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争春园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6 分钟 · 1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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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内中有出色女戏子在台阁上演戏,那正厅都有人坐满,厅中间有一席空着,鲍刚端然坐下,小二捧上茶来,鲍刚吃茶已毕,小二又摆上酒肴,他便狼食虎咽吃了一个醉饱。又见女子们妆扮得娇娇娆娆,正看之时,只见一个蓝面大汉,赤着身体,穿条大红绸裤,肩上搭了一个钞马,小二拿着夹剪算盘,先在那些席上算账交银后,来到鲍刚桌上。那汉问道:“此位该多少银子?”小二算了一会,说道:“共该一两零六分。”那汉对鲍刚道:“请爷称了银子罢。”鲍刚回道:“咱是上街找朋友,不曾带银子,写了账罢,明日一总还你。”那汉道:“咱们开馆从无欠挂,那有闲人写账?”鲍刚性急,那里受得住人的言语?便大叫道:“咱腰内无银,难道逼命不成?”那些众人俱说道:“这朋友说得好笑。”那汉亦笑道:“吃酒还钱,大丈夫说这丑话,难道舍你不成?”鲍刚听得此言,满面羞愧,心头火发,大喝一声,将桌子一掀,碗盖打得粉碎,站起身来骂道:“爷不把钱,看你这班狗头把我怎样?”那大汉怒道:“你这瞎眼的死囚,焉敢惹俺太岁爷?”把钞马递与小二,便进步打来。鲍刚手快,把那汉子的手抹在一边,举左手用力一下,将那汉打倒,赶上去要踹那汉,那汉一让,早跳起身来,复奔鲍刚,二人摆开架来,打个平手。只是那汉力弱,勉强敌住。正斗之间,园外又走进两个人来,却是郝鸾同周龙二人,听得里面喊叫,便问小二,小二说道:“有个黑大汉,吃了酒看了戏不肯还钱,反同陈爷相打,陈爷打不过那汉子。”郝鸾听了吃一大惊,便抢入里面。周顺脱了大衣跟了进来。此时鲍刚把陈雷挤在厅角里,陈雷正在难支,见了二人进来,心中大喜,叫道:“大哥,快来帮小弟打这狗头!”鲍刚打到性发,听见有人来,便大叫道:“你的人来得越多打得越热闹。”郝鸾怒道:“这贼说得这等大话,待我打这厮。”走至面前一看,大惊道:“此人好似鲍刚的模样。”便上前止住,说道:“不要打,俺郝鸾在此。”周龙正要上前,郝鸾亦止住了,那鲍刚听见郝鸾在此,上前一看,大叫道:“大哥来得好!帮咱打这狗头!”郝鸾道:“
快住了手!总是自家人。”二人听了住了拳脚,陈雷问道:“此人是谁?”郝鸾道:“与你也是弟兄,乃北直燕山人氏,姓鲍名刚,字子英,绰号披头太岁。前次写在盟书上的,就是此人。”陈雷、周龙笑道:“原来是自家兄弟,不是郝大哥来,险些儿打错了。”吩咐子弟不要做戏,饮酒的各散。郝鸾叫小二关了店门,四人离了此处,来到吴府,进厅施礼礼毕,坐下。茶罢,郝鸾问道:“自从那日与贤弟分别,不觉是半年有余,不知凤公小姐可在湖广么?”鲍刚听了,叹了口气,把前后之事说了一遍,“如今凤二爷现在此处置货,小弟因寻不见大哥,故此在这园中与此位相打。