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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九尾龟

77 万字 · 约 36 小时 30 分钟 · 17 / 97

会员可开白话

态来,差不多要捞回他的本钱方才算数。倌人们虽是心上恨他,无奈自家做着生意,也只好勉强应酬。这是商界中人的现形了。再说官场客人来,更加可笑。无论什么龟奴皂隶出身,只要有了几千银子,遵例报捐,指省分发。到省之后,连他自己也忘了自家的本来面目,居然是一位候补老爷。有时被他撞着木钟,凑着运气,委了一个差使,就立刻花天酒地、驷马高车的阔起来。你想他们的出身本是卑微,又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更兼候补的时候只晓得磕头请安、大人卑职这一套仪注,余外的事情,都是昏天黑地,一事不知。这样的一班人物,那里晓得什么嫖界的情形?到了堂子里头,自然而然闹出许多笑话。他除了不肯花钱,还要对着倌人乱吹牛屄,混摆官派。这样的官场客人,你道可笑不可笑?总而言之,官场中人到了嫖界,真是那天字第一号的瘟生,世界之上有一无二的饭桶。到了堂子里头,也是懵懵懂懂的,那该应挑眼儿的地方,他却一毫不懂;偏是那不该挑眼之处,却会忽然撞着他的高兴,平空的发起标来。就是花了几个钱儿,也花得不伦不类的,全不着些腔板。那场面上的花钱,就如吃酒碰和等类,偏偏不肯花销,反说倌人敲他的竹杠;及至倌人私下放起差来,他却情情愿愿,一千八百、三百五百的双手奉送,去塞那无底的狗洞,全不见一些响声。若有朋友问起他来,他还赖得干干净净,不肯招承,好似那属员馈送上司一般。倌人若做着了这种客人,还有些儿贪取。就只有一件,官商两途的嫖客,大约寿头码子居多。一到了堂子里头,就把那倌人钉住,跟前跟后,一步不离,一双色眼贼忒嘻嘻,毛手毛脚的就如饿鬼一般。在旁人看起来,不晓得里头的缘故,不说那客人曲气,是个寿头,反说倌人烂污,做了恩客,所以倌人做着他们这样的客人,有了这样的贪图,便有那样的惹厌。

如今上海的堂子生意,也渐渐的不好做了。“又道:”他们这班做官的东西,真是饭桶,一个‘嫖’字都学不会,你想他还有什么用头?不是我说句笑话,这些堂子里倌人,若叫他去替他们做起官来,怕不到是个通省有名的能吏。官场如此,时事可知。那班穿靴戴帽的长官,倒不如个敷粉调脂的名妓,你道如今的官场还有什么交代?“说着长叹一声。

春树听了多时,等他说定了,便哈哈的笑道:“算了,算了,不用再往下说了。

你那里是讲论什么嫖界,竟是在这里骂人,不过是借着嫖界的名目,发你的牢骚罢了。“秋谷不觉也笑起来,道:”我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狂奴故态,何足为奇!难道他们这班无意识的畜生还不该骂么?“就高吟道:”少年努力纵谈笑,万事终伤不自保。“言下不觉怅然。春村听了,不由的也提起心事来。大家相对无言,觉得大有天壤茫茫之感。

秋谷坐了一会,。忽想起林黛玉约他前去,便立起身来,告辞出去,便一直到惠福里来。走进弄中,数清了门牌,见双扉紧掩,寂寂无人。秋谷轻轻的扣了两声,里边问:“是啥人?”秋谷道声:“是我。”只听得“呀”的一声,一个小大姐走来把门开了。秋谷问他:“大小姐可在家中?”小大姐回他尚未出去。秋谷便走进来,见这几间房子收拾得甚是精致。忽听得楼窗“呀”的开了一扇,黛玉探出身来。

正是:

十年一觉,扬州杜牧之狂;载酒看花,太白西川之痛。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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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林黛玉春宵引凤 王云生黑夜捉奸

且说秋谷走进天井,见黛玉在楼上探出半身,淡妆素服,丰艳动人,向着秋谷笑道:“楼浪坐嗫。”秋谷点一点头,走上楼去。黛玉一直迎到扶梯边来,携着秋谷的手,进房坐下。秋谷举目看时,只见一并三间房子;中间摆着客堂;上首一间是黛玉的卧房,一律是红木器具,铺设的华丽非常;下首一间挂着绝精致的东洋门帘,想是外国房间了。

坐定之后,黛玉亲手送上茶来,秋谷连忙立起身来,接了茶碗笑道:“阿唷!

