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二度梅全传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9 分钟 · 11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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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道:“小婿因神魂散乱,礼数不周,连岳母姓氏,尚未动问。”渔婆说道:“我家姓周,丈大叫做周朝生。”春生道:“这等说,恕小婿无罪了。”二人说话之间,不觉日落西沉,那渔婆向春生说道:“姑爷,你在中舱打铺,我和你妹子在后舱铺床。”
不言他三人吃了晚饭,各自安眠。一宿晚景易过。次日梳洗己毕,渔婆道:“姑爷,据你说起来,要金榜题名,方才洞房花烛。依我说,不如明春备起铺盖,择了一个良辰吉期,把你二人推在一堆。”春生道:“岂有此理。况父母在狱,而为子者,何敢越礼乱伦。”渔婆见女婿只是推却,也就止了念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春生在渔婆船上已经三月,看看是腊月之期。那一日,众渔人都收网过年,玉姐向周奶奶道:“母亲,家家收网,人人要过新年,我们也把网晒起来吧!”
周奶奶心中想道:“姑爷上船,已经三月有余,我每见他二人嬉笑玩耍。自古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做出不防之事,被众渔船上的人笑话。我如今倒有个主意,凭着天为定。”向玉姐说道:“我儿,你说众渔船都收网。也罢,大家撞过天命,收过三网。如三网打着了大鱼,你与女婿明春做亲。如若三网打不着,慢慢商议。”周奶奶跳上拔起板来,上船用篙,将船撑开,把网理得停停当当,预备打鱼。
却说玉姐在后梢摇起橹来,那春生笑嘻嘻道:“贤妹,请歇一歇,待愚兄来帮你。”那玉姐笑道:“你哪里会摇?”春生道:“学而知之,那有生而知之?我稳坐不学,只好呆呆地坐。”口中说着,已来到橹边,手用力把橹一推;玉姐一把抱住:“只怕又要下水晶宫,吓煞我也!橹要依水性而行,方才不是奴家抱住,几乎下水。”二人说完,对笑。
周奶奶在船头上,见船往一边歪,回头往后舱一望,就见二人抱住的意思,才放手,对面笑个不止。周奶奶道:“且住了,在码头行船,不是当耍的,方才那一歪,险些把我跌下水去了。”一面说,心中想道:“也怪他们不得,少年夫妻,正是和美。我记得当年老伴在时,也是这样,或搭手搭脚的。”思想之间,只听得玉姐在后头叫道:“母亲,孩儿在这里下网吧?”周奶奶把网一撒,回头见他二人脸上,都是通红的。因又想道:“这两个孩子,俱是一样的脸。我只说了几句,他们的脸都红了。到这早晚,下次要谨言,我再也不说他们。”
于是,慢慢把网收上来,网内打着一条金色鲤鱼,约有二斤半重,好生欢喜,向儿叫道:“我儿,把船摇到岸去。”口中说着,手中网已收将起来。顷刻之间,船已抵岸。春生走到船头,问岳母:“你把鱼用篮装起来,待小婿上街去卖。”周奶奶把鱼儿放在篮里,又吩咐道:“姐夫,有人问你这鱼多少钱一斤,你回他不论斤,只论要二钱银子,至少也要一钱二分,卖了就在店内请香纸回来。”春生应道:“晓得。”便提了鱼篮,上了岸,一摇一摆,往前而行。那周奶奶道:“见春生这般摇摆,非是个卖鱼之人。将来他行到好处,自然一举成名,那凤冠霞佩,是你带的。”玉姐不好回言,笑嘻嘻地扑在船棚上,把眼看那邻帮的三牲食物,预备过年之事。