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大哥到此,可曾访着奇人?又不知孙佩好歹,大哥自然知信,可说与小弟知道。”郝鸾便将在西湖遇见马俊,结拜弟兄并各人姓名,如今马俊到开封府去救孙佩,细说一遍。鲍刚听了大喜。郝鸾叫家丁到潘家行内请凤二爷前来。不一时,凤林来到吴府,与众人见礼已毕,道过姓名,凤林又拜谢郝鸾道:“前日家兄多蒙相救。”郝鸾便吩咐摆酒,众人坐下饮酒,酒过数杯,郝鸾对凤林道:“难得台驾到此,可慢慢的置货,在此盘桓几日。”凤林道:“蒙诸位的雅爱,理当奉陪,因行内有一个江北的客人,置货已完,他有家信到来,说他乃尊命在垂危,要他回家,他归心似箭,便把货物倒在我名下。况我舍下无人,明日就要起程。怎奈路上荒险,一个人恐难照应,还要烦鲍兄相伴去走走,不知兄可允否?”郝鸾道:“员外可宽住几天,今日非待客之酌,明日还要奉候,怎言就要回府?”凤林道:“承兄盛意,弟心领了也是一样。”鲍刚道:“大哥不必相留,待小弟送员外回府,再来相叙。”郝鸾只得依允,饮到黄昏,凤林相辞,同鲍刚回寓。郝鸾与众人送出府门,复进书房。陈雷对郝鸾道:“前日司马傲先生指点,救了一个姓凤的,如今现在山上,不知可是凤公?”郝鸾道:“天下同名同姓人多,或者是他也未可知。”郝鸾同陈雷说话,且自不言。
再说凤林、鲍刚回到行中,凤林将账目开算明白,住宿一宵,次日雇了只船,发上货物,别了行主,二人上船,竟奔湖广而来。非止一日,那日到了襄阳,将货物发在张星如行内,凤林叫人挑了行囊,对鲍刚说道:“兄且住在行内,我明日请兄到舍。”鲍刚道:“员外请便。”凤林别了鲍刚,担着行囊,回到家中,打发了脚钱。阮氏见丈夫回来,吃了一惊,出神倒鬼的,脸上一红一白,凤林也不在意。阮氏只怕曹若建来,愁到晚上,见他不来,略略放心。替丈夫收拾物件,吃了晚饭方才睡觉。那得财是阮氏吩咐过的,所以不提,也去睡了。你道曹若建为何不来?因曹成也是今日来的,在家查点绸缎,所以未来,又听曹代说道:“小人方才撞见凤林回家了。”公子道:“既如此,去不成了。你有甚么计策?”曹代想了半会,道:“要做长久夫妻,须如此如此。”公子道:“此计甚妙,事成之后,就把春香赏你,还要赏你银子。”曹代听了,好不欢喜。再说曹成,因丢不下阮氏,故此星夜赶回。将一切交代,又赏了酒菜,叫曹代陪他,二人到厢房饮酒。曹成道:“我去看娘子,走走再来。”曹代道:“哥离嫂子才两月,这等急。”曹成道:“休得取笑。”又饮上一会,有起更天,曹成道:“酒够了。”要去安歇,曹代道:“知道大哥的心事,要紧去见凤二娘子。再饮几杯,兄弟送你去。”曹成不知是计,便又坐下。曹代就冷一杯,热一盏,把曹成灌得大醉,不省人事了,便走到自己房内,寻了一把尖刀,把曹成驮在肩上,出了后门,奔金鸡巷而来。不知曹成性命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金鸡巷太守白冤