对勿住先生,倪是勿敢当格。“黛玉横波一盼,黍谷春回,微微笑道:”耐搭倪客气起来哉。“便仍旧推他坐下,黛玉自己也趁势坐在秋谷身旁。秋谷问他还做生意不做,黛玉道:”倪自家呒拨主意,正要搭耐商量。倪心浪本来打算到仔下节再做生意,不过倪做起生意来,生意随便那哼好法,总归开销勿落,格当中勿知啥格讲究?二少耐替倪想想主意看。“秋谷道:”你的开销本来太大,平日间任情挥霍。

到了节上自然要开销不来。若要就是这样做个住家,眼前虽然尚可支持,久后终非了局。但是,你要现在再做生意,他却还有一件为难。那邱八虽然放你出来,总算是把你已经置于度外的了,万一他再到上海,听见你又落风尘,一时发狠,同你说话起来,虽不怕怎样,也是个累赘的事情。依我看来,你还是权时不必悬牌应局,包一个十三四岁的雏姬,叫他出局,你自己在院中酬应房间,既可节省开支,又一样好招罗生意。你道如何?“黛玉听了,点头称是。

说话之间,听得壁上的挂钟“当当”的敲了七下,早有娘姨进房点起自来火来。

黛玉料着秋谷没有吃饭,便叫相帮去宝丰楼天津馆内叫了几样菜来。秋谷因五月中天气已是燥热,不大吃酒,止饮了一杯便放下杯子。黛玉道:“耐勿吃热酒,倪搭有口力沙勒浪,阿要开一瓶来?”秋谷素来最爱口力沙同勃兰地两种洋酒,听说有口力沙,心中大喜,便叫快快开来。黛玉便自己走过外国房间去,取过一个酒瓶来,叫娘姨开了,替秋谷斟了一杯,黛玉自家侧坐相陪。

二人促坐谈心,浅斟低酌了一会。黛玉问秋谷可去看戏,秋谷点头道:“看戏也好。但是现在不知那一家戏园的戏好些?”黛玉道:“桂仙里花旦倒呒啥,倪看桂仙阿好?”秋谷点一点头。黛玉就催他吃饭,吃完之后,黛玉便去对镜晚妆,再画蛾眉,重施脂粉,换了一件湖色闪光外国纱衫,玄色纱裤子,头上也不带什么珠花,止带着一头风凉押发。只见他媚眼流波,盈盈欲笑,纤腰约素,款款随风,真个是清丽天然,丰姿绝俗。打扮已毕,恰好秋谷也立起身来,一同出去。秋谷自有包车,黛玉坐着轿子。

到了桂仙,案目连忙同到楼上,坐了一间二包,送上戏单来。秋谷看时,只见做花旦戏的小喜凤恰好排的《武十回》,正是他拿手的好戏。那时场上锣鼓喧天的正在那里做着《四杰村》,差不多说话都听不见。秋谷甚是厌烦,便问黛玉跟来的娘姨取过一个千里镜来,拿在手中四围照看,也没有看见什么熟人。好容易盼到做完了《四杰村》,又做了两出配戏,直到第五出上,方是小喜凤的《武十回》。手锣响处,小喜凤袅袅婷婷走将出来,那几步跷工,真如杨柳随风,春云出岫;戏台下的看客,早大家哄然叫起好来。秋谷仔细看时,只见他丰格轻盈,容光飞舞,宛然就像个小家碧玉一般。就是唱那两声,也是清越非常,余音不绝。秋谷甚是叹赏。

