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九尾狐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2 分钟 · 7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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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讪笑,不觉忿火中烧,再也耐不住了。
那天到黛玉房中,见黛玉起身未久,刚正洗过脸,阿金伏侍他梳头。杨四即在妆台旁坐下,黛玉不免叫应了一声,尚未开口说话,杨四先将面孔一扳,忿忿的问道:“你这几天可在那里看戏吗?” 黛玉答道:“奴除脱仔看戏,也呒不啥格正经 。况且奴格看戏末,皆为 勿来陪伴奴佬,奴所以借俚消消闲罢哉。 阿是还勿许奴格勒?” 杨四一听,鼻子里哼了几哼,冷笑道:“ 只怕你不但去看戏,还要与他们串戏呢!” 黛玉听他话里有因,必定走漏消息,“ 我不如与他斗口,弄得恩断义绝,然后下堂求去,彼必乘一时怒气把我休出,岂不是好?” 心中打算已定,故先撒娇撒痴的哭道:“勿知落里格杀千刀,搬弄格种是非!奴是坐得正,立得正,那怕搭和尚、道士合(音曷)板凳,也呒啥要紧格,亦叫做真金勿怕火,凭 哪哼冤枉末哉。不过 冤枉奴, 阿曾拿着啥格凭据格? 阿曾看见奴姘人介?”说罢,把自己头发披散,蹬足捶胸的大哭。阿金假作在旁解劝,说道:“老爷是瞎说说呀,奶奶当俚真格。” 黛玉只是不睬,仍旧带哭带骂,闹个不休。那知杨四愤恨已极,任凭他大哭大骂,依然把台子一拍,咬牙切齿的发话道:“难道目今的戏改了章程,夜夜要做到两三点钟吗?即使别人说你坏话,是冤枉你,难道我的至交朋友与你都有仇隙,个个要冤枉你吗?况照这样的行为,本不配住在我家,就冤枉了你,也不打什么紧。”说着,又冷笑了几声。黛玉闻言,知事决裂,索性与他争吵,让他发放我出去罢。遂止住了哭,高声说道:“ 说奴勿配住勒间搭,格是 明明赶奴出去 。奴若硬要住勒里,一来末带累 格名气,二来末要害 受气,三来末奴有啥格面孔对别人介?不过有一句说话,要搭说明白格,奴出身末贱,进仔唔笃格门,也是 用花轿迎娶格,勿比啥格轧姘头,测测默默走到间搭府浪。故歇 冤枉奴,赶奴出去,奴格物事,仍旧要带仔勒走, 说奴是卷逃,学唔笃好朋友笃屋里格样,所以告诉拨勒 听听。”
杨四听他一大篇的话,并无半句哀求,认自己的不是,央我收留,反扼住我的说话,口口声声只要出去,可见他心肠已变,不受我管束的了。我若硬留住他,他一定不安于室,把臭名四处传播,教我有何面目立于人前?仔细算来,究竟银钱事小,名誉要紧,由他出去的好;不然,久后生变,非但害着自身,而且累及子孙,反为不美。至于他的衣服、首饰、东西,虽是我买与他的,约值七八千金。我如今要他拿出来,也不怕他不还,但他吵吵闹闹,必有一番争竞。若将此事传扬开去,愈觉不好听了。横竖我家财充足,这些究属有限,不在乎此。譬如我别处用掉,何必寻此气恼,伤了自己身子呢?惟所恨者,自己没有眼睛,娶着这样淫贱之妾,岂不被人耻笑?然事已如此,气也徒然,不如耐住性子,打发他出去就是了。故又开言道:“我年纪已将半百,留你在此,岂不耽误你的青春?你既要去,我也不来阻你,你的细软东西尽管随身带去,其余粗笨木器却一件不许搬动,免得旁人见了太不雅相,别生许多谈论。谅照这样,你也算得如意了。”