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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三遂平妖传

7.9 万字 · 约 3 小时 45 分钟 · 9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支钱米与我们,知州将他罪过,把他送下狱中受苦。人人都在茶坊酒店里说,没一个不骂知州不近道理。说由未了,只见左黜走来营前,拍手高叫道:“营中有请的官人们听者!王都排不合把钱米散与你们众人,被知州禁在狱中,你们可报他的恩,救他则个!”众人道:“王都排好意支散钱米与我们,如今知州反把他罪过,禁在狱中。只是我们力量不加,又没一个头脑,如何救得他出来?”左黜道:“官人们也说得是,必然要一个为首的。我与你们为首,众官人肯相助也不?”众人看了左黜,口里不说,心下思量道:“看他这一些儿大,又瘸着脚,便跳入人的咽喉里也刺不杀人,随他去恐不了事,倒妆幌子。”左黜见众人不则声,问众人道:“你们因甚不则声?莫不是欺我身小力微,奈何不得人?我变了交你们看看!”左黜喝声道:“疾”!将身显出神通,不见了那四尺来长的瘸师,只见朱红头发,碧绿眼睛,与脸獠牙一个大鬼。唬得众人见了便拜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元来是天神。可知道昨日王则都家里不甚宽大散了六千人钱米!”众人拜罢起来看时,端的只是个瘸师。瘸师道:“管营的!你去分付众人,交他们作此整顿器械。我如今独自一个去救王都排,坏了贝州知州,你们就来接应。辅助得王都排,交你们丰衣足食,快活下半世!”众人听得说,都应道:“我们就来相助!”

左黜离了营前,迤逦迳奔入州衙里来。正值知州坐在厅上,左黜入去时,并无一个人看见。左黜走到厅上,高声叫道:“大尹!我左黜特来拜见!”厅上厅下众人道:“这里正出榜捉他,他却来将头套枷!”知州见他身材短小,不将他为意,乃问道:“你便是左黜么?”交左右拿下,取长枷来将左黜枷了,送下狱中,与王则对证钱米来还。狱卒把左黜押下狱来,就勘事厅前拽出王则来。见了左黜,王则道:“你为何也来到这里?”左黜道:“不是我来,如何救得你出去?”司理院王浆问道:“你这汉子从实供说,仓里一廒米,州里一库钱,怎的样摄了去?”左黜道:“勘官!连你也不理会得,知州愚蠢,月钱月米俱不肯放支与他们,交两营人切齿怨恨,我替知州散了有何不可?”王浆焦燥,喝令狱卒首力拷打。狱卒提起杖子,拖翻左黜,打得身上寸寸的破了。左黜呵呵大笑,喝声:“疾!”把自己身上和王则身上的索子,就如烂葱也似都断了,枷自开了。唬得王浆道:“这汉子是个妖人!”忙交狱卒并众人向前来捉,那左黜用手一指,禁住了许多人的脚,一似生根的一般,一步也移不动。左黜和王则直到厅下,知州正在厅上比较钱粮,只见左黜喝道:“张大尹!你害尽贝州人,报应只在今日。我今日不为贝州人除害,非大丈夫也!”知州见他两个来得恶,掇身望屏风背后便走。只见后堂内抢出两个人来,却正是张鸾、卜吉,各仗一口刀。卜吉向前揪住知州,张鸾向知州一刀,连肩卸臂,断颡分尸,把知州杀了,唬得厅上厅下的人都麻木了,转动不得。王则道:“你众人听我说!你们内中有一大半是被他害的,今日我替你们去了祸胎,交一州人都得快活。你们吃他苦的,随我入衙里来,抢掳些金银,交你们富贵。”众人见说,都来帮助王则。两营有请的却好到州衙前,听得说王则杀了知州,一齐抢入来,将知州老小尽数杀净。左黜和张鸾、卜吉带领着一班军人,把知州平素心腹及司理院王浆等官并一行做公的,都搜寻杀了;打开狱门,把罪人都放了;到知州宅里,搬出金银钱宝,绫罗段匹,在阶下堆积如山。王则道:“这许多财物,我分文不要,计算与有请的。若有余剩,散与穷经纪人,交他安心做道路。”王则据住州衙,出榜抚安百姓。令两营军人整齐兵器,顶盔挂甲,分布四门,紧守城池。