正看之间,不料上水来了一号官船。船头上放了一把交椅,坐的是本府太爷江连的公子,名唤江魁。此人依仗父势,喜的是探雁牵羊,张弓打弹。自此新年将至,从家中赶到任所,与父亲辞年。多饮了几杯酒,似有欣然之态,却卧在交椅上。左边站立几个幼童,拿着画弓,后面站立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家人。那江魁醉眼朦胧,早瞧见玉姐,口中说道:“好个女子,但不知她面貌如何?”忽然向书童取过画弓,扣定弹子,认定玉姐船篷,打下水去。玉姐正想着:“春生卖鱼去了半日,因何还不见回来?”想得入神,忽听后面一声响,吓得一跳。回头一看,见弹子滚落下水去了。
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只大船,船头上坐着个头戴方巾,身上穿一件玫瑰紫的长衫,脚下穿的粉底皂靴,手拿一张弹弓,望着这边笑。玉姐大怒道:“你这厮要看你姑娘,何不画了真容,带了回家去,用香案供奉,细细地看呢?”那江魁的船,却离不远,虽听不见她骂,也见她有些怒气,口中又动,似有骂的模样。他便躺在椅上,拍手呵呵大笑道:“我大少爷真正都酥麻了。她口中自然是骂的了,但如此美人,不但是骂我,就是执尖刀杀了我,也是有趣的。”
回头又向那些家人说道:“你们着几个人,带五十两银子,到那女子船上,只说大老爷要她为妾。她的父母肯见,大少爷添他几两银子,我不惜银钱。他若不肯,你便将银子丢在她船内,只管抢那女子过来,重重有赏。”那几个家人答应道:“是。”进了舱,取了五十两银子,一齐下了脚船,飞奔那渔船而来不提。
且说舱内走出一个老苍头说道:“少爷莫顽。此乃省城之内,许多老爷在城,况老爷现任黄堂。如若依从,那船上必送女子过来;若不依从,千万不可乱动,须要循其礼。若说强抢二字,有碍大老爷官职。”江魁听了此言,遂不觉大喝道:“老狗才胡说!我大少爷做的事,今你们都敢来多嘴。什么有碍老爷的官职,就是省的官府,不知道便罢,就是知道,只说我老太爷先前聘定的那柔弱的女子,今日特来娶她回去。大胆狗才,你还不快走!”苍头听说,再不多言。江魁吩咐把船住了。
不说住船。单言众家人上了脚船,飞奔渔船而来,跳上了这渔船。那周奶奶道:“我船上又无鱼卖,你们上船来做什么?”那家人道:“我们不是来买鱼的。”周奶奶道:“做什么事的?”那家人便说道,“我们是江府太爷的家人。因我家公子在此经过,看见你船上这位姑娘,人品生很好,我家公子见了十分欢喜,着我们来与你老人家说声,愿出礼金五十两,娶做第二房小娘。这是你老人家造化到了。”
玉姐听了这番话,红了面,一口啐道:“放你娘的狗屁!”那周奶奶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白日里见鬼!我家女儿,是有女婿的。你家什么公子,在此胡行?你还不走你娘的村路!”那家人听得此言,是不肯的意思,便直着脚跳上,丢了个眼色,那些家人一齐跳上船来,玉姐见势头不好,欲要转身进舱,众人一齐扯着,玉姐口中喊叫:“母亲救孩儿一命!”又喊叫道:“清平世界,白日抢劫女子,你这些该死的狗才!告到当官,连你那不知死活的狗才,俱是一般同罪!”那家人将那银子丢在船上,将玉姐抢过小脚船,一直奔上那官船去了。那周奶奶只吓得双脚乱动,放声大哭。
那众渔人,也不知其故,一齐来到周家渔船上问道:“周奶奶,是甚么缘故?”周奶奶将此事从头至尾说了,哭诉一番。