说罢,抽身要走,却被黛玉一把拉住,又装着呜呜咽咽的说道:“奴搭 轧仔一年光景,究竟呒不十二分差处, 啥能格薄情,拿奴甩脱介?”说到其间,噎住仔喉咙,勉强又说道:“ 是家当大格人,勿说勒浪做生意,年年多仔几几化化,就是登勒屋里坐吃仔一百年,也呒啥要紧。像奴故歇 冤枉奴,赶仔奴出去,奴只有格点点物事,勿知阿好坐吃格一年半年,就要精打光哉,到仔格格辰光,倘然路竭无君子,仍旧去做生意, 勿能怪奴格 。”这几句话,你想黛玉这个人可恶不可恶?利害不利害?身子还未出杨家,他的后路已经预备好了,免得将来杨四去阻当他,故此时当面说明。显见得黛玉是甘心为娼,与别人失身为妓者不同。否则黛玉极其伶俐,是个能言舌辩的人。杨四说他姘识戏子,不论是虚是实,尽可强辩,未尝遮饰不过,好在没有真凭实据,只消哀求数语,就能完事。今黛玉仅说“冤枉”两字,并无半句辩驳,甘受此污秽之名,料得杨四必然发怒,定把我放出樊笼,那时自由自在,好与月山双宿双飞,遂我生平之愿。乃不知者犹说黛玉不善词令,以致下杨四之堂,深为可惜,实未明当时黛玉的意见了。
闲话少叙。当时杨四又听黛玉这番言语,气得更是发昏,随口回答道:“你既出去,我来管你则甚?惟不许仍用原名,省得惹人指摘,就算好了。”说毕,匆匆出房去了。
仍说黛玉见杨四已去,心中暗暗欢喜,即与阿金商量出去之事。阿金道:“ 故歇奶奶出去,还是回到自家格搭去呢?还是另行租一处房子住介?”黛玉道:“ 自家格搭断然去勿得格。奴想租格三楼三底房子, 今朝阿搭奴去看看佬,看定仔末,马上可以搬出去哉。勿然,弄点啥事体出来,要脱身弗得格。”阿金答应,换了一身衣服,赶紧前去看屋。黛玉在家守候,等到四点多钟,阿金回来,说道:“现在三马路浪有一所住宅勒海,看上去倒蛮新格来,开间也蛮宽阔格,就登勒格搭做生意也呒啥。奶奶阿要去覆看一看?如果看得中格,马上就付仔定钱,省得拨别人抢脱仔,倒有点可惜格。” 黛玉点一点头,也不更换衣裙,单取了几十块洋钱,随身同阿金下楼。走至门前,坐了自己包车。阿金唤了一部野鸡车,随后相从,径望三马路而来。
不消片刻,已至美仁里口。阿金在车上喊道:“到哉到哉。” 两部车就此停下。阿金走过来,搀了黛玉,唤美仁里口管门的领进那所空屋。果然是三楼三底,与阿金所说的一些不差。黛玉四面看了一遍,颇为合意,那大门是沿马路的,虽不十分热闹,却可以娱目消闲。遂向阿金说道:“ 去问问俚看,间搭房钱阿要几化介?” 阿金回身,就向看门的问了几句,看门的一一说了。阿金回覆黛玉道:“奶奶,俚说间搭房钱每月要四十块洋钱笃,一点呒不虚头格。奶奶看得对格末,先付一半定钱,余外进仔屋来付清写折子末哉。”黛玉即在绉纱手巾包内取出汇丰钞票两张,计洋二十元,交与阿金。阿金拿来交与看门的收了,又交代了几句话,说:“倪搬进来格日脚,大约再隔格几日天, 去关照唔笃主人末哉。” 看门的诺诺连声。吩咐已毕,黛玉同阿金出门上车。正要回去,黛玉忽然想起一事,就向阿金耳边说了一回。黛玉先坐包车回家,暂且不提。
独说阿金听了黛玉嘱咐,遂坐了野鸡车自去办事。要晓得所办何事?即是黛玉在他耳边所说的,叫他知照月山,说自己已与杨四分开,早晚可出杨家,待搬定了场,再与你相会罢。目下没有工夫,好得以后可作长久夫妻了。阿金领命而往,及至知照已毕,归来回覆黛玉,已是上灯时候了。黛玉又吩咐阿金说:“我看过历本,拣定后天搬到那边,你明日须与我收拾东西,免得临时匆促。并且还有一事,我现在搬出去,动用的木器,以及床榻等物,都要备办起来,你须到家生店中去,或租或买,叫他后日运至新屋,共该多少钱,临时付清便了。” 阿金领命,待到来朝,即忙前去照办,又回来收拾细软物件。黛玉命娘姨相帮他,装箱的装箱,打包的打包,足足忙了一日半夜,方才停当,各去安睡。