如今做一回话儿说过去。那其间老大一场事,与时只走了两个官;一个是通判董元春,一个是提点出京。两个收了印信,弃了老小,奔上东京,奏知朝廷,仁宗天子闻奏,即便传下圣旨,令冀州太守速领本部军马,迳往贝州收复王则。这太守姓刘名彦威,乃将门之子,文武双全,接了敕书,即点起本部五千军马,杀奔贝州来。只因此起,有分交:王则自称王位,大闹贝州,做出许多蹊跷奇异的事,屈害了数千人命。正是:

只因半万貔貅骑,惹起妖邪法术人。

毕竟刘彦威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王则领众贝州造反 永儿率兵掳掠郡邑

诗曰:

伪立为王不忖量,将何才德效尧唐;

一朝事败汤浇雪,乱剑分尸自灭亡。

却说贝州报子探所得刘彦威起兵,飞马来报王则,贝州一州人都慌。王则惊得手足无措,急请左黜、张驾、卜吉商议。左黜道:“打听得他那里有多少军马?”王则道:“有五千人马,惊得我也怕起来,如何处置?”左黜道:“且不要慌!我这里只消三千人马迎敌,看我黜回本事。”当日点了三千人马,犒赏已毕,分付来日对阵。

过了一夜,次日整齐军马,出贝州城排个阵势。刘彦威全副披挂,使一条镔铁枪,骑一匹追风马,来到阵前。这三千人见他军容雄壮,都各丧胆亡魂。刘彦威把枪指着道:“贝州有会事的,将王则绑缚了来献与朝廷,免你一城人屠戮!”囗囗囗囗囗原文缺不敢则声。左黜穿领破布衫,仗一口剑,将剑尖儿指着刘彦威道:“你会事时,领了人马速回冀州,免你残生。若少迟延,交你一行人都死于我手!”刘彦威道:“你这厮是助王则的逆党。看你身上衣甲皆无,敢和我厮杀,我把你前心一枪,后心透出头来!”左黜道:“我不与你斗口,交你看我手段则个!”刘彦威在阵前施逞枪法欺敌左黜,被左黜用剑尖一指,门旗开处,冲出一队虎豹来。刘彦威的马见了惊得跳起来,将刘彦威掀翻在地,众军向前急救上马。人马见了异兽,都抛戈弃鼓,各自逃生。王则带领三千人马乘势赶杀,刘彦威大败输亏,折了一半人马,自归冀州,不在话下。

却说王则赢了一阵,心安胆壮。一州人见王则杀败官军,各各尽心归顺。手下人见瘸师有手段,都放心扶肋。王则领贝州人马打附近州县,胡永儿领妖兵掳掠郡邑乡村;招降人吗,多得钱粮,变得势力大了。东京卖肉的张琪,卖炊饼的任迁,卖面的吴三郎,打听得胡永儿是王则的浑家,都到贝州投奔王则。王则见人心归顺,乃自立为东平郡王。册封胡永儿为皇后,左黜为军师,弹子和尚为国师,张鸾为丞相,卜吉为大将军,以下众人都挂印封官,其势越大。

却说附近州具,各具告急表文,申奏朝廷。仁宗天子览表大惊,遂问两班文武:“贝州反了王则,聚集妖人数多,附近州县皆被掳掠,冀州刘彦威又被杀败如此失利,朕心甚忧。不知谁人可为大将收伏王则?”只见左丞相吕顺执简出班奏道:“臣举一人,乃河东汾州人氏,姓文名彦博,昔曾征讨西夏有功,今弃职闲居,见在西京居住。若招此人为将,必能克复贝州,剪除王则。”仁宗天子问道:“卿不举别人,缘何只举文彦博?”吕顺奏道:“臣昨日闻报,思想王则如此大逆,无计可擒;夜至三更,忽思‘贝’字着一‘文’字,是一个‘败’字,故只有文彦博可用。臣特坐以待旦面奏,愿以全家保举文彦博为将。”仁宗天子闻奏甚喜,即时降诏,令使命往西京宣召文彦博还朝,使命领敕,星夜到西京,文彦博并本州大小官员出郭迎接圣旨。至州衙里开读罢,各官望阙起身谢恩,文彦博领了诏令。别了家眷,随即赴朝。只因文彦博领兵来收伏,有分交:一干兴妖作孽之人,死得不如《五代史》李存孝,《汉书》中彭越。正是:

鞭稍指处狼烟灭,马蹄到处妖孽亡。

毕竟文彦博领兵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文彦博领兵下贝州 曹招讨血筒破妖法

诗曰:

雄师十万贝州来,妖术军兵命合衰;

天差三遂同收伏,任你英雄化作灰。

却说文彦博自接了敕旨,兼程来到东京,官员都在接官厅伺候,迎接入城。次日早朝,随班见帝。怎见得早朝,但见:

禅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朱履聚丹墀;仙乐声中,绣祆锦衣扶御驾。珍珠帘卷,黄金殿上现金舆;凤羽扇开,白玉阶前停玉辇。隐隐净鞭三下响,层层文武两班齐。

当日仁宗天子宣文彦博至面前,圣旨道:“河北贝州王则造反,今命卿为将领,收伏妖贼,当用人马几何,副将几人?任卿便宜酌处。”文彦博奏道:“臣闻王则一党尽是妖人,若人马少,恐不能取胜。臣愿保举一人为副将,请十万人马,可以克敌。”仁宗天子道:“军马依卿所奏,但不知卿保何人为副将?”文彦博奏道:“臣乞曹伟为副将。”仁宗天子道:“这曹伟莫非是下江南第一有功,封王的曹彬的子孙么?”文彦博道:“正是曹彬嫡孙。”仁宗闻奏,龙颜大喜,命宣曹伟见驾。仁宗当殿封文彦博为统兵招讨使,曹伟为副招讨。拨赐内帑金银钱帛,犒赏三军。二人谢恩出朝,便去各营点兵发马,即日离京上路,渡黄河直抵河北界上,军马就于冀州驻扎。

冀州太守刘彦威迎接二招讨入城,备说王则妖法难敌。文彦博与曹伟商议道:“目今要下贝州,小知招讨有何神策,用何计谋可以破贼?”曹招讨道:“曹伟系副将,安敢僭越计谋,主帅有命,一听指挥。”文招讨道:“不然,招讨乃名将之子孙,曾与先皇建立边功。彦博虽为主将,终是书生,全杖诏讨共成王事,不必谦逊踌蹰也。”曹招讨应诺道:“据曹伟愚意,不若把人马分作三路,作长蛇之阵去攻贝州,若一路有失,两跑必相救应。”文招讨道:“贝州乃一洼之地,令人打听,他兵不满万,我这里有大兵十万,更得招讨奇谋,破贼如反掌矣。”曹招讨道:“曹伟亦探听得,王则等辈虽不能用武施文,尽行妖法。日前刘彦成去收伏时,被王则用了妖法,是以损兵大败而回。伟欲主帅将四万人作中军,以三万人与曹伟作左辅,以三万人与总管王信为右弼,令先锋孙辅各营巡视。今王则兵不满万,止可敌我一路。我军若胜,则三路并取贝州;若有少亏,则两跄必来效应。此必胜之策也。”文招讨见说,大喜道:“招讨如此用兵,何愁贝州不破!”次日文招讨分三路人马来取贝州,不在话下。