做到“挑帘”一段,小喜凤和那扮西门庆的小生目挑眉语,卖弄风骚。那双眼睛就如一对流星,在场上滚去,四面关情。到了吃紧之际,又像那吸铁石和铁针一般,吸铁石刚刚一动,早把铁针吸了过来,并在一处。小喜凤的眼光四面飘来,那小生扮的西门庆,就随着他的眼光满场乱转,那一种轻佻狂荡的情形,真做得体贴入微,形容尽妙,一时那里说得出来?只听得台下边喝彩之声,殷然雷动,秋谷也不觉喝一声彩。

不多一刻,《武十回》已经完了,小喜凤走进后场。秋谷叫黛玉早些回去,便同下楼来。秋谷意欲回栈。黛玉那里肯放?依然同到惠福里来,那时已将近十一点钟。

秋谷坐了一会,因回来的时候身上衣裳单薄,受了夜凉,腹中觉得有些隐隐的作痛,便叫黛玉去暖了一杯勃兰地来,赶赶腹中的凉气。黛玉忙叫娘姨温好了酒,又排上几只盆子来,却就是稀饭小菜,甚是精美。秋谷看时,见是一盆鸡松,一盆熏鱼,还有油鸡、南腿,以及糟蛋、乳腐之类,排了八盆。秋谷随意吃些,黛玉便和他并肩坐下,一手拿了

一只勃兰地的杯子,直送到秋谷口边。秋谷一口气“咕嘟嘟”的就于了一杯,觉得一般热气自喉间直达腹中,把风寒一齐赶尽,登时周身就松快起来,心中大喜。

黛玉便又斟上一杯,秋谷又饮了半杯,觉得已经微微的有些醉意,便停杯不饮。黛玉劝他再喝一杯,秋谷摇头不答,却把那吃剩的一杯残酒递在黛玉手中,微微含笑。

黛玉会意,接了杯子便就喝了一口,抬起头来看着秋谷。四日偷窥,两心互印,灵犀一点,暗暗关情。黛玉连喝了几口酒,已经红上脸来,媚眼横斜,春情荡漾,把一只纤手托着香腮,好像一个身体没有放处一般,坐立不安,和身融化。却又伸过一只手来,把秋谷的手拉住,用力揉搓,杏脸微饧,星眸半闭,那两边颊上透出点点桃花,晕着那淡淡的胭脂,十分精彩。秋谷留意看他,只见他鬓影惺忪,酒情撩乱,樱唇之内时时咽着香津,大有芍药含烟、海棠带露之致。

看官且住,那林黛玉虽是上海的有名人物,却并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姿容,既没有金小宝那样的纤浓,又没有陆兰芬这般的清丽,不过比起张书玉来较胜一筹,是个中人之质罢了。为什么在下要这般的极力揄扬,岂不要受看官的指摘么?列公请听,那林黛玉虽然相貌平常,却是个天生尤物,丰韵天然,那一步颦一笑的风头,一举一动的身段,真是姑苏第一,上海无双;更兼那一双媚眼,顾盼起来真可销荡子之魂,摄登徒之魄??这便是林黛玉出奇制胜第一等的工夫。看官们有老于嫖界认得黛玉的人,方晓得在下的说话不是无根之论。

闲话休提。只说章秋谷见黛玉这般光景,风月场中的老手那有不知?却装作不曾理会的样子。看黛玉时,看着秋谷的面孔像要说话,刚刚开口却又缩住了,一语不发。有时秋谷抬起头来,他却又低下头去。约有一刻多钟,娘姨早搬了稀饭上来。

