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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东度记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10 分钟 · 11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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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勿使更改。”巫师依梵师之言,便设方法延揽弟子。这城中只因巫师祈祷雨泽,哪一个不认得,且众见国王师事,往日要入门为弟子不可得,今见巫师明言广收博录,一时便动了那少年浪荡游闲、不顾父母之养的,或博奕饮酒、花费了家产的,或无计资身、有过欲逃罪躲避的,纷纷乱投。一时便动了缨络童子悯众之心,也随着这些投名拜门的众等,混入郊坛。

巫师正入坛场,端坐问道:“汝等欲拜师学道,心各不同。只是吾师以大道传度入门的弟子,汝等以何智力进门?”众人哪里悟巫师的言语,各各面视不答。缨络童子便越次答道:“我等以正进门,以大求教。”巫师道:“何为而正?”童子道:“不外不旁便正。”巫师道:“何为而大?”童子道:“尽却生人,皈依无量。”巫师听了,忙下座来,一手扯着童子说道:“吾师得汝,传道有人矣。”扯衣要走。那众人见了,齐齐说道:“师父,你广收博揽门徒,缘何不容我等,只扯着一个童子?”巫师道:“汝等来意在外,我便知内,做不得吾师门徒,就是我也不收你等。惟这童子,可以收入门中,做个徒弟。”巫师正说毕,要起身,只见童子说道:“我非投师,实来收徒弟的。”巫师听了道:“童子如何说此妄言?你有何能,敢夸大口!”童子道:“你便是妄收徒弟,徒夸大口!”巫师道:“汝敢比法较术么?”童子道:“比较便生嗔心,法术岂为正大?”巫师哪里觉悟,把手丢了童子衣袖,只一指,只见黑气漫空,对面莫见。少顷那黑洞洞处,青面朱发,山精水怪,无数见前,吓得众做徒弟的,走不敢走,站不敢站,只叫:“好师父,怪道,祈雨顷刻就风云雷电,若像这样神通,便是真仙活佛。”童子见了,把手也一指,黑气即变做金光,青面朱发即变做善男信女,各引着宝盖长幡。乃唤众人道:“你们从哪门投入?”众人见了道:“爷爷呀,怎么巫师见的那等恶?童子见的这等善?恶的吓人,善的快意。罢,罢,罢!我等随童子去罢。”童子见众人要随去,乃飞走离坛,众人赶来,哪里得近!巫师也顾不得,喝一声:“疾风快云何在?”只见风从坛起,云自空生,巫师驾风云,直追南向,哪里见个童子!只见尊者师徒行来,将近国城之外,白毫光顶上腾腾,缁色衲风前摆摆。巫师忖道:“这光景,便是师父那桩儿事也。”他不赶童子,竟回梵志寓处,备将这事说出。梵志没奈何,只得静听。后有替扬惟天惟地乃正大功果五言四句:诗曰:

玄黄正之色,洪荒大之形。

于此有功果,昭昭属圣人。

话说尊者与元通走近国城,只见宫墙黑气腾腾,乃对元通说:“弟子,你可见宫墙黑气么?”元通答道:“弟子目见,但不知主何兆?”尊者微微笑道:“妖孽计吾等小难耳,何足介意!”乃大踏步入城。把门人明明看见两个僧人入城,正欲拦阻,却又不见僧人,只见两个执事官员把僧人且迎接过去。尊者直至王所,国王忽然见了尊者庄严色相,也不疑怪,便问道:“师来何为?”尊者答曰:“将度众生。”王曰:“以何法度?”尊者答曰:“各以其类度之。”国王听了,方才叫执事官供具素斋在朝堂正殿。只见梵志进入朝堂,见了国王,却与尊者稽首,随问道:“僧人到此何事?”尊者也把答王的话说出。梵志听了,不胜大怒,说道:“何方野僧,敢到此夸张大话!”便叫本慧徒弟:“何不以法压之!”只见本慧把手一指,顷刻化了一座大山现前。怎见得大山?但见:

巅峦接汉,岗阜齐云。高耸不说须弥,广阔过如泰岳。登峰岭,只讶天低;览形胜,偏嫌地小。飞汉倒影,宛似万丈悬岩压下;峭壁层峦,有如一天泰岳飞来。

尊者见这大山,渐渐从天压将下来,只把手一指,那山忽然皆从梵志师徒头上压去。梵志慌了,忙跑在地,道:“凡道不识圣僧,望赐指教。”尊者悯其愚感,再以手一指,那山随灭。国王见尊者开度梵志,便问道:“梵师诲予性命双修,此道非道么?”尊者合掌答道:“性命双修,他原未尝非道。只是有道修,要有道行。口能言,而心不能应,徒自远道耳。”王曰:“心何为应?”尊者答道:“王所为问,即是应己。”王闻尊者之言,乃拜尊者为师,愿闻其法。尊者曰:“王欲问法,法有法要。”王曰:“愿闻法要。”尊者曰:“当趣真乘,即是要己。”国王信受回宫,着令执事官役修葺洁净寺院,延尊者师徒居住。后有僧名懒云,叹是法要,因赞一偈。偈曰:

本无有为法,如何为有要?

