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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九尾龟

77 万字 · 约 36 小时 30 分钟 · 10 / 97

会员可开白话

大人叫你们当差,没有叫你们讹诈。你们勒索考生的银钱,还要辱骂斯文,真是岂有此理!我同你们到学台面前去讲,可是该应这样的么?”两个承差听他索性发作起来,更觉眼内生烟,鼻中出火,劈面朝他啐了一口唾沫,道:“摆你的什么臭架子!像你这样的考生,我们看见得狠多。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等放肆骂人?老实说,我们小心伺候,一者是胡老爷的吩咐,二者原是巴结你的银钱,点心酒饭,那一样不是钱买来的?

我们倒没有这样老脸去白叨别人的光,只算认一个晦气罢了。你白吃白喝了不算,还要装腔做势的在这里骂起人来!我们当了学院衙门的差,是来伺候你的么?“把个金汉良骂得闭口无言。

两个承差又道:“平常一张监照也要一块多钱,你坐了花厅,伺候你的点心茶酒没有看见你一个钱,倒反说我们讹诈,要同我们去见大人。我们倒底讹诈了你什么?你倒讹了我们两顿酒饭点心去了。你要去见大人,你只顾自己去见,我们候着就是了。我们还有公事,不得同你闲谈,这些考生都要像起你来,一毛不拔的,那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说完了,便两人一同出去。一个承差还对他同伴说道:“这个人真是不开眼的东西,我们只当做个好事,给他吃了两顿罢了。”

金汉良明明听见,又气又恼,只好假作不知。心中暗想:虽被这两个承差骂了一场,究竟省了一注赏钱,吃了他们二顿饭点,算起来也还值得。便慢慢的抄完了二篇文字,默起圣谕来。他不知格式,把那一段圣谕直抄到底,竟有十二三行,他并不觉得,转得意扬扬的缴了卷子,出来逢人便说他文字如何好法,必定第一无疑。

别人听着好笑,也不去理他。那知发出案来,单单没有金汉良的名字,金汉良气得发昏,他还不晓得为着什么缘故,急忙去寻着了胡养甫,要他做个手脚把名字补出。

胡养甫见面不免埋怨他几句,道:“那承差原是想你的赏钱,所以出力巴结。

你不肯花钱,还要闹你的标劲,连我的面上也不好看相。那天交照的时候,若不是我在里头,你这几张官照就莫想拿回去了。不瞒你说,我还赔掉好几个钱呢!这都是小事,也不必说了。“金汉良被他埋怨,只得向他谢罪,又把来意说了一遍。胡养甫道:”你的卷子只要没有违式之处,过了几天自然会补出来,不必性急;若是违式被贴,那就难了。我且替你去查查,你在这里少待。“说罢立起身来,去了多时方才回来,皱着眉头,像是有些难处的一般。金汉良就吃了一惊,急问事情怎样,养甫道:”你的卷子是多抄了圣谕,违格贴出的。刚才我查着了你的卷子,竟把一段圣谕通通抄完,多写了七八行,照例不能补出。我看我竟另想法子,我却力不从心,实在对你不起。“金汉良方知是为多抄圣谕,以致被贴。又听胡养甫说不能设法,甚是着急,缠住了养甫,打恭作揖的央求。养甫被他恳求不过,道:”法子是有一个在此,只是我却不能替你赔钱,你自家去酌量而行。“汉良大喜问计。养甫道:”只有替你重换一本卷子,等你重新誊好,把你那一本坏卷换出来,我们在内里做些手脚,就可以挂牌补你名字。但是那班承差恨你入骨,一定要你二百块钱。

你若肯忍着心痛,我便替你包办下来。除了这个法子,没有第二条路。“金汉良听了,呆了一回,虽然舍不得二百块钱,究竟中举人的心重,发了一个狠,咬着牙齿答应了下来,当晚就把二百块钱悄悄去。隔不多两日,果然学院衙门前挂了一面粉牌出来,把金汉良的名字高高补出。金汉良欢喜,收拾进场。