众人听说,俱一齐闹哄哄的,打着渔家的口号,说道:“真是反了!做亲事要两相情愿,钓鱼要愿者上钩。况她是有女婿的,哪有白日青天抢劫民间良家女子,逼勒成婚,岂有此理!不若我们大家排一个闹,也不要到他船上乱动,若是列位到他船上乱动,他反说我们渔家结党了。他会了他的父亲,说我们打劫了他的金银。依我的愚见,等她的女婿回来,再作道理。”众人道:“说得有理!”众渔人又问道:“周奶奶,你女婿哪里去了?”周奶奶道:“女婿往街上卖鱼去了。”众渔人说道:“等他回来,再作道理,他也不时就回来,你也不要啼哭。”
且不言众渔人等候。再说春生提了鱼篮上街,一路摇摆,走过了几条街道。有一位长者,相了一相,便问道:“那渔哥,你那鱼可是买的吗?”春生听叫,便住了脚步,答应道:“不敢,渔人这个鱼是卖的。实价纹银一钱二分,虚价便是二钱。”那旁人笑道:“实价还可让得些吗?”他摇手:“实价是不能让的,是我家岳母吩咐的;那些人一齐笑道:“这是老实话。”那老者果然称了一钱二分银子,递与春生。
春生将篮提在手内,摇摇摆摆走了回来。才到河边,那些众渔人集阵去问他,乱哄哄吵闹不休。船中有个高声的说道:“你们不要吵人!”向他笑嘻嘻地说道:“你家妻子被江知府的公子抢去了!”春生一闻此言,好似一瓢冷水,从头顶上淋将下来,泪如泉涌,向着众渔人欲言不言,但不知是如何商议计策?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陈春生当街喊状
邱军门勘问如雄
诗曰:
八字生来命本乖,多因日月时徘徊。
胸中有志休言志,腹内怀才莫论才。
夫子绝粮在陈蔡,太公独守钓鱼台。
二人俱有经纶志,因为时乖运未来。
话说春生问众渔人道:“列位老丈就该秉正从公,如何袖手旁观?似乎物伤其类,宁不寒心的?”众渔人道:“我们岂不知物伤其类!只是他的老子,现任本府太守。”春生道:“莫说他本府太守,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何不到军门大人那里去告他。”众渔人道:“军门大人,可是那放咕咚炮的,门口有两根红虾须旗杆,出门面前有插野鸭毛的,拿鬼头刀的,八个人抬着他的吗?”春生道:“正是。”
众渔人把舌头一伸道:“我们是尿膀胱不上碗的,小心些吧!”春生道:“不妨,有我。”又烦邻船照应他的船上的物件,即刻同众人并周奶奶一齐上岸。进得城来,天色已晚。街上走路的人说道:“今日是哪里做渔船会?”不言街坊谈讲。再说众渔人来到街上十字口,正往羊门衙署而去,只听得鸣锣开道,高灯提着,上面写着:“提督军门操江部堂。”春生看见,向着周奶奶说道:“岳母站定了。大人在此经过,不若当街喊禀吧!”
说话之间,只见那些执事,一对对过去,八人轿离前不远。春生抢行了一步,跪在轿前,扯住了轿杠,周奶奶也随后跪下,二人一齐喊道:“青天大人救人!势压穷民,白日抢劫有夫之女,无法无天,乞求大人作主!”那官长轿前护卫,见他拦轿喊冤,俱吓得一惊,便向着他举棍要打。那官长吩咐不要打他,吩咐住了轿子,那些灯笼火把,尽都回转,两旁边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在轿内,点了一点头道:“那告状的人,将状子呈上来。”
春生哭哭啼啼禀道:“爷呀!这是空中楼阁无风之波,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哪里写得及状?”那大人在轿内点了一点头道:“这不象渔人的口气。”便向春生道:“告状人,你抬起头来,本部堂有话问你。”春生禀道:“大人天威,小民怎敢抬头?”那官长说道:“恕你无罪,只管抬头。”春生抬起头来。那官长叫差役,将灯笼筐儿去了。那灯笼照得如同白日一般,那官长用手扶在轿板,醉眼朦胧,将春生仔细一看,心中暗暗称奇。想道:“捕鱼之家,怎么生得这样骨格清奇,言语儒雅的后生?”
