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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偶拈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5 / 16

会员可开白话

素知宸濠必叛,练卒葺城,为守御计。宸濠慕其才能。屡次遣人送礼,欲招致之。以方拒而不受。至是适有公事到于省城,逆党檎送宁府。宸濠命降,以方不从。系之于狱。宸濠又传檄远近,革去正德年号。拟改顺德二字。只待南京正位,即便改元。又造伪檄,指斥乘舆极其丑诋。时濠畜养死士二万,招诱四方盗贼渠魁四万余,又分遣心腹娄伯将王春等,肆出收兵。合护卫党与并胁从之人。共六七万余人。军势甚盛。又用江西布政司印信公文,差人遍行天下布政司,告谕亲王三司等官举兵之意,一面修理战具。此一塲,闹动了江西省城百姓。后人有诗叹云:

宁藩妄想动兵戎。枉使机关指日穷。

可叹古今兴废迹。鄱阳湖水血流红。

是时福州三卫军人进贵等,聚众鼓噪。朝廷命阳明先生往勘。先生以六月初九日启行。亦要赶十三日,与宁王拜寿,此乃常规。临发时,参随官龙光等,取敕印作一扛,畱于后堂。轿出仓卒封门,忘其所以。行至吉安,先生登岸取敕印,方省不曾带来。乃发中军官,转回赣州取扛。以此沿途迟畱。待扛至方行。六月十四日午后,刚刚行至礼城。此正孙都堂,许副使遇害之日也。若非忘记敕印,迟此数日,亦在入谢班中同与孙,许之难矣。岂非天乎。

正是万般皆是命,果然半点不由人。

却说礼城县,离省城仅一百二十里,宁王杀害守臣不过半日,便有报到礼城了。知县顾佖谒见先生,将省中之事禀知,兼述所传闻之语。“宁府已发兵千余,邀取王都堂,未知果否。”先生分付顾佖,“你自去保守地方,那宁王反情,京师久已知道,不日大兵将至。可安慰百姓。不必忧虑,本院亦即日起兵来矣。”顾佖辞去。先生急召龙光问曰:“闻顾知县语否。”光对曰:“未闻。”先生曰:“宁王反矣。”龙光惊得目睁口呆。先生曰:“事已至此。惟走为上策。自此西可入瑞州,到彼传檄起兵讨贼。别无他策。”分付管船的快快转船,连夜行去。艄子听说反了宁王,心胆俱裂,意不愿行。来禀道,“来时顺风顺水,今转去是上水。又是大南风甚逆。难以移动。便要行,且待来早看风色如何。”先生命取辨香,亲至船头,焚香望北再拜曰:“皇天若哀悯生灵,许王守仁匡扶社稷,愿即反风。若天心助逆,生民合遭涂炭。守仁愿先溺水中,不望余生矣。”言与泪下,从者俱感动。祝罢南风渐息,须臾艢竿上小旗飘扬,已转北风。艄子又推天晚不行。先生大怒,拔剑欲斩之。众参随跪劝。乃割其一耳。于是张帆而上。行不止二十里。日已西沈。先生见船大行迟,使参随潜觅渔舟。先生微服过舟,惟龙光,雷济相从,止带敕印随身。其衣冠仪仗并畱大船,分付参随萧禹在内,随后而至。渔舟惯在波浪出入,拽起蓬来,梭子般去了。

却说宸濠打听南赣军门起马牌,是六月初六日发的,旧规三日前发牌。算定初九日准行。如何还不见到。难道迳偷过了,或者半途晓得风声,走转去了。也不可知。此人是经济之才,若得他相助,大事可就。遂分付内官喻才,以划船数十只追之。行至地名黄五脑(属礼城县),已及大船,拿住萧禹。禹曰:“王都爷已去久矣。拿我何益。”喻才乃取其衣冠,回复宁王去了。正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