话说曹代将曹成驮到金鸡巷内凤家门首,轻轻放下,取出尖刀,暗暗祝告道:“过往神圣在上,小人曹代奉主人之命,因阮氏起见,故杀曹成,却与小人无干。”又叫曹成:“大哥你阴魂不要怨我。”祝毕,执刀在手,摸着曹成颈子,一刀杀死,将刀摁在凤家门首里,忙忙回府。约有二更时分,见了公子,说了一遍。公子道:“虽然如此,若到了官,将甚事杀死的呢?”曹代道:“不妨只说凤林借了公子五百两银子,同曹成到杭州买货,因此谋财害命。再与阮氏说明,一口咬定,小的做个证见,公子再与滕太爷讨个情面,将凤林问罪抵偿。那时,家财货物与阮氏俱属公子受用。”曹若建听了大喜。二人坐至天明,曹代便悄悄走到巷口等候。你道这襄阳是个要冲之地,巡更的虽多,却不到小巷之内。再说凤林因货物在行,鲍刚又在行内,放心不下,天明起身出房。阮氏起身,叫得财烧水洗脸已毕,穿了大衣出来开门,猛听得地上当的一声响,拾起来看时,吃了一惊,见是一把尖刀,上面还血迹淋漓;又见门外横着个死人,血流满地,吓得目定口呆,魂消胆丧。曹代听得门响,便往巷内一张,见凤林手持尖刀痴在那里,不觉也打个寒禁,方才喊道:“杀了人了,凤林杀人”,连喊几声,此时街上已有人走了,旁边人家起来的早,只听得喊叫“凤林杀人”,都开门来看,见个人血淋淋的倒在凤家门口,又见那凤林手内拿一把血刀。不一时,巷内人都挤满了。曹代便跟着凤林,恐他逃走了。阮氏听见外面喊叫,急急的走将出来,只见曹代与凤林并肩站着,正待要问,那曹代丢了个眼色,又说道:“这凤林欺心谋财害命,把曹府家丁杀了。”阮氏是伶俐之人,听了此言,吃了一惊,却早会意。这淫妇只有奸夫的心,忘夫妻之情,故意儿叹了口气,便说道:“罢了,罢了,也是前世里的冤家,我怎样劝你,你只是不听,却又做得不干净。如今怎的好?我不管,你自做自受。”言毕,进内去了。凤林听得阮氏之言,大叫道:“娘子,你怎说这样话来?”阮氏只当不知,进房去了。
此时惊动了本坊里长保甲前来,不由分说,把凤林拴住。那四邻先还有为他之意,及听了阮氏之言,又是有曹府的对头,那个敢来多口?一众人挨挨挤挤,拥到府前。里长写了报呈,曹代写了状子。这人命事该报县里,方才详府,为何就到了府?有个原故,因襄阳县前月被上台参了,印是本府代理。这知府出身最大,乃西京人,姓滕名瑞,字易堂。本来做过户部右侍郎,因米相专权,这滕瑞是个铁面无私之人,那里容得?便上本弹劾。那米相反奏他诬谤大臣。圣上念他是先朝旧臣,不忍加诛,降职为襄阳知府。年已六旬开外。此时正坐早堂,书役参见已毕,将放告牌抬出,那些刀笔之人因滕公清正,不敢混告,告状的都少了。里长保甲把凤林押在外面,命曹代来到堂上跪下,呈上报呈状子。滕公看了,见是人命重情,即传了仵作行人,打道到金鸡巷来。那街上的人个个都来看滕大爷相验。里长将凤林带在轿后,滕公来到尸场坐定,仵作检验了一会,上前禀道:“身上并无伤痕,只有颈上一刀致命。”滕公叫过四邻,问道:“这曹成与凤林合伙,谅非一日来往出入,你们可曾见过么?”四邻回道:“小的们从前不曾见过,自凤林出门之后,那曹成却每日往来,不知今日怎么杀死。”滕公听了此言,想了一想,又问道:“凤林出门几时了?”四邻回道:“不在家两月有余。”滕公道:“可有别的原故?”四邻回道:“先前是曹成来的,次后就是曹代同公子晚来早去,小的们不知底细,求太爷察详。”滕公先看状子时,说是曹成同凤林上杭州;据这四邻说曹成是凤林出门之后他才往来,他来之后是公子与曹代,晚间走动。疑想一会,道:“其中必有原故。”又把状子一看,上有凤林妻阮氏,便叫“带上阮氏”。