却说王则探听得文彦博领十万人马来取贝州,遂聚集左黜等一班儿妖人计议。弹子和尚道:“前日冀州刘彦威领兵来,只一阵杀得他片甲不回。今文彦博虽有大兵十万,吾何惧哉?某请一万人马,当取文彦博之头于麾下。”王则大喜,即选一万人马出战。当日早间,开城门靠城摆列阵势,文招讨将兵分作三路,出于阵前,与王则搭话。王则见文招讨出马,唱个喏道:“王则为因张大尹没道理,我杀了他替百姓除害,众人推尊我暂领贝州一隅之地,朝廷何必兴兵到此?”文招讨大喝道,“汝乃一州之军,敢坏一州之主,又占据贝州,杀伤各路官兵,罪恶弥天。今我大军到此,理合开门投降,辄敢引兵迎敌?”王则拍手笑道:“招讨虽有人马十万,如何收伏得我!”文招讨交擂鼓,先锋孙辅挺枪指人马抢城捉王则。王则见鼓响人马抢来,就取所佩之剑在手一指,却早阵门开处,走出弹子和尚、左黜、张鸾、卜吉等辈,在阵前叩齿作法,只见乌风猛雨,雷声闪电,火块乱滚,就兵马队里卷起一阵黄砂来,罩得天昏地暗,黄砂内尽是神头鬼脸之人,引着许多豺狼虎豹前来冲阵。众军只斗得人,如何斗得神鬼猛兽?战马惊得乱蹿,把鞍上将都颠将下来。王则见文招讨阵脚乱动,乘机趁势驱人马一掩,文招讨同先锋孙辅大败而走,王则领人马随后追赶。副招讨曹伟,总管王信,见文招讨兵败,各引本部军马前来救应。王则见两路军马齐来,唯恐有失,急下令收军马人城。

文招讨将本部军马离城三十里下寨,计点人马,杀伤并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文、曹二招讨及总管王信,三人共议攻城之策。文招讨道:“我与西番戎兵大小也曾战数十阵,不曾见王则这般阵势,可知道各路军马都输与这贼。这贼阵里暗藏着神头鬼脸、雷电火块、猛兽,乱滚将来,惊得战马跳动,乱了阵脚,被贼众乘势赶来,不能抵敌。若非招讨与总管救应,必致多折人马。似此丧败,如之奈何?”曹招讨道:“闻得贝州除了王则四五人外,余者俱不会妖邪术法。然这妖邪术法,曹伟有个道理可破,贝州可得,王则可擒。”文招讨听了,欢喜道:“敢问招讨,有何妙计可破妖法?”曹招讨道:“王则这家法术,和尚家唤做‘金刚禅’,道士家唤做‘左道术’。若是两家法都会,唤做‘二会子’。皆是邪法。只怕的是猪羊二血及马尿,大粪,大蒜;若滴一点在他身上,就变不成神鬼,弄不得邪法。”文招讨大喜,分付军士,但交战时,刀枪头上都要蘸血。曹招讨交做三伯个唧筒,都盛猪羊二血。选三伯个身长力大的军人做唧筒手,交战时,若见神鬼、异兽,便唧将去。文招讨犒赏了军士,至次日摆布军马,依先分作三队,离城三里排列阵势。

王则见文招讨兵临城下,对众人道:“昨日被我杀了一阵,兀自不怕,今日又来和我厮杀,这番把文彦博一发捉了,定交他寸草不留!”点起一万人马,出城迎敌。两阵对圆,旗鼓相望,鼓声震地,喊杀连天,弩箭如雨,射住了阵脚。王则手下无甚英雄好汉,厮杀全仗妖法,屡屡取胜,不把文招讨许多军马在意。却说文招讨下令交金鼓齐鸣,先锋孙辅仗长枪去敌上首,曹伟架双刀去敌下首,文招讨指挥中军,三路人马一齐杀来。王则见了将剑尖一指,门旗开处,又驱出许多神鬼、异兽出来。文招讨喝开阵门,放出三伯个唧筒手,一齐射去。只见王则的神鬼、异兽见了秽物猪羊二血,破了那法,望本阵便走,文招讨招人马乘势掩杀将来,王则大败落荒而走,枪刀尽弃,人马踏做肉泥。只因此阵败,有分交:好邪逆党俱遭刀剑分尸,妖法妇人推出市心斩首。正是:

欲将妖法害正人,正人有福神灵护。

毕竟王则败走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左瘸师飞磨打潞公 多目神救潞公献策

诗曰:

瘸师妖法得年深,合败今朝遇血筒;

马遂李遂诸葛遂,三遂平妖万古闻。

却说文招讨喝开阵门,放出三伯个唧筒手和弓弩手,一齐上看着神头鬼脸、猛兽便射,唧筒血匹脸便唧,只见许多怪物都是纸剪草做的,射死军人不计其数。众军见胜一囗囗囗原文缺停军马,被文招讨杀了二停。王则大败输亏,急急引兵入城,拽起吊桥,将城门紧闭不出。文招讨得胜收军,离城不远下寨,虎视着城中,指日可破。将士得功者上了功劳簿,当日十万大军倍增喜气。文招讨传下将令,令五伯军上山砍伐木植,做造打城器械。云梯、炮石、天桥、火箭,一二日间俱各齐备。文招讨令傍城剿战,众军士直到城濠边攻打。

却说王则输了这一阵,正是刀添三个囗[原文为墨钉],人减七分威。令军士弓弩上弦,紧守城铺,却不出战。王则在贝州厅上交请左黜、张鸾、卜吉、弹子和尚、任迁、张琪、吴三郎,一班妖人团团坐下。王则道:“诸位在此,今文彦博识破我法,折了许多军士,我今不敢出城交兵,他又直来城下搦战,如何是好?”说由未了,只见探事人来报道:“文招讨令军士做造云梯、炮石、天桥、适前逼近城下,见在打城!”王则慌道:“若如此紧急,这一城老小如之奈何?”只见左瘸师起身向王则道:“大王何必优虑,我左黜能干变万化,也不消得厮杀,只交文招讨在城外死于非命,他十万军马没了主将,不战而自散,好么?”王则道:“贤卿有甚妙术,安排得他死,散得他十万人马,解我贝州之围?”左黜道:“容易!”遂分付手下人,去磨坊里取一块大磨盘来。不多时,只见十来个人杠一块大磨盘来到厅下。左黜下厅来,将银朱笔书一道符在磨盘上,披发跣足,右手仗一口剑,左手持一钵盂水,口中念念有词,噙一口水,看着磨盘上只一喷,喝声道:“疾!”只见磨盘漾漾的望空便起,迳往城外飞将去。王则和众人见了,无不喝采。

却说文招讨,正升帐请副招讨曹伟,总管王信,先锋孙辅,到帐中议论攻城之策,只见空中飞下一个磨盘宋望着文招讨顶门上便落。一声响,振天动地,众人惊得面如土色,只道打死了文招讨。却说文招讨正坐在交椅上,蓦被一人拦腰抱过一边,离交椅有五七步路。那磨盘下来,打不着文招讨,却把交椅打做粉碎,地上打一二尺一个深凹。众将见文招讨无事,俱各大喜。文招讨吃那一惊不小,别取交椅坐定。问道:“适来抱我者是何人?”说由未了,只见一个人来到面前唱喏。其人生得身材长大,面貌丑恶。众人看时.都不认得;又不是亲随人,又不是帐前士卒。文招讨问道:“你是何人来救我一命?乞道其详,自当重报!”那个人道:“我不是军中人。今贝州王则使妖法将磨盘来压死你,我特来救你之命,报你向日一饭之恩。”文招讨见说,大喜道:“感谢你来救我,不知我文彦博施恩在于何处,愿求姓名!”那人道:“口说恐招讨失忘了,可惜银盆笔砚来。”手下人取银盆笔砚排列棹上,那人道:“乞退左右。”文招讨喝退了左右,那人提起笔来写罢,将银盆覆在地上,大跨步走出帐外去了。文招讨即时使人去赶时,便不见了。文招讨道:“却又作怪!”交人揭起银盆来看时,中间写着“多目神”三个大字,众人皆不晓其意。文招讨沉吟了半晌,方才想得起来,对众将道:“文彦博未及第时,曾于一馆驿中宿歇,驿吏告道:‘此处有鬼魁,在此房宿者,常多损人。’此时文彦博不信此言,乃明点灯烛,置酒驿房独酌。夜至三更,忽然起一阵狂风,风过处见一人披发至案前,低头叉手,呼我为相,觅我酒食。文彦博问道:“你是何人?如何不见面貌?’他道:‘我生得面貌丑恶,凡人见者皆被惊死,故不敢以面貌相见。’文彦博不信其说,其人分开头发,只见青脸上霍霍眨眨有十二只眼。文彦博见了亦惊骇,遂与他酒饭,其人吃罢,便道:‘公相异日有人难,我必来相救!’言罢,隐然而去。今想道,适来救我者,必多目神也。”众人见说,皆去看银盆时,只见边旁又有七个小字道:“逢三遂,可破贝州。”文招讨仔细看了,大喜道:“不想多目神救了我性命,又教我破王则之策。但不知何谓‘三遂’,甚不晓其意,诸位可想其意么?”众人都道:“不解其意。”各归本寨细想,不在话下。