暗赞了一会,便开言问道:“你告的是何人?怎么抢了有夫之女?那抢的女子,是你何人?后边跪的,是你何人?你好生细细地讲来。说得情正理确,本部院自然准你,就是王子犯法,本部院亦有三尺之刑法。语中若有半字含糊,本部院执法如山,那反坐之条,断断不能姑宽的。”
那些众渔人听得大老爷发出这一番言语,众大家都怨道:“你我原说大家商议,说同他出来见风使舵,他就一直走得来喊冤,不知陈家姐夫可说得话来吗?倘若说不出来,只怕陪了夫人又损兵的故事呢!”又有一渔人说道:“古人说得好,贫不可与富斗,富不可与官斗,况且官官相护。这是他们自己寻苦,与我们无涉。”
不说众渔人议论,再言春生跪在轿前,哭哭啼啼说道:“爷爷听禀,那抢劫有夫之女,乃本府江大老爷的公子。自小民的渔船停泊于北门之外,那官船从小民船旁而过,恶棍从仆数十余人,不由分说,硬抢小民之妻。生生打散鸳鸯伴,活活拆开连理枝,似此光天化日,殃民活折。锄奸保赤,解倒悬之惨,救奇祸之冤,此乃大人马足之下,岂能容那不惧王法,势压域野之徒?求大人速正国体,以救民命,刻不容缓,使人民感沐深恩,朱衣万代。上禀,后面跪的是小民岳母,被抢的女子,是小民结发之妻。此禀无一丝虚诬。望大人救民如救火,真真世世不忘鸿兹矣!”
那官长见说得剀切,又如流似水,便点了点头道:“就是江连之子,倚父之势,这等可恶。”又问道:“你妻子被他抢去,今在何处?本部院好着人捉拿这厮,好找还你的妻子。”春生还未开言,周渔婆禀道:“他把我女儿抢去,现在北关,此刻还未开船。”那官长闻言,此时大怒,向着那随行的旗牌道:“本院不及签票,着你等四人到北关船上,将江魁与众恶仆一并拿来。本部院在大堂上立等。如若逃走,即行究治。”那衙役答应,即奔北关拿人。那官长又吩咐:“将告状犯人,一齐唤到辕门听审。”那执衙役便来上刑具。
那官长吩咐:“不要锁他。着他随了本院轿走,还有细话问他。”执刑的人役,听得吩咐不要上刑具,便押在轿后,一声锣响,开道回衙。那官长一则似喜,一则似怒。喜的是得遇少年之人,眼见他非渔人之后,必有隐情在内,还要慢慢地用话问他;怒的是江连之子江魁,在省城之下,肆行无忌,抢劫贫民之妻,有犯律令。在轿内踌躇,不多时,已到衙门。省员役,早已尽知督院准了状子,必要审理,俱各明灯高烛,照耀如同白日。
单表院衙门,真正是赫赫威严之势,正是,
词曰:
元戎府,开基第一家。辕门生瑞色,虎坐起光华,玉石铺衙,门楼五彩搽。焉壁墙,四虎九头狮子吼;鼓亭内,三通鼓吹,大门开;大门上写着执掌天下,权衡邦家。粉壁墙上贴严禁二张,上写着字迹无差。一示严管守纳,二禁盔甲光华。所过处秋毫无犯,使百姓好作生涯。掳民财迟不怠缓,兵须将主即拘拿,好妇女罪归将主,地方官一同斩杀。三重门长条封锁,四面灯龙凤交加。左边摆刀枪剑戟,右边是鞭筒瓜钅取,弯弓如同秋月,插鵰鸟翎箭似狼牙。暖门上有对联,上写封疆,如同铁面;又写着凭赤胆,神鬼惊怕。东南门虎头牌悬挂,上写升赏参罚,革职捆打。西角门叩住远探马、近探马,报事取兵马,密层层枪分十下。东角门站立兵备道、河粮道、军镇道、粮道,一个个头戴着乌纱帽,身穿大红袍。西角门站立着总镇府、副镇府、部督府、协镇府,戴金盔,穿金甲,脚踏白粉底靴。东辕门挂号房、禀子房、报本房、行文房,一房房静寂如默。西辕门奏事厅、管粮厅,一厅厅怎敢混杂。北南排是无敌大将军,西瓜炮、马蹄炮、静瓶炮、连珠炮,俱是高炮;台内打着黄罗散遮阳扇,瓜锤钺斧两边排。辕门外,站立了许多文官武将,拴扣了多少追风马,凄凄洒洒。内中军传出号令,外中军禁止喧哗,天子诏也马缓报,候元戊击鼓排衙。挨肩擦背低低问,今日辕门实可夸。