衙役答应,带上。阮氏跪下,滕公叫阮氏抬起头来,阮氏抬起头来,滕公看了几眼,这贱人狠有几分姿色,便笑道:“是了,是了,本府知道其中之事。”叫原差把这一起人总带到衙门听审,刻下权且收尸。滕公便上轿回衙。那鲍刚在行内闻知信息,即忙问了路径,来到府前。太爷已进衙内,鲍刚和那些看的人站在一旁。滕公升堂,书吏将在案犯人一一点明,依次跪下,滕公道:“曹代,你是曹府的家人么?”曹代道:“小的是曹府家人。”滕公道:“曹成领公子银两同凤林合伙,你可知道?可从直说来。”曹代道:“两月前,曹成领出公子银五百两,同凤林往杭州买货,昨日方回。凤林将曹成诱到家中杀死,希想独吞。公子知道他回来,又见曹成一夜不回,今早着小的寻他,才走到凤家门首,正遇凤林把曹成尸首移出门来,小人见了,就喊叫。四邻里长众目共睹,求太爷明断正
法。”滕公道:“凤林杀死曹成,是你亲眼看见的么?”曹代道:“小人看见的。”滕公叫过仵作,问道:“这曹成杀死的伤痕还是今日杀的,还是昨日杀的?”仵作道:“小人不敢蒙混太爷,但看他地下血已成饼色变紫黑,颈下伤痕俱变淡紫,若是当时杀的,不被风吹,其色是鲜明红。今看这血,伤痕是有多时,况浑身冷冰,若是才断气的,心不能如此冰冷。”滕公道:“人不是才杀的,你下去,且带凤林上来。”曹代听了仵作这番言语,有些心惊面热,只见衙役将凤林带上,跪下说道:“小的是冤枉陷害,求太爷做主。”滕公开言道:“你是个甚么人?平素做何生意?”凤林道:“小的本籍是开封府人,胞兄名叫凤竹,曾做过太常寺正卿之职,书香后代。平日开珠宝店为业,世守本分,从不敢多事。”滕公道:“你既是宦家子弟,就该知道礼法,怎么在禁城之内谋财害命?岂不知王法么?你把领曹府的本银同曹成往杭州买货,及为甚事杀他,从实招来,免得本府行刑。”凤林道:“小的是自己本钱,自那两月前,因开封府来了一个亲戚,要到杭州去,小的把前妻所遗的一串珍珠,在伍林生店内换了四百两银子,同这亲戚往杭州去买货,并不曾与曹家借货合伙,求太爷赏个天差,将伍林生提来一问。小的带来的货物现在张星如行内,求太爷一并提来,细细审问,自然明白。”滕公道:“也不必拘这二人,且把阮氏带上来,本府自然明白。”左右将阮氏带上,跪下。滕公问道:“你丈夫做出这样不知法的事来,你也该劝他才是,怎么坐视不管?”阮氏却不曾与曹代会过口供,当前太尊问曹代的话,却又不曾听见,便回道:“小妇人再三劝他,他说妇人家晓得甚么事?昨夜三更就把曹成杀了是实,却与小妇人无干,求太老爷开恩。”滕公道:“一件人命到是三样口供。本府且问你:这曹成是两月之前同你丈夫去的,怎么去后曹成又到在你家来呢?”阮氏见太爷顶了他真,脸上就变颜色,说道:“并不曾有此事。”滕公又问道:“曹成后来不来,曹公子与曹代每晚到你家来,是为何呢?”那阮氏越发着惊,说道:“那有此事?”滕公又叫四邻上来,先在尸场顶曹代的那人姓郁,多叫他郁四。郁四上堂跪下,滕公问道:“曹成到凤家往来,你知道么?”郁四道:“瞒太爷即是瞒天,自七月十六日,凤林出门之后,他家有个小厮,名叫得财,拿了一块银子,央烦小的替他买些鱼肉等。小的就问他做甚么买这些东西?他回小的道:‘舅爷在家里,又嘱咐小的莫告诉人,又时常叫小的买办,小的留神探望,却是这曹成。不上两三日,曹成就不来了,又是曹公子同曹代到他家来,不知他做