转眼三场已过,金汉良也随众出来,也不知道他做的什么东西,在卷子上写些什么,做书的不曾见过他的场作,不能备载出来。

金汉良在南京耽搁了几日,便回到常州,安心等榜。以为这个举人是捏在荷包里的了,一味的大言不惭,还说他做梦看见天榜,他的名字高高的列在第三。听见的人,付之一笑。等到放榜之期,家里预先染了几千喜蛋,预备榜后送人。不料等了一天杳无影响,听见报子的锣声接二连三的在门口敲了过来,又敲了过去,偏偏的不到金汉良家。眼见得这个举人是没分的了,气得金汉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天到晚饭也不吃,拍着桌子大骂房官瞎眼,主考糊涂。骂了一会也无可如何,恹恹的过了几天,也就丢过去了。只带着那一班下流社会的人,天天往那妓院烟灯开心作乐,往往的成日成夜并不回家。

隔了一年,忽然觉得常州玩得不畅,他也久闻四大金刚的名气,想到上海来见识见识,住在宝善街新鼎升栈。到了两日,就去寻着了一个书局中朋友,也是常州人,同他向来相识。金汉良央他带着往各处妓院中走动,陆兰芬处也去过两次。兰芬在外出局。没有见他。又到金小宝院中见了小宝,十分倾倒,当夜就要替他摆酒,拿出现钱来。堂子中的规矩,是现钱摆酒不能推却的。金小宝只得让他吃了一台。

四五日之间,也碰了两场和,吃了两台酒。金小宝看得了然,金汉良却一厢情愿,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小宝却见他满身土气,牛屄倒吹得一塌糊涂,娘姨等人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取笑,也觉得他假作痴呆,甚是讨厌。而且这金汉良打茶围没有时候,每每天未到午,他已经踱了进来;坐下了,又夹七夹八的不肯走。小宝满心不悦,却又不能回他,看他那啬钝的情形,料不是出钱的阔客,所以大家心里都在恨他。这一日才打十一点钟,小宝还未起身,金汉良已经来了,坐在小宝房中,娘姨把小宝叫将起来。正是:

承差讨赏,才闻狼虎之声;曲院寻欢,又惹莺花之笑。

不知小宝说些什么,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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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曲辫子坐轿出风头 红倌人有心敲竹杠

且说金小宝被娘姨叫了起来,见了金汉良坐在房中,冷着面孔,冷笑道:“金大少耐倒直头来得早笃,区得倪呒拨客人。”金汉良还不晓得是骂他的说话,并不理会。坐了一回,一个小大姐进来向小宝道:“轿子搭得来哉,阿要请先生自家去看看?”汉良忙问谁的轿子?小宝没有睬他,便蓬着头走下楼来去看轿子,汉良也跟着下来。只见一乘金碧辉煌的轿子,停在客堂里面。原来小宝因轿子已经半旧,特地花了一百四十块钱糊出来的。这乘轿子,金汉良看了连连称赞,道:“好齐整的轿子,可是你坐的么?”小宝不应,只微微的点一点头。

汉良看小宝这乘轿子十分华丽,忽发一个痴想,要坐着他的轿子到马路上去出出风头。他的意思是要叫马路上的人,看他坐着红倌人的轿子,这倌人同他必定有些交情,想要夸耀路人的意思。便向小宝道:“你的轿子果然精致,可肯借给我坐一天,出去拜拜客么?”小宝听了大为诧异,答道:“倪格轿子,唔笃得勿好坐格啘。”旁边一个娘姨急在后拉了小宝一把,使个眼色,接口说道:“倪先生格顶轿子,自家朆坐歇格勒,第一转等金大少坐仔去末,再好勿有,让俚笃相帮也好问金大少讨点赏钱。”小宝听了微微一笑,便不开言。

