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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乾隆游江南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6 / 42

会员可开白话

好行事。趁着关城门的时候,混入城中,闲游街市,师徒心中有事,又穿了夜行衣,未便在街市,就在庵后静守。将交三鼓,二人纵上屋,爬在天窗口探听,听见一尼闲谈道:“黄坤之事,幸而他不知是你我引线的,若他们晓得,你我也作刀头之鬼了。”又听一个答道:“大约是你我早晚拜佛心诚,菩萨暗中保佑也未可知,细想你我虽未曾亲手杀过人,那奸淫邪盗谋财害命之事,也不知做了多少,人家说天理昭彰,到底是难以信任。”这个道:“你也说得有理,件件都讲天理良心,饭也不用吃了,凡事做得机密,也不妨事。”

两个淫尼也是恶贯满盈,这些言语都被他师徒听得清清楚楚,大怒道:“若不杀这两个狗贱人,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呢?”守到灯熄入睡,二人就揭开窗,放下软梯,至善下来走到床边,一刀一个,复将二尼心肝挖出,随搜着些不义之财约三百余金,至善就叫世玉在上接了,预备将来赈济穷人,随即上了瓦面。就远远见有一人蛇行猿纵,快捷非常。至善炼就的一双夜眼,最能分得清楚,细看亦是同道中人,即命世玉在此少候,“待我去看来。”就施展飞腾工夫,追将上去。只见那人落了海阳县衙中,不一刻又上屋出来,如飞的走回潮惠道衙门,只见有个妇人接着,那人就在怀中取出铜印一颗,叫那妇人收好。至善看了好生奇异,随即由旧路回来,与世玉说知,也不明其故。就即越城回寺,已经是五更三点了,各去安歇。次日起来,将所见之事与众人说知,本欲即刻动身,因为这件奇事,倒要暂留两天,探听一番再走,此且按下不表。

再说海阳县主石岐,在昨夜三更失去印信,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开了侧门,从上房各处查看,连地皮多翻了过来,哪里有一些影子?又见报娥眉庵二尼被杀,劫去财物。石知县也无心去验,就委捕厅何福祯前去勘验。此时石知县直急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想起本府王廷槐是自己同乡又知己,不如与他去商议,求他设法保全。即叫打轿望潮州府衙门而来,见了知府,即禀明此事。王太守一惊非小,再一想,这事只可以暗访,不能明查。上台如若知道、许多不便,随教他回去告病上来,“所有的公事,要用印的待本府代你代拆代行,你可暗悬重赏,自己再行密查,候过十天半月,再作主意。”石知县拜谢回衙。

再表钦加接察使衔惠阳潮嘉兵备道赖大鸿,乃是一个海贼头目,他自小在武当山冯道德手下为徒,学得一身好武艺,今因潮州富厚之地,特用重资捐到此地,本意是剥削百姓脂膏,以供群贼兵晌,只因知府王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石知县虽不甚清正,却也奉公守法,所以无法弄钱。现因众贼需要款用,故假公济私与海阳县借库银万两,石岐不肯应承。故此含恨在心,盗印害他。谁知本府与他遮瞒,并不通报,他急了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第三晚又将知府印也偷去了,当下弄得一府一县手足无措,急得直要寻死。况且知府因县中失印之后,就把印随身带了不离,他竟有本事,候他睡着了,连袋割去。至善探得明白,就亲自到了县衙,叫差役进去通报予官知道说:“有少林寺僧人至善有紧要机密大事求见。”差役见说,就急忙进去禀官。

石知县正在忧心如焚,一听这话,知有些来意,心中大喜,即吩咐开了中门,亲自迎出大堂。举目一看,这和尚头圆顶平,方面大耳,年纪虽有八旬光景,双目还是铜铃一般,相貌堂堂,知是非常之人,便抢步上前施礼道:“不知佛驾光临,有失迎候,尚祈勿怪。”至善大笑道:“老袖闻使君太爷与太守老爷被人暗算,心中不平,特来解厄,了此心愿,但此间不是说话之所,请至里面再谈。”即同石岐走了进来,到了花厅,重新见礼坐下,家丁献茶,县主急欲请教。至善道:“请将从人退下,方可奉禀。”县主即令侍候人等一概退出,至善方将黄坤被诬,自己三次来潮,杀去二尼,在娥眉庵瓦面遇见赖大鸿盗印入道台衙中等事,细说一遍,“我今特来为使君太守捉贼,取回两个印信,将功抵罪如何?”