如如何为如,即是法要己。

却说梵志听了尊者法要,又见本慧、巫师幻法不能阻真,辞王从海岛而去。本慧与巫师,不忿尊者指破他化山,他却也不随梵师,各自怀忿散去不提。

且说本智,原是玄隐道真的道童,只因误入蜃氛,迷了原性,忘却旧师,跟随梵志为徒弟子。梵志道术原来也正,只因他门类繁多,时演幻术,乱收徒弟,遂入旁门。道童跟随着他,起了法名本智,两次青鸾接引他回岛,只为蜃氛坚固,且以幻法迷留,今既为缨络童子度脱,复明原宗,遂跨着青鸾,回归洞里,谒见玄隐真师。玄隐见了道童回还,悯其误被蜃氛,妄宗外道,今感缨络度回,他却知缨络非凡,且令道童仍守丹炉,却往蓬莱赴会。后有妙真道士赞叹五言四句。诗曰:

妖气聚仍散,道童去复还。

不教仙圣引,迷昧怎超凡?

话说东印度国王重礼真僧,一日听尊者说法,要论真乘,心地了明。忽然左相朝王,说出城市中有缨络童子,游行闾里,庄严色相,若常不轻。市有人见他临水欲渡,弃履赤足,浮水而行,登高山岭,未见跋涉,突然行于巅上。闾里焚烧,能轻身入救不毁。见孤苦乞儿,乃哀怜说道:“汝如风刮杨花,入投粪秽,虽然是你遭遇,却也有一种恶孽因缘积来。”市人与的饭食即施与乞者。王听得左相之说,乃问尊者:“有此事么?”尊者答道:“此国中当有圣人继我,即是此婆罗门子也。”国王乃吩咐排列车辇,与尊者共辕而出。正才到通衢大路,只见一人,直闯车前,左右哪里阻遏得住。却是何人,下回自晓。

第十八回 二十七祖传大法 达摩老祖度元通

尊者正与国王同车在道,忽然缨络童子立于车前,望着国王与尊者稽首。尊者一见,便问道:“汝忆往事否?”童子答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前因。”尊者点首,乃顾谓王曰:“此童子非他人,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人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国王听罢,随下车敬礼。童子复向尊者求度,尊者乃以昔因,遂呼童子名为般若多罗,说道:“吾为普度化缘特行到东,来来路路,世法纷纷,度不能尽。我于光中已知我国后有东度之人,能继我志,愿汝其留意。”随付法眼藏偈曰:

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

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

尊者付法眼与般若多罗毕,乃辞王曰:“贫僧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一乘,毋忘外护。”王听了尊者之说,乃道:“师何遽然辞去?我方欲大建道场,奉师广演上乘,普度群生,以昌国运。”尊者道:“法器吾已付般若多罗,道场功果尚有元通。”元通听得,亦求终始度脱。尊者道:“汝尚有东来一路因缘,返国须当收拾,莫遗因中之因,以造未完之度。”元通志记了。国王乃命车载般若多罗,同归国内。尊者到得国内,入得寓中,即还本座,跏趺而逝。国王之下无不悲泣。元通亦惨然落泪。惟有般若多罗说道:“我王不必悲泣,元通也未可哀号,俱是滞泥凡情,未曾烛照。吾师已返未始有始,到彼极乐世界。我王当以龛舆送出南郊,吾师自有神化。”国王乃造木龛送尊者郊外。元通等香花围绕,只见龛中尊者化火自焚。王乃收其舍利,造塔瘗之。后有僧名觉义赞叹一偈曰:

本来何处,既往何处。

未始有始,是往去往。

话说东印度王安瘗了密多尊者,乃建道场,崇修佛典,拜般若多罗尊者传度国中。多罗尊者辞谢王曰:“吾师原自南印度来,今彼度复有圣出,吾当行化彼度,这道场当付元通主之。”言罢,向王一稽首,如风行电掣而去。元通只得完了道场别王,王亦以礼送出东郊,辞谢方行,回归南印度。时德胜王已宾天,继国度后王,名香至,贤明好道,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众僧。一日查阅库藏,见有无价宝球,乃命臣工布施僧众,有此功德。国王先是生有二子,长名月净多罗,次名功德多罗。这日元通回朝,王问不如密多尊者东度事迹。元通一一启王。王听毕,合掌称赞。忽然后宫祥光绕殿,异香袭人。宫人来报,生产一子,国王大喜。当时起名菩提多罗。赏赐一领锦斓袈裟与元通,令其净剎养道不提。