汉良见小宝允了,大喜,连忙叫了抬轿的相帮说知原故。相帮们一齐好笑,却乐得弄他几个赏钱,就绰出轿子。汉良坐进轿去,小宝看着这般怪状,忍不住格格的只待要笑。相帮将轿子抬上肩头,问汉良抬到何处,金汉良便叫一直到新北门进城拜客,那轿子便如飞的直过四马路来。在路口无意之中遇见了秋谷,便在轿中叫了一声。及至轿子进城之后,相帮问他拜什么客人,他却又无客可拜,吩咐相帮抬出小东门,一径回去。相帮抬着他空走一回,真是可笑。暗想:从没有看见这样曲辫子的客人。路上的人见了,大家拍手笑他,金汉良毫不在意。一直抬着仍到金小宝院中来。

汉良出轿上楼,便问金小宝,“你的相帮抬我一趟,约莫要赏他几块钱,小宝却正色说道:”倪堂子里向格规矩,换仔轿子第一转坐出去,相帮笃才要问倪讨赏格,故歇耐金大少来替倪开销,真真请也请耐勿到。俚笃抬着仔耐金大少,是俚格运气来哉。“倪平常日脚末赏格几十洋钱,耐金大少多赏点末,顶好哉啘,随耐金大少自家格心浪。”金汉良被小宝一番话说得呆在一旁,不敢开口,不想小宝开出这个大盘子来。尚未回答得出,小宝又接口说道:“像耐金大少格牌子末,至少赏格四十洋钱,再多末也可以勿必格哉。”说着,便看金汉良的面色。汉良依然答应不出,小宝又道:“金大少身浪呒拨洋钱末,倪有来浪,倪替耐垫仔一垫罢。”不由分说,即在枕旁一个大大的皮包内取出一大卷钞票来。金汉良吃了一惊,暗想:他那里来的这许多钞票?偷眼看时,只见小宝将一卷钞票打开,却都是一百元一张的,汉良更加吃吓,估量那一卷足有一百多张。又见小宝仍把这一卷放入皮包,重新又取出一卷来,方才检着十元的钞票,检了四张交在娘姨手内,向他说道:“格个是金大少格赏钱,耐去交拨俚笃,叫俚笃上来谢声。”娘姨答应出去。不多时,带了三个抬轿的相帮上来,对金汉良谢了一声,便都下去。

金汉良满心懊恼,却说不出口来。好一会,才问小宝说道:“怎么我坐了一趟轿子,就要赏这许多?”小宝冷笑道:“格是耐金大少自家格场面啘。老实说,上海滩浪要出来白相,顾勿得啥铜钱。倪堂子里向加二才是铜钱格世界,倪为仔耐金大少是格体面客人,所以替耐装装场面,故歇耐舍勿得末,倪倒拿子出去,坍勿落格个台,就算仔倪格末哉。倪多末勿成功,四十块洋钱格东还作得起。金大少,耐勿要放勒心浪,倪倒也勿在乎此格。”金汉良听他话中有刺,看得他不值一文,羞得满面飞红。娘姨大姐等又在旁边冷言冷语的取笑,再坐不住,只得立起来要走。