石岐听了吓得惊疑不止,便道:“赖道台原来是个汪洋大盗呀,怪不得前日与下官支借库银,因我不允,故而设计陷害,幸得禅师今来相救,不然我与太守必定性命难保。至于那黄坤之事,本来是我不明,冤枉了他。马钊群、甘氏、玉兰、二尼等死有余辜,老禅师何罪之有?此案待下官禀明本府注销就是了。想这赖道台,是我们上司,又无证据,如何敢到他衙中搜验?”至善道:“待老袖见了太守,商议一个善法,包管手到拿来。”县主道:“既是如此,下官与老禅师去见本府便了。”吩咐下人不必跟随,自己就便衣与至善同上府行。王太守慌忙迎入,礼毕,石岐就将前项情节细细禀明,又道:“卑职已经许将此案注销,现在他说要见太尊,好设法去办这件事。”

知府听了连忙向至善称谢道:“诸事费心,请教怎么一个办法?”至善道:“不瞒太守说,老袖想来久矣,这赖大鸿既是不端之人,必有匪徒在他行中,近闻附城各富户被劫金银等案,层见叠出,未曾破送一案,虽悬赏购线缉贼,不曾有一个捉到,非他那里的匪徒而何?今我师徒分开四方,埋伏在瓦面守候数夜,一见他衙中有贼出来便即跟着,待其有赃返署时即将他捉住,带回衙中审问,讯出他将印信藏在何处,就密禀大宪,会同起赃之后,便可汇奏参他。”府县听了点头称是。道:“果然妙计,事不宜迟,就从今晚起,烦老禅师带各位高徒一行,事成后自当重谢。”

至善就别了府县回青竹寺,派令方世玉守东方,胡惠乾守西方,林胜守北方,自己居南,皆伏于道署四面民房之上,各带定器械暗号,如遇贼人出来,让他过去,暗暗跟着,待其有赃回来,可将他捉住,带回府行。三人遵令分头而去,是晚果捉得贼人十余名,回了衙中,府县会同审问明白,知道印赃藏的所在,立即上省禀明各大宪,就会同各官前往道署,捉拿大盗,搜回二印,王知府即委石知县暂代府事,即同至善师徒连夜将赖道台押解上省。不数日到了省城,禀知各大宪,均大为惊异,随委三司会审,又详加复勘无异,果是实在情形,只得奏闻请旨,将赖大鸿拿京正法,此是后话。本府待审实之后,蒙上台仍饬回此任,便与至善师徒回到潮州,即欲厚谢至善,他坚持不受,辞了出来,带着一班徒弟,回到青竹寺,别了乌空和尚,即日起程,往福建少林寺。

再说圣天子与周日清此时到了金陵,此处是日清家乡,其母自从将他过继高客人跟随出门之后,自己就回乡居住。此时日清入门,见了母亲请安,天子也彼此见了礼,就在书房安歇。日清又慢慢将一路经历之事及目下定亲之事,禀明母亲,母子二人十分欢喜,次日起来,预备早饭侍候,天子用完,一同出门,随到金山寺游玩。一路驾小艇来到山前,见这寺建在江中,十分巍峨雄壮,景象辉煌,到了玉台书前一望,见往来商船,源源不尽,远看水色天光,玲挑剔透,果然好一座名胜禅林。圣天子此际满心欢喜,就在桌前取了一管笔,向墙上题了一首诗云:

龙川竹影几千秋,云锁高峰水自流,

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明月滚金球。

远看西北三千界,势压江南十二州,

好景一时看不尽,天缘有分再来游。

写得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即放下笔,走进寺门,只见山门内立了哼哈二将。二门内坐的是四大天王,大雄殿中香烟霭霭,两游廊十八罗汉皆用金装,打扫得地方一尘不染。住持机达老和尚,带领一班僧人出来迎接,请入方丈侍茶,又吩咐厨下备斋相款。圣天子取出香资二十两,送予当家,略坐一会,看天色尚早,就携了日清要往山前山后散步。僧人本欲随行,日清道:“我自认得,不烦引道。”二人走出山门,到处游玩,将到塔前,忽闻一声响亮,狂风大作,黑雾之中,出现一条大白蟒蛇,身长五丈有余,头如米箩,口似血盆,张牙舞爪,飞风迎来。吓得日清一交跌倒在地,圣天子此时也着了忙,急在腰间拔出龙泉宝剑,定睛一看,只见那蛇伏在地上,将头乱点,似朝参一般,方悟他是来求封的,随喝道:“快现人形!听朕封赠。”那蛇就在地上一滚,变成一个道姑,跪在地上叩头。天子即封她为雷峰塔主白氏夫人,在金山寺受万民香火。白氏谢恩起来,化一阵清风,两个仙童,一派仙乐,引回本位为神去了。

日清此时定神睁开眼不见妖蛇,连忙爬将起来细问方知是来讨封的。看见天色将晚,二人回转寺中,机达和尚已整备斋筵,盛意款待,是夜就在方丈歇宿。三更时分偶然起来解手,忽闻一阵风声,一只黑虎在后追来,吓的天子大惊。正是:

白蛇已沐皇恩宠,黑虎还求帝德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英武院探赌遇名妹 诸仙镇赎衫收勇士

诗曰:聚赌窝娼犯禁条,洪基罪恶本难饶。

贪心当铺心难足,利己骗人种祸苗。

却说圣天子起来,步出方丈,正欲解手,忽见一只黑虎伏在地上,把头乱点,也欲求封。天子手指道:“朕封你为镇山的将军,受万民香火,快去吧。”黑虎谢恩,望山前去了,天子解了手,仍回方丈去宿,次日起身,换了衣服,参拜如来三宝圣佛,回到方丈,用过早斋,与日清辞了机达和尚,回到日清家内。路上闻人说英武院,十分热闹,日清也说:“此处有叶兵部之弟叶洪基的赌场,他本是一个劣持,家中有无数教师,专门包揽讼词,欺凌平民,大小文武衙门,也奈何他不得。不论甚么人,到他馆中赌博,若无现银,就将兄弟伯叙的屋产抵押,借银与他,输去之后,不怕你亲族中人不认。还更有损人利己之事,指不胜屈,所以得了许多不义之财,起造这座花园,十分华美,我们何不到他园中走走。”

天子闻言道:“他如此行为,我倒要去看看是真是假,为地方除了大害。”就同日清漫步望英武院而来。果然话不虚传,十分热闹,进得头门,只见松荫夹道,盆景铺陈,香风扑鼻,鸟语迎入,迎面一座高石桥,远望假山背后,影着许多亭台楼阁,船厅前面就是赌场,因欲前去看他作为,所以无暇到别处游玩。带了日清,走进场中,将身坐下,早有人奉上茶烟走来,笑面相迎问:“老爷也要逢场作庆么?”天子略点头说:“看看再赌。”那人随又递上一张开的摊路,慢翻慢看。场中已经开了两次,不过是平常小交易,倒也公道赔偿。就在手上取下一对金锅,交于柜上,兑银子一百五十两筹码,天子押在一门青龙之上。此时开摊之人,见此大交易,自己不敢作主,报于叶洪基知道,洪基走来一看,见是生人,早已暗中吩咐:“只管开着。”恰巧天子押之青龙门,取回筹码,就向柜上兑这四百十八两零的银子。洪基闻言,走出说:“你这客人难道不知本馆事例,小交易不计,大交易要赌过三场,方有银子兑的。”天子喝道:“胡说,多少摊由我钟意,谁敢迫我,速兑银来,若再迟延我就不依。”洪基道:“就死在这里,也奈何我不得。”叫道:“左右何在?”一班恶徒抢将进来,这些赌客一哄散了。日清亦跟这干人混将出去,在外探听不表。