到了这天早晨,黛玉也黎明起身,先将头梳好了,然后再把零星各物收拾了一遍。将近十一点钟,命人唤了一辆马车,六部小车,叫他们在门前伺候。又差阿金到杨四跟前回覆一声,杨四置之不问,由他自去,也是缘分已满,毫无半点留恋之心。阿金回到房中,向黛玉一说,遂即把箱笼、包裹等物发到外边,装在小车上面,方请黛玉下楼,至门前上了马车,其余小车统由阿金押着,缓缓而行,一径向三马路新屋中而去。正是:
双飞蝴蝶从今拆,两处鸳鸯各自分。
要知黛玉搬到那边,是否再做生意,且听下回详述。
九尾狐
第十一回 筑香巢又遇新相识 张艳帜更换旧芳名
且说黛玉进了新屋,随后阿金也到,把东西发了进去,运至楼上。尚未停当,即见家生店内的伙计已将各样的床榻、台椅等物,用了两三部塌车尽行送来。阿金就命他们装设,有的摆在楼上,有的放在楼下,倘其中缺少何物,再叫他们添备。草草舒齐,方将木器帐目一算,统共费去了四五百元,如数付清,打发他们去了。又把房金找足,写了一个租折,交至管门的取去,无容细表。
当时黛玉到了楼上,在房中坐定,唤阿金交代道:“ 故歇只有一干子,哪哼做得开事体? 总要去喊两人来末好 。” 阿金道:“格是自然。今朝末来弗及格哉,明朝早晨让我去叫倪格结拜姊妹来,先帮两三日忙;再到荐头人家,喊两个粗做、一个男下底人,让俚笃楼上楼下,细细教收捉收捉,我末指派指派,奶奶 以为哪哼佬?” 黛玉道:“好是蛮好,不过 忘记仔一样哉,倪烧饭格灶浪是少勿得格 。” 阿金道:“ 我真真忙昏格哉。我有一个阿叔勒浪,亦登堂子里做相帮格,就勒间搭相近同安里向,让我就去喊俚得来。不过,今夜格饭,只好馆子里叫仔罢。” 黛玉一听,点了点头。阿金自去照办。不多一回,阿金已把阿叔叫来,即命他泡茶泡水,直忙到晚上八点钟,又去叫了几样菜,各人用过夜饭,方收拾床铺睡觉。
一到来朝,阿金即将结拜姊妹叫了来,又到荐头人家走了一趟。等到黛玉起身,荐头早把两个粗做娘姨、一个男下底人一齐送至。阿金指派他们做事,又领结拜姊妹见了黛玉,方与黛玉梳头。伏侍已毕,再唤两个粗做上来,一同将楼上打扫。房间里面,裱糊的裱糊,摆设的摆设,挂字画的挂字画,足足又忙了两天,收拾得纤尘不染,如琼楼玉宇一般。黛玉见诸事停当,想起此时我已出来,须将旧姓改去,遮人耳目才是。我素慕胡雪岩的豪富,不如改姓了胡罢。即便吩咐阿金道:“奴故歇住勒间搭,别人问俚姓啥, 对俚笃说姓林,亦 说姓杨,只说是姓胡,省得别人晓得底细,倒弄得难为情煞格。 去关照声大家, 忘记脱仔介。” 阿金噢噢答应,自去关照众人,不提。
又过了数天,黛玉思与月山相会,命阿金前去相请。好得现在无人管束,尽可肆无忌惮,邀他到家里叙旧,得尽长夜之欢。到了日间,又同他游园、坐马车,玩至晚上,无非吃大菜、看戏,除去这几件,别无他事。那知黛玉贪心未足,欲念倍添,与月山相处了数月,觉得只他一人,渐渐不能满意。为因月山是个武角色,不肯十分鞠躬尽瘁,虽胜于杨四几倍,却有时要推托不来,所以黛玉有心要再姘几个,始不负我杨家出来一番。