先生乘渔舟,迳至临江。有司惧不知。先生使龙光登崖,索取轿伞。临江知府戴德孺急来迎接款畱先生,入城调度。先生曰:“临江大江之滨,与省城相近,且居道路之冲,不可居也。”德孺日,“闻宁王兵势甚盛,何以御之。”先生曰:“濠出上策,乘其方锐之气,出其不意直趋京师,则宗社危矣。若出中策,则迳攻南京,大江南北亦被其害。但据江西省城,则勤王之师四集,鱼游釜中,不死何为。此下策矣。”德孺曰:“以老大人明见度之当出何策。”先生曰:“宁王未经战阵中情必怯。若伪为兵部恣文发兵攻南昌彼必居守,不敢远出。旬日之间王师四集,破之必矣。”德孺请先生更船,先生辞之。只取黄伞以行。

至新淦,于船中张伞。知县李美有将才。素练士卒有精兵千余。至是来迎先生固请登城。先生曰:“汝意甚善。然弹丸之地,不堪用武。”李美具站船。始更舟,先后共行四昼夜,方至吉安。知府伍文定闻先生至大喜急来谒见。先生欲暂回南赣征兵。伍文定曰:“本府兵粮俱已勉力措置。亦须老大人发号施令。不必又回。稽误时日。”先生乃驻札吉安,上疏告宁府之变,请命将出师以解东西倒悬之苦。并请畱两广差满御史谢源,任希儒,军前纪功,一面请致仕。卿官王懋中等,与知府伍文定,及门人卿官邹守益等,一同商议,遵便宜之制,传檄四方,暴濠之罪状,征各郡兵勤王。又遣龙光于安福,取刘养正家小,至吉安城中,厚其供给,遗书养正,以疑宁贼之心。

寻访着李士实家属,谬托腹心,语之曰:“吾只应敕旨聚兵为名而已。宁王事成败未卜。吾安得遽与为敌乎。”又令参随雷济,假作南赣打来报单。内开报兵部准令,许泰郤永分领边军四万从凤阳,刘晖桂勇分领京边官军四万从徐淮,水陆并进,王守仁领兵二万,杨旦等领兵八万,陈金等领兵六万,分道夹攻南昌。原奉机密敕旨,各军缓缓而行,只等宸濠出城,前后遮击,务在必获。又伪作两广机密火牌,内云,都御史颜咨奉兵部咨,率领狼达官兵四十八万,前往江西公干。先生又自作文书各处投递,说,各路军马俱于南昌取齐。本省各府县速调集军马,刻期接应。又于礼城县张疑兵,作为接济官兵之状。又取新洤优人十余名,各将约会公文一角,并抄报,卑火牌缝于衣袂之中,厚赐路费,纵之南行,被宁府伏路小军所获,解至王府。

原来李士实,刘养正等,果劝宸濠繇蕲黄,直趋北京。不然亦须先据南京。根本既定,方可号召天下。宸濠初意欲听其谋。因搜优人身伴见了督府公文。以为王师大集,旦暮且至。遂不敢出城。但多备滚水磊石,为守城之计。李士实复言于宸濠曰:“朝廷方遣驸马。安得遽发边兵。此必守仁缓兵之计也。王负反叛之名,不务风驰雷击,而困守一隅,徐待四方兵集,必无幸矣。宜分兵一支,打九江府。若得此郡,内有二卫军足可调用,再分兵一支,打南康府,殿下亲率大军直趋南京,先即大位,天下之贪富贵者,翕然来归。大业指日可定也。”

宸濠意尚犹豫。一面打探官军消息,一面先遣闵廿四,吴十三等,各帅万人,夺官民船装载,顺流去打南康。知府陈霖遁走,城遂陷。进攻九江府。知府汪颖,知县何士凤,及兵备副使曹雷亦遁。九江百姓开门以纳贼兵。闵廿四,吴十三分兵屯守,飞报捷音。宸濠大喜曰:“出兵才数日,连得二郡,又添许多钱粮军马。吾事必成矣。”遂遣贼将徐九宁守九江,陈贤守南康,俱冒伪太守之号。闵廿四,吴十三撤回,随大军征进。因遣使四出,招谕府属各县,降者复官如故。恰好打探官军一的回报道:“火牌报单,都是军门假造出来的,各路军马并无消息,王都堂安坐吉安府中。闻说已发牌属郡,约会军马,尚未见到。”