此时天子看见日清退出,他就振起神威,取出一对软鞭大叫:“叶洪基,你恶贯满盈,待我为地方除害。”舞起手中龙鞭如飞,前来捉拿。早有一班打手,围将上来,厮杀一场,好不厉害。叶洪基指点众人:“捉拿此人,重重有赏。”不料天子十分勇猛,把这班人打得落花流水,头崩额裂,死者数人,洪基传齐备教师,上前对敌。看看日光西堕,到底寡不敌众,势在危急。本境土地城隍十分着急,慌忙寻人救驾。看见百花亭上总教头唐奂在此打睡,走上前说道:“唐奂醒来救驾!”将身一推,唐奂惊醒,听得叫杀之声不绝,连忙取了军器,飞步上前,看是何人,来到前厅,见一班徒弟围住一个中年汉子,在那里死战,询问下人方知缘故。见此人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忙上前喝道:“各兄弟退下,待我来捉他。”众人正难下手,却是为何?因有城隍上地率领小鬼暗中帮助。否则天子早就抵挡不住。各人一见师父到来,俱备退下。唐奂上前虚战几回合,四下一看,见各人离得远,说道:“快跟我来!”自古聪明不如天子,当下天子见唐奂这个光景,知他有意来助,跟他一路追将出来。唐奂假拿一枝飞镖,在前败走,口中叫道:“是要赶来送死!”这些人以为唐教头要引他到无人的地方取他性命,都怕误中飞镖,所以不敢跟来。洪基也料唐奂引他入后园,把他结果,所以也不提防。

唐奂见各人并不追来,心中十分欢喜,一路引着天子,走到后园假山之下,自己将身一纵跳上墙头,解下怀中腰带放下来,尚属太短,天子急把自己宝带解下,唐奂复跳下来接好,再纵上墙把带放下,天子双手拉住,唐奂在上提起说道:“外面是礼部尚书陈金榜的后花园,权且下去再作道理。”天子答道:“陈金榜我素认识,下去不妨。”天子再三致谢:“请问高姓大名,何方人士?”唐奂连忙跪下,口称万岁:“小人唐矣,乃福建泉州人氏,曾在少林寺学习武艺,现充府内教习。今日下午梦中得蒙本省城隍托梦,保驾来迟,合该死罪。”天子闻言大喜道:“英雄何罪之有?快些起来。”即在手上除下九龙汉玉班指一个,嘱道:“他日孤家回朝,爱卿将此班指,见军机刘墉,自有升赏。”唐奂谢恩,指前面一带房屋说:“这是陈礼部上房,万岁小心前往,小人就此拜别。”说罢纵上墙顶,如飞而去。天子大加赞赏。此时约在初更,夜色朦胧,星光闪闪,心中思量,陈金榜现在京中,他家女眷又不认得,怎肯容纳,这便如何是好?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见遥遥灯火,有妇女之音,照望而来,将近,急忙将身一躲,闪在假山洞内,只听得一个婢女叫道:“小姐,这就是后园,两边都是花树,没有人影,哪里有什么皇帝到此,要我们接驾?昨夜菩萨报的梦是假的,倒不如早些回去,禀知夫人,关门睡吧,免得她老人家还穿起朝服在厅等候。”又听得一个娇声骂道:“多嘴的贱婢,谁要你管我的事?还不快去周围照照明白来回话,我在此听信。”侍婢连说:“我再也不敢多嘴了。”急忙拿了灯笼到各处照去了。