甚勾当。太老爷若不信,只把得财拿来便知明白。”此时曹府有家人在此,打听见这事弄巧成拙,心内无不惊怕,这也是凤林平日做人的好。又只见春香痛哭上堂来,禀道:“小妇人的丈夫被凤林杀了,求太老爷做主。”滕公道:“你且下去,本府自然还你个凶手。”便拈了三根朱签,“左右,叫张星如、伍林生、得财三人立刻听审。”又令凤林、阮氏、曹代、春香、四邻等跪旁边。滕公叫值刑衙役上,吩咐道:“这夹棍要坚收的拶子原要枣核样的,即速取来。”衙役一声答应,掼上拶子夹棍,吓得曹代、阮氏魂不附体,那些看的人无不称快。但不知滕公如何断法,曹代与阮氏怎样招出实情,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假传圣旨害忠良
话说滕公叫衙役掼上了刑具,又把凤林叫上问道:“这阮氏可是你发妻么?”凤林道:“阮氏是小的继室。”滕公道:“是了,他的口供不一,曹代状上是借曹公子本银五百两,十八日出门;阮氏说领银四百两;曹代说凤林杀曹成于今日早上杀的,阮氏说是昨日三更天杀的;四邻又说凤林十六日动身出门之后,先是曹成走动两天,后是曹公子同曹代每晚往来。这凤林既同曹成出门,岂有后又往来两日之理?其中必有妒奸之事。且待那三人来时便知明白。”不一时公差拘了三人到堂,滕公先叫伍林生上来,问道:“凤林三月前将甚么东西在你行内兑换了多少银子?”伍林生道:“小的开行出入最多,人怎生记得?却逐日有账,求太老爷看账便知明白。”随即呈上一本账簿。滕公查到七月十五日里,有珍珠一串,换白银四百两,下注金鸡巷凤二员外亲换。滕公看罢,也不说出,又叫张星如上来,问道:“凤林是几个人到你行中卖货?有多少银子的货物?”张星如回道:“他昨日有一个姓鲍的亲戚到小的行卖货,货物约值四百余两银子,现有杭州沈锡如行内的发票。”滕公听了,又问曹代,道:“凤林借曹府本银是几百两?”曹代道:“是四百两。”滕公道:“你这刁奴才,你状子上写的是五百两,你才见他说四百两,你就辩是四百两。”又对着阮氏骂道:“我自然拶你这贼妇,你才好好直招。”又叫得财上来。那小厮不曾经过这样利害,走到上面也不跪,只是呆呆站着。滕公叫左右人不可惊吓他,和容悦色问道:“曹成是你家舅爷,日日总在你家歇宿,今日却被何人杀死?你可从直说来。”得财见官问他,便哭起来,跪下说道:“我家舅爷不不知何人杀死,日前与娘娘同坐同吃,夜里与娘娘同房歇宿。”滕公听了大怒,指着阮氏道:“你这贼人,做的好事。”喝左右:“把这贼人拶起来。”衙役正要动手,忽见报人进来禀道:“太老爷,圣旨到了,请太爷接旨。”滕公听得旨下,那里还审官事?吩咐将曹代、凤林、阮氏收监,张星如、伍林生这二人暂且放出,得财着人差看押,着春香自回曹府,待接了旨回来审。衙役将三人押下监牢,阮氏被凤林骂个不休,那些看审之人挤在旁边,皆看接圣旨。堂上摆了香案,只见一个钦差,八名校尉,走到上面,滕公俯伏在地,那钦差开读圣旨:
圣旨已到,跪听宣读:
诏曰:朕念尔滕瑞乃朝廷旧臣,不忍加诛,降职为湖广襄阳知府,令尔改过前非,仍欲官还原职。今处督抚申奏:尔不思协力进忠保国,反贪赃虐民酷吏,本当正法,朕凛遵先帝之遗训,命锦衣卫销解来京严审,该部侯旨定夺。钦哉!
