,雷济二人。坐中夸督府用兵如神,更兼宽宏大量,来者不拒。黄金巢等俱授有官职。“你等若到麾,自当题请重用。”仲容拱手曰:“全仗先生们提挈。”黄表因私谓所亲信贼酋曰:“卢珂等说令兄恶迹多端,无非是妒忌之意。虽然督府不信。令兄处也该自去投诉。”仲宁唯唯言于仲容。仲容迟疑不行。
十二月二十日先生大军已还南赣。各路军马俱已散遣。回归本处。先生乃张乐设饮。大享将士。示谕城中云:
“督抚军门示:向来贼寇抢攘,时出寇掠,官府兴兵转饷,骚扰地方,民不聊生。今南安贼巢,尽皆扫荡,而浰头新民皆又诚心归化,地方自此可以无虞。民久劳苦,亦宜暂休息为乐。乘此时和年丰,听民间张灯鼓乐,以彰一时大平之盛。”
先生又曰:“乐户多住龟角尾。恐有盗贼藏匿。仰悉迁入城中以清奸薮。”于是街巷俱燃灯呜鼓,倡优杂沓游戏为乐。先生又呼池仲安至前谓曰:“汝兄弟诚心向化,本院深嘉。闻卢珂党与最众,虽然本身被系,其党怀怨或掩尔。不虞事不可知。今放尔暂归浰头帮助尔兄防守。传语尔兄,小心严备不可懈弛失事。”仲安叩头感谢。先生又使指挥兪恩护送仲安,并赍新历颁赐诸酋。诸酋大喜,盛筵设款。仲安又述督府散兵安民,及遣归协守之意。无不以手加额,踊跃谢天。
时黄表,雷济,尚畱寨内会饮。中间仲容说道。“我等若早遇督府,归正久矣。”表,济曰:“尔辈新民,不知礼节。今官府所以安辑劳来尔等甚厚,况且遣官颁历(历),奈何安坐而受之。论礼亦当亲往一谢。”余恩曰:“此言甚当。况卢珂等日夜哀诉,说你谋反有据。官府若去拘他,他断然拒命不来。何不试拘对理。看他来与不来即此可证反情之实。”仲容曰:“若督府来唤对理,岂有不去之理。”表,济又曰:“今若不待拘唤,竟往叩谢。须便就诉明卢珂等罪恶。官府必益信尔无他。珂等诈害是实,杀之必矣。”所亲信贼酋,亦从中力劝。仲容以为然,乃谓其众曰:“若要伸,先用屈。输得自己,赢得他人。赣州伎俩,亦须亲往勘破。”遂定计,选麾下好汉并所亲信者共九十三人,亲至赣州,来见督府。仲宁,仲安畱于本寨。余恩等先驰归报。先生乃密遣人传谕属县。“勒兵分哨付本院,不时檄到即发。”又遣千户孟俊,先至龙川,督集卢珂郑志高陈英三家兵众。又以路从浰巢经过,恐其起疑,于是另写一牌。牌上开写“卢珂等擅兵仇陷过恶,仰龙川县,密拘三家党属,解至本院问究。”却将真牌藏于贴肉秘处。孟俊行至浰头。贼党一路盘问。俊出牌袖中示之,故意嘱他。“此官府秘密事情万勿泄漏。”贼皆罗拜,争献酒肉为之向导。先出浰巢一路上。其党自相传说,无不欢喜。孟俊到了龙川,方出真牌,部勒三家兵众。巢中诸贼传闻,皆以为拘捕其党。并不他疑。
仲容等到于赣州,正似猪羊近屠户之家,一步步来寻死地。仲容把一行人众,营于教塲,单引亲信数人进院参谒。先生用好言抚慰,问此来许多人众。仲容禀曰:“随从不过九十余人。”先生曰:“既是九十余人,必须拣个极宽的去处安顿。”方好问中军官“何处最为宽闲。”中军官禀道。“惟有祥符寺。地最宽厂,房屋亦俱整齐。”先生曰:“就引至祥符寺居住罢。”又问,“众人今在何处。”中军官不等仲容开口,便禀道,“众人见屯教塲。”先生伪变色曰:“尔等皆我新民,不来见我,而营于教塲,莫非疑心本院么。”仲容惶恐叩首曰:“就空地暂息,听老爷发放。壹有他意。”先生曰:“本院今日与你洗雪,复为良民也非容易。你若悔过自新,学好做人,本院还有扶持你处。”仲容叩谢而出。既至祥符寺,见宫室整洁,又有参随数人为馆伴,赐以米薪酒肉,标下各官俱来相拜。各有下程相送。欢若同僚,喜出望外。时乃闰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参随等日导众贼,游行街市。见各营官军果然散归,街市上张灯设戏,宴饮嬉游。信以为督府不复用兵矣。又密赂狱卒,私往觇卢珂等动静。果然械系深固。狱卒又说:“官府已行牌,拘其家属,一同究问不日取斩。”仲容大喜曰:“吾事今日始得万全也。”先生复制长衣油靴,分给众贼使参随教之习礼。一日又漫给布帛,未曾开明分别赏赐,于是老少互争。参随禀知。先生曰:“本院多事,未及细开,何不教他开一花名手本。下次,照依次序给赏,老少不乱。岂不便乎。”仲容依言:开手本送上。于是尽得其九十三人名姓。
过五日。仲容等辞归。先生曰:“自此至浰有八九日程途。即今往不能到家过岁矣。新春少不得又来贺节,多了一番跋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