那一天,黛玉又去看戏,见戏单上新来一个名角叫做杨月楼。及至看到他出场,果然人材出众,相貌超群,而且武艺又胜人一筹。却与月山合串一出武戏,相形之下,月山远不如月楼。遂将爱月山的心,移到月楼身上。但初次见面,难以下手,究不知情性如何,得能如我愿否?一时又胡思乱想起来。当夜归家,虽月山前来陪伴,终觉无情无绪,心上丢不开去。从此后天天看戏,要想将媚术勾引月楼。那知月楼不须勾得,自有吊膀子的手段,胆量比月山更大。虽在那里做戏,一双眼睛只向包厢里溜去,见黛玉夜夜到此,一切举止行动,既不像人家人,又不是局上,但猜度上去,决定是个淫贱尤物,可以勾搭得动的,不然,为什么对我眉来眼去呢?故月楼在演剧之时,愈觉卖弄精神,看得黛玉神魂颠倒。那夜回去,即与阿金商议此事。
阿金起初故意为难,后来黛玉再三央恳,又许了他多少东西,方才应允。说道:“倒是一样勿稳当,格件事体拨勒月山晓得仔,吃起醋来末那处嗄?”黛玉道:“奴是昏脱格哉, 搭奴想想主意看 。” 阿金道:“ 主意是有一个勒里,眼睛门前,只推托勒里生病,让我对俚去说,叫俚来,如果俚 来望 , 困勒床浪仔,只说发肝气肚里痛末哉。” 黛玉道:“ 格格主意不过一时之计,终勿能长远格 。” 阿金道:“ 起初末实梗,原勿是长远格呀。奴还有一个道理勒海来,心急,听我说 。前月月山问 要借二百块洋钱,奶奶是应酬俚格。故歇亦开口要借一百,还 答应俚格来。据我意见, 要搭俚断格, 现在 借拨俚,俚就勿高兴来哉。我老实对 奶奶说仔罢,格套戏子,有心搭 要好,无非想两个铜钱 。 借拨俚末呒啥,如若勿借,马上就搭 断绝。我看见仔几化哉。”黛玉道:“ 格闲话是勿差,只怕俚晓得仔格桩事体,吃起醋来,弄得动刀动枪,叫奴阿要吓杀介!” 阿金道:“ 勿要紧格,我下文还有法子勒 。若然弄到动刀动枪,格是真真呒法,大呒趣哉!奶奶吓,做到格种事体,一末要胆大,二末多费几百洋钱,包我身浪,太太平平,一贴平稳散,半点风险呒不阿好?” 黛玉道:“ 格法子,说仔半日,仍旧细细教说出来,叫奴哪哼安心呢?至于铜钱银子,奴是勿惜格,只要成功就是哉。”阿金道:“ 我看月山格人,独想要借洋钱,勿是真心搭 要好,格落好商量格。 当面末勿借拨俚,只推托自家有病,亦 搭俚一淘困,冷疏疏叫 转去。俚 板要火冒,但当时见 生病,勿见得马上发作。等到明朝,让我到俚屋里,带仔二百块洋钱,比俚讨价多点,交拨仔俚。我对俚说,格注洋钱奶奶末呒不,是我借得来格,皆为搭 交好仔一场洛,以后去哉。一来勒浪勿适意,恐怕待慢仔 ;二来外势风声野大,拨勒杨家里听见仔,虽说末已经出来,总算坍仔俚格台,只怕拿倪驱逐,弄得住勿安稳,倒勿局格 。实梗一说,俚 心里总明白格哉,即使有点难过,看见仔二百洋钿,自然完结,横势勿是搭 真心要好呀。奶奶想阿对呢勿对?” 黛玉听他一番说话,暗暗想了一想,虽然不大稳当,也只好如此,虑不尽许多,到那时见事行事便了。故又对阿金说道:“只要 办得妥当,就照 实梗说法末哉。” 阿金道:“ 奶奶 尽管放心,不过有格场化,心急勿出格 。”黛玉晓得阿金能干,无须叮嘱,由他前去办理便了。两人计议已定,别无书说。
这几天,黛玉仍去看戏,阿金做了引线之人,得与月楼通信。月楼是个贪色之徒,自然一说就成,不须费力,约定明日晚上即与黛玉成就好事。不比在杨家的时候,尚有许多窒碍。此刻黛玉心满意足,早把月山丢在九霄云外了。但起初月山尚到黛玉家里,黛玉就照阿金说法办理起来。月山虽然懊恼,却有阿金从中调停,送与他二百块钱,明知黛玉别有外遇,与己绝交,也只索罢休了。按这段情节,若教我慢慢细细说出来,至少也有一两回书。然姘识戏子一事,目下多得狠,大半都是一样的,何必絮絮聒聒,徒取人厌呢?况前回已经表过,我这部小说,实为醒世起见,借胡宝玉做个引头,警戒年少之人,切勿迷恋花丛,当他们有情有义,把黄金掷于虚牝,弄得倾家荡产,丑名外溢,就是这书的功劳了。不然,变成一部淫书,即使年轻的欢喜看他,岂不自己伤了阴骘吗?