宸濠谓投降参政季敩曰:“汝曾与王守仁同在军中。能为我往吉安,招降守仁,汝功不浅。”季敩不敢推托。即同南昌府学教授赵承芳,及旗较等十二人,赍伪檄榜文,来谕吉安府,并说先生归顺宁王。先生先有文移。各路领哨官把守信地,如有宁府人等经过,不拘何人,即行挪送军门勘究。敩等行至墨潭地方,被领哨官阻住。季敩喝曰:“我乃本省参政,汝何人,敢来拦截。”领哨官曰:“到此何事。”季敩曰:“有宁府檄文在此。”旗较将檄文牌面,与领哨官观看。领哨官遂将旗较拿住。季敩慌忙回船逃去。领哨官晓得参政是个大官,不敢轻动。止将旗较五名,连檄榜,解至军门来。先生问,“季敩何在。”领哨官曰:“已逃矣。”先生叹曰:“忠臣孝子与叛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季敩向日立功讨贼。便是忠臣。今日奉贼驱使。便是叛臣。为舜为跖,毫厘千里,岂不可惜。”先生欲将旗较斩首,思量恐有用他之处,乃发临江府监候,遂将伪檄具疏驰奏。略曰:

“陛下在位一年,屡经变难,民心骚动,尚尔巡游不已。致使宗室谋动干戈。且今天下之觊觎,岂特一宁王,天下之奸雄,岂特在宗室。言及至此,懔骨寒心。昔汉武帝有轮台之悔,而天下向治。唐德宗下奉天之诏,而士民感泣。伏望皇上痛自克责,易辙改弦,罢黜奸谀,以回天下豪杰之心,绝迹巡游,以杜天下奸雄之望,则太平尚可图。臣不胜幸甚。”

知府伍文定请先生出兵征进。先生曰:“彼气方锐未可急攻。必示以自守不出之形,诱其离穴。然后尾其后而图之,先复省城以捣其巢。彼闻必回兵来援。我因邀而击之。兵法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也。”乃敛兵自守,使人打听南昌消息。

再说娄伯将回进贤家中募兵。知县刘源清,捕而斩之,尽召城外巨室,入城垒其三门,誓众死守。又贼党有船数只。为首者自称七殿下,往龙津夺运船。驲丞孙天佑禀余干知县马津。津使率兵拒战,射杀数人。七殿下麾舟急退。又贼党袁义官,自上流募兵百余,还过龙津。亦被天佑追杀,焚其船。濠怒将先取进贤,余干然后东下。李士实曰:“若大事既定,彼将焉逃。”濠乃止。于是二府之民不尽从贼,皆二县三人之力也。

再说季敩自墨潭逃回,未见宁王,述旗较被擒之事。宸濠大怒,乃问王守仁出兵消息。季敩惧罪乃答曰:“王守仁只可自守。安敢与殿下作敌。”濠信之。以王师未集,乃伏兵万余,命宜春王栱樤,同其子三哥。四哥,与伪大监万锐等分付,坚守省城,多设灰瓶火炮滚粪石弩之类,又伏兵一枝于城外,以防突城。自与娄妃及世子大哥,宗室栱栟,刘养正,李士实,杨璋,潘鹏等,择七月初二日,发兵东下,伪封宗弟宸澅,为九江王,使率百舟前导。

是早宸濠入宫,请娄妃登舟。娄妃尚未知其意。问曰:“殿下邀妾何往。”宸濠曰:“近日太后娘娘有旨,许各亲王,往南京,祭祖。我同汝一往,不久便回。”娄妃半信半疑,只得随行。

濠登舟之时,设坛祭江,命斩端州知府王以方,以之代牲。方奠牲之时,几案忽折,以方头足自跳跃覆地。宸濠命弃之于江。舟始发,天忽变。云气如墨,疾风暴雨,雷电大作。前舟宸澅,被霆震而死,濠意不乐。李士实曰:“事已至此。殿下能住手否。天道难测。不足虑也。”濠索酒痛饮。即醉卧于椅上,梦见揽镜,其头尽白如霜。猛然惊醒。唤术士徐卿问之。卿叩首称贺曰:“殿下贵为亲王。而梦头白,乃皇字也。此行取大位必矣。”时兵众有六七万人,号为十万,尽夺官民船只装载。旌旗蔽江而下,相连六十余里,有诗为证:

杀气凄凄红日蔽,金鼓齐鸣震天地。

艨艟压浪鬼神惊,旌旆凌空彪虎聚。

流言管蔡似波翻,争锋楚汉如儿戏。

难将人力胜天心,一朝扫尽英雄气。

贼兵一路攻掠沿江各县,将及安庆。知降佥事潘鹏安庆人。先遣鹏持伪檄往安庆谕降。太守张文锦,召都指挥杨锐,问计。锐曰:“王都堂前有牌面来。分付紧守信地。大兵不日且至。今潘鹏来谕降,当力拒之。”杨锐登城楼,谓潘鹏曰:“佥事乃国家宪臣。奈何为反贼奴隶传语。宁王有本事,来打安庆城便了。”潘鹏曰:“汝且开城门,放我进来,有话商量。”杨锐曰:“要开门,除是逆濠自来。”遂弯弓搭箭,欲射潘鹏。潘鹏羞惭满面而退,回报宸濠。宸濠怒曰:“谅一个安庆,有甚难打。”李士实諌曰:“殿下速往南都,正位。何愁安庆不下。”宸濠嘿然。船过安庆城下,杨锐曰:“若宁王直走南京,便成大势。当以计畱之。”乃建旗四隅,大书剿逆贼三字。濠闻而恶之。锐又使军士及百姓环立城头,辱骂宸濠。“反贼,不日天兵到来,全家剿灭。千反贼万反贼”的骂。宸濠在舟中听得外面喧嚷,问其缘故。潘鹏曰:“此即指挥杨锐使军民辱骂殿下。”宸濠大怒曰:“我且攻下安庆,杀了杨锐,然后往南京未迟。”乃掠其西郭,遂围正观集贤二门。濠乘黄舰,泊黄石矶,亲自督战。安庆城池坚固,又兼张文锦和杨锐料理已久,多积炮石及守城之器。军卫卒不满百人,乘城者皆民兵。阖户调发。老弱妇女,亦令馈饷。登城者必带石块一二,石积如山。又暑渴置釜于城上,煮茶以饮之,贼攻城辄投石击之,或沃以沸汤,贼不敢近。贼拥云楼瞯城中将乘城。城中造飞楼数十,从高射贼,贼多死。夜复募死士缒城,焚其楼。贼又置云梯数十,广二丈高于城外,蔽以板,前后有门,中伏兵。城上束藁沃膏,燃其端俟梯至,投其中燥木着火即燎,贼多焚死。锐又射书贼营,谕令解散。贼兵转相传语,多有逃去者。锐又募死士,夜劫其营,贼众大扰。至晓始定。濠问篙工曰:“此地何名。”对曰:“黄石矶也。”黄石矶音声与王失机相近。濠恶其言:拔劔斩之,谓其党曰:“一个安庆,且不能克,安望金陵哉。”于是亲自运土填堑。期在必克。

话分两头。再说先生所差探听南昌消息的,引着安庆逃回被掳船户,一同回报。打听得宁王于七月初二日起大兵,从水路而下,见今围住安庆城攻打,势甚危急。其南昌守备甚固,闻说城外又有伏兵,未知何处。先生发放船户,重赏探子,着再去打探伏兵的实信回话。众将请救安庆。先生曰:“今九江南康,皆为贼所据,而南昌城中精悍尚且万余,食货重积,我兵若抵安庆,贼必回军死斗。安庆之兵,仅足自守,必不能援我于湖中。南昌之兵绝我粮道,而九江南康之贼令势挠摄。四方之援又不可望,大事去矣。今各郡官兵渐次齐集。先声所加,城中必已震慑。因而并力以攻省城,其势必下。既破南昌。贼先丧胆,彼欲归救根本,则安庆之围自解。而濠亦可擒矣。”遂以本月十三日,自吉安起马,与诸将刻期于十五日,齐会于临江府漳澨地方。于是各属府县兵将并至。初欲登台担师,先生以积劳病发。勉强书一牌。呼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四人授之。牌上写云:“伍不用命者斩队将。队将不用命者斩副将。副将不用命者斩主将。”先生曰:“军中无戏言:此是实语,不相诳也。”文定等皆暗暗吐舌。大军行至礼城。南昌府推官徐文英,因查盘在外,独不与难。奉新知县刘守绪,皆引兵壮来会。悉畱军前听用。先生病亦稍可。乃分军为十三哨,各示以进攻屯守之宜:

第一哨。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统部下官军兵快四千四百二十一员名,进攻广润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布政司屯兵,分兵把守王府内门。

第二哨。赣州府知府邢珣,统部下官军兵快三千一百三十余员名,进攻顺化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镇守府屯兵。

第三哨。袁州府知府徐琏,统部下官军兵快三千五百三十员名,进攻惠民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按察司察院屯兵。

第四哨。临江府知府戴德孺,统部下官军兵快三千六百七十五员名,进攻永和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都察院提学分司屯兵。

第五哨。瑞州府通判胡尧元,童琦,统部下官军兵快四千员名,进攻章丘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南昌卫前屯兵。

第六哨。泰和县知县李缉,统部下官军兵快一千四百九十二员名,夹攻广润门,直入王府西门屯兵。

第七哨。新淦县知县李美,统部下官军兵快二千员名,进攻德胜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王府东门屯兵。

第八哨。中军赣州卫都指挥余恩,统部下官军兵快四千六百七十员名,进攻进贤门,直入都司屯兵。

第九哨。宁都县知县王天与,统部下官军兵快一千余员名,夹攻进贤门,就畱兵防守本门,直入钟楼下屯兵。

第十哨。吉安府通判谈储,统部下官军兵快一千五百七十六员名,夹攻德胜门,直入南昌左卫屯兵。

第十一哨。万安县知县王冕,统部下官军兵快一千二百五十七员名,夹攻进贤门,就把守本门,直入阳春书院屯兵。

第十二哨。吉安府推官王暐统部下官军兵快一千余员名,夹攻顺化门,直入南新二县儒学屯兵。

第十三哨。抚州府通判邹琥,傅南乔,统部下官军三千余员名,夹攻德胜门,就畱兵防守本门,随于城外天宁寺屯兵。

先生分拨已定。期定十九日至市汊。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临发挪不用命者数人斩首以狥。各军无不股栗。不知所斩者,乃密取临江府监候赍伪檄之旗较也。先生权术不测,类如此。

再说宸濠攻打安庆,十有八日,城中随机应变,并无挫折。宸濠正在心焦,忽接得南昌告急文书,说,“王都堂大军已至礼城,将及省下。城中军民震骇。乞作急分兵归援。”宸濠大惊,便欲解围而归。李士实日,“若殿一回,则军心离矣。”宸濠曰:“南昌我之根本,如何不救。”刘养正亦曰:“今安庆音问不通。破在旦夕,得了安庆,以为屯止之所,然后调集南康,九江之兵,齐救省城,官军见我兵势浩大,不战而退矣。”濠张目视曰:“汝家属受王守仁供养。欲以南昌奉之耶。”二人乃不敢复言。

先生先遣探卒打探得南昌伏兵千余,在新旧坟厂地方。乃使奉新县知县刘守绪,同千户徐诚,领精兵四百,从间道袭之,出其不意。伏兵一时溃散,齐奔南昌城来。城中骤闻王都堂兵至,杀散伏兵,人人惊骇。传相告语,俱怀畏避之意。