秋谷吃了半碗,就不吃了。黛玉也随便吃了些儿,卸妆就寝。一个是刘郎再到,人面依然,一个是倩女还家,檀奴无恙,自然比旧不同。一育无话,不提。

明日秋谷与黛玉商量,借着黛玉的房间,请辛修甫等一班朋友欢聚一天。散席之后,黛玉还想留他,秋谷坚辞,定要回栈。黛玉苦留不住,只得由他。

秋谷回到栈中歇了一夜,早间起来,就见双林房中的娘姨请他过去。秋谷梳洗过了,便走过来,见双林靓妆相待,一见秋谷进来,问他为什么这样忙法,一连两夜没有回来。秋谷一笑不答。双林就取出一封王云生的信来叫秋谷看,说是云生在家里寄的。秋谷抽出信来看时,也没有什么要紧说话,就说他夫人病虽好了,一时不能脱身,恐怕要直到下月中旬,方能到此,一切事情暂托秋谷照应等语。

秋谷看了,明知是假,心中却暗暗好笑,自己想道:明是王云生等了多时,预备下手,所以故意发这一封信来,好叫我放心大胆的全不提防,主意倒也甚是恶毒。

我虽然大胆,这样冒险的事情,也要打算一个对付的法儿方好,心下盘算,面上不露丝毫,对着双林笑道:“他迟到下月方到,却便宜了我们多聚几天。”双林瞑了他一眼,劈手把秋谷手中的信夺了过来,道:“你说得倒狠是要好,只怕你口不应心,一连两夜住在外边,还要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装着幌子。我倒不领你这个情。”

说着,微微的冷笑一声。秋谷仔细打量双林,见他虽是年纪略大些儿,眉目之间饶有媚态,更兼身段轻盈,走起路来直欲随风飞去,心中倒有些替他可惜起来。暗想:“这样一个人材,可惜从了流氓,做这紥火囤的勾当。”

自从这一天起,秋谷至陈文仙院中去了一趟,在栈内住了一夜,却并未到双林那边去。隔了一天,秋谷故意晚间回来,约摸不到十点钟的光景才到房中,娘姨已来相请。秋谷悄对娘姨说道:“此刻还有茶房在外,不便过来,停回等人静了,我来就是。”娘姨答应去了。那班茶房见秋谷与他们鬼鬼祟祟的,不免疑心,早已料着了七八分光景。只是上海地方视为常事,没有什么希奇,那有人来管你们的闲事?

只说秋谷心中想道:今夜他叫人来请,大约事情的发作就在今天。若要谨慎些儿,从此同他一刀两断,凭他们再有通天本事,也是无可如何。只是我正要看那王云生怎样开场,那里肯就此不去?只要我自家小心防备,料想也不怕他,我倒偏要冒险一遭,看他们究竟如何做作。

想定主意,又坐了一会,已敲过十二点钟,秋谷单穿一身纺绸衫裤,悄悄带上了自己房门,走将过去。见双林坐在灯下默默无言,见秋谷走进,立起身来,含笑拉他坐下。秋谷觉得双林今夜的神情甚是巴结,比平时大不相同,暗暗的说声“不好”,虽然胆大,倒底也不免拖着惊慌,只毫不放在面上。略坐一刻,双林先自睡了,秋谷也勉强登床,提心吊胆的听着外边。那时已有两点多钟,却没有一毫响动,略觉放心,或者今夜不来的了。那知心一放下,便觉得睡意朦胧。

正在将睡未睡之际,忽听得房门上“嘡”的一声,把个章秋谷登时惊醒,在床上直跳出来,知道一定是事情发作,连忙下得床来穿好鞋子。原来秋谷本来有心防备,所以不脱衣裳。秋谷下床之后,把两边衣袖往上梢了一梢,侧耳再听时,只听得房门上连连敲了几下,外边高声叫道:“快些起来开门,你们都睡死了么?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人来答应!”秋谷听得十分清楚,正是王云生的口音。双林本来没有睡着,假作惊醒的样儿,听了外边云生敲门的声音,只装着吓得浑身乱抖,在床上起来,拉住秋谷的衣裳不肯放手,身上只穿着一件汗衫,一条洋布睡裤,口中只低说“如何是好”,满眼中流下泪来。秋谷见双林紧紧的拉住了自己衣服,明晓得是要借着惊吓的样子,拉住了他,好叫他脱身不得的意思。外边王云生见叫门不开,便把那房门一连踢几脚。你想那客栈房子那得坚牢?不多两脚,已被他踢得门摇轴动,“吱吱”的响起来。秋谷见风势已急,便想走到门前,预备好脱身出去,怎奈双林抵死的两手吊住,那里肯放?秋谷大怒,不由分说,把右手轻轻一洒,把个双林早洒得头晕眼花,立脚不住,一交筋斗直跌到墙脚边去。