诗曰:
画鼓铜锣几阵敲,辕门内外聚英豪。
冲天三个狼牙炮,展转军旗奏乐高。
且不言军门威严。单讲那督院进了衙门,走上了大堂,坐下了公案许久,连次差人捉拿江知府之子,且不言督院衙署之事。再说那旗牌官离了大老爷轿前,领了军令,来到北关。抬头看见前面有一号官船,那灯笼上写着是:济南府正堂江。几个旗牌来到船边,只见里面有痛哭之声,内中夹杂正励之言。
旗牌又怕大人久等,只得开言叫道:“船上人哪里?”那船上家人便问道:“那岸上来的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旗牌答应:“是太爷衙门中来的差役,请公子有要紧的话说。”那家人不敢隐瞒,只得回禀了江魁。那厮正在与玉姐缠绕,只听得家人说了此话,心中是暗暗地想道:“老爷这早晚夜静黄昏可有什么话说?叫那人前来,我有话亲自问他。”家人答应,叫水手搭跳板,叫那人来面禀公子。
水手搭了跳板,旗牌走上船来问道:“公子在哪里?”家人答应在舱内。旗牌见江魁就锁了。家人还装势道:“公子是老爷嫡亲的儿子,就是有话,等老爷当面去问他。你们因何这等大胆,就上起刑具来?”那江魁气得三尸神暴躁,口中说道:“反了!反了!”这旗牌见家人言三语四,遂向那家人道:“我们是军门大人差来捉拿他们的。清平世界,抢劫民间有夫之女,你们好大胆!说甚么话!”
那些家人听得说,吓得滚如流星。那旗牌此时把那些家人,俱都锁了,又说道:“那渔船的女子,藏在何处?”玉姐在舱内听得军门锁了那些家人与江魁,她心中早已知道是她丈夫在军门喊了冤,自必是准了状。哭哭啼啼,只得走出舱来说道:“难女就是被劫之人。”那旗牌把玉姐上下一看,虽然是哭的形容,果然生得十分可爱。便开言说道:“你的丈夫告了状,大人坐在堂上立等众人审问。你们随我一同进衙门去。”于是,家人随了江魁并玉姐一同上岸进城,到军门衙署而来。
再讲那传知府的旗牌,离了轿前,星速到知府衙门而来。正走之间,只见知府灯笼执事喝道而来。那旗牌抢行了一步,迎至执事前,高声道:“军门大人传江大老爷在辕门伺候!”那知府执事吏役禀上大老爷,江老爷吓了一跳,即忙吩咐执事转回衙署,同着了旗牌取路而行。在轿内千思万想,不知是为何事?便向两个旗牌笑嘻嘻地问询:“不知大人传本府,有何吩咐?”旗牌道:“你家公子,在北关抢了人家有夫之女,她丈夫、母亲告了公子,大老爷在辕门等候。”
江连一听此言,即刻吓得面如土色,暗地道:“不肖的畜牲,抢甚么女子!闯出祸来连累我,只怕连这乌纱帽也不稳。”不觉已至辕门下轿,走入官厅。不一时,四个旗牌押着江魁与众家人已到了。江连见了儿子,又看见了家人,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气喘喘地走出官厅。江魁见了他父亲,便说道:“爹爹救命!”那知府走上前,恶狠狠不论清浊,便是一掷靴尖,痛骂了一番,回头就把众家人痛骂了一会,且不言。