闲话少说。仍讲黛玉与月楼交好之后,一连又是数月。光阴迅速,寒暑变更。自从在杨四家下堂求去,迄今屈指一算,不觉半载有余。虽黛玉资财充足,所得杨四之金珠首饰,以及自己私房银钱,总共计算,不下二三万金,其余衣服零星各物不在其内,尽可逍遥度日。然黛玉性喜奢华,一切开销用度胜人几倍,加之结识伶人,费去不少,渐渐将现存的银洋挥霍殆尽,只有金珠等件未动分毫。一日黛玉命阿金前往庄上支取银钱,及至阿金取了回来,把庄折细细一看,所存不满千数,自知经济恐慌,难以持久,心上颇有些踌躇,便与阿金商酌道:“奴自从登勒格搭出来仔,到仔间搭,勿知哪哼,已经用脱仔弗少哉,故歇拿庄折算算,存得有限,倒是日长势久格事体, 搭奴想想看,阿有啥法子介?” 阿金听了,晓得他的意思,就用这迎合道:“ 我也勒里想呀,俗语有一句:坐吃山空海要干。法子是要想一个格。据奴意思,要末仍旧去做。” 说到这里,停住了嘴。黛玉假作不知,问道:“ 爽爽快快说下去 ,奴亦勿来怪 格。”阿金接着回答道:“要末仍旧去做老本行(读杭),除脱仔格样,叫我落里想得出别格法子介?” 黛玉道:“ 呒是呒啥,奴也晓得格,只好实梗。单差一样勿稳当,拨勒杨四打听着仔,勿知阿要搭奴寻事?虽则奴也勿怕俚,格辰光当面搭俚说明白格,不过呒不凭据,像煞终有点勿局,格末那处嗄?”阿金道:“ 奶奶 放大胆末哉。一来我打听歇格,现在杨四勿勒上海,据说回家乡去哉,勿得知几时出来,一年半年也呒啥稀奇;二来改仔名字, 用老底子格招牌,就算俚 晓得,亦 坍俚格台,哪哼好怪介?”黛玉听他说得有理,也就应允,择定中秋节后,即在此处悬牌。
其时已至七月底边,托阿金料理一切。阿金本是熟手,诸事预备毫不为难,又用了几个大姐、娘姨,几个鳖腿、相帮,专等节后开张。但悬牌这一天,场面必须广阔,故阿金同一班大姐、娘姨等辈,四处张罗,凡从前的老相好,以及大姐、娘姨的新相知,个个前去关照。那班富商贵介听说黛玉改换名字,重堕风尘,大家欢喜无量,欲一睹颜色为荣,所以人人都思报效,预先将和酒定下,约有一二十起。阿金等归来覆命,黛玉心中亦甚快活,命阿金去定做一块特别商标,取名叫做“ 胡宝玉”。从此之后,书中无“林黛玉”三字名词,到底叫他“ 胡宝玉” 了。请看官们牢牢紧记,不要看做黛玉是一人,胡宝玉又是一人,一而二,二而一,好似孙行者摇身一变,把“林黛玉” 变成“ 胡宝玉” 了。后来有个妓女羡慕宝玉的名头,又不便就叫宝玉,因他尚在申江,故取名叫林黛玉,欲思步他后尘,媲美前人,果然有志竟成,芳名大噪,得在四金刚之列,与宝玉后先辉映,至今犹存。他自有本传,无须在下细表。但同名同姓,易于朦混,不知者即指为今日之黛玉,反谓此事所载,未免传闻失实,归咎于秉笔之人,故不得不表而出之,以清眉目,并非在下絮烦,说这一大篇,借以拖长此书,料看官们必定原谅的,则在下幸甚了。