且说香至王自生了三子,长大却与两子不同,颖悟非常,仁贤出众,一心只要出家为僧。父王及妃嫔屡劝不从。一日到净剎中闲行,见元通闭关入定,乃问左右服侍行者,都说:“师尊自随二十六祖东度归来,多年闭关入定。”王子听了,把手指弹关门四下,不言而回。左右不敢启问。却说香至王喜舍宝珠,忽然一个僧人来乞宝珠,口称自东印度来,且求会三个殿下。国王随传谕三个王子,迎进僧人,入得朝堂,望上稽首。国王答礼赐座,问其法号。僧人答道:“贫僧法号般若多罗。”国王听了,合掌道:“原来就是吾国不如密多尊者法嗣。元通禅师回国,备称功德。”随奉宝珠,尊者接了宝珠。三位王子出得宫来,见了尊者。尊者欲试其所得,乃以所受宝珠,问三位王子:“此宝光有能及此否?”第一月净多罗与第二功德多罗同声答道:“此宝七宝中贵重无二,非尊者道光力,孰能受之?”惟第三菩提多罗答道:“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众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众光中智为上。师如有道,其宝自光;众生有道,心宝亦然。”尊者叹其辨慧,乃复问道:“于诸物中何物无相?”答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尊者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答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答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即以宝珠拜还王所,不受。稽首辞王并三位王子,出朝飞步而去。后有赞扬菩提多罗三殿下辨慧五言四句。诗曰:

莫载惟法性,人我皆具中。

天生菩提祖,独悟无上宗。

却说三王子,自与般若多罗尊者辨论法性,尊者知是法嗣,辞谢王去后,他却在宫朝夕只是打坐修道。一日,香至王厌世,二王及诸妃嫔等号泣欲绝。惟独三王子在父王柩前入定七日七夜,出定来,对众说道:“汝等休要悲号太过,当尽事死事生的道理。我于定中已知父王贤圣,上登极乐。”众方安慰。三王子乃求出家,二王苦留不住。正才出得国门,忽遇般若多罗尊者,道:“汝来也。”三王子喜不自胜,乃拜尊者,从行到净剎中,受具戒。尊者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辗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

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

果满菩提园,叶开世界起。

却说三王子菩提多罗,正名开士,非他凡等,乃是初祖达摩大师。般若多罗便是二十七祖。般若尊者既以大法付达摩祖师,祖师因问尊者说:“弟子得法后,宜化何国?”尊者答日:“汝得法后,俟吾灭度六十余年,当往震旦国阐化。”祖师曰:“彼有法器,堪继吾宗,千载之下,有留难否?”尊者答曰:“汝所演化方,得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度后,彼有劫难。水中文部,善自降之。汝至时,南方不可久留。听吾偈曰:

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凄凄暗渡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

尊者说偈,一日呼达摩近前,复演八偈,皆预为讦言。即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人目。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当时众信收了舍利,建塔安瘗。达摩祖师自尊者示寂,乃于国中寻得一清宁观宇,在内面壁而坐,按下不提。却说元通自受了不如密多尊者度语,回国闭关入定多年,被祖师弹关四下,不言而去。一日关内有声。左右行者忙启关,只见元通开眸问道:“谁到此动吾关门?”行者答道:“有三王殿下到此,手弹关门四下。”元通道:“曾说何话?”行者道:“不言而去。”元通合掌道:“善哉!善哉!吾师昔日示寂,已尽言矣,吾岂忘失?”行者便问师尊:“这是何意?”元通答曰:“吾昔年远随吾师东行,化缘普度,一路根因缘识,尚有未尽变化。乃今闭关,非示寂忘却前因以遗后也。正为了明此缘,尚留世法。殿下之四弹关门者,教吾不忘四缘不了之因也。”行者听得,又问师尊哪四缘。元通答道:“汝等只知出家虽然是了生死大事,哪里知道是报四重大恩。”行者问道:“何谓四重大恩,我等不解。”元通答道:“人生在世,要知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皇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若不知报此四重大恩,出家何用?”行者道:“我等出家念佛修善,就是报恩。”元通道:“这虽是,未尽为是。”行者道:“如何方尽了是?”元通答道:“只要莫使人说我等不忠君王,不孝父母,只要我等苦行实修,要完全了这』忠孝『二字。”行者听了,合掌称赞。又问道:“师尊,殿下弹关,岂止这四重大恩一件,却还有他意否?”元通道:“四弹之意,四事之教我者颇多,非汝等所知。我自收拾于不言不知之境,所以殿下不言,正谓他不言之教耳。”元通言毕,依旧闭目入定。左右行者仍闭关门。