小宝并不相送,随他下楼而去,这且不表。

再说秋谷走到书玉院中,春树与书玉刚刚起身,书玉正在梳洗。秋谷一见,便向书玉说了一声:“恭喜!我这媒人做得如何?”书玉瞟了秋谷一眼,低头而笑。

秋谷将厚卿的钞票交给书玉,书玉接了,称谢秋谷费心。春树便与秋谷长谈起来。

书玉在旁静听。只听秋谷道:“你的事情,我虽然已经答应,然而不能立刻就去,总要等我上海回去,方能径到苏州,大约不至误事就是了。但是你的朋友也不止我一人,难道竟没个有些热血的,偏偏将这样的好差使硬栽在我的身上,这不是无妄之灾么?”春树道:“我的朋友虽然甚多,那里有你这般的意气?他们这一班现在的朋友,平常时候倒也说义谈忠,十分要好,一到那有事之时,或是问他借钱,或是要他出力,他就缩起头来,躲得你远远的,影子也寻不着他。如今世上这朋友一伦,是可以不讲的了。你是近今有名的黄衫客古押衙,所以特地前来寻你,料想只有你还可以商量,别人那里担当得起?你务必要替我设个法儿。”秋谷大笑道:“言重之至,当不起,当不起!请你少灌两句米汤罢,怎么把我近今的一个人,去比起古时剑侠来,岂不是刻划无盐、唐突西子?”说得春树也笑起来。又问秋谷几时回去,秋谷笑道:“怎么你这般性急?我此次来沪有些正事,大约还要耽搁月余。

你若等不及,就去托别人如何?“春树忙分解道:”并不是我性急,只是我虽然走了,却实实的不放心,恐怕日子长了,弄出事来,我怎的对人得起?“秋谷道:”看你不出,倒是个多情种子。但是耽搁月余,料想还不至误你的事。“春树听了点头。

张书玉在傍,听他们一问一答说得热闹,却是没头没脑,一句也听不出来,忍不住在旁问道:“唔笃说仔半日,倪一句也听勿出,倒底啥格事体介?”秋谷、春树一齐笑而不答。书玉又问了两声,秋谷道:“不关我事,是你们的贡大少做的事情,你去问他就是了。”书玉果然走到春树身旁,低低的问他道:“倒底啥格事体?

替倪说嗫!“春树攒眉朝他摇头道:”此刻不便,停会再和你说。“书玉见他不说,也无可如何,口中咕噜了两声也就罢了,只在自己腹中猜想他们这个闷葫芦。

看官且住,不要说张书玉在那里猜想,就是看官料想也在腹中猜想。做书的在下心中虽然明白,却不好直说出来,要留着这个波澜,做那文章的曲折。看官们暂时掩卷平章,等到《九尾龟》后集出来,自然明白。并且在下这书,名目叫做《九尾龟》,原说是一个富贵达官的小影,怎么平铺直叙到了第十五回,还没有提起一字,只把那章秋谷一人颠来倒去说个不了,说的又都是苏州、上海的繁华,名妓金刚的小影,这与《九尾龟》的正文有什么干涉呢?须知在下这前半部小说,原名叫做《嫖界醒世小说》,不过把九尾龟做个提头,下半部方是《九尾龟》的正文。只因限于篇幅,所以把一部小说分做两段出来,并不是在下脱枝失节。

闲话休提,书归正传。且说秋谷同春树谈了一会,秋谷笑道:“我今日看见一桩笑话,真是奇谈。”就把在大新街遇见金汉良坐着倌人的轿子在四马路过去。

“他还在轿中招呼了我一声,天下竟有这样士气的人,你道可笑不可笑?”春树听了笑不可仰,张书玉也笑起来。春树道:“这个人本来是个出名的寿头码子,现在忽然跑到上海来出起风头来,正不知以后还要闹出多少笑话呢!我们只打点着耳朵听就是了。”

大家又笑了一会。春树问秋谷:“可有什么事情,我们去吃大菜可好?”秋谷点头,当下二人就同着张书玉到一品香去。吃完了大菜回来,已是家家上火。春树便要秋谷同他到有名的红倌人处多打几个茶围。秋谷微笑,拍着张书玉道:“他这不是个红倌人么?你还要另外去寻别人,真是岂有此理!”书玉被他说得一笑,回道:“倪是勿好格,耐勿要钝。”却把眼望着春树。春树便向秋谷道:“我要你同去打几个茶围,是不过去见识见识,并没有别的心肠,你就说出许多牵枝带叶的话来。”秋谷哈哈大笑,对着春树把手在自己面上捋了一捋,道:“算了罢,你不用和我支吾。”又向书玉道:“你只管放心,等他出去走走,有我这保镖的跟着他,包你没人抢夺。停回晚上我亲送他来此,如何?”书玉面上一红道:“耐末总无拨好闲话,阿要瞎三话四。”说着,忍不住也笑了。秋谷道:“我原是走你的心经,你倒不见我的情,还叫我没有好话,真是好人难做。”一面同了春树走出院中,顺便先到陆兰芬家。