头时迟,那时快,那两扇松木板门早被王云生用力一脚,“轰”的一声倒了一扇。秋谷在灯光之下,见王云生抢进来,门外还有三四个人,都是当差的打扮。王云生走进房内见了秋谷,假做吃惊道:“你为什么在这边房内,怪道我叫门不应,原来你们这班奸夫淫妇,干得好大的乾坤,真是混帐!”一面说着,抢步上前要扭秋谷,回头又叫门外的人道:“你们快些进来,与我把奸夫淫妇一齐捆了起来,明日送官究治。”门外一声答应,都拥进来。

王云生揎拳掳袖的正要动手,不料被秋谷把他拦腰一掌,王云生不及提防,一声“阿呀”,早已滚在一旁。秋谷不待他们动手,两手略略向人丛里一拉,拉得众人让开一线。秋谷一个蹲身,噗的早穿出房门去了。王云生急急的从地下扒起,带着众人追出来,见秋谷立在自己房门首。

此时茶房已经被王云生踢门惊醒,隔壁房门也还有未睡的客人,听见外边大闹起来,大家出来看视。只见王云生装做气得气喘呼呼的样子,指着秋谷骂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情,我倒把你当作好人,托你招呼家口,你竟敢丧了良心,奸骗起人家的内眷来,难道世上没有王法的么?”正是:

锦瑟华年之恨,绮阁春深;含沙射影之场,书生胆大。

要知秋谷怎样脱身,但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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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吹大话满口牛屄 露真情一箱石块

且说章秋谷见云生追赶出来,不慌不忙,指着他微微冷笑道:“你这紥火囤的大胆奴才,你哄骗别人也还罢了,竟敢班门弄斧,在我面前做起这个勾当来!你未曾起意,也该打听姓名,我章秋谷可是这样人物,受你哄骗的么?我劝你快些息了念头,不要多开臭口,免得张扬,还是你的造化。你若再要扬威耀武,在这里混摆你的官腔,那时送到当官,追究羽党,莫怪我反面无情!”

王云生正在乱嚷乱跳之际,忽然听见秋谷这番说话,正如当心一拳打个正着,劈头浇了一桶冷水下来,免不得心中大大的吃了一惊。回过头一想,就算章秋谷看破机关,终久拿不住他的凭据,况且今夜的奸情,又是当场捉破,有双林的活口为凭,不怕他有本事跳上天去。便做出那铁铮铮的面色,暴跳如雷,口中叫道:“真是反了,你奸了我的内眷,还要说我是个紥火困的流氓,这里也和你分辩不清,我也没有工夫同你费气,我只问那贱妇便了。”便一片声叫捆那贱人出来。两旁家人听了,故意都不动手。王云生自家抢进房内,一把头发把双林拖了出来。双林哭哭啼啼,装得真是十分相像。王云生把他拖至门外,问着他道:“你这不要脸的烂污货,我不在此间,你干得好事!你们两人是从几时起手?从实说来!”双林呜呜咽咽的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云生连喝:“快说!”双林看着秋谷的面孔,半晌方说出一句话道:“我当初原是不肯的,被他勾引了多时,一时没了主意,只求老爷耽待这一次,留了我的脸面罢。”王云生不待说完,火星直冒,只听“噗”

的一声,双林粉面上,早着了云生一掌,一面指着秋谷道:“你干了这样事情,倒像没事人儿一般模样,难道你假作痴呆,我就罢了不成?”又向旁边的人说道:“你们众位请看,可有这个道理么?”