这元通哪里是入定为自己成就功行,却乃为东行完了未结之局。四弹之教,他却推广到“四里”身上,说:“我当初随师到灵通关,说破了那雨里雾四人。彼时虽开度了他,只恐他们尚未尽化,流荡着在不明人心地。我如今只得神行远近道路村落,把个寡欲廉静四德,变更这』四里『心情,方为不渗漏的功德。”只这一片心性,假作闭关,乃神游道路,却来到昔日惺惺里中,见卜渔父、卜公平已故。渔父之子,得了笑不老静定之方,弱体复壮。卜公平之子,只因他父刻薄,不明心地,虽得了静定功夫,却又时作时辍,那刻薄旧病儿尚然未改。既故了,留害其子,蒙然愚昧。况又是那奸巧海蜃轮回化生。元通神游到得里中,虽说是神游,他却不是凡人阴魂,乃是久修和尚,阳神显化有形。这愚昧之子虽然顽冥不灵,却因其父在日,得僧普度微力,偶发一念,与渔父之子说道:“往劫真僧将复至此,当修斋供以待。”渔父之子信其言,乃设斋供。次日,果有一僧到门。卜家大小都说:“呆子说话,今日如何奇中?”渔父之子见和尚进门,便把呆子话向元通和尚说道:“我家有一个愚昧之人,却说了一句奇中话,今日果验。”和尚问道:“何言奇中?”答曰:“他说道:』往劫真僧,将复至此,当修斋供以待。『今日师父到来,想是前因。”和尚笑道:“果是前因。”渔父之子乃问道:“师父法号?从何方来?”和尚答道:“山僧无号,只以和尚称便是。-若问我何方,也无定处。且问施主何姓何名?”渔父之子答道:“小子姓卜名垢,这是我族弟名净。曾闻先世有圣僧过,度脱父老辈。不知师父到此何事?”和尚答道:“山僧有未了之愿欲完,路过到此,因而化缘。”卜垢道:“已设下斋供,请师父少留一饭。”卜净见了,却又昏昧,问道:“和尚哪里来的?因何留他斋饭?”卜垢笑道:“真是愚顽!早时说的,此时如何便忘?和尚道:“闇昧觉照反复,俱从未净根因。”卜垢问道:“师父,根因何在?”和尚乃合掌,口诵一声”弥陀佛“!那卜净也随着和尚,口念了一声,便破愚顽而启慧,开昏昧而成聪,乃向和尚稽首道:“小子生来黯昧,惟知饥索食、寒索衣,不知天高地厚,安识古往今来?今闻师父一声佛号,便似幽谷见天,寒霜遇日。往昔根因,从此识也。”和尚道:“你既识了根因,能归净业,行行不昧,真如自成正觉,若忘弥陀正念,恐又复障碍。”卜净稽首礼谢。后有赞叹一声佛号顿开愚蒙小赞:

佛即是心,无心佛在何处?心即是佛,有心佛又非真。有有无无,何处是佛?只在那一声感应,便启愚还觉;又恐定静不常,昏愚复昧,所以千声万句,念念叫省。

卜垢见卜净礼谢和尚,说的言语合理,且是明白,便也合掌称诵功德,说道:“蒙然蠢陋,承师一言,大开觉悟。小子不知此大因缘自何感召,却是灵通垂庇,却是众生有缘,还是偶然奇中?”和尚道:“感召之因,为义最大,说之则小。凡惟慧照,自得其因。”和尚说毕,斋供已备。吃了斋饭,忽然屋里走出一个老妇人来,向和尚说道:“师父,我方才午困,见卜公平丈夫托梦与我说,只因他在日刻薄,自恃伶俐太过,当有此子,往劫就是师父点明他定静功夫,他不当时行时止,这刻薄依旧未改。今承师父道力宏深,得度明了他子,叫他又不可复恃伶俐刻薄,又使他不能往生善地。”和尚道:“汝不梦不说,山僧已久知这段因果。只是静定功德,汝等到今尚复知否?”卜垢道:“小子深知。”卜净道:“小子却未深知。”和尚道:“往业未消,空费口传心授。”