兰芬却好在家,见了春树暗暗喝彩,那面貌竟与秋谷不相上下,只是秋谷丰采惊人,风华出众,比春树的一味柔弱,又觉较胜一筹。略坐一会,秋谷见兰芬房间甚忙,便起身辞去,又到金小宝院中来。

秋谷走进客堂,一眼就看见小宝那乘轿子,便指给春树道:“日间看见金汉良坐的就是这乘轿子,想必他做的是小宝,不知小宝待他何如?”一面说,走上楼梯,直到小宝房中。小宝与秋谷本来相识,便含笑相迎。刚刚坐下,秋谷猛然笑道:“我们今日特地到你这里烧香,快点起蜡烛来。”小宝虽也晓得秋谷定是取笑着他,却摸不清头路,呆呆的看着他。秋谷又笑道:“你这里新近到了一个土地客人,你岂不是个土地奶奶?我们是到土地庙来烧香的,你还不点起大蜡烛来么?”小宝方才明白说的是姓金的客人,便也笑道:“随便啥格闲话,到仔耐嘴里向末就变坏哉,格个客人唔笃阿认得俚介?”秋谷道:“非但认得,而且还看见他坐你的轿子。”

小宝笑道:“阿唷!信息倒灵笃啘!俚坐仔倪格轿子,倒来问起倪来,说相帮笃约摸要赏俚几化洋钱,拨倪敲仔一记小小里格竹杠,相帮笃倒弄仔四十洋钱。耐想格号人阿要讨气?倪上海滩浪住末住仔几年,客人也见得勿少哉,格种曲辫子,倪倒从来朆碰着过歇。”秋谷笑道:“这点小事算得什么。你还没有晓得他向来的历史呢!”就将金汉良以前所作所为极可笑的事情,一一的演说出来,把个金小宝笑得如花枝乱颤,伏在桌上气也喘不过来。

春树见小宝笑得红潮晕颊,俊眼流波,娇小玲珑,动人怜爱,比张书玉大是不同,便细细的看他。小宝住了笑,坐在榻上掠着鬓脚,也抬头打量二人。秋谷是素来认得,不必说了;看了春树,朱唇粉面,那相貌竟同大家闺秀一般,也觉脉脉无言,芳心自动。后来小宝与书玉二人,为着春树,几乎闹出绝大风潮,后文自有交代,此处一言表过不提。

且说秋谷又问小宝道:“这样的客人虽然可恶,你这一下竹杠也敲得太凶,留着他吃吃酒碰碰和,也是你的场面,为什么一定要吓得他不敢再来呢?”小宝笑道:“二少,耐朆晓得格当中格道理,倪告诉仔耐末就明白哉。俚耐一干仔,也替倪装勿啥出格场面,加仔格排常州客人格辫子,就是勿曲末也有点湾湾里格。倪拨俚吵勿清爽,闹得头脑子才痛格哉。格号客人勒倪房间里向摆酒碰和,勿要说替倪绷啥格场面,连搭仔倪格抬才拨俚坍完格哉。”秋谷听了,狂笑道:“骂得畅快,真是雕心镂肺之谈,也等那班曲辫子的客人听听,好叫他们知难而退,才晓得你们四大金刚的院中,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踏得进的。”说着,把春树肩头一拍,道:“你这个常州客人,可听见么?”春树不觉面上一红,道:“别人拿我们常州人取笑,也还罢了,怎么你也说起常州人来?”