二十五日,五更。各哨俱照依派定信地进发。先生复申明约束。一鼓附城,再鼓登城,三鼓不克,诛其伍,四鼓不进,诛其将。各哨统兵官,知先生军令严肃,一闻鼓声,呼噪并进。伍文定兵,梯絙先登。守贼军士见军势大,皆倒戈狂走。城中喊声大振,四下鼎沸。砍开城门,各路兵俱入,遂擒宜春王栱樤。及宁王之子三哥四哥,并伪太监万锐等,共千有余人。宫眷情急。纵火自焚。可怜眷属百数,化作一阵烟灰哀哉。火势猛烈。延烧居民房屋。先生统大队军兵入城,传令各官分道救火,抚慰居民。火熄后,伍文定等都来参,见,将捉到人犯押跪堂下。先生审明发监,封其府库搜获原收大小衙门印信九十六颗。人心始安。于是胁从官胡濂(原布政)刘斐(原参政)许效廉(原参议)唐锦(原副使)赖凤(原佥事)及南昌知府郑瓛,同知县何继周,通判张元澄,南昌知县陈大道,新建知县郑公奇,皆自投首,先生俱安慰之。有诗为证:

皖城方逞螳螂臂。谁料洪都巢已倾。

赫赫大功成一鼓。令人千载羡文成。

先生又打探得宁王已解安庆之围,移兵于沅子港,先分兵二万遣凌十一闵廿四分率之,疾趋南昌,自帅大军随后而进。时乃二十二日也。先生闻报大集众将问计。众皆曰:“贼势强盛。今既有省城可守。且宜敛兵入城。坚壁观衅,俟四方援兵至,然后图之。”先生笑曰:“不然。贼势虽强,未逢大敌。惟以爵赏诱人而已。今进不得逞。退无所归。其气已消沮。若出奇兵击其惰归,一挫其锐,将不战自溃。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

适抚州知府陈槐,送贤知县刘源清,各引兵来助战。先生乃遣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各领兵五百,分作四路并送。又遣余恩以兵四百往来于潘阳湖上,诱致贼兵。又遣陈槐,胡尧元,童琦,谈储,王暐,徐文英,李美,李楫,王冕,王轼,刘守绪,刘源清等,各引兵百余,四面张疑设伏,候文定等交锋,然后合击。分布已定。乃开仓大赈城中军民人等。又虑宗室郡王将军或为内应生变,亲自慰谕,以安其心。出告示云:

督府示谕省城七门内外军民襍役人等。除真正造逆不赦外。其原役宁府被胁伪授指挥千百户较尉等官,及南昌前卫一应从乱襍色人役,家属在省城者,仰各安居乐业,母得逃窜,父兄子弟有能寄信本犯,迁善改过,擒获正恶,诣军门报捷者,一体论功给赏。逃回投首者,免其本罪。其有收藏军器,许尽数送官。各宜悔过母取减亡。特示。

写下二十余通,发去城内城外居民及教导人等,于七门内外各处粘贴传布,以解散其党。

二十三日,濠先锋凌十一,闵廿四,已至樵舍,风帆蔽江,前后数十里。我兵奉军令,乘夜趋进。伍文定以正兵当其前,余恩继其后,邢珣引兵绕出贼背。徐琏,戴德孺,分左右翼,各自攻击,以分其势。

二十四日早,北风大起,贼兵鼓噪,乘风而前,直逼黄家渡。离南昌,仅三十里。伍文定之兵才战,即佯为败走。余恩复战,亦佯退。贼得志各船争前趋利,前后不相连。邢珣兵从后而进,直贯其中。贼船大乱。伍文定,余恩督兵乘之。徐琏,戴德孺合势夹攻。四面伏兵纷纷扰扰,呼噪而至。满湖都是官军。正没摆布那一头处。凌十一,闵廿四,不过江湖行劫。几会见这等战阵,心胆俱落,急教回船。贼兵遂大溃,官军追赶十余里,擒斩二千余级,凌十一中箭落水,贼徒死于水者万数。闵廿四引着残卒数千,退保八字脑。手下兵士渐渐逃散。宸濠闻败大惧,尽发九江南康守城之兵以益师。

先生探听的实曰:“贼兵已撤,二郡空虚矣。不复九江,则南兵终不敢越九江以援我。不复南康,则我兵亦不能踰南康以蹑贼。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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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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