撇去浮文,言归正传。宝玉到了悬牌这天,把特别金字商标,是“姑苏胡宝玉”五字,上面披着红绸,插着两朵金花,挂在门前。天井里面雇了一班灯担、堂名,甚是热闹。楼下中间有相帮等数人招接众客,也是挂灯结彩,仿佛有了喜事一般。左右两间,前后均有厢房,故在中间隔开,分四间,以便各客分坐,摆设得整整齐齐,一样有榻床、方桌、椅靠等物,都可以摆酒碰和,与自己的大房间差也不多。楼上中间只摆两只方台、一只大榻,两旁四把双靠、六把单靠,并无十分摆设,仅可以吃酒罢了。还有自己对面一间房,虽也隔去一小半,却收拾得异常清洁,与这边一样。惟后面半间,系大姐、娘姨等的卧房,不作别用,除去床铺之外,一些陈设都没有,不比宝玉卧房之内,居中放一只红木雕花大床,用着湖色绉纱帐门,衬着大红金绣的帐楣床围,赤金的帐钩练条,十分华丽。床侧挂一个大门帘,把前后隔开,前面床前放一只妆台,台上的摆设无非是自鸣钟、台花、银茶盘、金茶壶、银杯、银水烟筒等物。一面是红木玻璃大衣橱两口,一面是红木嵌大理石单靠、茶几,以及面架各件。居中是大理石方桌,上面挂一盏万光灯。厢房之内,靠墙摆一只紫檀十景嵌石烟榻,靠窗放一只八仙花梨方台,其余是茶几、单靠,件件耀目增光,纤尘不染。墙上均挂着名人书画、大着衣镜,毫无半些儿俗气,真不啻琼宫贝阙,令人目眩神迷。故当时有一首诗,单赞宝玉房中的奢华为他处所不及,其诗曰:
寻访迷香洞里花,依稀金谷斗繁华。
问谁艳福能消受?得入神仙富贵家。
卧房后面,虽说是小房间,也也缕金错翠,点缀得甚是精雅。况洞窗望去,即是三马路,又可以游目骋怀,神怡心旷,还疑别有洞天。可见一样的房屋,只要粉饰装潢,便觉有异常光彩,照耀眼帘。宝玉善于修饰,性好奢华,所以不惜资本,造成这花花世界,使人到此乐而忘返。
今日是开幕第一天,宝玉清早起身,打扮停当,四处去看了一看,然后回到房中,恭候众客驾临。直等到午后二三下钟,方闻楼下高喊一声“客来”。正是:
艳帜重张延众客,香名复噪播春申。
不知来的是何客人,请观下回接谈。
九尾狐
第十二回 大排场众客贺悬牌 小结尾淫娼重出局
上回说林黛玉改名胡宝玉,复落风尘,重张旗鼓。有大姐阿金等一班做手,在悬牌前几天四处去招罗客人。客人听说,个个踊跃报效,情愿输将,约定开张吉日前来道贺。故今天宝玉在房恭候,忽闻楼下高喊“ 客来”,扶梯上脚声碌乱,连忙出房招接。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别人,即是旧日的相好,叫做胡士诚,同着四五位朋友到此续旧。宝玉叫了一声“胡大少”,又招呼了众人,领进自己房中。各各坐下,送过香茗、瓜子。士诚先开言问道:“以前我得着你的信息,本要到来看你,因不晓得你的住处,只索罢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