谢恩。滕公谢恩已毕,那校尉上前,剥去了冠带,上了刑具,将圣旨供在案上,那些看的人听见读过圣旨,拿下滕公,个个发怒喊叫,闹出府门,不到一刻工夫,街上锣声大振,那些士民人等手内各执兵器,足有计千人,拥在府前。众人齐声乱喊道:“滕太爷为官清正,不贪民贿,不用屈刑,如何不行重赏,反要拿问?我等俱要合力保留,若不允者,我等先杀钦差。如今天下荒乱,奸臣当道,强者各立一方,我等就保滕太爷为王,有何不可?”内中还有知事的,说道:“且慢慢的,不要乱说,且看钦差说甚么话?”那些不知事的人道:“要反就反,管甚么钦差不钦差?”鲍刚跟着那些乱神大叫道:“列位,既是朝廷宠用奸臣,陷害忠良,滕老爷果然清正。今竟拿问,万死一生,不若反他娘,有甚大事,俱是咱承当。”那些乱神说道:“这位好汉到有义气,亦有胆量,我们就把他做个头脑。”三三两两胡言乱语
且说滕公与锦衣卫在内堂说话,这锦衣卫姓龚名熊,乃滕公的乡亲,今奉圣旨来拿,也是不得已的。正说话之间,只听外面喧嚷,有个衙役进来禀道其事。滕公听了大惊,与钦差来到大堂,众人见了,便呼喊道:“太老爷有功于社稷,无罪于朝廷,居〔然〕全不恩赐高升,反来加害,小民等情愿不惧刀斧,保留太爷在此,永戴万民感仰。”滕公摇手说道:“众位贤民,此言差矣,我有罪无罪,进京自有分辨诉奏皇上。若诸位如此乱为,本府有灭族之罪,非是爱我,反是害我。还望诸位贤民全我名节,没世不忘。”内中有些混帐绅卿举监生员瞎叫道:“太公祖,只是我等舍不得太公祖。”那些乱神说道:“小人等就不乱为,只请钦差大人先回京去,我等百姓写个连名短表保奏,准与不准,再做商议。”钦差便向众人道:“你们不要如此,旨上写得明白,是拿解来京严审,有无罪过,候旨定夺。你们写明了表章,同本差进京,皇上看了尔等的意思,自有还仕之日。”那班乱神先是一时之忿,如今听了钦差这番言语,渐渐气平,虽还有几个乱神不忿,总四不拗六,亦只得依了。滕公作谢众民,众民俱走出府门,寻人写本,议出几个绅士年老的写在本头。又各沿门去凑盘费,不上两个时辰,化起三百多金,又让出几个人跟随,随差进京。那日里众人忙了天把,大早,众百姓哭送滕公上船方回。且说滕公一路奔京而来。此乃米相恨滕公的前仇,故假传圣旨。到京之日,即禁天牢,并无发落。百姓的奏章何能上达?以去的年老绅衿无计可施,只得各自回家,不提。这滕公直等马俊救驾除奸,才有滕公的交代。
再言曹若建听得知府相验之后即回衙审问,又见家丁来道:“太爷审真了,各人口供不同。”那曹若建心内着惊,又闻圣旨来拿问腾公,方才放心。本城有一个二府,费去许多银两在上司处,谋署知府的印。曹若建探得此信,心中大喜。原来这二府姓王,乃是曹尚书的门生。
那日王二府到了知府任,他晓得凤林这宗事情。第二日上街拜客,就到曹府。门上通报,公子即时接见,二人见礼坐定,献茶。公子说道:“恭喜世兄升署郡侯,弟尚不曾拜贺,反劳台驾。”王二府道:“这是上司之意,世弟怎敢自为?”公子道:“此乃世兄巧言,今弟有一事,要世兄周为?”公子道:“此乃世兄巧言,今弟有一事,要世兄周全。”便把凤林之事说了一遍。王二府笑道:“总在世弟身上,只是那俏人儿到手,世兄却如何谢弟?”公子笑道:“自有些须微敬。”王二府道:“这不敢相领,只要世兄在老师面前提拔足矣。”公子道:“总在小弟身上。”王二府告别回衙,公子送出大门。二府回到府内,示明某日将凤林案内人犯带齐听审。那些书役忙个不住,曹若建带了银子,会过刑招房与原差,将银子上下都买通了,把从前的口供尽皆改去,将郁四、得财二人弄在一边,不让他上堂,这也是凤林该受天灾。那鲍刚日日在府前打听。那日午牌,王二府升了大堂,下监提出凤林、阮氏,王二府也不叫四邻,只叫凤林上来跪下,王二府道:“禁城之内,你怎敢谋财害命,杀死曹成?从直说来,免受刑罚。”凤林听了此言,只是磕头,便哭诉道:“小的遵法守分,本银是小的珠子换的,并没有领曹府银两,曹成不知是何人杀死移害小的,求太爷只看滕太爷口供,小的就得生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