天子听她主仆言语,乐得心花大放,急从假山石洞中走出,说:“孤家在此,毋庸去照,爱卿何以晓得?”小姐此时,急用衣袖遮面,偷眼细看,却与昨夜梦中菩萨所说,圣容服式,丝毫不错,此时小姐心中敬信之至,即口称:“臣女接驾来迟,罪该万死。”天子说道:“爱卿平身,何罪之有。”小婢在地叩头,就叫起来引路。三人慢步走出前厅,小姐禀知母亲。杜氏夫人大喜道:“果然菩萨显灵,前来指点圣驾到此。”忙请天子上坐,母女二人一同朝拜。天子口称:“兔礼,一旁坐下。”

此时灯火辉煌,仆妇家人,两旁侍立,鸦雀无声。也有在窗框之外、门缝之内偷眼细看者。天子便问夫人道:“因何得知孤家到此?”夫人奏道:“臣妾杜氏,乃礼部尚书陈金榜之妻,与女儿王凤。昨夜母女二人,蒙观音大士指点,得知今夜初更有当今圣驾到此,当速迎接,今实来迟,罪该万死,望我皇恕罪。”天子大喜道:“难得菩萨指引,夫人母女平身,坐下细谈。”杜氏问道:“不知我皇因何到此?”天子答道:“朕因私游江南,与干儿周日清到隔壁英武院游赌摊。叶洪基恃势不肯赔钱,反被他围困,虽然打死几个,因为人多,战到近黑时分,险些遭他毒手,幸遇教头唐奂,也蒙城隍土地点化他来,接引跳墙。”把这事情细说一番。侍婢奉上香茶,备办酒席,十分齐整。饮酒之际,天子吩咐陈府中人,不许传扬出去,违者治罪。恐叶洪基前来陷害及各官知道难以私行游玩了。杜氏道:“臣妾府谅叶洪基不敢前来查问。”即差一妥当家人到日清家内知会此事。这日日清逃了出来,在外打听,并无消息,心中十分着急,连忙回家告知母亲,正要设法,忽见这个消息,才放下愁肠,在家静候不提。

再说洪基见唐教头诈败,引那人入后花园内,意必将他结果。方来回报,故此将门户关锁,静候唐矣回话。不料等到三更时分,还不见来,心中着疑,莫非两个都逃了不成?此是城隍土地,特意将他瞒混,好待圣驾平安,所以叶洪基一时毫无主意,等到夜深,方才命人提着灯火进院搜查,一面着人将死尸收拾洁净。他自己怕唐奂放走,也跟众人一路细查。又大闹了一夜,周围搜遍,哪里有踪影,是时方知被唐奂放走,自己也逃出国外去了。洪基大怒,即差人到各文武衙门知会说:“叶府教头唐矣,盗去钦赐物件,昨夜走脱,所有各城门,一同派人严密追查。”各官无有不遵,弄得江南城内商民出外好生不便。那些叶府家人,狐假虎威,藉端敲诈,小民叫苦连天,关门罢市。陈府家人将此情由报知主母,杜氏夫人大怒,即差人与本府说知:“若再如此,是官退民变,定即禀知相公,奏闻圣上,勿谓言之不先也。”知府着忙,也怕弄出事来,只得知会洪基,将各城门照旧放行,商民仍然开市,这些不提。

再说天子在陈府书房中暂住,颇觉安静,翻看古今书籍,有时游玩花园。光阴易过,已住五天,天子欲往河南诸仙镇游玩,随辞了陈府夫人小姐,到日清家内,取了行李,同日清出门,望诸仙镇而来,久闻该处是四大镇之一,所以到此一游,行七日方到。果然好个市镇,各项生意兴旺,因此居天下之中,四方贸易,必从此处经过,本地土产虽然不及南京富庶,但出处不如聚处,所以百货充盈,酒楼茶肆娼寮,更造得辉煌夺目。