秋谷见王云生这般做作,觉得甚是可笑,却故意拿他开心道:“我便算骗了你的家眷,是我一时之错,却已经追悔不来。现在据你的意思,要怎么样呢?或者要我出几个钱,遮遮你们的脸面,也要好好的商量,那有一味恃强的道理?”这几句话,直把个王云生气得拍着胸膊,大骂道:“你们听听,他自己干了犯法的事,反要寻我开心,我也不怕你飞上天去,明日同你到上海县讲便了。”

众人在旁听了,多替秋谷捏着一把冷汗,怪他既是干错了事,不应该一味蛮凶,暗暗的多在那里说他不知风色。秋谷却对着云生正色说道:“你还是当真到上海县去,还是说着大话吓人?若当真要到上海县去,认真究问起来,我倒没有什么虚心,只怕坏了你的钱树还在其次,并且出了名声,从此在上海地方做不得生意,岂不是我绝了你们的衣食么?我劝你不是趁收篷,彼此讲和的好。”

众人听了秋谷这番说话,不觉大家都笑起来。笑他说的话儿好似孩子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定心,随口说这般希松的说话,那里晓得他们两下的机关?只有王云生听这几句话儿,入耳钻心,由不得心上扑扑的跳个不住。但是明知没有被他拿住什么破绽,料想也不怕他,只得扳着面皮,喝道:“我还有这样工夫和你蛮闹,你倚着自己有些拳棒,一味恃强,还要说出这般撒赖的话来,真是岂有此理!

我只叫你好好的等着便了。“

秋谷哈哈的笑道:“我倒留你些儿体面,不肯翻出你的证据,你到这样的猖獗起来,我也晓得你们这班光棍,不叫你们见些手段,你也不肯死心。”说着四边一望,见栈内的帐房先生,身上披着一件短褂也走了进来,便招呼他道:“他们这些光棍想要紥我的火囤,我去取出他们的凭据来,烦你作个证见,不要被他们跑了。”

那帐房先生是个老于上海的人,见王云生半夜回来,并不是轮船到埠的时候,心上已是了然,但是章秋谷被他当场捉破,凭你再有通天的手段,一时也施展不来。这帐房先生向来同秋谷甚是要好,见秋谷这般说话,便走进一步,拉着秋谷,附耳说道:“你若拿不住真凭实据,万万不可出场,还是私下讲和的好。”秋谷也低声答道:“少停我自有证据给你们大家看视,你且不用心慌。”王云生听得分明,心上着急,想不出个落场的法儿,却还没有猜着秋谷已经开过了他的皮箱,急得只把眼看着双林,要想他出来硬证。

恰好秋谷一回身,如飞的抢进云生房中,要想去开他的箱子,双林立在门外,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道:“你把我害到这般地步,还说我们紥你的火囤,你的良心何在?”秋谷大怒,觉得火上加油,兜面呸了双林一口,道:“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人,又生了这般的容貌,那样事儿不好去做,却姘着这班光棍,干这忘廉丧耻的勾当。你自己想想,可有什么出头?我倒替你十分可惜,你还要硬作证见,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真是可羞可恨!”说得个双林满面羞惭,满心懊悔。暗想:“果然为什么错了主意,要干这样无耻的事情。”登时耳热面红,放了秋谷的手,随他进去。

只见秋谷走进房中,两手提了两只箱子出来。众人不解其故。王云生一见,急得面色如灰,连忙指挥众人要夺秋谷手中的箱子,口中叫道:“你们众位请看,他破了奸情,还要硬抢我们的箱子,请你们众位发个公论何如?”秋谷见众人七手八脚想要夺还箱子,忙把手中箱子摔在地下,两手拦住众人,大声说道:“谁要你的箱子?我只把你箱子内装的东西给他们大家看看。”王云生听了虽然着急,口中却说不出来,只得嚷道:“你要开我的箱子,我也没有犯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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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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