再表周婆一见玉姐,便上前一把抱住,她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常,母问道:“儿呀,你被奸人抢去,可曾被他玷辱吗?若是那样的了,你可对为娘的说,咬掉他一块肉!”玉姐把脸一红,说道:“母亲为何说出这等话来?孩儿宁可一死,怎么肯玷辱名节?”春生听得尚未失身,心中暗暗欢喜。
正在议论,忽听得堂上二声点响,传知府入见。礼毕,站立一边。那大人问道:“知府知罪吗?”江连一躬到地道:“卑府知罪。”那军门问道:“贵府平日为官,也还清正,情有可愿。只是贵府之子,几时到你任所?”江连又一躬道:“卑府这个不肖之子,是昨日才到任所。今日着他乘舟回去,不知这畜牲干出这无王法的事来。是卑府罪该万死,回署请印进来,请大人提参。”
军门笑道:“自古道,‘家无全犯’。贵府既是请罪,本督院开一线之恩,免你提参,在下面等候。”江连打一躬道:“多谢大人。”站立一旁。那军门便吩咐人役,将原被告犯人一齐带进来听审。一层层传将下去;于是,旗牌带着众人一齐报名而进,都在丹墀跪下点名,一个个开了刑具。但不知军门如何审理?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渔婆被吓透消息
军门怜才收东床
诗曰:
富贵从来未许求,几人芝鹤上扬州。
与其一事九如梦,不赶三萍两浪休。
能自得时还自乐,到无心处便无忧。
如今看破循环理,笑倚栏杆暗点头。
话说江魁跪在丹墀,开了刑具,点过名不提。单言那军门吩咐,“光带那渔家上来!”那春生搀着周奶奶的手先走,玉姐随后,一齐来到大堂跪下。那军门抬头定睛一看,果然好个女子,便开言问道:“你可是那匹夫抢了去的吗?”玉姐禀道:“小女子是被抢之人。”“军门有一句关风化的事问你,你不得含着羞耻。你乃姓良家之女,又不是迎风弄月摘柳私奔之人,如若被那厮破了身体,可实实对本院说,本院自有法律问他的罪,也不可害羞,不肯言那匹夫的行径。如若被他玷辱了,也是出于无奈。本督院少不得对你丈夫说,无怪于你,还要用香烛彩轿,送你回船。你可实实说来。”那玉姐把脸羞得通红,磕了一个头,禀道:“大人法堂之上,岂无鬼神照察?小女子能断头一死,岂肯有碍名节?关于风化之事,实不曾玷污。”
军门点一点头道:“带江魁上来!”下面旗牌答应,将江魁带至堂上跪下,将惊堂一拍道:“我把你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包身的匹夫,在内城之下,尚敢如此放肆,强抢民间女子为妾,王法律纪能宽宥吗?”那江魁在下面只是磕头,禀道:“此女是小的将三百两银子买的。当日收过小的银子二百五十两,今找五十两,媒人亦并未提起她有丈夫的。今日计串骗小的之银两,故又买出这个少年的渔人,假认是她的女婿,希图蒙蔽青天,而使小人含屈无伸,求大人天恩直断。她既不愿将女儿与人作妾,小人也不敢十分强求。只求大人的天恩,断回当日聘金银二百五十两,小的就无异说。”
那军门把纱帽往上一推,用手指着骂道:“我把你这个丧尽良心的匹夫,还在本院面前吱唔。但凡天地之间,俱是可以赖得的吗?只此一句,就该掌嘴。本院还要问你,据你说,是她母女二人情愿,将女儿与你为妾,言是身价银三百两,先交二百五十两,下找五十两抬人。这媒人却是何人做的?
同部