小宝听得春树是常州人,甚觉不好意思,忙向贡春树陪笑道:“大少勿要生气。

倪说格是姓金格客人,耐勿要听章二少格闲话。“说罢,向春树嫣然一笑,笑得春树神志荡然,细细把小宝恣意看了一会,觉得他无处不好。正是: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落。便向秋谷道:”我有一件事情却不明白,要来请问你,你可说得出这个道理么?上海的倌人声价,名妓平章,出于众口。那相貌好的红倌人不用说了,自然是有目共赏,众口交称,一登龙门,声价十倍。最可怪的是那一班自抬声价的倌人,相貌极是平常,酬应更无可取,偏会走着运气,无缘无故的红起来;又自然有那班瞎了眼睛的人当他是个名妓,倒去巴结着他,好像不是他去用钱,倒是倌人倒贴一般,你道诧异不诧异?这还说是烟花曲院,没有什么定评。我所最不解的是一样一个人,我看着他竟是越国西施,你看着却是东邻嫫母;或者你看着就是赵家飞燕,别人看着却竟是齐国无盐。同是一双眼睛,怎么眼中的妍媸好恶就这般的各别,还是真个是没有凭据的呢?还是依着那稗官小说,世间男女都是月下老人注定的前缘,所以分辨不清的呢?你向来自诩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你且演说演说这个道理。“章秋谷言无数句,果然说出一篇闻所未闻的道理来。

正是:

一曲琵琶之恨,名士多情;十年歌舞之场,秋娘未老。

未知秋谷如何回答,且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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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论妍媸畅谈电气 谈嫖界痛骂官场

且说秋谷听了春树问他的说话,嗤的笑了一声,道:“亏你平时还自命通人,怎么迷信起稗官野史家的话来,连这点道理都分解不出?你想月下老人有什么凭据,又有谁人见过?世界上的男女千千万万,婚姻配合那里捉摸得住?都要一个个注起册来,这月下老人如何有这许多手脚?再说起众人的公论来,同是一双眼睛,又同是一付面貌,怎么妍媸好恶截然不同,这究竟是个什么缘故呢?也不是什么偏见,也不是什么前缘,是男女身体之中各人天生的一股电气。大凡人的性情面目各有不同,那禀赋的电气也就不同。合着电气的,看他就是西子南威;合不着电气的,看他便是东施嫫母。那电气又怎的会合呢?将男女二人的电气比较起来,差不多的性质,所以那电气热度高的,便喜欢面有春气、温和柔媚的人;电气热度低的,便喜欢清洁俏俐、一团秋气的人:这是男女电气的大概了。还有那一种男女,初时两情相爱,电气原是相合的,后来忽然两下变心起来,这是各人的电气慢慢的改了性质。

就如人的气血一般,也有少年时本来强壮,到中年忽然无故衰疲;也有少年时本是衰颓,到中年忽地变成强壮。气血既然改变,电气也自然慢慢的不同。无论什么丑陋的人,他的身体之中自有他本来的电气,天下之大,总有同他合着电气的人,所以齐国无盐人人唾弃,齐宣王倒反将他立作正宫,这就是合着电气的证据。齐景公宠幸弥子瑕,初时十分相爱,后来弥子将近中年,景公见之,如有芒刺在背,这就是电气先后不同的证据。总之,电气相同,便一颦一笑俱觉生妍;电气不同,便一举一动也觉生厌。这是说各人眼界之中,另有一番境界,有时可以为凭,却又不能一定。在你看这个人是国色天香,笑着别人没有眼力,焉知别人看他不是个蛇神牛鬼,也在那里笑你的眼界不高。这又从何说起呢?至于上海的倌人声价,名妓品评,却不是这般讲究,另有一番可笑的情形。大约现在的嫖界,就是今日的官场,第一要讲究资格,第二就是讲究应酬,那‘色艺’两字竟可以不讲的了。资格熬炼得年深月久,声价一定会高;应酬习学得圆到随和,生意自然会好。就有一两个色艺俱佳的人,到了这种昏天黑地的地方,也不得不学些应酬,熬些资格,忍着一肚子的气,去同那猪狗一般的客人、夜叉一般的同辈勉强周旋,真正屈杀了许多女子。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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