这卜净勉强习学跏趺,妄演静定,方才闭目端坐,忽然似梦非梦,见两个赤发蓝面精怪,一个口称浑沌子,一个口称睿智生,两个在卜净面前,争闹不息。只听得混沌子把睿智生骂道:“你这精细怪,怎么斲破我本来囫囵窍?”那睿智生也骂道:“你这愚蠢物,怎么蒙蔽我虚灵不昧真?”一个道:“你驰神耗精,聪明何用?”一个道:“你幽昧昏暗,蒙懂何知?”一个道:“我悖慤自守,一任春秋来往,被你开发得知来知往。”一个道:“我推测为用,颇知上下古今,被你蒙蔽得遗今忘古。”一个道:“操戈逐儒生,只因你提撕警觉。”一个道:“朽木比宰予,只为你寤寐晨昏。”一个道:“似我朴素浑坚,乃入道之质,比你浇漓成性,天真丧而寿算亏,岂能长生不老?”一个道:“似我灵通虚应,乃察理之姿,比你鲁钝痴呆,颖悟少而智识昏,怎能参玄了道?”混沌子大怒起来,骂道:“你夸圆活,乃是个鸡卵,外活泼而中混沌。”睿智生暴躁起来,骂道:“你逞坚确,乃是那翁仲,外人类总块石头。”混沌子道:“我是石头压卵,彼恶敢当我?”睿智生道:“我鸡卵样铁锤,把石头击成齑粉也。”和尚见卜净眼前现了这段情景,便看着卜垢,他却绵绵若存,寂然不动,便叫一声:“卜垢!清宁观宇,静剎关中,自有你功果!”把卜净也喝一声道:“蜃妖兀自留氛,你不九转弥陀,其如怎成净业?”和尚说毕,倏忽不见。他两个都坐地惊醒,却不见了和尚。卜垢于定中,明明听得和尚说:“清宁观宇,静剎关中,自有功果“,乃默记在心。这卜静被两怪争闹了一番,便复昏愦,恹恹成病,反恨和尚胡涂说坏,遂而一劫远投,按下不提。

且说卜垢得了和尚静定功果,一心想起净剎清宁去处。知国度中有,乃离家别业,走到国中,访入净剎。只见一个行者,守着个禅关,他便问行者:“关内师尊可得瞻仰否?”行者道:“师尊有戒,我不敢启关与你瞻仰。”卜垢只得在关门前稽首。方才礼毕,只见半空中一道毫光,自个观宇处飞腾而起。却是哪座观宇,下回自晓。

第十九回 清宁观道副投师 轮转司元通阅卷

却说达摩祖师在清宁观中,面壁而坐,忽然出定起来,向圣像前叫一声:“当仁样子。”乃想起四弹老和尚关门,却是教他不能完普度之局,当指引四个向道之人。元通和尚推原虽错,因缘却也自然凑成。祖师叫毕一声,只见圣像顶上放大毫光,腾腾如白练虚空。卜垢见到毫光,遂随光处找道而来,乃是清宁观内。入得观来,见祖师跏趺坐于蒲团之上。卜垢稽首师前。祖师便问:“汝自何来?”卜垢答道:“未明来处,止识惺惺。”祖师又问:“汝今何往?”卜垢道:“未知所往,志愿皈依。”祖师道:“时日尚早,汝且到厨房,吃常住斋饭去。”卜垢复稽首,求立法名。祖师乃与他起个法名”道副“。卜垢当时三稽首。祖师道:“汝三稽首,乃三皈依也。”道副拜求问道:“弟子止知今皈依我师也。”祖师曰:“佛法僧,汝今从此进步。”道副拜谢,方才到厨房吃斋,晨夕侍奉祖师之侧。后有称扬卜垢皈依正觉五言四句:

佛法僧三宝,总是一皈依。

一从何处入,岂南北东西。

按下祖师收了道副大弟子。且说人情本来清静中和,能知恬澹自守,不汨于私欲,不迷于贪嗔。纲常伦理,是人性份中物,能不亏缺;富贵贫穷,是世间傥来的遇,一任有无。却也古怪,能尽了本来自然,便成个富贵延年注福,毫发不爽。有等贪恋私欲,凿丧本真,使尽心机,希图富贵,逞刚愎不仁,动暴戾不忿。却又古怪,冥冥就有地狱,劫劫便入轮回,一入轮回,岂无主宰?这轮回的,比如有这理,就有这事;有这事,就有这事的根由。却说元通和尚神游十方法界,天堂地府一任他往来探视。他自指引了卜垢,警戒了卜净,逍遥云际,忽然俯观,见一座大第公厅。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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