天子与日清在歇店住下,直至把所带零碎银两用完,方悟预先汇下河南银票,失漏在日清家内。他是用惯的人,无钱焉能得过,只得将身上护体五宝绸汗衫,暂为质典,以作日用,即命日清去当。走了数典,并不识货,到大街成安当内,有一张计德,乃是一识货的,认得这五粒衫钮,乃是连城宝珠,即刻写了一百两票子,交于日清去了。

铺中各伙计不知是宝,就向东家说:“今日老张不知什么缘故,一件旧汗衫,一口价就当一百两银子,好生奇怪。”东家一听,取汗衫一看,果然是件旧绸衣服,就向计德道:“因甚将我血本这样做法?就当一件新的,也不过二两余银,你今当了一百两,岂不要我折本么?”计德笑道:“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此人必定来赎,决不亏本。”东家道:“莫非真是颠了不成?”张计德笑道:“东家若要知此汗衫好处,只要请齐本行各友,同上会馆,当众人前,把这汗衫试出值钱好处,只怕同行各友俱无眼力,此时要求东翁,每年加我束囗。如果试来并无好处,愿在俸内扣除照赔,不知东家翁愿否?”

东家大悦,说道:“有理!”固可叨教同业,心中也舒服。就即吩咐家人,去请各店执事商议,明日同行齐集会馆。家人去不多时,各执事俱已请到。就将此事详细说明,各人也觉奇怪,问计德怎么试法?计德道:“只须预备大缸十个,满注清水,再铁锅十口,炭一石,利刀十把,临时取用。”各执事答应了。

到了次日,计德约同东家伙计来至会馆,早见合镇当押行中,先后齐集,约有数百人。计德把汗衫呈出,放在桌上,细把缘由说出,内中也有几人道:“昨日我也曾见过这件衣服,他要当一百纹银,就许他五粒钮于是珍珠的,也不值这价,故而没理他,不意张兄有这般眼力,望祈赐教。”计德道:“这五粒钮儿,乃连城之宝,当日狄青五虎平西,取回的珍珠旗上有避火避风避水避尘避金五个宝贝,就是此物。诸君不信,待我试出。”取过备下的十把利刀,分十人拿着,将汗衫摆在桌上,吩咐十人,持刀乱砍,就见它避金的功力,十人用力砍去百余刀,刀口缺坏,汗衫一无破损,众人齐赞道:“果是好宝贝。”计德又叫道:“你们十人用大扇扇锅中炭火。”即将此衫尽盖锅上,炭火尽皆熄了。各人鼓掌称奇。又见计德持了宝衫,放在缸内,只见缸中之水四面泻出,缸内一滴不留,衫并不湿。当下各执事走来阻住,说:“不必试了,一缸既然避得,谅必九缸都是如此了,从此本行,要推老兄为首席了。”计德谦让不敢,众人就此而散。成安当主,回入店中,备办酒席与计德酬劳,饮至晚间,见衫上宝珠发光,计德计上心头,意吞没此宝,即唆使东翁把假珠顶换,商酌定妥,将五粒宝珠收起,把假珍珠穿在原位之上,等候赎取。

再说圣天子当了宝衫,暂作用度,自己住在客店,打发日清星夜赶回,把银票取来。日清奉命往返。耽误约十日光景,已经收到,随往本镇兑了银子,提出足色纹银一百两,另加一月利息,来成安当铺,将衫赎回。圣天子看出了假珠,心中大怒,追问日清,只说不知,这必当店作弊,将珠换了。天子即带同日清同到店内追索原宝。张计德及店主等均一口咬定,就是这五粒珠儿,并没什么宝珠。天子见他死口不认,有心图赖,即同日清二人跳过柜台,把他东伙二人一齐拿下。腰间取出宝剑,向他颈上磨了一磨,大骂道:“我把你这狗头,碎尸万段,才泄这气,怎敢贪心吞没我的宝珠,若再胡赖,管叫你死在目前。”

此时店中各伙,欲上前救护,又怕伤了性命,也明知此事不该做的,所以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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