却说贝州王则等一班妖人,升厅置酒与左瘸师作贺,一面差人打听阵上动静来报。只见探事的来报道:“文招讨军容严肃,队伍整齐,依然无事。”王则与众人说道:“若那边没了主将,便不整齐,无心恋战。今文彦博阵上没一些动静不知磨盘曾害得他也不?”左黜道:“我行这家法术,百发百中,没人解得,必然压死了。”王则道:“若足要知虚实,可交人士下战书,便知端的。”众人道:“大王见得是。”即时写下战书,差一个的当的军士,直至文招讨帐前去下。文招讨见说是下战书的,交唤至帐下.左右接了书安在棹上,文招讨展开看了,便解王则之意,思忖道:“他只道使妖法把磨盘压死了我,谁知我安然无事,见我这里没些动静,故以下战书为由,来看虚实。”当时文招讨当面批回:“来日交战。”与下书人回来。王则看了批回,问下书人道:“你曾到文招讨帐下么?”下书人道:“告大王!文招讨并无疑忌,直唤小人到帐下,亲自写了批回,打发小人回来。”王则听说文招讨无事,心下忧慌,连夜请左黜等一班妖人商议对敌之策。左黜道:“磨盘既压他不死……”与王则附耳低言道:“来日交战,必须恁地,恁地。”当日计议已定,次日天晓,王则整点一万人马,开城门放下吊桥,排成阵势,良久,两阵对圆。文招讨依旧带了唧筒手并猪羊二血,使人高叫王则打话。王则不出阵前,只在阵里,披发跣足,不穿衣甲,裸形仗一口剑,牵着一匹白马。左瘸师叩齿作法,脚下步魁罡,口中念念有同,喝声道:“疾!”把剑尖刺着白马的头,刺出血来,噙口血水,出到阵前一喷。不喷时天青日朗,喷了时只见乌风猛雨,霹雳交加,飞砂走石,那阵风吹得黑囗囗[音虚虚]地,对面个相见,伸手不见掌,惊得军士枪刀尽弃,各自逃生。只因如此,有分交:东京宰相翻为失路之人,正直文公偶遇平妖之客。正是: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毕竟文招讨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文彦博偶遇诸葛遂 李鱼羹献计擒王则

诗曰:

立功献策与图谋,耍将妖贼尽平收;

皇王洪福千子岁,奸贪邪佞一齐休。

且说文招讨若没有丞相福分之时,几乎丧了性命。霎时被风吹砂石乱打,落阵逃走,回头看时,并没一个人跟随,独自骑着匹马,好生慌张愁闷。正似:

凤落荒坡,尽脱浑身羽翼;龙居浅水,失却颔下明珠。蜀王春恨啼红宋玉悲秋怨绿。吕度亡所佩之刀,雷焕失丰城之剑。好似蛟龙缺云雨,犹如舟缉少波涛。

当日文招讨正行之间,只见前面是山林树木,不知是那里去处。勒马转过山嘴,见一条幡竿,又听得钟声响,看时是一座寺院。文招讨道:“到此无奈,只得到寺里寻人问条归寨的路,又作区处。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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